柳河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栁河東集巻二十一

　　　　　　　　　　　　唐　栁宗元　撰

　題序六首

　　讀韓愈所著毛頴傳後題(㨿集元和五年十一月/與楊誨之書云足下所)

　　　(持韓生毛頴傳來僕甚竒其書恐世人非之今/作數百言知前聖不必罪俳也題當同時作俳)

　　　(音/排)

自吾居夷不與中州人通書有來南者時言韓愈為毛

頴傳不能舉其辭而獨大笑以為怪而吾久不克見楊

子誨之來始持其書索而讀之若捕龍蛇搏虎豹急與

之角而力不敢暇信韓子之怪於文也世之模擬竄竊

取青嫓白(嫓匹計切爾/雅曰嫓配也)肥皮厚肉柔筋脆骨而以為辭

者人之讀之也其大笑固宜且世人笑之也不以其俳乎

而俳又非聖人之所弃者詩曰善戯謔兮不為虐兮太

史公書有滑稽列傳(滑音骨/稽音雞)皆取乎有益于世者也故

學者終日討説荅問呻吟習復應對進退掬溜播灑(掬/音)

(菊溜力/救切)則罷憊而廢亂(罷音疲憊/蒲拜切)故有息焉游焉之説

不學操縵不得安弦(操切刀切見禮記/注操縵雜弄也)有所拘者有所

縱也大羮𤣥酒體節之薦味之至者而又設以竒異小

蟲水草樝棃橘柚(樝音/查)苦鹹酸辛雖蜇吻裂鼻(蜇音折/螫也)

縮舌澁齒而咸有篤好之者文王之昌蒲葅(側魚切周/文王嗜昌)

(蒲/葅)屈到之芰(音騎楚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属之曰祭我必以芰)曾晳之羊棗

(曾晳嗜羊棗而曾/子不忍食羊棗)然後盡天下之竒味以足於口獨文

異乎韓子之為也亦將戲焉而不為虐歟息焉游焉而

有所縱歟盡六藝之竒味以足其口歟而不若是則韓

子之辭若壅大川焉其必決而放諸陸不可以不陳也

且凡古今是非六藝百家大小穿穴用而不遺者毛頴

之功也韓子窮古書好斯文嘉頴之能盡其意故奮而

為之傳以發其鬱積而學者得以勵其有益於世歟是

其言也固與異世者語而貪常嗜𤨏者猶呫呫然動其

喙(呫他恊切嘗/也喙呼惠切)彼亦勞甚矣乎

　　裴瑾崇豐二陵集禮後序(瑾字封权嘗為萬年令/公嘗誌其墓碣謂其撰)

　　　(崇豐二陵集禮藏之南閣如序所言據唐書崇/陵徳宗陵也豊陵順宗陵也又據序云司空杜)

　　　(公黄裳也宰相表貞元二十年黄裳相元和二/年罷二陵正其為禮儀使時然黄裳罷相後方)

　　　(撿校司空此序當其罷相後作今相國郇公者/裴均也均本傳元和三年入為右僕射俄撿挍)

　　　(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為山南東道節度/累封郇國公故此序言相國郇公以此時考之)

　　　(當作於元和三年云/墐渠巾切又音僅)

傳曰詩書執禮禮不執則不行自開元制禮大臣諱避

去國䘏章而山陵之禮遂無所執世之不學者乃妄取

預凶事之説而大典闕焉由是累聖山陵皆摭拾殘闕

附比倫類已乃斥去其後莫能徴永貞元和間天禍仍

遘自崇陵至於豐陵不能周歳司空杜公由太常相天

下連為禮儀使擇其僚以備損益於是河東裴瑾以太

常丞隴西辛秘以博士用焉内之則攅塗秘噐象物之

宜外之則復土斥上因山之制上之則顧命典册與文

物以受方國(一作/萬國)下之則制服節文頒憲則以示四方

由其肅恭禮無不備且(一作/備具)苞幷總統千載之盈縮羅

絡旁午百氏之異同捜揚翦截而畢得其中顧問關決

而不悖於事議者以為司空公得其人而邦典不墜裴

氏乃悉去其所刋定及奏復於上辨列於下聨百執事

之儀以為崇豐二陵集禮藏之於太常書閣君子以為

愛禮而近古焉者(一無而古字一無/近字一無者字)昔韋孟以詩禮傳

楚而郊廟之制卒正於𤣥成(韋孟為楚元王傅作詩諷/諌其孫𤣥成以父任為郎)

(元帝永光四年詔議罷郡國廟時𤣥成為丞/相有宜罷郡國宗廟之議凡三詳見本傳)鄭𤣥以箋

注師漢而禪代之儀卒集於小同(漢鄭𤣥注周易尚書/毛詩儀禮禮記論語)

(孝經尚書大傳中候乾象厯又著天文七政論魯禮禘/祫義六藝論毛詩譜等凡百餘萬言稱為儒宗𤣥之孫)

(曰小同仕魏為關内侯髙貴鄉公崇三老/五更以小同為五更車駕躬行古禮焉)賈誼以經術

起而嘉最好學(賈誼年少頗通請家之書文帝召為博/士後為梁懐王太傅死孝武初立舉賈)

(生之孫二人至郡守賈/嘉最好學能世其家)盧植以儒學用而諶為祭法(後/漢)

(盧植通古今學懐濟世志時竇武以靈帝初秉政朝議/欲加封植雖布衣聞武有名譽乃以書規之武不能用)

(建寕中徴為博士乃始起焉五世孫諶事/晉為中書侍郎撰祭法注莊子以行于世)舊史咸以為

榮今裴氏太尉公以禮匡義嗣(謂裴行儉/瑾之髙祖)侍中公以禮

議封禪(謂裴光庭/瑾之曾祖)祠部公以禮承大事(謂裴植/瑾之祖)大理公

以禮輔東宫(謂裴儆/瑾之父)而瑾也以禮奉二陵又能成書以

充其闕其為愛禮近古也源逺乎哉瑾字封叔其伯仲

咸以文學顯於世大理之兄正平節公以儀範成家道

又以文雅經邦政今相國郇公其宗子也郇公以孝友

勤勞揚於家邦(一無/揚字)遊其門若聞韶頀入其廟如至鄒

魯恩溢于九族禮儀乎他門則封叔之習禮也其出於

孝悌歟成書也其本於忠敬歟由於家而逹於邦國其

取榮於史氏也果矣

　　栁宗直西漢文類序(宗直字正夫公之從父弟也/元和十二年從公至栁而卒)

　　　(公嘗誌其殯謂其譔漢書文章為四十巻歌謡/言議纎悉具備連累貫通好文者以為工此即)

　　　(西漢文類之意也宗直死時年/三十三此序在永州未召時作)

左右史混乆矣言事駁亂(馭音/剥)尚書春秋之㫖不立自

左丘明傳孔氏太史公述歴古今合而為史(一有/記字)迄於

今交錯相糺(音/糾)莫能離其説猶左氏國語紀言不恭於

事戰國策春秋後語頗本右史尚書之制然無古聖人

蔚然之道大抵促數耗矣而後之文者寵之(一作/襲之)文之

近古而尤壯麗莫若漢之西京班固書傳之吾嘗病其

畔散不屬無以考其變欲采比義㑹年長病作駑墮愈

日甚未能勝也幸吾弟宗直愛古書樂而成之搜討

磔裂(磔陟/格切)攟摭融結(攟俱運切摭之石切/説文二字皆云拾也)離而同之與

類推移不移時月而咸得從其條貫森然炳然若開羣

玉之府指揮聨累圭璋琮璜之狀各有列位不失其序

雖第其價可也以文觀之則賦頌詩歌書奏詔策辯論

之辭畢具以語觀之則右史紀言尚書戰國策成敗興

廢之説大備無不苞也噫是可以為學者端耶始吾少

時有路子者自賛為是書吾嘉而敘其意而其書終莫

能具卒俟宗直也故删取其敘繫於左以為西漢文類

首紀殷周之前其文簡而野魏晉以降則盪而靡得其

中者漢氏漢氏之東則既衰矣當文帝時始得賈生明

儒術武帝尤好焉而公孫𢎞董仲舒司馬遷相如之徒

作風雅益盛敷施天下自天子至公卿大夫士庻人咸

通焉於是宣於詔策逹於奏議諷於辭賦傳於歌謡由

髙帝迄於哀平王莽之誅四方之文章蓋爛然矣史臣

班孟堅修其書抜其尤者充于簡册則二百三十年列

辟之逹道名臣之大範賢能之志業黔黎之風美列焉

若乃合其英精(一作/菁)離其變通論次其叙位必俟學古

者興行之唐興用文理(一作/文章)貞元間文章特盛本之三代

浹於漢氏(浹即/恊切)與文相凖於是有能者取孟堅書類其

文次其先後為四十巻

　　楊評事文集後序(楊君陵也慿之季弟故序云宗/元以通家修好㓜獲省謁故得)

　　　(奉公元兄命論次篇簡謂楊憑以序屬公也先/友記云楊氏兄弟者𢎞農人憑由江南西道入)

　　　(為散騎常侍凝以兵部郎中卒凌以大理評事/卒用知評事之為凌也審矣唐書云凌終侍御)

　　　(史誤/矣)

賛曰文之用辭令褒貶導揚諷諭而已雖其言鄙野足

以備於用然而闕其文采固不足以竦動時聴夸示後

學立言而朽君子不由也故作者抱其根源而必由是

假道焉作於聖故曰經述於才故曰文文有二道辭令

褒貶本乎著述者也導揚諷諭本乎比興者也著述者

流盖出於書之謨訓易之象系春秋之筆削其要在於

髙壯廣厚詞正而理備謂宜藏於簡策也比興者流盖

出於虞夏之詠歌殷周之風雅其要在於麗則清越言

暢意美謂宜流於謡誦也兹二者考其㫖義乖離不合

故秉筆之士恒偏勝獨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専

美命之曰藝成雖古文雅之盛世不能並肩而生唐興

以來稱是選而不怍者梓潼陳拾遺(陳子昂嘗為右拾/遺唐興文章承徐)

(庾餘風天下祖尚/子昂始變正風雅)其後燕文貞以著述之餘攻比興而

莫能極(張説封燕國公謚文貞為一代宗臣朝廷大述/作多出其手為文屬思精壯長于碑誌世所不)

(逮説殁後帝使就家録其文行于世/開元後宰相不以姓著者曰燕公云)張曲江以比興之

隙窮著述而不克備(張九齡開元後天下稱/曰曲江公而不名云)其餘各探

一隅相與背馳于道者其去彌逺文之難兼斯亦甚矣

若楊君者少以篇什著聲於時其炳耀尤異之詞諷誦

於文人滿盈江湖逹於京師晚節徧悟文體尤䆳叙述

學富識逺才涌未已其雄傑老成之風與時增加既獲

是不數年而夭其季年所作尤善其為鄂州新城頌諸

葛武侯傳論餞送梓潼陳衆甫汝南周愿河東裴泰武

都符(一作/何)義府太山羊士諤隴西李鍊凡六序廬山禪

居記辭李常侍啟逺遊賦七夕賦皆人文之選已用是

陪陳君之後其可謂具體者歟嗚呼公既悟文而疾既

即功而廢廢不逾年大病及之卒不得窮其工竟其才

遺文未克流於世休聲未克充於時凡我從事於文者

所宜追惜而悼慕也宗元以通家修好㓜獲省謁故得

奉公元兄命論次篇簡遂述其制作之所詣以繫於後

　　濮陽吴君文集序(㩀傳吴武陵信州人元和初擢/進士第不書其父之名與文唯)

　　　(載初栁宗元謫永州而武陵亦坐事流永州宗/元賢其材與序所言皆合武陵元和三年到永)

　　　(序當在/是時作)

愽陵崔成務嘗為信州從事為余言邑有聞人濮陽吴

君弱齡長鬛而廣顙好學而善文居鄉黨未嘗不以信

義交於物教子弟未嘗不以忠孝端其本以是卿相賢

士率以亢禮余嘗聞而志乎心㑹其子偘(口旱切與侃/同樂也又強)

(直也亦/音去聲)更名武陵升進士得罪來永州因奉其先人文

集十巻再拜請余以文冠其首余得徧觀焉其為辭賦

有戒茍冒陵僭之志其為詩歌有交王公大人之義其

為誄誌弔祭有孝恭慈仁之誠而多舉六經聖人之大

㫖發言成章有可觀者古之司徒必求秀士由鄉而升

之天官古之太史必求人風陳詩以獻於法官然後材

不遺而智可見近世之居位者或未能盡用古道故吴

君之行不昭而其辭不薦雖一命于王而終伏(一作/大)其

志嗚呼有(一無/有字)可惜哉武陵又論次誌傳三巻繼於末

其官氏及他才行甚具云

　　王氏伯仲唱和詩序(序言乙亥嵗某自南徐來以/歴考之乙亥即貞元十一年)

　　　(也序言王氏子某與余通家代為文儒然其名/不得而考先友記中有所謂王紓王紹者紹得)

　　　(幸徳宗為徐泗節度今言/其伯仲豈是家之子弟耶)

僕聞之世其家業不隕者(隕羽/敏切)雖古猶今也(今一/作乏)求之

於今而有獲焉王氏子某與余通家代為文儒自先天

以來策名聞逹秉毫(一無/毫字)翰而踐文昌登禁掖者紛綸

華耀繼武而起士大夫掉鞅於文囿者(掉徒弔切/鞅於亮切)咸不

得攀而倫之乙亥嵗某自南徐來執文貺予詞有逺致

又著論非班超不能續(一作/讀)父兄之書而乃徼狂疾之

功以為名(徼古/堯切)吾知其奉儒素之道専矣間以兄弟嗣

來京師㑹於舊里若璩瑒在魏(魏書應瑒弟璩咸以文/章顯璩音渠瑒徒郎切)

機雲入洛(機陸機雲陸雲也晉書/二陸入洛三張減價)由是正聲迭奏雅章更

和播塤箎之音韻(塤音暄箎/陳之切)調律吕之氣候穆然清風

發在簡素文章之胄曷能及此况宗兄握炳然之文(一/作)

(握炳/之文)以賛關石廌冠銀章榮映江湖則嚮時之美談必

復其始某也謂余傳卜氏之學宜叙於首章操斧於班

郢之門斯強顔耳詩凡若干首

　栁河東集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