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東集
柳河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栁河東集巻二十二
唐 栁宗元 撰
序十三首
送楊凝郎中使還汴宋詩後序(楊凝初以吏部郎/中為宣武軍判官)
(與韓昌黎同董晉幕下凝自汴朝正于京昌黎/嘗作大星詩以送之時貞元十二年此云使還)
(即凝自京還汴也汴州自大歴後多兵劉元佐/死子士寧代之無度其將李萬榮逐而代之徳)
(宗命董晉領其軍晉一時幕府皆望人如韓昌/黎劉宗經韋洪景等皆從之凝後亦預焉此序)
(所以言聖上於是撫以表臣賛以藝人而賛其/來朝之美也其曰禮部郎中許公即許孟容工)
(部郎中崔公即崔/羣皆一時預餞者)
談者謂大梁多悍將勁卒(悍音/旱)亟就猾亂(猾音/滑)而未嘗
厎寧控制之術難乎中道盖以將驕卒暴則近憂且至
非所以和衆而乂民也將誅卒削則外虞實生非所以
扞城而固圉也是宜慰薦喣諭(喣吁/句切)納為腹心然後威
懐之道備聖上於是撫以表臣賛以藝人参剛柔而兩
用化逆順而同道既去大憝(徒對/切)遂安有衆故楊公以
謀議之隙對揚王庭不踰時而承詔復命示信于外(示/一)
(作/出)諸侯時當朝之羽儀凡同官之僚属皆餞焉容受童
孺使在末位禮部郎中許公以宏才奥學已任文字顧
倡在席咸斷章而賦焉謂工部郎中崔公文為時雄允
宜首序謂小子預離觴之餘瀝俾撰後序編以繼之大
凡軍旅之制賛佐之重崔公序之備矣膺命受簡欲黙
不敢故書談者之辭拜手以獻用充餘篇云
送崔羣序(崔羣字敦詩史有傳擢甲科舉賢良方/正祕書省校書郎累遷右補闕翰林學)
(士中書舎人數陳讜言憲宗嘉納與韓昌黎友/善韓集有與羣詩在元和初作與羣書在貞元)
(十九年此序亦貞元/末年柳未謫時文也)
貞松産於巗嶺髙直聳秀條暢碩茂粹然立於千仞之
表和氣之發也禀和氣之至者必合以正性於是有貞
心勁質用固其本禦攘冰霜以貫歳寒故君子儀之清
河崔敦詩有柔儒温文之道以和其氣近仁復禮物議
歸厚其有禀者歟有雅厚直方之誠以正其性慤論忠
告交道甚直其有合者歟是故日章之聲振于京師常
與隴西李杓直(名建杓/卑遥切)南陽韓安平(名/泰)洎予交友杓直
敦柔深明冲曠坦夷慕崔君之和安平厲莊端毅髙朗
振邁説崔君之正余以剛柔不常造次爽宜求正於韓
襲和於李就崔君而考其中焉忘言相視黙與道合今
將寧覲東周振策於邁且餞於野或命為之序予於崔
君有通家之舊外黨之睦然吾不以是合之崔君以文
學登于儀曹敭於王庭(敭音/楊)甲俊造之選首讎校之列
然吾不以是視之於其序也載之其末云
送邠寧獨孤書記赴辟命序(今戎帥楊大夫朝晟/也朝晟傳嘗為邠寧)
(韓游瓌都虞候游瓌御士寛軍驕張獻甫來代/軍遂亂衆脇堅軍請以范希朝為節度使朝晟)
(斬首惡者一百餘人獻甫遂入朝晟加御史大/夫貞元九年獻甫卒遂代為邠州請城方渠合)
(道木坡以遏吐蕃路云云與序所言揚朝晟軍/政之嚴及備虞西戎之意皆合辟賓佐必其初)
(年序作/此時云)
僕間嵗驟遊邠疆(驟鉏救切/邠音彬)今戎帥楊大夫時為候奄
盡護羣校用笞法箠令不吐强禦下莫有逼撓淩暴而
犯令者沉斷壯勇専志武力出麾下取主公之節鉞而
代之位鶡冠者(鶡音/曷)仰而榮之今又能旁貴文雅以符
召文士之秀者河南獨孤宻署為記室俾職文翰翕然
致得士之稱於談者之口盖朝廷以勇爵論將帥豈濫
也哉獨孤生與仲兄實連舉進士並時管記於漢中新
平二連帥府俱以筆硯承荷休徳位未逹而榮如貴仕
其難乎哉噫自犬戎陷河右逼西鄙積兵備虞縣道告
勞内匱中府太倉之蓄僅而獲饜投石而賈(音/古)勇者思
所以奮力論者以為天子且復河壖故疆(壖而/宣切)拓逹西
戎(拓音/託)而罷諸侯之兵則曳裾戎幕之下専㺯文墨為
壯夫捧腹甚未可也吾子歴覽古今之變而通其得失
是將植宻畫於借筯之宴發羣謀於章奏之筆上為明
天子論列熟計而道揚威命然後談笑罇俎賦從軍之
樂移書飛文諭告西土刼脇之伍俾其簞食壺漿犒迎
王師在吾子而已往慎辭令使諭蜀之書燕然之文炳
列於漢史真可慕也(漢武帝時唐蒙通夜郎發巴蜀吏/卒民大驚恐上使司馬相如責唐)
(蒙因以檄告巴蜀民以非上意和帝時竇憲破北單/于登燕然山命中䕶軍班固刻石勒功紀漢威徳)不
然是瑣瑣者烏足置齒牙間而榮吾子哉
同吴武陵送前桂州杜留後詩序(公既謫永州而/吴武陵亦坐事)
(謫於此武陵至永在元/和三年序當在後作)
觀室者觀其隅隅之巍然直方以固則其中必端莊宏
逹可居也人孰異夫是今若杜君之隅可觀而中可居
居之者徳也賛南方之理理是以大總留府之政政是
以光其道不撓好古書百家言洋洋滿車行則與俱止
則相對積為義府溢為髙文慤而和肆而信豈詩所謂
抑抑威儀惟徳之隅者耶今徃也有以其道聞於天子
天子唯士之求為急杜君欲辭争臣侍從之位其可得
乎濮陽吴武陵直而甚文樂杜君之道作詩以言余猶
吴也故於是乎序焉
送寧國范明府詩序(范傳真新舊史皆無傳序云/其季弟為殿中侍御史以舊)
(史考之乃范傳正也傳正有傳言自渭南尉拜/監察殿中侍御史即與序合且曰以其言也告)
(于其僚公為監察御史與/之為僚乃貞元二十年云)
近制凡得仕於王者歳登名於吏部兵部必参其等列
分而合之率三十人以為曹謂之甲名書為三其一藏
之有司其二藏之中書洎門下毎大選置大考績必關
決㑹驗而視其成有不合者下有司罷去甚衆由是吏
得為姦以立威賊智以弄權詭竊竄易而莫示其實(詭/古)
(委切竄/取亂切)必求端慤而習於事辯逹而勤其務者命之官
而掌之居三年則又益其官而後去其職有范氏傳真
者始來京師近臣多言其美宰相聞之用以為是職在
門下甚獲休問初命京兆武功尉既有成績復於有司
為宣州寧國令人咸曰由邦畿而調者命東西部尉以
為美仕范生曰不然夫仕之為美利乎人之謂也與其
給於供備孰若安於化導故求發吾所學者施於物而
已矣夫為吏者人役也役於人而食其力可無報耶今
吾將致其慈愛禮節而去其欺偽凌暴以惠斯人而後
有其禄庻可平吾心而不愧於色茍獲是焉足矣季弟
為殿中侍御史以是言也告於其僚咸悦而尚之故為
詩以重其去而使余為序
送幸南容歸使聯句詩序(序曰膺邯鄲之名北㑹/元戎直道自逹邯鄲趙)
(地時在魏愽節度府魏愽田𢎞正自貞元十年/入朝南容豈其來聘之使耶其曰朝右禮備歸)
(於轅門則公尚在京師/必貞元二十年前也)
昔漢室方盛文章之徒合於京師亦既充金馬石渠(公/孫)
(𢎞傳待詔金馬門揚雄傳厯金門上玉堂顔師古曰金/門金馬門也施讎傳與五經諸儒雜論同異於石渠閣)
(顔師古曰石渠在未央/殿北以此藏秘書也)則又溢於諸侯求逹其道故枚
乗客於吴相如遊於梁(枚乗為吴王濞郎中呉王之謀為/逆也乗奏書諌之司馬相如既)
(奏大人賦天子大悦相如既病免居茂陵天子曰相如/病甚可悉取其書而相如已死家無遺書妻對曰未死)
(時為一巻書曰有使來求書奏/之其書言封禪事天子異之云)其或致書匡主用極其
志節之大者也適時觀變以成其性道之茂者也渤海
幸君既登於太常之籍又膺邯鄲之召北㑹元戎直道
自逹吾儕噐其略南聘天朝相禮述職公卿多其儀合
度於易于之間(檀弓曰諸侯之來辱敝邑者易則易于/則于易于雜者未之有也注易謂臣禮)
(于謂/君禮)雖枚生之節長卿之道無以尚也冬十有二月朝
右禮備復於轅門我同升之友是用榮其趣舎惜其離
曠卜兹良辰詠嘆其美比詞聮韻竒藻遞發爛若編貝
粲如貫珠琅琅清響(琅音/郎)交動左右羣公以侍御之徃
也予闕其述命繫而序焉
送李判官徃桂州序(此文元和五年永州作序言/至于是州謂永州也言以府)
(喪罷去謂刺史崔君敏卒集有墓/誌云卒於位是也李不詳其名)
士之習為吏者恒病於少文故給而不肆飾於華者恒
病於無斷故放而不制今李生學於詩有年矣吟詠風
賦頗聞乎人至於是州惟州之牧咨焉以賛戎事而糾
羣吏其直且武豈所謂吏而華者耶以府喪罷去擇而
之乎有禮之邦推是道也以徃然而不際於禮則吾不
知也
送苑論登第後歸覲詩序(公與苑論皆貞元八年/同貢于京師明年即九)
(年公與論同登第其曰顧公守春官之缺謂顧/少連也序此于九年九月云苑音宛齊大夫苑)
(何/忌)
八年冬余與馬邑苑言揚聫貢於京師自時而後車必
挂轊(音衛車/軸也)席必交祍量其志知其逹於昭代究其文
辨其勝於太常探而討之則明韜於朴厚之質行浮於
休顯之問遊公卿之間質直而不犯恪謹而不懾交同
列之羣以誠信聞余拜而兄之以為執誼而固臨節不
奪在兄而已是嵗小司徒顧公守春官之缺而權擇士
之柄明年春同趨權衡之下並就重輕之試觀其掉鞅
於術藝之場遊刃乎文翰之林風雨生於筆札雲霞發
於簡牘左右圜視朋儕拱手甚可壯也二月丙子有司
題甲乙之科掲于南宫余與兄又聨登焉余不厚顔懐
愧而陪其遊久矣夏四月告歸荆衡拜手行邁輪移都
門之轍轅指秦嶺之路方將髙堂稱慶里閈更賀曳裾
峨冠榮南諸侯之邦遐登王粲之棲髙視劉表之榻(魏/志)
(王粲字仲宣避難荆州依劉/表遂登江陵城樓作登樓賦)桂枝片玉光生於家是冝
砥商雒之阻艱帯江漢之浩蕩以談笑顧盼超越千里
而無倦極也然而景熾氣燠往即南方乗陵炎雲呼吸
温風可無敬乎慎進藥石保安其躬是亦兄之所宜私
也羣公追餞於霸陵列筵而觴送逺之賦圭璋交映或
授首簡於余曰子非知言揚者乎安得而黙耶余受而
書之編於羣玉之右非不知讓貴傳信焉爾
送蕭鍊登第後南歸序(序雖不記其年月然觀其/交遊之自而繼之曰亦既)
(升名天官告余東歸皆/貞元九年登第後文)
始余㓜時拜兄於九江郡(九江在唐屬淮南道/書注江分為九道也)覩其樂
嗜經書慕山藪凝和抱質氣象甚茂雖在綺紈而私心
慕焉厥後竊理文字先禮而冠遇兄於澤宫之中(禮祀/射義)
(天子將祭必習射于澤宫澤者所以澤士也注/澤宫名也士謂諸侯朝者諸臣及所貢士也)觀其徳
如九江之拜盖世俗所不能移也自是戰藝三北左次
陋巷余亟㑹於其居視其道如澤宫之遇亦挫抑所不
能居也逾時而名擢太常(太常禮/部也)聲動京國士輩仰慕
顧眄有耀余獲賀於蔡通儒氏窺其志如陋巷之㑹又
得意所不能遷也君子志正而氣一誠純而分定未嘗
摽出䖏為二道判屈伸於異門也固其本養其正如斯
而已矣吾兄先覺而守道獨立而全和貞確端懿(確克/角切)
雅不羈俗君子之素也亦既升名天官告余東遊是將
乗商於浮漢池厯郢城下武昌復於我始見之地則朋
舊之徒含喜來迎宗姻之列加禮以待舟輿所略賀聲
盈耳離羣之思行益少矣僕不腆見邀為序狂夫之言
非所以志君子也自逹而已
送班孝亷擢第歸東川覲省序(辛殆庻公亦嘗有/序以送之其曰班)
(之外王父相國馮翊功在社稷者謂嚴震也震/本傳徳宗幸奉天進封馮翊郡王進中書門下)
(貞元十三年卒班方徃/省序當作於此前也)
隴西辛殆庻猥稱吾文宜叙事晨持縑素以班孝亷之
行為請且曰夫人殆所謂吉士也愿而信執而禮言不
黷慢(黷音/讀)行不進越其先兩漢間繼修文儒世其家業
其風流後𦙍耽學篤志之士(耽都/含切)徃徃出於其門今夫
人研精典墳不告劬勩(上音渠下與/制切勞也)屬者舉鄉里登春
官獲居其甲焉家於蜀之東道其嚴君以客卿之位賛
是方岳為大夫良今將拜慶寧覲光耀族屬是其可歌
也道出於南鄭外王父以將相之重九命赤社為諸侯
師今又將亟駕省謁從容燕喜是又可歌也故我與河
南獨孤申叔趙郡李行純行敏等若干人皆歌之矣若
乃序者固吾子冝之栁子曰吾嘗讀王命論及漢書嘉
其立言彼生彪固之胄歟相國馮翊王公功在社稷徳
在生人其門子弟遊文章之府者吾嘗與之齒彼生嚴
氏之出歟承世家之儒風沐外族之休光彼生専聖人
之書而趍君子之林宜矣哉遂如辛氏之談濡翰於素
因寓於辭曰為我謝子之舅氏珠玉將至得無修容乎
送獨孤申叔侍親徃河東序(申叔字子重此序當/在貞元十六七年間)
(作盖申叔繼歿於貞元十八年公嘗書/其墓碣云十八年居父䘮未練而殁也)
河東故吾土也家世遷徙莫能就緒聞其間有大河條
山氣盖關左文士徃徃仿佯臨望(仿音旁佯音/羊徘徊也)坐得勝
槩焉吾固翹翹褰裳奮懐舊都日以滋甚獨孤生周人
也徃而先我且又愛慕文雅甚逹經要才與身長(上/聲)志
益力强挾是而東夫豈徒徃乎温凊奉引之隟(與隙/同)必
有美製儻飛以示我我將易觀而待所不敢忽古之序
者期以申導志義不為富厚而今也反是生至於晉出
吾斯文於筆硯之伍其有評我太簡者慎勿以知文許
之
送豆盧膺秀才南遊詩序(序不記其年月其曰余/無禄食於世盖謫在永)
(州時/作也)
君子病無乎内而飾乎外有乎内而不飾乎外者無乎
内而飾乎外則是設覆為穽也禍孰大焉有乎内而不
飾乎外則是焚梓毁璞也詬孰甚焉(詬古/候切)於是切磋琢
磨鏃礪括羽之道(磋蒼何切鏃作/木切礪音厲)聖人以為重豆盧生
内之有者也余是以好而欲其遂焉而恒以㓜孤羸餒
為懼恤恤焉遊諸侯求給乎是是固所以有乎内者也
然而不克専志於學飾乎外者未大吾願子以詩禮為
冠屨以春秋為襟帯以圖史為佩服琅乎璆璜衝牙之
響發焉(璆渠幽切/玉名也)煌乎山龍華蟲之采列焉則揖讓周
旋乎宗廟朝廷斯可也惜乎余無禄食於世不克稱其
欲成其志而姑欲速其反也故詩而序云
送趙大秀才往江陵謁趙尚書序(趙不詳其名序/云吾竄永州四)
(年即元和三年作新史趙宗儒傳元和初撿校/禮部尚書充東都留守三遷至撿挍吏部尚書)
(為荆南節度使所謂宗人尚書者/指宗儒也其子御史傳不載焉)
士之知感激許與嘗以有報為志者則凡志乎道者咸
願為之如趙生庻乎哉來謂余曰宗人尚書以碩徳崇
功由交廣臨荆州仁我若子姓恩禮備厚有賢子為御
史好學而甚文友我若同生歡欣交通我誠樂為之用
甚不辭也不幸遭重痼六旬而後知人方其急也大懼
不克報尚書公之恩又懼無以當御史君之心以沒毎
念於是未嘗不䀌然内傷(䀌迄/力切)若受鋒刄自是而後調
藥石時飲食生血補氣強筋植骨榮衛之和膂力之剛
迨今兹始全然為人舒幹抗首文翰端麗其材足以用
敢辭而徃以効於戲下(戲音羲又/許為切)其言云爾自吾竄永
州四年(一作/三年)趙生亟見視其狀㳟謹愿慤觀其迹温宻
簡靖聞其言徑直端誠自尚書之為荆州異政日至至
則趙生震抃起立伸目四顧不啻若自已而為之者誠
宜有報知己之道又誠冝有大賢而為之知也是行也
趙生其將奮六翮翔千里以為轅門大府之重增羽儀
之盛其道美矣故余繼之以辭
栁河東集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