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東集
柳河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栁河東外集巻上
唐 栁宗元 撰
賦文誌八首
披沙揀金賦(求寳之道/同乎選才) (劉慶義世説陸士衡文/如披沙揀金徃徃見寳)
(又見鍾嶸文品公外集賦三首/皆貞元五年以後舉進士時作)
沙之為物兮視汙若浮金之為寶兮恥居下流沉其質
兮五才或闕耀其光兮六府以修然則抱成器之珍必
將有待當慎擇之日則又何求配圭璋而取貴豈泥滓
而為儔(滓壯/士切)披而擇之斯焉見寶盪浸淫而顧盼指炫熀
而探討(炫熒絹切熀户/廣切探音貪)動而愈出幽以即眀湼而不淄
既堅且好潛雖伏矣獲則取之翻混混之濁質見熠熠
之殊姿(熠弋/入切)久暗未彰固亦將君是望先迷後得孰謂
棄予如遺其隠也則雜昏昏淪浩浩晦英姿兮自保和
光同塵兮合於至道其遇也則散奕奕動融融煥美質
兮其中明道若昧兮契彼𤣥同倘俯拾而不棄諒致美
於無窮欲葢而彰將炯爾而見素不索何獲遂昭然而
發䝉觀其振㧞汙塗積以錙銖碎清光而競出耀真質
而特殊錐處囊而纎光乍比(趙平原君曰賢者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
(立/見)劒拭土而異彩相符(雷煥得酆城劒取南昌西山下/土拭之送一劒并土與張華華)
(以南昌土不如華隂土報雷煥書兼華/陰土一斤致煥煥將拭劒轉精明也)用之則行斯為
美矣求而必得不亦説乎豈獨媚旭日以晶熒(晶音精/熒恵扄)
(切/)帶長川之清淺皎如珠吐疑剖蚌之乍分粲若繁星
似流雲之初巻是以周徳思比而岐昌即詠陸文可侔
而昭明是選若然者可以議披沙之所託明㨂金之所
裁良工何逺善價爰來拂以増光寧謝滿籝之學(漢韋/賢曰)
(遺子黄金滿籝/不如教子一經)汰之愈朗詎慙擲地之才(晉孫綽字興/公作天台山)
(賦示范榮期期曰此/賦擲地必為金聲也)客有希採掇於求寶之際庶斯文
之在哉
迎長日賦(三王迎日/禮用夏郊) (題見禮記郊特牲天子適日/四方先柴郊之祭也迎長)
(之至也注云易説曰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夏正/建寅之月也此言迎長日者建夘而晝夜分分)
(而日長也故賦謂/寅方夘位以此焉)
惟饗帝以事天必推策以迎日寅方肇建俟啓蟄以展
儀(左氏凡祀/啓蟄而郊)夘位將初爰用牲而協吉送烈烈之凝氣
導遲遲之陽律猶分可愛之輝(左氏夏日可/畏冬日可愛)式佇寅賔
之質(書寅賔出日注/云寅敬賔導也)稽之虞典期匪疾而匪徐行以夏
時契惟精而惟一職在馮相(周禮春官馮相氏冬夏致日/秋冬致月以辨四時之序)
事傳小正(禮記禮運孔子曰我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徵也吾得夏時焉注云得夏四時之書)
(其書存者/有小正)符上春以備儀必修其始先仲夏而有事故
謂之迎時也淑景初延幽陽潛𧺫當四時之首位用三
代之達禮探賾索隠得郊祀之元辰極往知來正邦家
之大體事冠前古儀標後王皮弁乍臨土圭之影猶積
(郊特牲祭之日王皮弁以聼祭報示民嚴上也周禮土/方氏掌土圭之灋以致日景注云日景者夏至景尺有)
(五寸冬至景丈三尺/其間則日有長短)泰壇既罷玉漏之聲漸長(禮記燔/柴於泰)
(壇祭天也張衡漏水轉渾天儀制曰以銅為器再疊差/置實以清水下各開孔以玉虬吐漏水入兩壺右為夜)
(左為/晝)變熙熙之純曜流杲杲之晴光壁影始融麗景才
凝於城闕輪形尚疾斜暉未駐於康莊是知迎長日之
儀實王心之所共兆南郊之位乃陽事之所用故可以
知上下之際見天人之交動浮光於爼豆散微照於苞
茅周流金石暉照陶匏異乎天紀不修秦伯尚矜其泰
畤(以秦本紀及封禪書考之秦襄公作西畤祠白帝至/文公作鄜畤宣公作宻畤靈公作吳陽上畤祭黄帝)
(下畤祭炎帝獻公作畦畤祀白帝皆未甞立泰畤至漢/武元鼎中始立泰畤祠太乙則泰畤乃漢立也賦云秦)
(矜泰畤/恐誤)日官失職晉侯徒繼乎夏郊(左氏昭公七年鄭/子產聘于晉晉侯)
(有疾韓宣子逆客曰寡君疾今三月矣今夢黄熊入於/寢門其何厲鬼也對曰昔堯殛鯀于羽山其神化為黄)
(熊以入於羽淵實為夏郊三代祀之晉為盟/主其或未之祀也乎韓子祀夏郊晉侯有間)于以迎之
則無為者委照將入豈三舎之足憑(魯陽與韓戰酣日/暮援戈揮之日反)
(三/舎)延光可期胡再中之云假(風俗通曰成帝問劉向俗/説文帝及徴後期不得立)
(日為再中向曰文帝/少即位不容再中)自然應以繁祉錫之純嘏禮儀允
洽於人神正朔克周於戎夏今我后再新古禮與天地
相㕘應戩榖之宜受之千億奉郊祀之報至於再三然
則迎長日恭祀事並虞夏而何慙
記里鼔(聖人立制/智者研精) (題見晉書輿服志記里鼔車/駕四形制如司南車又見葛)
(洪所集西/京雜記)
異哉鼓之設也恢制度於天邑佐大禮於時行即行賛
盛容而立之斯立觀其象可以守威儀之三千(禮記禮/儀三百)
(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莭其音可以表吉行之五十(賈捐之傳鸞/旗在前屬車)
(在後吉行/日五十里)配和鸞以入用並司南而為急(取車制如/司南之義)若
乃郊薦之儀既陳封禪之禮攸執經千里之分寸可候
度四方而禮容是集施五擊於華山之野知霧氣已籠
用百發乎南山之陽識雷聲所及先聖有作後王式遵
啓𤣥機以求舊運智巧而攸新相彼良工自殊昧道之
士眷兹木偶應異迷途之人齊歩武而無佚差逺近而
有倫遵大路罔愆乎禮典聼希聲克正於時廵雖道有
環囘地分險易固善應而莫實諒知機而有為載考載
擊所辨于長亭短亭(庾子山江南賦十里五里長亭短/亭謂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長亭)
匪疾匪徐足分乎有智無智觀其妙矣孰測其微細觀
其徼矣詎知其啓閉音不衰而得度響其鏜而有制(鏜/音)
(湯詩曰撃/鼔其鏜)于以翊龍御于以引天旋異銅渾之儀亦可
叙紫微之星次殊玉漏之制而能步黄道之日躔周物
之智斯設極深之㡬是研鄙繁音之坎坎陋促莭之闐
闐妙出人謀思由神假時然後擊賛賞典於今兹動惟
其常契同文於古者由是皇衢以正帝道斯盛恭出震以
成威膺御乾而啓聖我后得以昭文物展聲明不愆(音/愆)
於素可舉而行宜乎騁墨妙呈筆精固敢先三雅而獻
賦庶將開萬國之頌聲
吾子
曰吾子來也以有餘而欲及人乎曰然若用子而能使
竭忠孝乎曰否夫無忠而忠見無孝而孝聞曷若使不
見而忠無聞而孝肅然已出熙然已及夫已也渾然矣
乎
劉叟傳
魯有劉叟者甞以御龍術進於魯公云云劉叟曰嵗不
雨無以出終無以入民枯然視天卿士大夫絶智謀山
川禱神祗以祈咸不應臣投是龍於尺地之内不踰晷
雷孚上下雷孚東西於是先之以風騰之以雲從之以
雨如君之意欲一邑足之欲一國足之欲天下足之魯
公曰斯龍也其神乎是則寡人之國非敢用也劉叟曰
臣聞避風雨禦寒暑當在未寒暑乎是故事至而後求
曷若未至而先備於是魯公止劉叟而内龍眀年果大旱
命劉叟出龍果大雨
河間傳
河間滛婦人也不欲言其姓故以邑稱始婦人居戚里
有賢操自未嫁固已惡羣戚之亂尨羞與為類獨深居
為翦製縷結既嫁不及其舅獨養姑謹甚未甞言門外
事又禮敬夫賔友之相與為肺腑者其族類醜行者謀
曰若河間何其甚者曰必壊之乃謀以車衆造門邀之
遨嬉且羙其辭曰自吾里有河間戚里之人日夜為飭
厲一有小不善唯恐聞焉今欲更其故以相效為禮節
願朝夕望若儀狀以自惕也河間固謝不欲姑怒曰今
人好辭來以一接新婦來為得師何拒之堅也辭曰聞
婦之道以貞順靜專為禮若夫矜車服耀首飾族出讙
閙以飲食觀㳺非婦人宜也姑強之乃從之㳺過市或
曰市少南入浮圖有國工吳叟始圖東南壁甚怪可使
奚官先壁道乃入觀觀已延及客位具食帷牀之側聞
男子欬者河間驚跣走出召從者馳車歸泣數日愈自
閉不與衆戚通戚里乃更來謝曰河間之遽也猶以前
故得無罪吾屬耶向之欬者為膳奴耳曰數人笑於門如是
何耶羣戚聞且退期年乃敢復召邀於姑必致之與偕
行遂入&KR0008;隑州西浮圖兩間叩檻出魚鼈食之河間為
一笑衆乃歡俄又引至食所空無帷幕廊廡廓然河間
乃肯入先壁羣惡少於北牖下降簾使女子為秦聲倨
坐觀之有頃壁者出宿選貌美陰大者主河間乃便抱持
河間河間號且泣婢夾持之或諭以利或罵且笑之河間
竊顧視持已者甚美左右為不善者已更得適意鼻息
咈然意不能無動力稍縱主者幸一遂焉因擁致之房
河間収泣甚適自慶未始得也至日仄食具類呼之食
曰吾不食矣且暮駕車相戒歸河間曰吾不歸矣必與
是人俱死羣戚反大悶不得已而俱宿焉夫騎來迎莫
得見左右力制明日乃肯歸持淫夫大泣齧臂相與盟
而後就車既歸不忍視其夫閉目曰吾病與之百物卒
不食餌以善藥揮去心怦怦恒若危柱之絃夫來輙大
罵終不一開目愈益惡之夫不勝其憂數日乃曰吾病
且死非藥餌能巳為吾召鬼解除之然必以夜其夫自
河間病言如狂人思所以悦其心度無不為時上惡
夜祠甚夫無所避既張具河間命邑臣告其夫召鬼祝
詛上下吏評驗笞殺之將死猶曰吾負夫人吾負夫人
河間大喜不為服闢門召所與淫者倮逐為荒淫居一
嵗所淫者衰益厭乃出之召長安無頼男子晨夜交於
門猶不慊又為酒罏西南隅已居樓上微觀之鑿小門以
女侍餌焉凡来飲酒大鼻者少且壯者美顔色者善為酒
戲者皆上與合且合且窺恐失一男子也猶日呻呼懵
懵以為不足積十餘年病髓竭而死自是雖戚里為邪
行者聞河間之名則掩鼻䠞額皆不欲道也栁先生曰
天下之士為修潔者有如河間之始為妻婦者乎天下
之言朋友相慕望有如河間與其夫之切宻者乎河間
一自敗於強暴誠服其利歸敵其夫猶盗賊仇讎不忍
一視其面卒計以殺之無須臾之戚則凡以情愛相戀
結者得不有邪利之猾其中耶亦足知恩之難恃矣朋
友固如此况君臣之際尤可畏哉余故私自列云
箏郭師墓誌(郭師時之善筝者故以是稱焉誌云/丁酉之年秋季月闕其團於是始葢)
(元和十二年九月十六日也又云仁人我哀埋/勿棄以是日𦵏也公時在栁州劉夢得集有與)
(公書云發書得箏郭師墓誌一篇以為其工獨/得於天姿使木聲絲聲均其所自出抑折愉懌)
(學者無能知又云郭師與不可傳者死矣絃張/柱羌枵然貌存中有至音含糊弗聞噫人亡而)
(器存布在方策者是已余之伊鬱也豈獨為郭/師發耶想足下因僕書重有慨耳葢覩郭師之)
(事觀公之文/而有感也)
郭師名無名無字父爽雲中大將無名生善音能鼔十
三絃(阮瑤箏賦曰箏長六尺以應律絃十有二象十二/時柱高三寸象三才唐史音樂志云箏本秦聲也)
(制與瑟同而絃少案京房造五音唯此瑟十三絃此乃/箏也今雅樂清樂箏並十有二絃他樂皆十有三絃郭)
(師所能者蓋/十三絃者也)其為事天姿獨得推七律三十五調切宻
䆳靡布爪指運掌掔使木聲絲聲均其所自出(掔舊作/緊胥山)
(沈公謂當作掔音於煥切儀禮曰鈎中指結/於掔掌後節中也又音牽音慳撃也牽也)屈折愉繹
學者無能知自去乳不近葷肉以是慕浮圖道既失父
母即棄去兄弟自髠緇入代清凉山又南來楚中然遇
其故器不能無撫弄吳王宙刺復州或以告乃延入強
之宙號知聲音抃蹈以為神竒㑹宙貶賀州遂以來性
愛酒不能已因縱髪為黄老術薛道州伯高抵宙以書
必致之至與坐起伯高襃邪人也嗜其音至善處輙自
為擊莭教閽管謹視出入餌仄栢不食糓三年變服遁
逃九疑叢祠中披取之益善親遇終不屑卒乗暴水入
小舩下岣嶁山求道籙㑹歐陽師死不果受張誡副嶺
南又強與偕誡死至是抵余時已得骨髄病日猶鼔音
四五行居數日益篤既病自為歌死三日𦵏州北岡西
志其詞曰雲州生栁州死年五十病骨髄天與之音今
止矣丁酉之年秋既季月闕其團於是始心為浮圖形
道士仁人我哀埋勿弃
趙秀才羣墓誌(誌云元和庚寅神永戢又云僕夫/返柩當啓蟄元和五年正月也)
嬰臼死信孤乃立(趙氏在春秋時事晉至景公三年大/屠岸賈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滅)
(其族趙朔妻成公姉有遺腹走公宫趙朔客曰公孫杵/臼杵臼謂朔友人程嬰曰胡不死嬰曰朔之婦有遺腹)
(若幸而男吾奉之後果生男屠岸賈索之嬰與杵臼謀/乃取他人子使杵臼負而匿諸將遂索杵臼殺之程嬰)
(與趙氏真孤俱匿山中至十五年景公疾卜云大業之/後不遂者為祟於是召趙孤及程嬰復與趙田邑如故)
王侯世家天水邑羣字容成系是襲祖(古本於祖字下/空三字一本無)
(空/)仕相及嗟然秀才胡伋伋體貌之恭藝始習娶於赤
水禮猶執南浮合浦遽逺集元和庚寅神永戢問年二
紀益以十僕夫返柩當啓蟄瀟湘之交瘞原隰稚妻號
叫㓜女泣和者悽欷行路悒追初憫天銘兹什
太府李卿外婦馬淑誌(公集有與李睦州書名字/皆不得而詳然公志及其)
(私必與公相厚者元和五年公時與李俱在永/州故云卒於湘水之東誌是時作也漢書齊悼)
(恵王其母高祖微時外婦也顔師/古曰謂與旁通者其云外婦本此)
氏曰馬字曰淑生廣陵母曰劉客倡也淑之父曰揔既
孕而卒故淑為南康謳者李君為睦州詆狂㓂見誣左
官為循州録過而慕焉納為外婦偕竄南海上及移永
州州之騷人多李之舊日載酒往焉聞其操鳴絃為新
聲撫節而歌莫不感動其音美其容以忘其居之逺而
名之辱方幸其居是也元和五年五月十九日積疾卒
于湘水之東𦵏東岡之北垂年二十四銘曰
容之丰兮藝之功隠憂以舒和樂雍佳冶彫殞逝安窮
諧鼔瑟兮湘之滸(謂湘靈/鼓瑟也)嗣靈音兮永終古
柳河東外集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