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家註柳先生集
五百家註柳先生集
欽定四庫全書
栁先生集附録巻三
栁文集序
(集註禹錫字夢得中山人元和十四年十月庚/戌宗元卒長慶元年三月乙丑以禹錫為夔州)
(刺史邵氏曰文之行雖繫其所載猶有待焉其/始出也或待其時之有名者而後發其既没也)
(或待其後之紀次者而傳其為之紀次也非其/門人故吏則其親戚朋友如夢得序子厚李漢)
(之序退/之也)
八音與政通而文章與時髙下三代之文至戰國而病
渉秦漢復起漢之文至列國而病唐興復起夫政痝而
土裂三光五嶽之氣分(扶問/切)大音不完故必混一而後
大振初貞元中上方嚮文章昭回之光下飾萬物天下
文士爭執所長與時而奮粲焉如繁星麗天而芒寒色
正人望而敬者五行而已河東栁子厚斯人望而敬者
歟子厚始以童子有竒名於貞元初至九年為名進士
十有九年為材御史二十有一年以文章稱首入尚書
為禮部員外郎是嵗以踈儁少檢獲訕出牧邵州又謫
佐永州居十年詔書徵不用遂為栁州刺史五嵗不得
召歸病且革(張曰音/亟急也)留書抵其友中山劉禹錫曰我不
幸卒以謫死以遺草累故人禹錫執書以泣遂編次為
四十五通行於世子厚之喪昌黎韓退之誌其墓且以
書來弔曰哀哉若人之不淑吾嘗評其文雄深雅健似
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安定皇甫湜(視力/切)於文章少
所推讓亦以退之言為然凡子厚名氏與仕與年暨行
已之大方(張曰暨其/冀切及也)有退之之誌若祭文在今附于第
一通之末云
舊史本傳 劉 煦
栁宗元字子厚河東人後魏侍中濟隂公之系孫曽伯
祖奭髙宗朝宰相父鎮太常博士終侍御史宗元少聰
警絶人尤精西漢詩騷下筆剏思與古為侔精裁宻緻
璨若珠貝當時流輩咸推之登進士第博學宏詞授校
書郎藍田尉貞元十九年為監察御史順宗即位王叔
文韋執誼用事尤竒待宗元與監察吕温宻引禁中與
之圖事轉尚書禮部員外郎叔文欲大用之㑹居位不
乆叔文敗與同輩七人俱貶宗元為邵州刺史在道再
貶永州司馬既罹竄逐渉履蠻瘴﨑嶇堙厄藴騷人之
鬱悼寫情叙事動必以文為騷文十數篇覽之者為之
悽惻元和十年例移為栁州刺史時朗州司馬劉禹錫
得播州刺史制書下宗元謂所親曰禹錫有母年髙今
為郡蠻方西南絶域往復萬里如何與母偕行如母子
異方便為永訣吾於禹錫為執友胡忍見其若是即草
奏請以栁州授禹錫自往播州㑹裴度亦奏其事禹錫
終易連州栁州土俗以男女質錢過則没入錢主宗元
革其鄉法其已没者仍出私錢贖之歸其父母江嶺間
為進士者不逺千里皆隨宗元師法凡經其門必為名
士著述之盛名動於時時號栁州云有文集四十巻元
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卒時年四十七子周六周七才三
四嵗觀察使裴行立為營䕶其喪及妻子還於京師時
人義之
新史本傳 宋 祁
栁宗元字子厚其先蓋河東人從曽祖奭為中書令得
罪武后死髙宗時父鎮天寳末遇亂奉母隠王屋山常
間行求養後徙於呉肅宗平賊鎮上書言事擢左衛率
府兵曹叅軍佐郭子儀朔方府三遷殿中侍御史以事
觸竇參貶夔州司馬還終侍御史宗元少精敏絶倫為
文章卓偉精緻一時輩行推仰第進士博學宏辭科授
校書郎調藍田尉貞元十九年為監察御史裏行善王
叔文韋執誼二人者竒其才及得政引内禁近與計事
擢禮部員外郎欲大進用俄而叔文敗貶邵州刺史不
半道貶永州司馬既竄斥地又荒癘因自放山澤間其
堙厄感鬱一寓諸文倣離騷數十篇讀者咸悲惻雅善
蕭俛詒書言情曰(云云/)又詒京兆尹許孟容曰(云云/)然
衆畏其才髙懲刈復進故無用力者宗元久汩振其為
文思益深嘗著書一篇號貞符(云云/)宗元不得召内閔
悼悔念往吝作賦自儆曰懲咎(云云/)元和十年徙栁州
刺史時劉禹錫得播州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禹錫親
在堂吾不忍其窮無辭以白其大人如不往便為母子
永訣即具奏欲以栁州授禹錫而自往播㑹大臣亦為
禹錫請因改連州栁人以男女質錢過期不贖子本均
則没為奴婢宗元設方計悉贖之尤貧者令書傭視直
足相當還其質已没者具已錢助贖南方為進士者走
數千里從宗元游經指授者為文辭皆有法世號栁栁
州十四年卒年四十七宗元少時嗜進謂功業可就既
坐廢遂不振然其才實髙名蓋一時韓愈評其文曰雄
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既没栁人懐之託
言降于州之堂人有慢者輙死廟於羅池愈因碑以實
之云
栁子厚墓誌銘 韓 愈
子厚諱宗元七世祖慶為拓跋魏侍中封濟隂侯曽伯
祖奭為唐宰相與褚遂良韓瑗俱得罪武后死髙宗朝
(髙一/作中)皇考諱鎮以事母棄太常博士求為縣令江南其
後以不能媚權貴失御史權貴人死乃復拜侍御史號
為剛直所游皆當世名人子厚少精敏無不通達逮其
父時雖少年已自成人能取進士第嶄然見頭角(嶄士/咸切)
衆謂栁氏有子矣其後以博學宏詞授校書郎藍田尉
雋傑廉悍議論證據古今出入經史百子踔厲風發(踔/敕)
(角/切)率常屈其座人名聲大振一時皆慕與之交諸公要
人爭欲令出我門下交口薦譽之貞元十九年拜監察
御史王叔文韋執誼用事拜尚書禮部員外郎且將大
用遇叔文等敗例出為刺史未至又例貶永州司馬居
閒益自刻苦務記覽為詞章汎濫停蓄為深博無涯涘
而自肆於山水之間元和中嘗例召至京師又偕出為
刺史而子厚得栁州既至嘆曰是豈不足為政邪因其
土俗為設教禁州人順頼其俗以男女質錢約不時贖
子本相侔則没為奴婢(則字下一/有許字)子厚與設方計悉令
贖歸其尤貧力不能者令書其傭足相當則使歸其質
觀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嵗免而歸者且千人衡湘
以南為進士者皆以子厚為師其經承子厚口講指畫
為文詞者悉有法度可觀其召至京師而復為刺史也
中山劉夢得禹錫亦在遣中當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
非人所居而夢得親在堂吾不忍夢得之窮無辭以白
其大人且萬無母子俱往理請于朝將拜疏願以栁易
播雖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夢得事白上者夢得於是
改刺連州嗚呼士窮乃見節義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
酒食游戲相徵逐詡詡强笑語以相取下握手出腑肝
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負真若可信一旦臨
小利害僅如毛髪比反眼若不相識落陷穽不一引手
救反擠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獸負販所不忍
為而其人自視以為得計聞子厚之風亦可少愧矣子
厚前時少年勇于為人不自貴重顧藉謂功業可立就
故坐廢退既退又無相知有氣力得位者推挽故卒厄
于窮裔材不為世用(一有/而字)道不行於時也使子厚在臺
省時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馬刺史時亦自不斥斥時有
人力能舉之(能一/作解)且必復用不窮然子厚斥不乆窮不
極雖有出於人其文學辭章必不能自以力(一有致/必二字)傳
於後如今無疑也雖使子厚得所願為將相於一時以
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子厚以元和十四年
十月五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秋七月十日歸葬萬
年先人墓側子厚有子男二人長曰周六始四嵗季曰
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㓜其得歸葬也費皆出
觀察使(費一/作資)河東裴君行立行立有節槩重然諾與子
厚結交子厚亦為之盡竟頼其力葬子厚于萬年之墓
者舅弟羅遵遵涿人性謹順學問不厭自子厚之斥遵
從而家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將經紀其家庶幾
有始終者(終字下一/有焉字)銘曰
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栁州羅池廟碑
羅池廟者故刺史栁侯廟也栁侯為州不鄙夷其民動
以禮法三年民各自矜奮曰(石本無/曰字)兹土雖逺京師吾
等亦天氓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我則非人于是老
少相教語莫違侯令凡有所為于其鄉閭及於其家皆
曰吾侯聞之得無不可於意否莫不忖度而後從事凡
令之期民勸趨之無有後先必以其時於是民業有經
公無負租流逋四歸樂生興事宅有新屋歩有新船(歩/今)
(本誤作渉/石本作步)池園潔修猪牛鴨雞(牛一/作羊)肥大蕃息子嚴父
詔婦順夫指嫁娶葬送各有條法出相弟長入相慈孝
先時民貧以男女相質久不得贖盡没為𨽻我侯之至
案國之故(一作/經國)以傭除本悉奪歸之大修孔子廟城郭
巷道皆治使端正樹以名木栁民既皆悦喜常與其部
將(常石本/作嘗)魏忠謝寧歐陽翼飲酒驛亭謂曰吾棄于時
而寄于此與若等好也明年吾將死死而為神後三年
為廟祀我及期而死三年孟秋辛夘侯降于州之後堂
歐陽翼等見而拜之其夕夢翼而告曰館我于羅池其
月景辰廟成大祭過客李儀醉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出
廟門即死明年春魏忠歐陽翼使謝寧來京師請書其
事于石余謂栁侯生能澤其民死能驚動禍福之以食
其土可謂靈也已作迎享送神詩遺栁民俾歌以祀焉
而并刻之栁侯河東人諱宗元字子厚賢而有文章嘗
位于朝光顯矣已而擯不用其辭曰
荔子丹兮蕉黄(諸本作蕉葉黄或作/蕉子黄石本作蕉黄)雜肴蔬兮進侯堂
侯之船兮兩旗度中流兮風泊之待侯不來兮不知我
悲侯乘駒兮入廟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鵞之山兮栁之
水桂樹團團兮白石齒齒侯朝出游兮暮來歸春與猨
吟兮秋鶴與飛北方之人兮為侯是非千秋萬嵗兮侯
無我違(一有/願字)福我兮夀我驅厲鬼兮山之左下無苦濕
兮髙無乾秔稌充羡兮(秔音庚稌徒/古切又音土)蛇蛟結蟠我民報
事兮無怠其始(一再有/始字)自今兮欽于世世
祭栁子厚文 韓 愈
維年月日韓愈謹以清酌庶羞之奠祭於亡友栁子厚
之靈嗟嗟子厚而至然耶自古莫不然我又何嗟人之
生世如夢一覺其間利害竟亦何校當其夢時有樂有
悲及其既覺豈足追惟凡物之生不願為材犧罇青黄
乃木之灾子之中棄天脱&KR0919;羈(&KR0919;音縶羈/居宜切)玉珮瓊琚大
放厥辭富貴無能磨滅誰記子之自著表表愈偉不善
為斵血指汗顔巧匠旁觀縮手袖間子之文章而不用
世乃令吾徒掌帝之制子之視人自以無前一斥不復
羣飛刺天(飛一/作非)嗟嗟子厚今也則亡(一作今/有今無)臨絶之音
一何琅琅徧告諸友以寄厥子不鄙謂余亦託以死凡
今之交觀勢厚薄余豈可保能承子託非我知子子實
命我猶有鬼神寧敢遺堕念子永歸無復來期設祭棺
前矢心以辭嗚呼哀哉尚饗
祭栁栁州文 皇甫湜
嗚呼栁州秀氣孤禀弱冠游學聲華籍甚肆意文章秋
濤瑞錦吹廻蟲濫王風凛凛
祭栁員外文 劉禹錫
維元和十五年嵗次庚子正月戊戌朔日孤子劉禹錫
銜哀扶力謹遣所使黄孟萇具清酌庶羞之奠敬祭于
亡友栁君之靈嗚呼子厚我有一言君其聞否惟君平
昔聰明絶人今雖化去夫豈無物意君所死乃形質耳
䰟氣何託聴余哀詞嗚呼痛哉嗟余不天甫遭閔凶未
離所部三使來弔憂我衰病諭以苦言情深禮至款宻
重複期以中路更深願言途次衡陽云有栁使謂復前
約忽承訃書驚號大呌如得狂病良久問故百哀攻中
涕淚迸落魂魄震越伸紙窮竟得君遺書絶弦之音悽
愴徹骨初託遺嗣知其不孤末言歸輤從祔先域凡此
數事職在吾徒永言素交索居多逺鄂渚差近表臣分
深想其聞訃必勇於義已命所使持書徑行友道尚終
當必加厚退之成命改牧宜陽亦馳一函候於便道勒
石垂後屬于伊人安平宣英㑹有還使悉已如禮形於
具書嗚呼子厚此是何事朋友凋落從古所悲不圖此
言乃為君發自君失意沉伏逺郡近遇國士方伸眉頭
亦見遺草恭辭舊府志氣相感必踰常倫顧余負釁營
奉方重猶冀前路望君銘旌古之達人朋友製服今有
所厭其禮莫申朝晡臨後出就别次南望桂水哭我故
人孰云宿草此慟何極嗚呼子厚卿真死矣終我此生
無相見矣何人不達使君終否何人不老使君夭死皇
天后土胡寧忍此知悲無益奈恨無已君之不聞余心
不理含酸執筆輒復中止誓使周六同於已子魂兮來
思知我深㫖嗚呼哀哉尚饗
重祭栁員外文 劉禹錫
嗚呼自君之没行已八月每一念至忽忽猶疑今以喪
來使我臨哭安知世上真有此事既不可贖飜哀獨生
嗚呼出人之才竟無施為炯炯之氣戢于一木形與人
等今既如斯識與人殊今復何託生有髙名没為衆悲
異服同志異音同歎唯我之哭非弔非傷來與君言不
言成哭千哀萬恨寄以一聲唯識真者乃相知耳庶㡬
儻聞君儻聞乎嗚呼痛哉君有遺美其事多便桂林舊
府感激生持俾君内弟得以義勝平昔所念今則無違
旅䰟克歸崔生實主幼穉甬上故人撫之敦詩退之各
展其分安平來賵禮成而歸其它赴告咸復于素一以
誠告君儻聞乎嗚呼痛哉君為已矣余為茍生何以言
别長號數聲冀乎畏日展我哀誠嗚呼痛哉尚饗
為鄂州李大夫祭栁員外文 劉禹錫
嗚呼至人以在生為傳舍以軒冕為儻來達於理者未
嘗感此昔余與君論之詳熟孔氏四科罕能相備惟公
特立秀出幾於全器才之何豐運之何否大川未濟乃
失巨艦長途始半而喪良驥搢紳之倫孰不堕淚昔者
與君交臂相傳一言一笑未始有極馳聲日下騖名天
衢射䇿差池髙科齊驅攜手書殿分曹藍曲心志諧同
追歡相續或秋月銜觴或春日馳轂甸服載朞同升憲
府察視之列斯焉接武君遷外郎予侍内闈出處雖間
音塵不虧勢變時移遭離多故中復賜環上京良遇曽
不踰月君又即路逺持郡符栁水之壖居陋行道疲人
歌焉予來夏口忽復三年離索則久音貺屢傳篋盈草
𨽻架滿文篇鍾索繼美班揚差肩賈誼賦鵩屈原問天
自古有死奚論後先痛君未老美志莫宣邅回世路奄
忽下泉嗚呼哀哉令妻蚤謝穉子四嵗天喪斯文而君
永逝翩翩丹旐來自遐裔聞君旅襯既及岳陽出門一
慟貫裂衷腸執紼禮乖出疆路阻故人奠觴莫克親舉
馳神假夢冀獲晤語平生宻懐願君遣吐遺孤之才與
不才敢同已子之相許嗚呼哀哉尚饗
祭栁侯文 曹 輔
維紹聖二年嵗次乙亥十有一月癸巳朔十二日甲辰
朝奉郎權提㸃廣南西路刑獄公事兼本路勸農提舉
河渠公事飛騎尉借紫曹輔謹以清酌時羞之奠敬祭
于栁侯子厚靈文之祀惟天元之黙運兮初渾淪而絪
緼惟萬生之竝騖兮悉坏陶乎一鈞物有小大之不齊
兮人亦智愚之萬倫何夫子之毓質兮獨爽邁秀發而
不羣其學也囊括今古而該百氏兮或參之駮雜而取
之粹純若大田之揫斂兮莫知其千倉與萬囷其文也
若秋濤之鼓雷風兮洶湧澎湃而無垠若八駿之騁通
衢兮王良執䇿而造父挾輪老韓駭汗以縮手兮翶湜
喪氣而噤脣夫何天命之不畀兮亶遇蹇而罹屯三湘
一斥之十年兮悵逺符之再分意冥冥以即夜兮志鬱
鬱而不伸彼髙爵厚祿以夸耀於一時之人兮皆冺没
而無聞惟夫子之名不可以既兮愈逺而彌新栁江演
漾以清泚兮鵝山竒秀而嶙峋惟夫子血食於此千祀
兮民至今而懐仁余幼服夫子之遺言兮不足以追逸
軌而襲游塵刺嶺嶠之荒服兮弔蒼梧之愁雲奠桂酒
之㫖潔兮薦蘭肴之苾芬物雖至薄兮吾誠甚勤嗚呼
其來享兮靈文尚饗
祭栁侯文 黄 翰
世傳不朽文學辭章惟公之文駕韓蹴張雄深雅健實
比子長民思無斁政事循良惟公之政祖龔述黄深仁
遺愛實比甘棠孔門四科達者升堂公兼得之光于有
唐天才俊偉議論慨慷交口薦譽名聲益彰要路立登
臺省翺翔擢列御史拜尚書郎時將大用器博難量譬
如八駿奔逸康莊追風掣電萬里騰驤亦如利器鏌鎁
干將直視無前其鋒孰當不慎交友玷于韋王羣飛刺
天讒口如簧一斥不復困于三湘譬如鸞鳯不巢髙岡
棲之枳棘六翮摧傷亦如巧匠睥睨觀旁縮手袖間善
刀以藏一麾出守惠此南方龍城雖逺毋敢怠荒動以
禮法率由典常公無負租私有積倉居處有屋濟川有
航黄柑綠栁至今滿鄉修夫子廟次治城隍農歌于野
士歌于庠孝弟怡怡弦誦洋洋生能澤民死且不亡春
秋享祀旱潦祈禳四百餘年血食不忘翰幼學公文乆
服餘芳遺風善政凛若冰霜目想英靈如在其傍桂酒
清㫖肴蔬雜香拜獻蕪詞公其來饗
祭栁侯文 許 尹
惟先生徳厚而位不稱仁深而年不長歛此大惠施于
一方終焉廟食如古桐鄉雖去此幾於千祀而至今猶
有耿光尹以不才嗣守封疆顧取法於何有頼先生之
循良莅事之始奠酒一觴神兮歸來鑒兹不忘
永州栁先生祠堂記 汪 藻
先生以永貞元年冬自尚書郎出為邵州刺史道貶永
州司馬至元和九年十二月詔追赴都復出為栁州刺
史蓋先生居零陵者十年至今言先生者必曰零陵言
零陵者亦必曰先生零陵去長安四千餘里極南窮陋
之區也而先生辱居之零陵徒以先生居之之故遂名
聞天下先生謂之不幸可也而零陵獨非幸歟先生始
居龍興寺西序之下間坐法華西亭見西山愛之命僕
夫過瀟水翦薙榛蕪搜竒選勝自放於山水之間入冉
溪二三里得其尤絶者家焉因結茅樹蔬為沼沚為臺
榭目曰愚谿而刻八愚詩於谿石之上其謂之鈷鉧潭
西小丘小石潭者循愚谿而出也其謂之南澗朝陽巖
袁家渴蕪江百家瀬者泝瀟水而上也皆在愚谿數里
間為先生杖屨徜徉之地唯黄谿為最逺去郡城七十
餘里游者未嘗到豈先生好竒如謝康樂伐木開徑窮
山水之趣而亦游之不數耶紹興十四年予來零陵距
先生三百餘年求先生遺跡如愚溪鈷鉧潭南澗朝陽
巖之類皆在獨龍興寺并先生故居曰愚堂愚亭者已
湮蕪不可復識八愚詩石亦訪之無有黄谿則為峒嶛
侵耕嶝危徑塞無自而入郡人指髙山寺曰此法華寺
故處而龍興者今太平寺西瞰大江者是也其果然歟
周衰言文章之盛者莫如漢唐賈誼馳騁於孝文之初
時漢興纔三十餘年耳其談治道述騷辭已追還三代
之風如此自是踵相躡有之末而至於劉向揚雄益精
深不可及去古未逺故也唐承貞觀開元習治之餘以
文章顯者如陳子昻蕭頴士李邕燕許之徒固不為無
人而東漢以來猥并之氣未除也至元和始粹然一返
於正其所以臻此者非先生及昌黎韓公之力歟故以
唐三百年世所推尊者曰韓栁而已豈非盛哉先生雖
坐貞元黨與劉夢得同夢得會昌時猶尊顯於朝先生
未及為時君所省而遽殁於元和之世事業遂不大見
於時可勝惜哉然零陵一泉石一草木經先生品題者
莫不為後世所慕想見其風流而先生之文載集中凡
瓌竒絶特者皆居零陵時所作則予所謂幸不幸者豈
不然哉零陵人祠先生於學於愚谿之上更郡守不知
其幾而莫之敢廢顧未有求其遺跡而紀之者余於是
採先生之集與劉夢得之詩可見者書而置之祠中附
零陵圖志之末庶幾來者有攷焉某月日新安汪藻記
栁先生歴官紀序 張敦頥
唐自開元貞觀後以文章顯者代不乏人然猥并之氣
承於東漢習治之餘未盡革也先生出焉與韓文公相
馳騁於貞元元和間議論粹然一返於正至今數百年
世所推尊者必曰韓栁是先生與文公之名同也名同
則其道亦同道同則其進退出處之迹亦宜同及考其
傳求其立身之本末容或小異何也試叙其畧而言之
先生少雋有竒名年二十有一登進士科又四年中博
學宏辭科明年為集賢殿正字次授畿内藍田尉滿罷
擢監察御史時實貞元十九年也永貞初王叔文韋執
誼用事竒其才擢為禮部員外郎憲宗元和初二公敗
先生出為邵州刺史道謫零陵零陵極南窮陋之區先
生居十年披榛剪蕪搜竒選勝放於山水之間而獨得
其樂如愚谿鈷鉧潭南澗朝陽巖之類往往猶在皆先
生昔日杖屨徜徉之地也凡零陵花草泉石經先生題
品者莫不為後世所慕想見其風流况在當時哉至元
和九年十二月召赴京師復出為栁州刺史先生至栁
因其俗而行其政令州人頼之號為栁栁州嗚呼先生
文章氣燄所以自期待者豈一刺史而止哉惜乎坐廢
逐而道不克行於世退之嘗言其事矣此姑置而勿論
若夫立身行已之大節視退之未得為純全兹學者所
以每嘆息於斯也乾道五年十月既望新安張敦頥序
栁先生歴官紀
先生諱宗元字子厚河東人七世祖慶為拓㧞魏侍中
左僕射封濟隂公次子旦仕隋為黄門侍郎旦生楷仕
唐為濟房蘭郭四州刺史楷三子長曰融次曰子敬房
州刺史次曰子夏徐州長史子夏生從裕清池令從裕
生察躬徳清令察躬生鎮中宗時為侍御史以不能媚
權貴失御史後復得終其任號為剛直先生即鎮之長
子也(已上並見唐/宰相世系表)以大歴八年癸丑生少精敏無不通
達(見退之所/作墓誌銘)貞元初以童子有竒名於時(時年十三見/劉夢得所撰)
(先生文/集序)五年至京師求進士舉(時年十七見先/生與楊誨之書)明年與
權補闕書言志(時年十八補/闕權徳輿也)至九年二月始登進士科
嶄然見頭角衆謂栁氏有子矣(見先生與楊誨之書/及退之所撰墓誌銘)十
二年求博學宏詞科十三年中宏詞科(見先生與/楊誨之書)十四
年為集賢殿正字有與太學諸生書嘉其伏闕留陽城
為司業十五年淮西叛徴天下兵討之先生又作辨侵
伐論(據文安禮所撰年譜云十四年為藍田尉考先生/文集有與太學諸生書嘉其留陽城為司業書首)
(云集賢殿正字栁某考城自司業出刺道州時正在十/四年則先生以是年為正字明矣先生作侵伐論謂在)
(集賢院為徴兵討淮西作考淮西叛時乃在十五年是/十四年至十五年為正字十六年方為藍田尉故當時)
(有為京兆府作賀嘉𤓰白兎等表至十八年尚居尉職/為陳南仲作武功縣丞壁記又有盩厔縣新食堂記明)
(年乃為御史也且唐之畿赤尉甚重非初官所授則先/生為正字後授藍田尉於叙次亦順新舊書本傳及退)
(之所作墓誌銘皆不言先/生為正字者蓋略之爾)十六年授校書郎調藍田尉
雋傑廉悍議論證據古今出入經史百子踔厲風發率
常屈其坐人名聲大振一時皆慕與之交諸公要人爭
欲令出我門下交口薦譽之(見退之所作/先生墓誌銘)十九年擢監
察御史以御史主祀事作䄍説以明䄍義(見退之所作/墓誌䄍説見)
(集/中)明年為監察御史裏行作監祭使壁記順宗永貞元
年王叔文韋執誼等用事二人者竒其才引内禁近與
計事遂擢為禮部員外郎且將大進用元和初憲宗即
位㑹王叔文等敗乃出為邵州刺史半道又謫永州司
馬(已上並載本傳及/退之所作墓誌)先生既竄斥地又荒厲因自放山
澤間其湮厄感鬱一寓諸文倣離騷數十篇讀者咸悲
惻四年貽蕭俛書言情又貽許孟容書然衆畏其才髙
懲艾復進故無用力者(見文安禮作先生/年譜二書載本集)五年又與李
建書叙遷謫之懐十年嘗例召至京師又偕出為刺史
而先生得栁州(見退之所/作墓誌)時劉禹錫得播州先生曰播
非人所居而禹錫親在堂吾不忍其窮無辭以白其大
人如不往便與母子永訣即具奏欲以栁州授禹錫而
自往播會大臣亦為禹錫請因改連州(事見新書本傳/以舊書及退之)
(所作墓誌考之/大臣謂裴度也)先生既至栁(時六月/二十七)歎曰是豈不足為
政耶因其土俗設為教禁州人順頼其俗以男女質錢
約不時贖子本相侔則没為奴婢先生為設方計悉令
贖歸其尤貧力不能者令書其傭足相當則使歸其質
已没者出已錢助贖觀察使下其法於它州比一嵗免
而歸者且千人衡湘以南為進士者走數千里從先生
為師凡經其門必為名士(已上並載新舊唐書本/傳及退之所作墓誌)是年
八月州之先聖廟屋壊先生乃完舊葢新十一月廟成
先生自為之碑焉(見先生所作栁/州先聖廟碑)十四年獻平淮夷雅
又上李夷簡書有墜千仞之喻而卒不報病革留書抵
其友中山劉禹錫曰我不幸卒以謫死以遺草累故人
禹錫執書以泣遂編次其文為三十二通行於世先生
以是年十月五日卒年四十七先是十三年與其部將
魏忠謝寧歐陽翼飲酒驛亭謂曰吾棄於時而寄於此
與汝等好也明年吾將死死而為神後三年為廟祀我
果及期而死至十五年孟秋辛夘先生降于州之後堂
歐陽翼等見而拜之其夕夢翼而告曰館我於羅池其
月丙辰廟成韓愈為碑以記之(見退之所作/羅池廟碑)先生之喪
愈誌其墓且以書弔劉禹錫曰若人之不淑吾嘗評其
文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安定皇甫湜
於文章少所推讓亦以退之言為然(見劉夢得所作/先生文集序)先
生少嗜進謂功業可就既坐廢逐遂不振然其才實髙
名蓋一時(見本/傳)韓退之又云使子厚在臺省時自持其
身已能如司馬刺史時亦自不斥斥時有人力能舉之
且必復用不窮然子厚斥不乆窮不極雖有出於人其
文學辭章必不能自以力傳於後如今無疑也雖使子
厚得所願為將相於一時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
辯之者(見退之所/作墓誌)嗚呼子厚少也勇於為人而卒不得
施其才行其道兹命也夫非退之孰知之孰能明之
栁先生集附録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