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夢得文集
劉夢得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劉賔客文集巻四 唐 劉禹錫 撰
碑下(釋門銘/記附)
大唐曹溪第六祖大鑒禪師第二碑
元和十一年某月日詔書追襃曹溪第六祖能公諡曰
大鑒實廣州牧馬惣以疏聞繇是可其奏尚道以尊名
同歸善善不隔異教一字之襃華夷孔懷得其所故也
馬公敬其事且謹始以垂後遂咨於文雄今栁州刺史
河東栁君為前碑後三年有僧道琳率以其徒由曹溪
來且曰願立第二碑學者志也雖如來滅後中五百嵗
而摩騰竺法蘭以經來華人始聞其言猶夫重昏之見
曶爽後五百嵗而達摩以法來華人始傳其心猶夫昧
旦之覩白日自達摩六傳至大鑒如貫意珠有先後而
無同異世之言真宗者所謂頓門初達摩與佛衣俱來
得道傳付以為真印至大鑒置而不傳豈以是為筌蹄
邪芻狗邪將人人之莫已若而不若置之邪吾不得而
知也按大鑒生新州三十出家四十七年而没百有六
年而謚始自蘄之東山從第五師得授記以歸髙宗使
中貴人再徵不奉詔第以言為貢上敬行之銘曰
至人之生無有種類同人者形出人者智蠢蠢南裔降
生傑異父乾母坤獨肖元氣一言頓悟不踐初地五師
相承授以寳器宴坐曹溪世號南宗學徒爰來如水之
東飲以妙藥差其瘖聾詔不能致許為法雄去佛日逺
羣言積億著空執有各走其域我立真筌掲起南國無
修而修無得而得能使學者還其天識如黒而迷仰見
斗極得之自然竟不可傳口傳手付則礙於有留衣空
堂得者天授
佛衣銘(并引/)
吾既為僧琳撰曹溪第二碑且思所以辯六祖置衣不
傳之㫖作佛衣銘曰
佛言不行佛衣乃爭忽近貴逺古今常情尼父之生土
無一里夢奠之後履存千祝惟昔有梁如象之狂達摩
救世來為醫王以言不痊因物乃遷如執符節行乎復
闗民不知官望車而畏俗不知佛得衣為貴壞色之衣
道不在兹由之信道所以為寳六祖未彰其出也微既
還狼荒憬俗蚩蚩不有信器衆生曷歸是開便門非止
傳衣初必有終傳豈無已物必歸盡衣胡久恃先終知
終用乃不窮我道無朽衣於何有其用巳陳孰非芻狗
唐故衡嶽大師湘潭唐興寺儼公碑
佛法在九州間隨其方而化中夏之人汩於榮破榮莫
若妙覺故言禪寂者宗嵩山北方之人鋭以武攝武莫
若示現故言神通者宗清涼山南方之人剽而輕制輕
莫若威儀故言律藏者宗衡山是三名山為莊嚴國必
有達者與山比崇南嶽律門以津公為上首津之後雲
峯證公承之證之後湘潭儼公承之星月麗天珠璣同
貫由其門者為正法焉公號智儼曹氏子世為郴之右
姓兆形在孕母不嗜葷成童在侣獨不嗜戲其夙植因
厚者歟生九年樂為僧父不能奪其志抱經笥入岣嶁
山從名師執業凡進品受具聞經傳印皆當時大長老
我入明門不住諸乘我行覺路徑入智地居室方丈名
聞大千䕶法大臣多所賔禮嗣曹王臯之鎮湖南請為
人師自是登壇莅事三十有八載由我得度者萬有餘
人人持寳衣解瓔珞為禮公色受之謂門弟子曰彼以
有相求我我以有為應之凡建寳幢修廢寺飾大像皆
極其工應物故也元和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中夜具
湯沐剃頤頂與門人告别即寂而視身與色無有壊相
嗚呼豈生能全吾真故死不速朽將有願力邪余不得
而知也問年八十二問臘六十一葬于寺東北隅傳律
弟子中巽道準傳經弟子圓皎貞璨與其徒圓靜文外
恵榮明素存政等欲其師之道光且逺故咨余乞詞乃
作長句偈以銘之曰
祝融靈山禹所治非夫有道不可止中有毗尼出塵士
以津視儼猶孫子登壇人師四十祀南方學徒宗奥㫖
幼無童心至兒齒識滅形全異凡死長沙潭西幾五里
陶侃故居石頭寺門前一帶湘江水吁嗟律席之名兮
與湘流而不巳
牛頭山第一祖融太師新塔記
初摩訶迦葉授佛心印得其人而傳之至師子比丘凡
二十五葉而達摩得焉東來中華華人奉之為第一祖
又三傳至雙峯信公雙峯廣其道而岐之一為東山宗
能秀寂其後也一為牛頭宗巖持威鶴林徑山其後也
分慈氏之一支為如來之别子咸有祖稱粲然貫珠大
師號法融姓韋氏延陵人少為儒博極羣書既而歎曰
此仁誼言耳吾志求出世間法遂入句曲依僧炅改逢
掖而緇之徙居是山晏坐石室以慧力感通故旱麓泉
涌以神功示現故皓雪蓮生巨蛇摧伏羣鹿聴法貞觀
中雙峯過江望牛頭頓錫曰此山有道氣宜有得之者
乃來果與大師相遇性合神授至于無言同躋智地密
付真印掲立江左名聞九圍學徒百千如水歸海由其
門而為天人師者皆脈分焉顯慶二年報身示滅道在
後覺神依故山戒香不絶龕坐未飾夫豈不思乎葢神
期冥數必有所待太和三年潤州牧浙江西道觀察使
檢校禮部尚書趙郡李公在鎮三閏百為大備尚理信
古儒𤣥交修始下令禁桑門販佛以眩人者而於真實
相深達焉常謂大師像設宜從本教言自我啟因自我
成乃召主吏籍我月入得緡錢二十萬俾秣陵令如符
經營之三月甲子新塔成事嚴而工人盡蓻誠達而山
神來䕶願力既從衆心知歸撞鍾告白龍象大㑹諸天
聲香之藴如見如聞即相生敬明幽同感尚書欲傳信
于後逺命愚志之夫上士解空而離相中士著空而嫉
有不因相何以示覺不由有何以悟無彼達真諦而得
中道者當知為而不有賢乎以不修為無為也
袁州萍鄉縣楊岐山故廣禪師碑
天生人而不能使情欲有節君牧人而不能去威勢以
理至有乘天工之隙以補其化釋王者之位以遷其人
則素王立中區之教懋建大中慈氏起西方之教習登
正覺至哉乾坤定位而聖人之道參行乎其中亦猶水
火異氣成味也同徳輪轅異象致逺也同功然則儒以
中道御羣生罕言性命故世衰而寖息佛以大悲救諸
苦廣啟因業故刦濁而益尊自白馬東來而人知像教
佛衣始傳而人知心法𢎞以權實示其攝修味真實者
即清淨以觀空存相好者怖威神而遷善厚於求者植
因以覬福罹於苦者證業以銷寃革盜心於冥昧之間
泯愛縁於死生之際隂助教化總持人天所謂生成之
外别有陶冶刑政不及曲為調柔其方可言其㫖不可
得而言也惟四海之大羣倫之富必有以得其門而㑹
其宗者為世導師焉禪師諱乘廣其生容州姓張氏七
嵗尚儒以俎豆為戲十三慕道遵壊削之儀至衡陽依
天柱想公以啟初地至洛陽依荷澤㑹公以契真乘洪
鐘藴聲扣之斯應陽燧合焰晞之乃明始由見性終得
自在常謂機有淺深法無髙下分二宗者衆生存頓漸
之見説三乘者如來開方便之門名自外得故生分别
道由内證則無異同遂以攝化為心經行不倦愍彼南
裔不聞佛經由是結廬此山心與境寂應念以起教隨
方而立因居涉旬而善根者知歸逮周月而帶縛者漸
悟以月倍日以年倍時瘖矇洞開荒憬潛革邑中長者
十方善衆咸發信願大其藩垣法堂四阿股引僧舍身
心恒寂象馬交馳墮其去來皆得利益踰嶺之北涉湘
而南仰兹髙山知道有所在此地縁盡翛然化俱神歸
佛境悲結人世自趺坐而滅至于茶毗三百有六旬矣
爪髮加長容澤差衰真子號呼圍繞薪火得舍利如珠
璣者數十百焉於戲肖圓方之形故寂滅以示盡入菩
提之位故殊相以現靈亦猶鳯毛成字麟角生肉必有
以異不知其然於是服勤聞法之上首曰甄升乃率其
徒圓寂道𢎞如亮如海等相與抆淚具役建塔于禪室
之右端從衆也初廣公始生之辰嵗在丁巳當𤣥宗之
中元生三十而受且更臘五十二而終終之夕嵗直戊
寅當徳宗之後元三月既望之又十日也後九年其門
人還源以為崇塔以存神與建銘以垂休皆憑像寄懷
不可以闕一謬謂余為習於文者故蠒足千里以誠相
攻大懼其先師徳音與時寖逺且曰白月中黒東川無
還颺于金石傳信百刧彼墮淚之感豈儒家者流專之
敬酬斯言銘示真俗文曰
如來説法徧滿大千得勝義者强名為禪至道不二至
言無辯心法東行羣迷丕變七葉無嗣四魔潛扇佛衣
生塵佛法如綿吾師覺者冥極道樞承受密印端如貫
珠一室寥然髙山之隅為法來者千百人俱裔民嗤嗤
户有犀渠攝以方便家藏佛書願力既普度門斯盛合
為一乘散為萬行即動求靜故能常定絶縁離覺乃得
究竟生非我樂死非我病現滅者身常圓者性本無言
説付囑其誰等空無得後覺得之像閟虚塔迹留仁祠
十方四輩瞻禮於斯
䕫州始興寺移鐵像記
佛薪盡于乾竺而象教東行是法平等故所至為淨土
是身應供故隨念如降生先是魚復人有以利金為彌
勒像者重千鈞晬容瑞相人天兩足鳬氏卒事而它工
未備故寓于西偏不知其㡬年矣寺僧法照瞻禮發信
赤肩白足入諸大城乃至聚落無空過者積十餘年得
信財無量繇是購工以嘗巧募徒而畢力四輩増増工
麾以肱中樞外脈隂轉陽動欻如地踴岌如山行大匠
無言尊容嚮明青蓮承趺金獸捧持藻井花鬘葱蘢四
垂邑人膜拜如佛出世法照以願力能就泣于佛前因
持片石乞詞以示後按此寺始於宇文周初瀕江碑庳
皇唐神龍中為水所壞有波那賴耶國僧廣照浮海而
至頓錫不去遂移於今道場所山曰磨刀嶺曰虎岡其
經始與克修皆蕃僧是力後之有志者豈無人哉法照
䕫人姓穆氏年十有五出家依江陵名僧受具肇自貞
元二十年甲申歸此寺願崇建有為凡修大殿立菩薩
大弟子侍佛左右逮長慶癸卯有成其善植徳本者歟
毗盧遮那佛華蔵世界圖讃
佛説華嚴經直入妙覺不由諸乘非大圓智不能信解
徳宗朝有龍象觀公能於是經了第一義居上都雲華
寺名聞十方沙門嗣肇是其上足以經中九㑹纂成華
藏俾人瞻禮即色生敬因請余讃之即説讃曰
清淨不染花中蓮捧持世界百億千踴出香海浩無邊
風輪負之晝夜旋大雄九㑹化諸天釋梵八部來森然
從昏至覺不依縁初初極極性自圓寫之綃素色相全
是色非色言非言
成都府新修福成寺記
益城右門銜大逵坦然西馳曰石笋街街之北有仁祠
形焉直啟曰福成寺寺之殿臺與城之樓交錯相輝繡
于碧霄望之如崑閬間物太和四年蜀帥非將材不修
邊備南詔君長諜得内空乘隙坌入鬬于城下或縦火
以駭衆此寺乃焚髙門修廊委為寒燼如是者再嵗帝
念坤維丞相復來山川如迎父老相識環視故地寺為
燋墟載興起廢之歎爰有植因之願乃命主俸吏以吾
緍錢三十萬為經營之基自公來思蜀號無事時康嵗
稔人樂檀施公言既先應如決川乃傾囊褚乃出懷袖
勝因化愚慧力攝慳男奔女驟急於徴令匠者度材以
指衆徒藝者運思以役衆技斤鋸磨礱丁丁登登陶者
儲精圬者效龍欻自火宅復為金繩沿故鼎新因毁成
妍華夷縱觀萬目同聳既告訖役公來慶成雲鮮日潤
輝映前後於是都人舞抃而謠曰昔公去此福成以燬
今公重還福成復完民安軍治亦如此寺庸可勿紀乎
公實聞斯言遂折簡見命謹月而日之時太和某年某
某月日大檀越具官封爵段氏其它發大願者程功董
事者自中貴人及賔寮將吏若僧徒偕籍之而刻于石
劉賔客文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