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
李文公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李文公集巻三
唐 李翺 撰
平賦書(并序/)
孔子曰道千乗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又曰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孟子曰夏后氏五十
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欲
輕之於堯舜之道大貉小貉也欲重之於堯舜之道大
桀小桀也是以什一之道公私皆足人既富然後可以
服教化反淳朴古之聖賢未有不善於為政理人而能
光于後代者也故善為政者莫大於理人理人者莫大
於既富之又教之凡人之情莫不欲富足而惡貧窮終
嵗不製衣則寒一日不得食則飢四民之苦者莫甚於
農人麥粟布帛農人之所生也嵗大豐農人猶不能足
衣食如有水旱之災則農人先受其害有若曰百姓不
足君孰與足夫如是百姓之視其長上如仇讐安既不
得享其利危又焉肯盡其力自古之所以危亡未有不
由此者也人皆知重歛之為可以得財而不知輕歛之
得財愈多也何也重歛則人貧人貧則流者不歸而天
下之人不來由是土地雖大有荒而不耕者雖耕之而
地力有所遺人日益困財日益匱是謂棄天之時遺地
之利竭人之財如此者雖欲為社稷之臣建不朽之功
誅暴逆而威四夷徒有其心豈可得耶故輕歛則人樂
其生人樂其生則居者不流而流者日來居者不流而
流者日來則土地無荒桑柘日繁盡力耕之地有餘利
人日益富兵日益强四鄰之人歸之如父母雖欲驅而
去之其可得耶是以與之安而居則富而可教與之危
而守則人皆自固孟軻所謂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
民以來未有能濟者也嗚呼仁義之道章章然如大道
焉人莫不知之然皆不能行何也見之有所未盡而又
有嗜欲以害之其自任太多而任人太寡是以有土地
者有仁義無代無之雖莫不知之然而未有一人能行
之而功及後代者由此道也秦滅古法隳井田而夏殷
周之道廢相承滋乆不可卒復翺是以取可行於當時
者為平賦書而什一之法存焉庶㡬乎能有行之者云
爾
凡為天下者視千里之都為千里之都者視百里之州
為百里之州者起於一畝之田五尺謂之歩(古者六尺/為歩古之)
(尺小為兹時之尺四尺八寸則方一歩為/古之方一歩餘三百六寸二分五釐也)二百有四十
歩謂之畝(古者歩百為畝與此時不同而従俗之/數則易行也一畝為古之田三畆也)三百
有六十歩謂之里(古者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一井之田九夫三屋方三百歩為一)
(里也方一里之田/九夫頃異名也)方里之田五百有四十畝(畝百為頃/五頃四十)
(畝也古之里雖小其畝又加小所以古之方一里為田/九頃兹時方一里為田五頃四十畝為古之田十六頃)
(有二十/畝也)十里之田五萬有四千畝(五百四十頃也為古/之田一千六百二十)
(頃/也)百里之州五千有四億畝(五萬四千頃也為古之/田一十六萬二千頃也)千
里之都五千有四百億畝(五百四十萬頃也為古田/一千六百二十萬頃也)方
里之内以十畝為之屋室徑路牛豚之所息蔥韭菜蔬
之所生植里之家給焉(古者方一里為井為田九百畝/農夫八家各受百畝公田八十)
(畝八家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理私田詩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餘田二十畆為閭井屋室兹時既加大一畝)
(之田為古之田三畆十畆之田為古/之田三十畝挍其多少亦相若矣)凡百里之州為方
十里者百州縣城郭之所建通川大途之所更丘墓鄉
井之所聚甽遂溝瀆之所渠大計不過方十里者三十
有六有田一十九億四萬有四千畝(一萬九千四/百四十頃也)百里
之家給焉千里亦如之髙山大川則郭其中斬長綴短
而量之一畝之田以强幷弱水旱之不時雖不能盡地
力者嵗不下粟一石公索其十之一凡百里之州有田
五十有四億畝以一十九億四萬有四千畝為之州縣
城郭通川大途甽遂溝澮丘墓鄉井屋室徑路牛豚之
所息蔥韭菜蔬之所生植餘田三十四億五萬有六千
畝(三萬四千五/百六十頃也)畆率十取粟一石為粟三十四萬五千
有六百石以貢於天子以給州縣凡執事者之禄以供
賔客以輸四方以禦水旱之災皆足於是矣其田間樹
之以桑凡樹桑人一日之所休者謂之功桑太寡則乏
于帛太多則暴于田是故十畆之田植桑五功一功之
蠶取不宜嵗度之雖不能盡其功者功不下一匹帛公
索其百之十凡百里之州有田五十四億畆以十九億
四萬有四千畆為之州縣城郭通川大途甽遂溝澮丘
墓鄉井屋室徑路牛豚之所息葱韭菜蔬之所生植餘
田三十四億五萬有六千畆麥之田大計三分當其一
其土卑不可以植桑餘田二十三億有四千畆樹桑凡
一百一十五萬有二千功功率十取一匹帛為帛一十
一萬五千有二百匹以貢於天子以給州縣凡執事者
之禄以供賔客以問四方以禦水旱之災皆足於是矣
鰥寡孤獨有不人疾者公與之粟帛能自給者弗征其
田桑凡十里之鄉為之公囷焉鄉之所入于公者嵗十
舎其一於公囷十嵗得粟三千四百五十有六石十里
之鄉多人者不足千六百家鄉之家保公囷使勿偷饑
嵗并人不足於食量家之口多寡出公囷與之而勸之
種以須麥之升焉及其大豐鄉之正告鄉之人歸公所
與之畜當戒必精勿濡以内於公囷窮人不能歸者與
之勿徴于書則嵗雖大饑百姓不困于食不死于溝洫
不流而入於他矣人既富樂其生重犯法而易為善教
其父母使之慈教其子弟使之孝敎其在鄉黨使之敬
讓羸老者得其安㓜弱者得其養鰥寡孤獨有不人疾
者皆樂其生屋宇相鄰煙火相接於百里之内與之居
則樂而有禮與之守則人皆固其業雖有强暴之兵不
敢陵自百里之内推而布之千里自千里而被乎四海
其孰能當之是故善為政者百姓各自保而親其君上
雖欲危亡弗可得也其在詩曰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
土綢繆牖戸今此下民或敢侮予此之謂也
進士策問第一道
問初定兩稅時錢直卑而粟帛貴粟一斗價盈百帛一
匹價盈二千稅戸之嵗供千百者不過粟五十石帛二
十餘匹而充矣故國用皆足而百姓未以為病其法弗
更及兹三十年百姓土田為有力者所併三分踰一其
初矣其輸錢數如故錢直日髙粟帛日卑粟一斗價不
出二十帛一匹價不出八百稅戸之嵗供千百者粟至
二百石帛至八十匹然後可足是為錢數不加而其稅
以一為四百姓日蹙而散為商以逰十三四矣四年春
天子哀之詔天下守土臣定留州使額錢其正料米如
故其餘估髙下如上供百姓頼之以比兩稅之初輕重
猶未相似有何術可使國用富而百姓不虚逰人盡歸
於農而皆樂有力所併者稅之如戸而士兵不怨夫豈
無策而臻於是耶吾子盍悉懐以来告
又第二道問土蕃之為中國憂也乆矣和親賂遺之皆不足以來
好息師信其甘言而與之詛盟耶於是深懐陰邪乗我
之去而欺神虐人係虜卿士大夫至兹為羞備禦之耶
則暴天下數十萬之兵或悲號其父母妻子且煩饋餫
衣食之勞百姓以虚弗備禦之耶必将伺我之間攻陷
城池掠玉帛子女殺其老弱係纍其丁壯以歸自古
帝
王豈無誅土蕃之成筞邪何邊境未安若斯之甚邪二
三子其将亦有說乎
李文公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