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賓文編
李元賓文編
欽定四庫全書
李元賔外編巻二 唐 李觀 撰
請修太學書
草莽賤臣觀再拜上言臣伏思太學之為道也厥惟大
哉實所以徳宇於國家教源於萬方辨齊於人倫親親
而尊尊誠宜嵗勑崇嚴日致齋肅祗工度木不俟乎榱
崩朝命官取偁乎師氏然後乃可以陳四代之禮興無
窮之風開素王之堂削青衿之篇人懋亷隅俗捐争端
天下之仁(一作/人)人相則焉是以徳繇此澤教繇此流若
水之潤下澤滿(一作/洚涌)植物利不浩哉今嘗覩斯壞甚不
然嗚呼在昔學有六館居類其業生有三千盛侔於古
中(一作/邇)年禍難(一作/艱)寝用耗息洎陛下君臨宿弊尚在
執事之臣顧不為急升學之徒罔敢上達積微成慝超
嵗(一作/稔)歴紀賤臣極言求合要道具六館之目其曰國
子太學四門書律算等今存者三亡者三亡者職由厥
司存者恐不逮修輿人有棄本之議群生有将壓之虞
至於(一作/有)博士助教鋤犁其中播五稼於三時視辟雍
如農郊堂宇頽廢(一作室/岅嶫)磊砢屬聨終朝之雨流潦下
渟既夕之天列宿上羅羣生寂寥攸處貿遷而陛下不
以問官不以聞執政之臣不以思所謂徳宇将摧教源
将乾先聖之道将不堪猶火之炎上燄燄至焚其為不
利也豈不畏哉日者聖朝以武夷時屯有風牧建帝庸
今者聖朝以文象天經有臯衡宣皇猷實四三六五之
君子間無足以間之然事不為加理人不為加安嵗貢
之夫不能應請問晏罷之勤無以申(一作/悟)𤣥機天下有
倒懸之悲諸侯有安忍之懷執事之人(一作/臣)深惟無從
但勞心於無益(一作/庸)全身於因循是了不知長國之術
在乎養士養士之方在乎隆學夫學廢則士亡士亡則
國虛國虚則上下危上下危則禮義銷禮義銷則狂可
姦聖賊可淩徳聖徳委迤不知其終今觀執事臣之心
必以修學為害時而他害者千之養士者為費財而他
費者萬之殊不知此費無費而他費為費也此害無害
而他害為害也諺所謂溜之細穿石綆之細斷幹斯言
損益有漸非聰哲靡察也今乃明徵於儒書欽若於權
輿繼統於易俗恢業於純風而望海内雋傑靡然踵武
于雲龍之庭不知其可也禮稱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
也盖以其有庇民之徳祚國之仁可仰而巍巍且太學
之興本於有虞逹於三皇踰至於漢魏以降特盛於我
太宗文皇重聖遵之無以増薦興於先皇而延(一作/及)於
聖朝此乃古帝王愍醇醨亂萌故同教于民百代奉之
以𢎞長國家廣之以存濟元元陛下不宜忽之而已
今四君徳以相髙八聖幽而不照風聲随而凋落焉夫
四君之民古猶易制陛下之民猾且難矣易制之民古
猶或遺之難制之民得不重愼乎昔春秋書太廟屋壞
傳者曰書不敬也臣今懼聖朝之史書太學廢使萬代
之嗣無法矣今聖朝聚國之兵守塞下之壘盡織婦之
機悉農夫之儲豈其惡民而賤物誠為社稷之謀也設
一旦農夫死織婦病兵壘在邊粟帛不輸陛下此時其
暇勸學乎則禮義之心不素蓄於人亦難以致天下之
和矣且四方之學太學之枝葉也天子之教諸侯之本
也未有本之顚而枝葉之存天子之廢而諸侯之興夫
為國亦猶治一人之身京師人之心四方心之體諸侯
體之四支故心平則體之患易治體平則四支之患不
治而愈今不嗇神於心體而竭資於四支時變於外氣
殫(一作/虚)於中則為不起之憂矣伏惟陛下察弛張之㑹
觀損益之圖減無用之府崇有裕之原廢闕修而百度
明庠序昌而教化行勞經邦於長久閎熙載於登顧
周營靈臺魯修泮宫於陛下萬分之一焉伏惟速令於
職司無至於不可持天下幸甚臣觀再拜
貽先輩孟簡書
僕聞孔宣父云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
足觀也矣足下徳非古人何遽相淺如一及第僕保之
久矣但與足下論其先後耳僕長於江表今未弱冠自
謂来者晚遭知音比見呉中人談足下美不容口僕外
氏河南行軍司馬舊曽與足下逰揚善聲僕每懷殊節
不履常跡立名委運求友勝已是以昨晝徒歩奉尋所
居將拜足下先丈人之靈問足下不滅之戚如何稱倦
哭泣輙安牀褥辭以有疾坐而誣我人子喪禮豈其然
乎僕咨嗟門外久乃能去敬料足下雅度必以所報之
人云僕貌不瓌傑衣不鮮麗前無髙車後無蒼頭量僕
為區區進次之人而黙相遣若使有一俗士煌煌輕肥
足下必投袂而起何疾之稱爾大丈夫當立天下乃輕
身於足下之門嗟乎李生斯過也已僕相造重足下故
足下非禮見辱予以深貧交數公責僕不已足下知無
所曰乖攝夜來疾减請垂加食罔至毁性雖未執惜虧
前意謹封名紙以抒未分書用直叙拙而不文月日某
再拜
報弟充書
六年春我不利小宗伯以初誓心不徒還乃於京師窮
居讀書著文無闕日時是年冬復不利見小宗伯嗚呼
天難諶命難言聖人且猶盤桓我安得如料而決志哉
但堅節不棄躁機不來兢兢而强勉勉而為耳于時顧
逆旅而無聊圖俟時而尚遐發能遷之慮緘莫知之嗟
乃以其明年司分之月乘罷驢出長安四逰一二諸侯
求食于囊往復千里投身甚難殊一知西陲數州界在
邊關土塞門民獷榮戰陋儒我見其將遺我縵胡我見
其士賦我從軍向之之謀暨感激心卒無所開祗忽一
念我家如在長安或遇適戍而宿随登裨以望逺東方
之人老在塞下者為我言用兵之勤及五十年每嵗孟
秋邊風便寒達於堅氷武夫操戈僵不得起羌舉兵肆
戮冦罔于常言㑹侯人舉言邉兵欵塞而來晝夜奔馳
歸長安窮居蕭條猶初乃開而居乃出而書上不敢偶
下不敢専鄙苟得之名謝姑息之交愚與介并直與諂
違是用人不合余行至八月天地淒涼葉下西郊我在
空房獨居吟咏閴乎無人夜卧不寐寒漏自長意可覆
被適縷縷来書不稀汝書亦新異日兩至同慰一身省
書㫖哉汝欲為文所學何書擬舉明經為復有文明經
世傳不可堕也文貴天成彊不髙也一事並良文名可
立汝擇處焉無乃不修繫書黄耳依依有遺千萬孝悌
其充云云
邠寧慶三州節度饗軍記
朔寧郡王張公擁七尺之節臨三州之師牧我邠荒藩
我雍疆威邁乎廣漠聲稜乎四隣戎無南侵國無西憂
師嚴民整封守晏如聖上聞之何嘗不負扆而咨之因乃寵
以彤弓嘉以墨書乃慰乃止曷日而無哉於是杖鉞總
戎之臣望公而歡懼無能稱於維朔寧之卒也伏誠而
言曰獲拜錫之光聖上之寵崇朔寧足以厲不勠力之
臣然斯事也君臣之殊尤敢弗述之而已焉哉越春王
二月河澌未流東風始輳優柔逶迤被公軍容公曩奉
詔親帥師備敵乗虚君命未復不自議還雖閫外得専
亦大有所不専也於是軍吏之職事者進伏於麾下曰
舊以是月賞功息勤恵老及疾哀死及孤厥死無怨厥
生而愉所以數軍實賚師徒實舊典也違之不孚公從
之乃練令辰豁連城鼓於四門飾於四牖日既登塵不
騰窮隂避淑氣升軍聲歡康儲輿靁硠翕乎萬民輳乎
氐羌空山之木春近塞之菓芳朔寧乃鳩文武之吏列
而為行東面嚮闕而再拜如蒙上之命命之然後申號
而恵周升堂而澤溥賁育之倫列于公之宇校師之士
次于公之堂進如風行坐如雲屯旌旗蔽日刃㦸交光
公於是衆食而食衆安而安士盡感之優用醉飽而御
酒殽是日朔寧軍中無淫樂無亂音右金鼓左羽旄所
以奮武之觀壮軍之容其餘管磬之讙絃匏之繁罔不
合簡節諧雅音俾三軍之衆毅其氣和其心羣羌之長
釋我俘歸我侵少壮重銳老疾謳吟祲化為祥敵趣為
擒洪矣偉乎(一作/矣)朔寧之理明徳遐被者乎乃知乎致
享者不止乎味張樂者不止乎聲仁可以碩其膚和可
以暢(一作/齊)其情故朔寧之饗士兼以仁和彼之享士獨
以羶腥猗之哉武有七德朔寧其有二三焉于時嵗紀
協洽國家郊祀之明年觀布衣來逰賔公之筵宗盟兄
侍御史益有文行忠信而從朔寧之軍惡群小之日取
媚也故不自書命觀書之曰子之文直長於記事益知
之乃題曰邠寧節度饗軍記
帖經日上王侍御書(缺/)
晁錯論
觀讀漢史見景帝殺御史大夫晁錯以姑息呉王濞痛其
非罪也故直筆以議按錯潁川人起于諸生事文帝為
太常掌故以英詞射䇿累擢為中大夫及景帝即位極
言獻替未甞不忠于心乃命副丞相錯所以推心不顧
永思漢室而患諸侯侈大上書請其土是用剪其翼而
固其本也度錯之志豈有負漢哉原呉濞之反誠有繇
然間人骨肉而塞小憤自非上達能不生怨怨端既立
臣節安附欲無為逆終不可得已盖以南方富殖而諸
夏初乂狂夫為計料勝一舉遂摇長舌交搆七國借誅
錯為名景帝無非常之見而聽亂臣一說乃斬錯不問
冀在紓難而七國之兵曽不少減足以察其来不為錯
明矣且袁盎與錯宿不相善况景帝豈不知二臣之不
叶而聽偏議是為臣報隙也若宗社何及鄧公呉還乃
歔欷長悲益為天子之羞耳始髙帝封濞于呉已誡東
南之必亂于時豈有錯削地之議盖天之歴數有理亂
也脫使無梁國以絶其道無條侯以耀其武則秦之鹿
復駭盎之肉可食初錯介然孤立指畫髙議大臣疾小
臣怖人人約束各欲剚刃父知其必戮也而深病之錯
曰所以尊君上安宗廟父曰劉氏安晁氏危矣吾不忍
見禍及先禍死矣噫史臣責錯之父不逮趙括母何其
鄙也夫趙括持必敗之勢而言于趙王不可使将及括
失律母以先見獲宥晁錯用至忠之畧與必敗之勢異
也其父雖懼禍至奈其子所籌國之大事也且使括母
言之足稱明婦人也使錯父言之是沮其子為忠也孰
可擬議或人有復言錯忠則有矣而智不足愚謂不然
夫忠所以補君知所以濟身苟圖濟身則忠有不遂忠
有不遂是臣不臣亦何生為賊繇袁盎昧在景帝非智
之短時不與也古云直木先伐愚智何道哉
李元賔外編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