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集
文莊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莊集巻十三 宋 夏竦 撰
進䇿
議職官
臣聞官必正名職惟守器稽考古道職官惟稱自雲紀
火號之立龍名鳥氏之設則有司存各供王事堯命羲
和分掌四岳舜陟帝位官名攸序司空以宅百揆司徒
以遜五品士典刑服虞掌上下秩宗以主三禮典樂以
諧八音垂若予工龍允朕命夏商官倍其名罕見五長
分治方國六卿咸主軍事官告陳於左相百官聽於冢
宰姬旦踐阼憲章昭備太宰授之以治法地官責之以
教象宗伯主禮司馬布政秋官主典刑之任冬官司考
工之職凡百有司皆正服位春秋列國陪臣命秩亡秦
尚首商君立爵祖龍姱詫多設官名劉氏因緣遂成典
故若漢官之制定名於祿百石而上差等十六或中或
比頗正序列魏文盜漢乃設九品拓跋亂華爰分階從
梁氏置戎號之官隋室廣殿中之任其間南北離割羌
戎猾亂兵革薦仍禮樂無度官以漸替職亦旋失有唐
啟祚創置相因逮其末齡官號滋雜姑息將帥多加使
領五代因循官次相迕國家削除前弊稽考故實損益
沿革時謂適中但百執承事理有可疑建官分職職與
官殊量材受爵爵與材異或𨽻官棘寺翻司大倉之粟
繫職青宫乃主關市之征或呼為博士不通章句之學
號為著作罔知筆削之事或終年典禮未聞因損之議
連歳執法詎有彈劾之號或明於科律不登讞獄之司
長於規刺難希諫諍之列或寺人命秩於方牧降人受
寵於通籍位以資升或過其材官以久遷或非其事人
皆謂官為請俸之具位乃稱呼之號名實相違不可以
訓語曰必也正名禮曰各司其局傳曰惟器與名不可
以假人又曰一日失職則死及之故宣尼嘉虞人之守
官仲康罪羲和之離次蓋官不易方守不假器陳力就
列臣無虚受沐猴非戴冠之物方枘非圓鑿之偶函矢
之業不同庖祝之任有殊傳曰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
亡則其政息又曰國家之敗由官邪也任官之道可不
慎歟誠當稽堯舜之事行三代之法正其官司辨其職
掌使上下之位無或僭差彼材彼技授之彼官此職此
位付之此事位不以資惟其人遷不以久惟其材寺人
可以厚祿而不可以峻權降人可以鉅賜而不可以華
資若守帑藏倉庾之物主監㩁督責之局可別制官號
畀之典守隆皇宋之禮法敞守文之功業傳曰名位不同
禮亦異數周官曰以儀辨等則人不越蓋任官惟賢不
可不擇名以出言不可不正擇其賢則職舉職舉則政
成正其名則事順事順則禮備立政自官始惟陛下悉
念狂簡寛貸萬死則天下幸甚
愼爵祿
臣聞周官曰以賢制爵則民愼徳以庸制祿則民興功
蓋爵以待賢祿以待庸賢不及爵爵非其賢則民嫚庸
不及祿祿非其庸則民惰嫚則廢徳惰則無功故先王
重車服愼器名崇徳報功以教天下國家鑒三代典章
采漢唐故事文質彬彬不遠中道在於授受猶有所疑
何則王者撥亂反正自家刑國賢哲並起攀龍附鳳及
其功成治定猶議賢而封計庸而賞豈有守文之君應
天承祖恭嗣皇器而藩邸臣僕驟升清貴師傅之官贊
佐之吏輔翼之功宜被寵擢而鞭綏之御導從之𨽻競
乗軺車爭受命服歳月之間遷擢非次以新間舊頗為
無謂昔仲叔于奚請繁纓以朝仲尼曰惜也不如多與
之邑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其是之謂歟伏願陛下崇
不諱之徳采狂瞽之議改立名制垂法萬世使日月之
光流被子孫
議選調
臣聞古爵五等裂地受封各命陪臣咸思俾乂秦滅六
國分為郡縣百世因仍遂廢古制天下之治歸州縣州
縣之治歸庶官厯代以來實難其選設吏部之曹張銓
品之官鑒裁不同處置各異自非毛玠之尚苦節陳羣
之建九品山濤之識量任愷之忠直王泰之接待辛術
之正明高孝恭之藻鑒裴行儉之博識欲其材器無遺
與奪惟允雖悉誠竭力猶將不逮唐室之制入仕多門
調選之間轉為繁總格式既冗貨賄滋豐九流遂失澄
清官序遽成陵替國家膺天成命司牧元元分命庶官
共治天下銓衡劇地公朝急務長定之格選集之期考
課之規各有攸序奈審覈注擬出入多塗請求之賄旁
午如雲令史之門衣冠若市貪夫優游於常調廉吏憤
悱於選門能材且患於循資庸器自安於久次以至州
僚縣佐頗有廢事曠官一吏不循千民失所蓋吏部不
勤愼擇多士有曠精求負乗貽災維鵜致誚紓民濟物
諒在伊人誠當委注賢明專幹銓選竝稽往制擇善而
從但人數寡少則題品易至賕賂不通則轉遷易公如
其不逮抑之散地若有上材擢之非次無使恩出私門
權歸吏手則精麤可別勞逸自分但衆官懐僶俛之心
即萬國有治平之狀
遏權要
臣聞祿不期驕而驕隨之位不期勢而勢隨之驕隨於
祿則請謁者行勢在於位則附會者衆春秋則陪臣擅
命兩漢則外戚弄權或近習怙寵姦閹亂法故士重抗
衡人安左宦直言陵折不辜伏次骨之刑回面阿從無
功居當路之職魏晉隋唐其弊滋稔自非天生聖君代
出良士雖峻其防猶或踰之國家應運革去前弊抑外
族之權薄近臣之寵而猶肺腑之屬請謁所先貴游之
家聲勢相尚或身棲館舍拾高科如地芥親忝葭莩履
青雲如平地巧言枉道乍要好爵矯辭内任或忝薦紳
君子不必以言揚賢才不敢以直進伏遇陛下丕奉天
徳威揚震耀日月之光洞達幽遐願觀狂言隂察時弊
有犯無隱不任戰懼
退巧宦
臣聞易曰玉臣蹇蹇匪躬之故誠以君子修身踐言䇿
名委質垂紳佩玉祿廩所豐雖夙夜憂勤盡瘁事國犯
顔色觸忌諱致君濟俗猶恨無補况季世澆薄忠信凌
遲以巧詐為良圖以搢紳為美利司馬安四至九卿漢
君子恥其巧宦蓋官業固殊商販公朝豈尚諂諛直道
事君三仕三黜與夫蘊畜巧心隂射上指致位卿相者
豈同日道哉國家選用忠純精求黎獻中外輯睦遠邇
肅雍奈人心如面不能咸一或用取冗效而乖大體謀
私利害而忘公家至有起自賤微驟登官路强為明敏
剖析秋毫事至細微動煩旒扆謀身千計媚衆多塗觀
古良臣頗殊於是雖陛下法象天道恢大皇綱拯卹齊
民招徠諫諍而上下之吏巧宦尚多或濫施刑罰張皇
威望修飾廚傳沽買名譽或妄獻謀畫炫燿心計隂行
寵賂搆求薦舉上負國恩下速民謗誠當廣示詢問深
救弊訛抑退纎偽優用蹇諤稽復西漢之制歳馳八使
之輪特遣英賢專任剛毅按行方國分驗治狀明賞信
罰以御其下去邪決壅以蘇其民使清濁派分遠邇繩
直則公家之惠膏潤四海陛下聰明無遠弗屆
制流外
臣聞張官設吏求材審能官司攸敘百姓允治古者旁
求雋彦周制論辨材能六國談說受官嬴秦農戰入仕
漢則孝廉有道之舉方正秀茂之科上計之制任子
之令魏晉而降取士多門制度云繁官塗益雜唐革隋
命因損舊儀置勲品九等自諸錄事及五省令史始焉
謂之流外由是府胥獄掾垂帶拖紳名器忽矣陵遲官
府莫之統一國家經始尚循唐制百司伎藝皆收之選
網守當之名勒留之號歸司出職頗繁有徒一命親民
多乖治狀濟其抏弊抑有成規蓋府寺之吏書算之工
因循久次不曉藝文及預官常何知政要可令申命司
屬各限通一小經選集之期量加試難少識前言往行
必知樂善嚮方不惟文徳慶敷由是蒼生受賜願觀往
古以適時宜
議國用
臣聞四代而下莫隆乎漢漢莫盛乎文景觀乎國用亦
以足矣古者什一而稅漢氏行田或三十稅一而錫賚
勲戚動以萬計牛酒布帛米肉之賜屢至民間是時子
弟分食租稅罕入縣官匈奴寇邊諸侯連禍兵革數起
飛輓不絶官無鹽鐵之利門無舟車之算而民不告勞
國用滋豐京師之錢貫朽難校太倉之粟腐敗不食阡
陌之馬成羣守閭閻者食粱肉其故何哉國家開拓疆
宇幅員億萬東南漸海西北暨戎内無列侯之國歳無
民間之賜茶鹽金鐵之利水陸關市之征履畝而稅㩁
酒而酤即山鑄錢臨海市舶一歳之入十倍漢初而用
度區區未能豐羨非事勢不足抑取與之未至也夫民
樂負販俗尚奢泰十夫里居游手太半仙釋之蠧巫覡
之耗并兼之害吏胥之暴旦夕而有故元元爭欲採山
煮海執技列肆以邀美利怠棄隴畝未始禁之及其俗
弊將若之何夫文景之世賤商賈通關梁上敦儉素之
化下無佛老之弊去肉刑舉賢良削父子相坐之律除
誹謗妖言之罪耕籍田以勸農業降惠令以開民利減
服御損郎吏惜百金於露臺施瓦器於霸陵代馳道塡
蘭池人無禁錮之律馬無食粟之侈采金銀珠玉者坐
以贓盜論故人人自樂趣本去末服勤穡事百姓足矣
君孰不足皇家休息四海五十年間遭遇陛下天意淵
黙聖敬日躋承二帝之基當文景之辰四夷拭目仰觀
太平伏願鑒漢興之事隆聖宋之業去無益禁游惰擇
良吏敦稼政儉以率下簡以御物儉則用足簡則文寛
用足則財生文寛則俗阜春秋之義王者體元以居正體
元足以御大中居正足以簡嗜慾建大中則簡自至矣
節嗜慾則儉自至矣倣文景之治體春秋之義孜孜為
善雖休勿休不十年間則國用充牣風俗敦厚仁義可
行法令可措猶將與三代相上下豈止於漢氏之比哉
去冗制
臣聞經國以體馭賢以爵國以體立必也宏遠賢以爵
貴無或僣濫體國不大則制度叢脞爵賢不正則服位
陵替仲尼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大體之謂也又曰惟
器與名不可以假人正爵之謂也故善為國者存其大
體而削其叢脞用其正爵而去其陵替然則大中之道
行於典憲矣國家誕膺駿命奄有萬國稽古垂法彝倫
攸敘然承唐氏亂離之後撥五代分競之基冗制因緣
或未全去臣聞身被命服即為王臣除官授職必聞賜
誥豈有卑品之官州縣之職將拜絲綸之命乃輸綾紙
之錢有識之徒誰不堙鬱况軍國之用動以萬計府藏
之實何俟於此忍使壅之王澤責之泉布又聞唐室衰
弱兵在節鎮麾下從吏官皆假版皇家受命政出天子
州郡職員因循舊式豈有笞撻之吏輿皂之役階敘銀
青銜稱檢校或兼烏府之官或假青宫之秩禮制之間
無乃僭矣惠愛之道在於此乎誠當特降詔書並削冗
事諸如此比一切刋正書之信史垂耀百代
省錫賚
臣聞三年而郊古先王禮鬱鬯馨香昭事上帝歴代王
者功成治定皆謹肆類永懐多福國家圓丘盛禮比隆
三代誕鴻恩行慶賜百官舞抃幅員胥悅但兵衞至衆
頒賚至多府庫之實半供其費中民十家之賦禁衞一
卒之賞五代亂離四方多事務推金帛姑息將吏聖宋
有開因仍難改去之恐三軍觖望存之則支費無量山
海之利桑榖之賦取之銖兩散之鉅億為國之計頗殊
經久古者井田之法率民而戰今之軍伍祿養所豐旦
暮受錢榖暄凉受繒絮居有連營行有駿騄遭遇郊享
復覃恩賜夫兵不可富富則驕驕則内顧内顧則戰心
怠故善為將者使兵無餘財今若即更舊制必用釐革
莫若別置軍衞之名統以將軍之號隆殺部伍高下其
祿自百至千差為十等始則重加召募便從末部𨽻名
滿則歳較伎能稍稍陞其等級不惟懽心浹洽兼使武
藝厲精然後限其糧級無使別有覬覦舊兵漸以耗少
新士且無規例不數十年隂省其費弓劒之習勇悍之
氣戰鬭之心必愈於今然後可以輕賦斂寛筦𣙜垂遺
子孫足為良計
均賦斂
臣聞禹貢之典九州異賦周官之制五地殊征相其土
宜平其斂法輕重等而民樂輸遠邇一而國章立夏后
氏五十而貢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雖皆什一
之通制蓋有公田之定式國家疆理萬國敷同聲教務
推惠育休息元元而地征之法未盡均一或同都鄰高
下不等接畛聨疆桀貊有殊或地廣而稅鮮賦多而田
寡或不腆受沃衍之征上腴當淳鹵之賦植稻粱而課
菽麥無桑柘而責繭稅官府由是生姦豪右於焉得志
無告之民積於罷弊伏願陛下霽雷霆之威采狂狷之
辭申命有司特著稅令辨肥瘠之地定輕重之法分科
列目第為九等上田十頃當賦若許下田百畝當稅幾
何分詔能臣頒行天下履其地力裒多益寡斷長補短
陸耕水耨並正其征沃野敝田各平其斂標列版圖百
世不易垂之後嗣聖法可觀下民之患自除猾吏之欺
斯絶易所謂聖人作而萬物覩者也
順時令
臣聞帝徳法天地號令象四時八世之君靡不攸行春
夏去桎梏無肆掠挺重囚出輕繫秋冬征不義嚴號令
察阿黨校田獵蓋陽徳發生長育在侯靜事無刑以順
景風商氣肅殺閉塞成功論獄報罪以準隂徳漢制春
夏不論重刑新莽盛夏殺人於市萬方怨咨不勝其虐
蓋王者不可迕天時迕天時則民怨民怨則和氣戾和
氣戾則旱蝗妖眚無所不至矣易曰仰觀乎天俯察乎
地又曰應乎天而順乎人語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詩
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書曰欽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
皆謂王者法天之道也國家應運承統光啓三聖布和
行惠澤潤幽遐但論決之科有殊經義下臣愚昧私心
疑惑伏願陛下隆守成之規議變法之患詳觀六籍取
法四時頒詔郡國著為定式應立春已後立秋以前不
報死刑式符時令俾萬方知好生之徳天和無傷戾之
妖世而後仁誠在斯日
禁淫祀
臣聞聖人之制祭祀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以勞
定國則祀之能禦大災能捍大患則祀之非其倫擬不
籍祀典歴代法制多禁淫祀蓋黔黎無識黷神右鬼妖
巫憑之詐降靈異元元從之祈禳厭勝且雞豚醴酌祀
無名土木貧者貨鬻以供祭賽村聚里閭廟貌相望春
夏秋冬歌舞薦仍民産益薄而蠶食滋甚以是而觀頗
殊至治仲尼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國家道化風行光
被八極鄙遠之民尚循流弊誠當峻示科條禁其詭誕
杜齊民蠧耗之源抑巫覡妖怪之本若垂之典法乃富
庶一端風俗無邪式臻康泰
賤商賈
臣聞周禮曰商賈阜通貨賄傳曰通商惠工蓋成四民
之業以通天下之財然則懋遷有無美利三倍游手之
民爭趨負販先王之制有以賤之漢興察亡秦之弊抑
浮惰之業應賈人衣錦繡乗車馬名田為吏皆從禁絶
謫以戍邊算比奴婢尚有積貨纍鏹擬封君者况乃貴
之乎國家奄有華夏車書萬里而經營之制未逮商旅
至有持粱齧肥擊轂列第妻孥服珠玉奴婢衣紈素晝
思積滯之計夕念兼并之術或駕馭州郡頗為豪横束
貧民於彀中邀美利於天下在賦役之課優容於農家
關市之征姑息於平民衆以為法賤稼穡貴游食皆欲
貨耒耜而買車舟棄南畝而趣九市臣竊恐不數十年
間賈區夥於白社力田鮮於駔儈願陛下用漢高之制
察桓譚之議法賤其類關倍其征立車馬之禁限衣服
之儀少以抑之則去末反本之心生矣
論將帥
臣聞將者人之司命國家長城將相之任非材不居求
材之道斯為難哉若以頒首胼脇為壯則秉鉞非角觝
之戲以巨觴大炙為勇則建矛非飲食之塲以彎弧提
劒為彊則上將非一人之敵以遭逢故舊為忠則三軍
非恩澤之任在觀其器能察其性情輕者易恐躁者易
脫狠者易激疑者易動驕者易誘弱者易詘剛者易誤
况其材不同而其任復異任文儒則懼其畏懦任英武
則防其跋扈任剛勇則慮其寡謀任庸鄙則恐其敗事
是則幅員萬里殆無將業豈其選任殫乏良規但赳赳
之夫良多客氣既昧今古孰知成敗春秋郤縠為將敦
詩說禮戰國孫吳論兵文動辭采漢興曹參趙充國祭
遵盧植魏晉諸葛武侯杜預羊祜唐李靖郭元振裴度
或立戰功或為名將觀其武略抑資文術以是而觀可
否自分前事元龜後之法則但能精選文臣材兼智勇
若多識前賢事迹必資通變機籌授之斧鉞臨事可裁
然後旁選英雄列為禆佐以勇佐謀舒急相濟謀者足
以制敵勇者足以冠軍二者有方則師律正矣
計北寇
臣聞外裔薦食邊境為日久矣周道中興宣王薄伐秦
氏孔武逐之塞北雖築長城終非良䇿漢高北伐師挫
白登奉春獻議乃約和親供給至豐寇掠無厭太宗之
年侵軼岐雍孝武窮兵藁街秉律精銳深入摧敗醜類
甘露之中呼韓欵塞當是之時敵勢微弱中國懐禦疎
密有宜新莽盜漢寇心復戾世祖中興敵分南北勢既
携離邊防稍泰竇憲總師遂破其種逮及桓靈復患寇
鈔漢祚綫絶中原瓜割氊毳大盛亂華猾夏周隋之際
突厥驕矜戎后外入宗女外降唐室有開邊境多虛渭
橋之陣文皇盟載雖李靖之擒討蘇定方之破滅邊鄙
之間不能無害聖宋龍興廓有諸夏桑榖之賦山海之
利勇悍之士金革之物無有逺邇皆入縣官獫狁之寇
猶比漢唐非勇之不足枝梧抑敵之梗於疇昔自幽薊
陷敵之餘晉季䝉塵之後中國器度工巧衣冠士族多
為犬戎所有迨今六十年間益稔兇狡多誘中原亡命
之徒善構塞下生事之輩狼貪嘯聚苦於邊邑前年冬
寇我北鄙暨於澶淵將帥之臣嬰城自守生靈膏血腥
汙原草自非陛下拯救元元親馳革輅匈奴之氣未易
當也洎乎天威震耀敵人喪膽遁逃無所獻欵歸命陛
下赦其鯨鯢寛其翦滅要以日月之盟質以丹青之信
若能悛變野心永懐至徳紓民偃革大為長䇿誠恐强
暴之性不恥貪戾若絶乗虛之寇必有無已之求從之
則虚府庫而資寇盜拒之則積怨心而起驕嫚為國計
者其猶病諸莫若明待以信隂為之圖以臣料之非難
事也夫匈奴之衆勝兵者不過二十萬糇糧不過數日
輜重不過數乗長於寇鈔短於守禦利於騎鬭鈍於步
戰便於弓矢拙於劒㦸以其兵則不及中國五分之一
以其用則不及中國十分之一以其伎則不及中國三
分之一比年寇盗疆場之臣不能捍者豈天時乎抑亦
將之不省兵乎夫敵之寇盜無代無之若其敗滅固有
時矣陛下必欲恢復塞垣清謐邊陲在擇將帥而後議
之
復塞垣
臣聞匈奴以北有隂山草木茂盛冒頓依阻寇虐中州
漢奪其地邊用少安匈奴過之未嘗不泣夫有一隂山
猶資敵勢况衰晉不武盡割燕地幽薊雲朔良田沃野
以之畀敵得無彊盛由兹以来轉為邊患故國家懐之
以文而不庭加之以武而不至要之以盟而無信賂之
以貨而無厭慿陵我邊鄙虐害我生靈自爾以來為患
非一蓋不復塞垣而勞扞禦猶張疎羅以隔蚊蚋秦趙
築長城漢築五原塞因其山谷設為險阻先代之勞後
王之利不惟經略有方兼使華夏有限應變無壅深詳
其理欲為萬世之畫削匈奴之勢莫若復漢故地外銅
塞垣復地之謀必資良畫誠當計其寇敵選其將帥明
其兵政謹其邊防制其閫外皆如所言然則陽示畏弱
隂整用度命將領之臣修李牧之法訓兵利器明賞信
罰按行營壘親視疾病膏之以恩惠勞之以言辭同其
苦樂和其上下整其騎乗名其等列習其擊刺養其勇
銳於是豐其金帛隂賂間使訪彼山川紆直之勢察彼
將助好惡之性相其機而觀其變因其釁而發其謀疑
其君臣焚其積聚優寵降附撫綏邊境令幽薊之民積
思漢之心匈奴之臣有叛主之計乃選一良將為之謀
主隂勒士馬出其不意夫今之邊界距塞垣裁二三百
里匈奴入中國之路不過四五及其險隘不闊尋丈若
分騎兵之甲杜薊門之路出并岱之弩守蜚狐之口然
後正兵數道攻城略地先平小邑以沮其氣次克大城
以觀其變匈奴不善嬰守救兵無路而至幽陵朔易不
降即潰乃命良臣以葺邊塞留飛將以扞禦復修亭障
遵漢舊規則邊馬之塵罕能南暨矣
禁宦寺
臣聞天地交而隂陽和隂陽和而萬物生故牝牡之分
雌雄之配鳥獸魚鱉咸以遂性夫有男女然後有夫婦
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故易以咸卦
為下經之首詩以關雎為國風之首周官曰以隂禮教
親則民不怨故聖人法天地之體行隂陽之化一物失
所以為不可臣聞古者因下服之刑制閹寺之官周禮
寺人五人内臣倍之漢初置中常侍二人今之宦者何
踰古制又皆平民子姓齠齔丐養無辜遽遭殘毁受刀
鋸之苦失男女之性阻夫婦之配絶繼嗣之道上傷和
氣何虐如之出入殿廷不減百數稽之天道考之古義
臣竊惑之夫夏后泣辜傷教化失所湯武解網懼鳥獸
罹害西伯葬枯骨天下歸心漢文去肉刑百姓稱仁豈
有令非罪之民受椓割之刑自生至死不可復完伏願
陛下迴兩曜之鑒推二儀之惠布造化之恩順慘舒之
氣峻立憲章一切禁絶則漢唐之弊革於公朝堯舜之
心感於天下矣
文莊集巻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