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集
文莊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莊集巻十四 宋 夏竦 撰
進策
陳邊事十策
今月八日陜西安撫使天章閣待制龎籍等到府奉傳
聖㫖商量西鄙事宜者竊以繼遷一族本党項遺類居
呼韓舊地東薄銀夏西至靈鹽南趣鄜延北扺豐㑹迤
邐平下輻員千里太平興國中繼遷逃背鳩集萬騎屢
冦朔方嵗發兵夫送糧草每邀險肆掠為害不一至道
初特遣洛苑使白守榮等率重兵䕶糧四十餘萬遇冦
浦洛河兵夫潰走自相蹂籍糧卒並没守榮等僅以身
免朝廷旰食闗輔騷然太宗皇帝召宰相議之吕端始
欲發卒由麟府丹鄜延環慶三路趣平夏襲其巢穴太
宗難之且曰三道深入用甲卒幾萬何人為將帥何人
䕶輜重表裏砂磧何處㑹合須更熟籌不可輕舉是時
邊患方深議者不已至秋遂命李繼隆出環州丁罕出
慶州范廷召出延州王超出夏州張守恩出麟州五路
趣平夏竭内帑之國財罄闗中之民力繼隆與丁罕合
行十數日不見賊張守恩見賊不擊相繼引還王超范
廷召至烏白池以諸將失期士卒困乏而回此際先臣
𨽻於廷召備見輕舉之害然是時繼遷當兄繼捧入朝
之後為曹光實掩襲之餘遁逃之跡窮蹙可知凉州博
囉齊沙州曹延禄皆受朝廷節度使掎角追討靈州河
外大凉小凉河西北藏擦勒等數十蕃族皆有讐怨願
助國討除尚猶累嵗積年不能撲滅太宗又問宰臣曰
卿等莫别有擘畫當時宰相但錯愕莫之能對太宗亦
不悦乆之先皇帝即位鍳追討之弊愍闗輔之勞惟戒
疆吏謹烽堠嚴卒乗來即驅逐去勿追捕嘗出陜西地
圖自指山川堡塞示宰臣令移兵簡費又以涇原地最
要害屯兵甚衆命増置鈐轄都監以備奔軼此實先帝
之聖斷逺圖也然拓跋之境自靈武䧟没之後銀綏割
棄以來假朝廷威靈聚中原禄賜畧有河外役屬小蕃
徳明元昊乆相繼襲貿易華戎捃剥財用拓地千餘里
積貨數十年較之繼遷勢已相萬其于妄作名器僣製
車輿誇咤旃廬跳梁沙幕亦有日矣朝廷待以遐荒置
而不問芻豢過飽猖蹶遽彰所宜誅夷以塞公議然而
兵者凶器戰者危事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自昔兵家皆
欲先勝後戰則舉無遺策以繼遷窮蹙比元昊富實勢
可知也以先朝累勝之士較當今闗東之兵勇怯可知
也以興國習戰之帥方沿邊未試之將工拙可知也繼
遷逃伏平夏元昊窟穴河外地勢可知也若分兵深入
則軍行三十里自齎糧糗則不能支久須載芻粟則難
於援送師行賊境利于速戰儻進則賊避其鋒退則敵
躡其後晝設竒伏夜撓營柵師老糧少深可虞也若窮
其巢穴須渡大河既無長舟巨艦則須浮囊挽綆苟賊
列寨河上以逸待勞我師半渡左右夾攻未知何謀可
以捍禦臣以為不較主客之利不計攻守之便議追討
者是謂無策若繕完壁壘修利器械約束將佐控扼險
隘但輒過于嵗月不豫計于勝負是今之常制也則慮
體分勢異衆力不齊曠日持久軍食難繼事不先定則
有後憂若威以文誥格以干羽勝决帷幄師行袵席必
有成算繋于前籌此非臣之所及也臣今但有十䇿十
事列上如左
一今之闗塞延安險阻秦州地逺易為控扼所最憂者
涇原次則環慶涇原莫急于鎮戎環慶莫急于慶州戎
人狡猾必不肯舎平易而趣險阻此敵情之易料也古
之用兵皆擇其精銳先當矢石謂之握竒跳蕩是為竒
兵其次疲軟則以守城壁近年之弊强弱兼用强為弱
累戰多無功又中國長技莫先强弩近年之弊㕘以他
兵不能専用已長攻彼之短今若令涇原環慶兩路各
於土兵禁兵或弓箭手内擇弓刀鎗槊手三二千副之
涇原令髙繼嵩張亢主之環慶令劉平趙振主之日夕
訓練常如冦至如有警急則令自涇原界望環慶路横
絶邊徼數百里間徃來交擊互為首尾𫝊矢持滿俟中
而發一發萬矢三得一中則十發之矢以殪三萬餘人
羌戎氊毳不易支也仍乞立為强弩指揮特升兵額稍
増月給以震軍聲以壯士心但恐賊界聞有此謀必不
敢容易窺塞其偏裨將校道路堡塞並委劉平等臨時
選擇處當此實制勝之大端也
二縁邊熟戸號為藩籬除延州李金明胡繼諤二族與
賊世讐受國厚恩勢必向漢自餘熟戸如二族者十無
一二羌戎之性貪利畏威若不結以恩信憚以威武而
欲倉卒驅之禦敵漢强則助漢賊盛則助賊必矣其敏
珠爾等蕃族又納質賊境居既首䑕戰必倒戈元昊窺
見此隙所以勾招打敵脅以鋒鏑誘以貨財國家非不
知其若此所宜速見良畫深破賊計及早羈束以固藩
籬此西陲之急務也臣前後累狀陳啓未蒙開可伏乞
采臣前奏下臣令勘㑹逐州部族首領量人馬事力授
以職名第給禄賜蕃官俸料至微所費不厚若控制有
宜得其死力則為利至大或其間向漢不堅即令重納
有力量質子或有自恃兇强招撫不至者則令劉平等
非時伺便以强弩屠其種落此策若行足以破賊計而
張國威也軍志云先人有奪人之心伏乞觀此事機早
賜裁定
三甘凉首領河西大族繼遷賜爵之後徳明承襲以來
仰恃國威呑噬畧盡囘鶻吐渾去朝廷地逺難収其効
惟有吐蕃與賊世仇罝勒斯賫住總噶爾對賊巢穴轄戩來
都錫據賊上㳺臣累奏乞詔罝勒斯賫進討破賊之日許
以西平之封授二子靈夏節制又乞遣使都錫撫存轄
戩令父子和恊共力破賊未奉囘㫖竊慮議者以為元
昊既破地入吐蕃則罝勒斯賫勢大復生一敵此議乃計
之不熟者也平夏逆黨習于刼掠吐蕃雖衆兵技不敵
但欲使且牽賊勢必未能盡平狡穴若此際不収實效
而徇空言非國家之利也伏乞采臣前奏早賜指揮先
朝博囉齊充靈州西面都巡檢使尚欲蠻夷相攻遥制
遷賊况罝勒斯賫向化父子受官不于此時遂其忠憤差
之毫釐深可惜也若前議得行必恐昊賊未敢輕離巢
窟伏乞聖鑒深察此議(案宋史吐蕃傳罝勒斯賫始居/都錫城既居葉公城徙居總噶)
(爾城後乂徙莽沁又徙居青達罝勒斯賫三妻喬氏生/董戩其二妻皆李立遵女也生轄戩及瑪克占覺立遵)
(死李氏寵衰斥為尼置郭州錮其子轄戩瑪克占覺結/母黨李巴全竊載其母奔總噶爾罝勒斯賫不能制瑪)
(克占覺因撫有其衆轄戩居康古此䇿罝勒斯賫住總/噶爾轄戩來都錫與史文不同未知孰是故附記之)
四陜西四路兵甲不少但地有險易路有逺近寨柵有
多少軍分有勇怯易防處合減兵難守處當増兵兵之
増減即須察其險易量其逺近計其城寨均其勇怯使
各盡其宜朝廷去邊陲逺但因逐路所乞差發士卒所
以臣前後累奏乞均勻加兵今來伏䝉朝㫖許令那移
駐泊尚慮邊臣占恡甲兵鮮克公共方今西鄙唯涇原
環慶最須備禦其兩路犬牙相入烽候相望分之則勢
孤併之則勢大物理之常也欲乞劉平罷鄜延安撫兼
涇原總管所貴表裏相助首尾相應張大軍勢壯勵士
心亦防邊之最要害也
五設使元昊謀犯邊境量其事勢豈能四路俱來必是
擇一平易路分併兵衝突其餘邊界即分三二千騎徃
來出沒牽制我師此賊計之可前料者也今來沿邊兵
馬總而計之數亦不少若各守路分則不足互相策應
則最近者雖奉朝㫖許令互相照應竊恐緩急邊臣執
守文義不肯分兵相援欲乞朝廷詳酌特降指揮有賊
馬犯邊令四路互相闗報分兵策應鄜延可以策環慶
秦隴可以策涇原若此則沿邊勢合軍聲大振是計儻
行固足以預制狂賊也
六元昊旅拒以來陜西加兵所費糧餉不少尚頼累年
關輔大稔易為計置今夏稍旱二麥薄熟粟豆苖晩秋
成未克設使元昊復稱臣納欵沿邊亦未敢班師若宿
兵塞上邊稼不豐持久之謀未知安在所以臣前奏乞
令陜西諸州各招置神虎保㨗等軍各一兩指揮令逐
州訓練精熟却乞那移闗東兵馬歸囘有警急則令逐
州量留士卒外並勾赴邊臣一則闗中土兵勁悍耐于
馳騁二則减省沿邊芻粟三則可為悠久之計
七關右沿邊舊俗輕悍喜為冦盜山林深阻難為捜捕
加以近邊蕃戸以藏盜為業若敵騎犯邊人情恐動或
飛輓稍頻丁夫逃潰互相扇搖聚而為盜闗中官司不
可不預為之計也咸平中陜西轉運司曽抄㸃保毅軍
六萬八千餘人防城備邊今來西陲安静多年若遽行
此法則恐人戸驚擾别生冦劇前奏乞添置弓手三兩
倍及乞置壯丁獵戸緩急可以防守城壁把截要害却
那得正兵出入野戰此實今之寓令也朝廷檢詳前奏
早賜行下付臣當司差官添置候賊平日即却罷遣一
則不費供饋坐獲其用二則不動羣情易為辦集比㸃
保毅軍及抄弓箭手利害相萬也
八沿邊小寨多是曹瑋建置常時禦備讐寨防遏逋逃
似有小利羌戎入冦則難于處當分兵固守則州郡勢
危守禦不定則所蓄芻粟翻為冦糧又逺近傳聞亦是
亡一城寨滋益賊氣且損軍聲欲乞宣㫖沿邊總管司
勘㑹小寨有兵少糧多不闗要害先支沿邊巡檢等軍
馬就食盡糧草所有小寨逐月廩給却令就大寨旋請
如有大叚警急勢必難敵則令併小寨士卒入大寨把
隘相殺一則免資冦盗二則併得兵力于要衝之處以
禦奔衝
九方今備邊之計最宜積榖故趙充國云糴三萬斛榖
羌人不敢動矣况闗輔税租有限嵗時豐儉難常若卒
調兵食急賦横歛則秦民輕悍咨怨易興此不可不預
計也近者有詔入粟拜爵須是巨富之民方能佐縣官
之急欲望朝廷詔闗中州縣有犯過誤連累之罪情願
收贖者許令召保于沿邊諸郡入粟贖罪每銅一斤準
粟五斗良民救患何止樂輸諒不踰年塞下之粟必稍
充羡寛宥過誤全民膚體足以上副陛下至仁之徳又
慮議者以為國家全盛之際不當貨刑示弱此議亦思
之未切也且爵者名器尚許拜授若寛刑赦過得粟便
民比之拜爵此為優矣
十候教習勁弩指揮招置土兵添差弓手各有次序即
乞委任當司差官揀選沿邊冗兵於近裏州軍及減
騎軍囘闗東仍省沿邊閒冗吏員古者將帥授命本朝
皆假之威權許以便宜使得盡力今來朝廷儻采所陳
則乞特依古制借以銜勒令竭疲駑仍乞指揮諸路總
管司臣僚今後每事遵稟安撫司指揮不得怯懦自謀
妄説事理開奏上惑朝聽如有冦賊奔衝並須出兵守
險持重伺便痛行殺戮不得披城玩冦放過賊馬令入
他處如違以軍法處分如此令行下則邊防畏懦之臣
預謀戰鬬不敢只作守城自全之計
右謹具如前伏以國家富有四海重熈累洽物力全盛
忠賢間出昔魏有一叚干木晉人不敢窺西河江左有
一謝安苻堅喪百萬之衆以此計之蠢爾羌戎豈敢輕
犯邊境但元昊資性兇忍輕背國恩鬼得而誅滅亡可
待未授首間朝廷之議不得不過為備禦然賊境最多
姦人盡知縁邊虚實料其逆黨聚謀必須潜闚間隙方
敢作過若國家處置得宜任人不雜使陜西内外城邑
戰守有備元昊豈敢容易輕離巢穴自取敗亡况闗塞
防秋古今常事傳云無恃冦之不至恃吾有以待之此
言誠得守邊之要也頃繼遷亡沒徳明尚㓜族中親屬
强梁者衆徳明甚懼倉惶送款當時有司不能裂河南
之地封拓跋諸親令其勢分間起自相殘賊而乃併錫
真命愛一孽童數十年間禄賜豢養資冦糧者多矣至
今義士為之歎惋是知此際巖廊裁處不可不深圖逺
算也臣素業刀筆不諳軍旅昨䝉推擇付以西事雖繼
陳方畧多以迂闊不合廷議進退維谷憂駭可知豈謂
天慈更容訪逮拜恩瀝懇敢不自竭其所陳十事實臣
在職見聞夙夜惟忖心慮所及咸罄于是伏乞聖慈下
兩府裁酌如稍近于理即乞特賜詳擇施行敢不䖍奉
徳音漸圖逺蹟然而成大益者忌小害獲逺利者無近
効方今許國者多言事者衆或不周知利害别議建明
事未成間遽有更改則邊臣之計惑矣此則須頼陛下
倍賜主張勅左右大臣専主斯議自古内外相維則有
成績羊祐杜預非張華主之則不能平吴石雄劉沔非
李徳裕主之則不能平上黨布在方策較然可知若臣
所陳庸昧不逺前談徒煩聰聴無足采録即乞早選能
吏代臣經畧西事别詢竒畫免誤公朝矧將者三軍司
命國家安危之主不可一日輕付常才忽于大計若西
陲失備則他冦相因伏乞朝廷深賜哀察干冒宸嚴臣
無任祈天瀝懇激切之至謹録狀陳乞以聞伏候勅㫖
募土兵奏(附/)
陜西防秋之敝無甚東兵不慣登陟不耐寒暑驕懦相
習廩給至厚土兵便習各䕶鄉土山川道路彼皆素知
嵗省芻糧鉅萬且收聚小民免饑餓為盜代兵東歸以
衛京師萬世利也偕欲以寡擊衆殆虚言也(按宋史竦/所上十事)
(當時頗採用之其募土人為兵令下而楊偕奏言西兵/比繼遷時十增七八縣官困于供億今州復益一二千)
(人則嵗費不貲若訓習士卒使之精鋭選任將帥求之/方畧自然以寡擊衆以一當百矣竦云土兵訓練可代)
(東兵此虚言也自徳明納欵以來東兵猶不可代况今/日乎朝廷下竦議竦奏云云偕復奏云自古將帥深入)
(殊庭霍去病止將輕騎八百直棄大將軍數百里赴利/斬捕過當又將萬騎踰烏盭討遫濮渉狐奴厯五王國)
(過馬支山千有餘里合兵鏖臯蘭下殺樓蘭王虜侯王/執昆邪王子收休屠祭天金人趙充國亦以萬騎破先)
(零李靖以三千騎破突厥又以精騎一萬至隂山斬首/千餘級俘男女十餘萬擒頡利以獻自漢以來用少擊)
(衆不可勝數竦在涇原守城壘據險阻來則禦之去則/釋之不聞出師也竦懼戰或敗衂託以兵少為辭爾竦)
(言上兵各䕶鄉土自古有九地士卒近家謂之散地言/其易離散也第以近事言之閤門祇候王文恩出師敗)
(北而土兵皆竄走惟東兵僅二百人殺敵甚衆以此知/兵之强弱不繋東西在將有謀與無謀爾今邊郡參用)
(東兵土兵若盡罷東兵亦非計也古人有言非隴西之/民有勇怯迺將吏之制巧拙異也今防邊東兵人月受)
(米七斗五升土兵二石五斗而竦乃言東兵廩給至厚/又不知之甚也竦又言募土兵訓練以代東兵且土兵)
(數萬須募足訓練雖二三嵗未得成效兵精猶恐奔北/豈有驟加訓練而能取勝哉竦議遂屈今竦奏全文已)
(逸惟本傳存其大畧謹/附録于此以補其闕云)
文莊集巻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