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集
景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景文集巻四十三
宋 宋祁 撰
議
配帝議
祭法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
禘黄帝而郊鯀祖顓頊而宗禹商人禘嚳而郊冥祖契
而宗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鄭氏曰禘
郊祖宗謂祭昊天于圜丘曰禘祭上帝于南郊曰郊祭
五帝五神于明堂曰祖宗祖宗通言耳虞氏以上尚徳
禘郊祖宗配用有徳者自夏以下稍用其姓代先後之
次郊祭一帝而明堂祭五帝小徳配寡大徳配衆禮之
殺也諸儒據鄭此説由是推而廣之以明文武有俱配
之義臣按孝經曰孝莫大于嚴父嚴父莫大于配天則
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
明堂以配上帝然則孔子著經以羙周公者則自周以
上未有能以父之尊而進配上帝者也惟周公能之則
自商及虞安得祖而宗之之説耶禮記多出秦漢諸儒
之家鄭即據而為解以違孔經以未之思耳崔靈恩曰
五帝皆坐明堂中以五人帝及文王配之五神坐廷中
以武王配之或非之曰不然五宫之神生為上公死為
貴神其生也帝王之饗皆預升堂今為貴神獨坐于下
屈武王之尊下坐同之義為不允當謂合祭五帝明堂
惟有一祭五帝及神俱坐堂上以文武二祖汎配五帝
及神歟以文王配祭五帝則謂之祖以武王配祭五神
則謂之宗二王同時竝配故祭法所謂祖文王宗武王
也祖始也宗尊也名祭為尊且始者明一祭之中有二
義焉以始而言為合祭五帝于大雩之時為百糓祈歲
功始求之義也以尊而言季秋之月得其成功尊而祀
之以報其徳明二王配祭既有此義故分為二名鄭康
成所謂祖宗通言者謂稱祖不得無尊嚴之心言尊不
得無始求之理而孝經及詩但云祀文王于明堂不云
武王者祖宗之祭其體同故舉一足以明不待兩見云
宗祀文王于明堂文王當言祖而云宗者亦通武王之
義漢武帝初嗣太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以高皇帝對之
至明帝乃以光武配五帝在青帝之南少退西面自是
歴章安而下不敢輒易齊明帝有事明堂有請以武帝
配謝曇濟曰按法禘郊祖宗竝列嚴祠鄭氏注義亦據
兼饗宜祖宗兩配文武雙祀左僕射王晏曰若用鄭説
祖宗通言則生有功徳沒垂尊稱歴代配帝何止于二
今盛薦上帝允屬武考百代不改其文廟乎詔可唐太
宗始以高祖配享明堂高宗又奉太宗配祀有司遂以
高祖配五天帝太宗配五人帝太尉長孫無忌建言永
徽二年七月詔書奉太宗以遵嚴配時高祖當遷禮司
乃以太宗降配五人帝雖同在明堂不得對越天帝非
明詔奉親之意謹按孝莫大于嚴父嚴父莫大于配天
伏尋詔意義在于此又尋漢魏晉宋歴代之禮無父子
同配之義惟祭法稱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
王鄭康成謂祖宗者通言祭五帝五神于明堂也尋鄭
之意乃以祖宗合為一祭又以文武共在明堂連衽配
祀良為巨謬故王肅曰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徳祖宗自
是不毁之名非謂配食者也審如鄭義則經當言祖祀
文王不得言宗祀也又曰武王配勾芒之類是謂五神
位在堂下天子降位失君叙矣故春秋傳禘郊祖宗報
五者國之典祀也知各一事非祖宗合祀于明堂矣南
齊蕭氏以武明昆季並于明堂配食事乃不經不足為
法武徳時以元帝配于明堂兼配感帝至貞觀初縁情
革禮奉高祖配明堂延世祖專配感帝有遞遷之典高
祖請配昊天上帝太宗請配明堂五帝從之垂拱元年
有司議嚴配之禮孔元義曰孝莫大于嚴父嚴父莫大
于配天明配之尊大者昊天是也請奉太宗高宗配天
上帝于圜丘高祖配感帝于南郊昔宗祀文王于明堂
文王當云祖而云宗者通武王之義請太宗高宗配祭
于明堂沈伯儀曰有虞禘黄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
夏后亦禘黄帝而郊鯀祖顓頊而宗禹商人禘嚳而
郊冥祖契而宗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
武王伏尋嚴配之文于此最備徳禮之序莫善于
周禘嚳郊稷不聞于二主明堂宗祀周兼于兩
配以文王武王父子殊别文王為父上主五帝武王
對父下配五神昔者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
帝不言嚴武王以配天則武王雖在明堂理未齊
于配祭既稱宗祀義獨主于尊嚴雖同兩祭終
為一主故孝經緯曰后稷為天地主文王為五帝
宗也必若一神而兩祭為是則五祭十祠薦獻頻
繁實虧于數此則神無二主之道禮崇一配之義
竊尋貞觀永徽共尊専配顯慶之後始創兼尊必
以順古宜從周法髙祖請配圜丘方澤太宗請配
南北郊髙宗配五天帝鳯閣舍人元萬頃等義按
見行禮昊天上帝等祠五所咸奉髙祖太宗兼配
令議者引祭法周頌孝經之文雖近古之嗣殊失
聖㫖伏據見行禮髙祖太宗今既配五祠當仍舊
無改髙宗功烈無著豈祠配有别請亦配五祠于是
郊丘諸禮以三帝同配明皇帝開元十一年罷之國朝
太祖受命以宣祖配享明堂太宗始奉太祖配俄又以
宣祖配焉真宗復奉太祖聖上嗣位奉真宗配天以
正孝經嚴父之義臣按鄭氏以文武二王皆配明堂
其言非是據孝經止言嚴父配天周公其人也今以
周公言之則武王非父以成王言之則文王為祖二
理較然不待議而判矣齊唐以數帝皆配于經義
寧不戾耶
雜制議
王用四圭有邸者何象物之生也以璧為邸者取所生
之周匝也雩祀用之以祈百物大享用之以報成功示
無不用徧之義天帝周犢者何貴誠也配享之牲與天
帝同以配尊而食不敢異其牲也幣各倣其器之色者
何青圭禮東方則青犢青幣赤璋禮南方則赤犢赤幣
黄琮禮黄帝則黄犢黄幣白琥禮西方則白犢白幣元
璜禮北方則黑犢黑幣酒次酃終醁禮畢太祝取俎上
黍肉當御前以授請如郊儀止用清酒一獻五帝本天
不可求之于地二郊無黍肉禮請竝停陳制祀以太牢
粢盛六飯硎羮果蔬備薦焉隋不建明堂祭于雩壇牲
用十二皇帝太尉司農行三獻禮于青帝及太祖餘帝
以有司助奠五官一獻而已古饗明堂無定月惟月令
有季秋大饗帝鄭氏曰徧祭五帝也漢明帝祠正月章
帝祠二月魏明帝祠正月晉武帝祠三月宋孝武祠正
月齊髙帝祠七月至唐止用季秋國朝沿唐制用日據
禮大饗不問卜前制用辛日取自新潔之義東晉孝武
帝正月上辛祀昊天次辛祀后土後辛祀明堂制寓祭
于圜丘壇國朝因之唐貞元元年詔五方配帝上古哲
王論善計功則朕徳不類統天御極則朕位攸同而今
祀文稱臣以祭無益誠恪有黷等威宜自今不復稱臣
以正禮典按郊丘全用祀天之義天下之物無以稱徳
故尚質明堂參有饗親之孝于人理差近故尚文歴代
沿革或有義趣然禮不可過亦不可不及要在稱情立
制以據大中觀開寳新典協古今之宜兼文質之常可
行可遵胥㑹聖辰不其偉歟
升歌議
按虞書后䕫曰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祖考來格孔
安國傳曰戛擊柷敔也球玉磬也搏拊韋為之此舜廟
堂之樂又曰下管鼗鼓合止柷敔傳曰堂下樂也上下
合止樂各有柷敔故鳴球鐘籥各自互見此則舜時堂
上之樂差多于今矣禮家之言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
貴人聲也而不及其他詩稱鼓鐘欽欽鼓瑟鼓琴笙磬
同音鄭司農謂堂上堂下之鐘磬與八音克諧也儀禮
荷瑟升堂笙人立于階間亦其事也自唐以來凡祭天
地則樂縣在壇下鐘磬從歌者位于壇上塤及匏竹立
于壇下宫縣之上宗廟則縣在庭鐘磬從歌者位于堂
匏竹等立于堂下殿庭朝㑹如之又據樂令節鼓歌工
琴瑟筝筑在上鐘磬笙和簫箎塤在下國朝大抵多遵
唐舊法惟登歌之制若朝㑹則編鐘在殿上之右節鼓
者一歌者四阮咸九絃琴七絃琴筝瑟筑者各二分列
鐘磬之次土與匏竹三屬皆二工立于殿下圜丘則悉
坐壇上宗廟㑹同之儀咸有司攝事樂悉升階之儀初
無著令乃諸工習常自為差降耳凡諸祭祀用樂者天
子不親行止用登歌今列二圖以志前後沿革云
蠻夷利害議(案歴代名臣奏議此首題作/劄子係祁知成徳軍時上)
右臣竊聞用兵者不幸敵之亂而欲巳之不可亂不畏
彼之侵而患所以來其侵也今聞契丹興端造隙欲敗
和誓外倚虚驕揺脅近邉不顧曲直惟利是視是謂貪
兵兵貪者亂此可乗而取之然陛下無良將邉郵之臣
類皆才下又甲胄不完密弓弩不射逺行無䭾幕出無
營壘馬乏精突士習饞惰外不能扞患内能為患此陛
下未有可冀敵之不能亂也邕溪之蠻最脆弱者今乃
離去巢窟畧地千里弄兵安行無一能拒䖟飛蠅營拏
而不散此官濫吏庸招其所以侵也事弊及此不振而
張之不可謂謀謀之不臧使得遺禍不可謂國臣伏見
陛下諸臣急則念治緩則偷安天下無事時見利害之
小者則鄙之以為不足事及大利害則憚曰安可卒行
又曰據今日之安亦未及于危小者鄙之大者難之逺
者蔑之于是天下之事日損一日歲耗一歲經制不立
紀綱頽陵陛下盛徳四海晏然然無法而治不可以恃
今幸二邉小警朝廷焦意寒心此而獻謀人意必向臣
請先舉二方言之今河北既分部署等路各有屬州是
唐諸節度兵也然而未有都統以節進退臣請因建大
帥以一之使部分各得其人則金鼓旗幟卒伍號令便
當一禀于其帥綴鎧磨兵益飬馬閲師而討之講求法
度朝廷密詔以敵入某處以某部署軍當之某路以師
援某所以糧濟咨大帥而聴命焉擊首尾應擊尾首應
犄角屈伸包裹彌縫明立賞罰閫外之務不從中制此
所謂不可亂也不亂則陛下可用而勝彼之亂也嶺南
外區瘴癘薰蒸北方戍人夏秋往者九死一在多發兵
則糧乏少發則事不集急責功則蠻獠遁逃不肯出緩
則復來擾人是宜有以制之也今聞發北方兵踰萬人
已戍嶺外下濕上蒸病死必多料羣蠻勢不久屯擊之
必散臣謂不如選一二健將歲纔留北兵五千人分屯
要害處得善吏十數人完治諸州募土人為鄉軍復其
租調視州大小户多少為之數統以部伍教以進退習
以彼所長技與相追逐率百人給北兵三十以勁弩利
兵佐之冬春則使深入擾其居夏秋則使謹守防其畧
彼雖能誘納中國亡命要之食盡必出鹵掠若其來也
一大斬獲則終身瘡矣我威巳立然後可議招來與之
盟則固許之臣則久逺期五年近止三年南方無事矣
臣竊恐有司苟且復仍舊弊多留客兵自取死亡又不
先以威而務招懐不為逺圖而求近效故雖盟必違雖
臣必叛夫前日之失巳不可追自今之利便當審料恐
諸將功成之後議者泰然遂便因循授吏鹵莽設防不
為陛下議長久計雖一賊死而百賊生故臣曰彼侵不
足畏患所以來其侵也臣愚陋不識禁忌惟陛下裁赦
用之
馳道議
臣伏見宣徳門前御道南至天漢橋久來設梐枑禁止
行人頒立條制許近上臣僚于道上行馬近覩御史䑓
禮院重更定奪應出節者為近上臣僚竊謂宣徳門比
周之外朝朱雀門是唐之皇城中有御路號天子馳道
凡在臣庻不合得行漢制皇太子尚不敢擅絶馳道盖
尊君卑臣上下有體故也今朝廷制度簡于漢唐京都
御路止此一處臣欲今自宣徳門至朱雀門外朝之地
皇城之内表其中街以為馳道應臣庻車馬竝禁往來
惟隨從乗輿不在禁限議者或謂契丹人使巳曽許馳
道行馬難于改作臣謂天子制度臣子共當崇戴彼之
使臣亦陛下之臣也設令彼有疑問則令主客者具以
實對質之事體無所妨礙乞再下有司詳定取進止
論養牧馬使臣議
臣伏見提舉監牧使臣例各愚愞不任職事其于牧養
之法全不經心國家因循太平之政又無的確賞罰遂
使日朘月削淩夷至此臣欲乞河北諸監毎監判官一
員竝两制以上奉京朝官有材幹者以三年為一任每
監使臣十人人主馬千匹竝一歲中定分數登耗為賞
罰之法任滿許升降差遣(案此似非全篇但無/别本可校姑附于此)
劾李孝友議(案歴代名臣奏議/此首題作劄子)
劍州司理參軍李孝友陳首冒用郷貫因此及第法寺
斷從自首原免許行改正臣伏詳李孝友身為儒士業
習詩書宜于大義畧有知識今試冒貫三代明認䖍州
録事參軍李徹為父改易名字苟求薦論按春秋時婦
人尚知曰父一而已而孝友見利忘義首亂大倫棄巳
死之親事假立之父親疎交亂昭穆外移且不恭其親
而恭他人謂之悖禮况自犯名教畧無畏慚此而可容
誰不可赦伏望朝廷據其狂悖投竄逺方使終身不得
更玷仕籍敦誡偷薄各識義方取進止
贈尚書右僕射孫奭諡議(案此篇永樂大典缺載/今依文翰類選録補宋)
(文鑑作孫奭/宣公諡議)
博士宋祁議曰僕射清明莊重體柔而用健揚和吸精
儲為英華在布衣韋帯有深沉不器之韻緩玦彈冠賓
于王門是時宋興四十餘歲天子上文嚮學開太平之
原薪槱髦士充布臺閣而未有卓然以儒名家僕射由
經生博貫前載乃以詩之多識書之致逺易之肆而隠
春秋之婉而微禮之肅雍樂之易良參勸講授為薦紳
倡始執據聖道洮汰羣疑斗杓所建遂成寒暑珩璜所
觸自然宫徴歴官上庠居為時宗既而籍内禁閤踐諫
省駮曹之任入進其説出詭其辭批鱗罔憚職衮無闕
在蹇王臣匪躬在説命朝夕納誨惟僕射舉之愛莫助
之屬今上濬明厥初物色舊老實膺丹書之問進對華
光之塗用階告猷式克躋聖桓榮稽古寛中眇論惟僕
射有之是以似之及宸幄歸道安車税駕天文褒餞士
倫嗟悒俾耆而艾以歿元身大君廢朝行路相弔賻布
所須一出長府密章加等昭飾下泉信乎令終之高顯
大雅之明哲矣謹按諡法體和居中善問周逹曰宣僕
射處躬彌冲在醜忘競不居物累不為盗憎其讓如范
宣其快如子孺能體和矣内治家事外施邦政接士無
貎言祝神無媿辭協用通介時其進退能居中矣行成
束修節貫華皓終以碩望顯升師臣其所薦士皆足經
哲秉猷敷賁皇極遜逺時譽常如不及以年得謝享考
終之福生平素守鮮如晨葩信善問矣建白紬次百餘
篇傳經見義質聖行逺藏于冊府副在家楹推明則董
仲舒博洽則劉向其周逹矣節惠知行請諡曰宣謹議
論
論文帝不能用頗牧
昔漢文帝嘗嘆亷頗李牧之為人也曰吾獨不得頗牧
時為吾將何憂匈奴哉馮唐曰陛下雖得亷頗李牧弗
能用也于時匈奴新入朝那北地殺畧尤衆邉郡之士
蕭然苦兵民屋云騷帝意彌屬卒復問曰公何知吾不
能用也唐因具道古之遣將也閫以内天子制之閫以
外將軍制之號令賞罰不從中復今陛下罰太重賞太
輕雖得頗牧無能為矣帝說其言以為中尉原夫漢承
孤秦之敝民厭六國之亂戰力既屈衣食未植是時漢
興四十餘歳矣痍傷甫起歌唫僅息遭冒頓之强運席
平城之衰氣厚幣以懐之和親以導之彼猶不悛乗我
未備䖍劉我民庻蕩揺我邉疆中國之民發軵相繼而
文帝鑒寐良將諮諏羣議思得大扞民患一當單于者
斯正聖人鋭志求治之秋也夫不憂患則慮不深不激
切則言不行故馮唐之言頗牧之事將以感悟明主奮
發至治也夫以文帝之聖寛而御下徳而化人紬繹優
游忠利憯怛天下之吏責成于理高祖舊臣相繼而相
而唐豈不知之是使頗牧生乎其時我知其必能用矣
夫用之不盡其效則如不用思之不求其人則如勿思
周書曰未見聖若不克見聖既見聖亦不克由聖此唐
所以激勵其治厎慎其終成其求人之心摩其將怠之
志幾微之兆見乎此矣使死者可作豈不念唐言而委
任責成哉凡人臣髙論萬乗之前激昂當世之事稱古
之成必使夐乎若不及誡今之亂必使瞿然如將至然
後可以動容于主上成績于百辟若唐之論夫豈逺哉
噫雖然唐之論兵惜其不極于王道而終入于戰國也
若稱古之遣將既盡矣吾謂當遂推召伯方虎之佐以
成其義不當近取頗牧媮合苟勝之計也且文帝繼暴
亂之末敦清浄之風較其資材不下成康豈宜復以縱
横之説引喻之哉且文帝之世單于五犯中國帝但遣
將出兵盡境而退此可知帝之不樂窮追極戰挐禍傷
民也故揖將軍于細桞屈已以尊亞夫歎李廣之能戰
惜其不遇髙祖仁者不務戰勝而好自修也明矣馮公
之言得無微過乎
蕭望之論
予嘗論望之之為人也始以經術論議有餘引是非争
大體據位持重有直質而無流心身為儒宗臨大節而
不可奪信乎中興之名臣巳然或取名而忌其上慕古
而不適事顓己而果于用辨好任而罔能擇人斯亦賢
人有所蔽乎春秋不舍許世子之罪世子賢者也君子
因可責而責之所以昭判淑慝使後之亂臣賊子無所
旁縁以竄其惡曉然知功罪之不得相掩故予竊用論
云當地節之初西羌内叛軍興糓貴裁足相給于是張
敞建言願令諸有辠非盜受財殺人及犯法不得赦者
皆得入糓贖罪務實邉郡其于横歛可謂上術矣望之
乃援堯桀義利之分天漢盜賊之驗引古自高沮其實
效苟以謀不出己快私任情韓延夀治東郡為天下最
代望之為左馮翊恩信周徧二十四縣莫復以辭訟自
言者名出望之逺甚然望之因令御史按問延夀在東
郡時放散官錢千餘萬延夀亦校望之放廪犧錢百萬
于時望之得君由是上不直延夀窮竟所考望之卒以
延夀修治車甲三百萬僭上不道以棄市論此則取名
忌上之一驗馮奉世奉使西域于時莎車殺漢使刼諸
國謀降匈奴奉世䇿其雄張則西域非復漢有遂節諭
諸國發兵誅之威震西海大宛請服可謂敵王所愾厭
難未萌矣宣帝羙其功議欲封之望之建白以矯制違
命不可為法開後奉使者為國生事奉世用是不得封
耿夀昌奏言糴榖三輔省關東漕卒三萬人令邉郡皆
築倉貯榖賤則増價而糴貴則抑價而糶權節其用名
曰常平望之知其得幸于上不能無少望復言壽昌習
于商工分銖之事未足任宜且如故上不聽民果便之
此慕古不適事之二驗張敞既為京兆朝廷大議白處
便宜公卿皆服與望之于定國相善元帝即位或言敞
名臣宜傅輔太子望之以敞任治煩亂非師傅器迺罷
之知丙吉長者上所素重因劾言三公非人評裁隱切
亦已過甚此則顓己用辯之三驗孝元之世望之數宴
見陳治亂惡石顯之傾仄而漏其幾誤鄭朋之譎誑而
納其説終之君臣間隙為便嬖堅合而軋之此則好任
不擇人之四驗孟堅稱望之堂堂折而不橈近古社稷
臣也斯可尚矣若前之四驗寜所望于蕭傅乎君子是
以知材全之難
景文集巻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