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集
景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景文集巻四十六
宋 宋祁 撰
記
夀州風俗記(案祁知夀州在慶歴/元年記作於次年)
夀州古揚州之偏本治夀春於天文直星紀春秋世名
蓼六者後為楚所并及戰國楚卒徙都更曰郢秦號九
江郡項氏始為國王其愛將英布漢名淮南以封子幽
王國除復為郡三國時南切吳魏以為邉號淮南郡江
左北拒胡晉以為邊號南豫州逮齊梁嘗宿戍防魏周
為揚州隋唐為今名或為夀春郡唐季偽吳盜據兹地
私號清淮軍後唐僑置忠正軍節度周世宗克淮南遷
治潁之下蔡因以下蔡節度領自正陽撤浮桁屬之州
南夹隄樹譙遂為勝鎮眞宗洎上之在藩也又啟封焉
美名華區故為淮南第一縣曰下蔡曰夀春曰霍邱日
安豐曰六安地横狭而縱脩東底濠百里旁值廬百里
而贏南距舒五百里斜觸光三百五十里而近西壓潁
五十里北抵亳百有二十里近者在舍隅負宿三十里
而易籍户主客九萬有畸生齒倍之賦租以斛計者嵗
二十萬以緡者四之一絇兩計者三十萬匹端者八之
一沿賦雜訂上千百計故輸入都内夀為多士塗泥田
下下䇲之禹書二男五女畜宜鳥獸職之周官家巫史
重淫祀性躁氣果紀之史志諗於方俗逮今猶然厥貢
三種惟&KR1431;米魚魚為大官盛味茗塲凡三日開順麻步
霍山歲𣙜無慮三萬鈞坐居行齎率千金以算其利不
貲民又時時盜賣吏緩之則輕犯法急之則窮為椎埋
株送噍類不容獄故掌理者分院左右乃勝其煩鎮山
曰八公大别霍霍為嶽帝下祠八公徃徃得金詫曰劉
安所遺由霍而外甗嶧岑羅迤麓崇岡奔沓相聨猶肱
臂然材章竹箇刋伐菑翳連千祔而下衍給旁郡食夥
産茂四方游惰多隐處焉搏掩疻鬪輕死亡命故候邏
者常以逮捕為負其川曰淝潁洛渒豐率淝而徃谿澮
汧麋汙集瀿渟浸灌相交如腧脈然卒皆入於淮淮行
六百二十里而東淵隈頗産蠙珠民亦取之雖得不償
所費其大陂曰芍古嘗溉百萬畝渒水注焉漢置陂官
歲廞月淤吏不能治今裁溉五十萬畝竇隄為三十六
門均水與人各有後先自芍而下峙庸鍾潦釃而洫之
不能以名逹者又數十處當旱而霖訖無凶年稻粲甘
精南方之冠下則芡芰蒲茭擉罶魚鼈亦無飢人越紵
縑絲金鐡匏革㑹南北之交市率征之朞泉四千萬酒
數千釀分肆開壚幹八千萬漕鹽六萬石直十千萬故
其俗侈汰剽輕呰惰相夸農與賈參迭為并兼少師儒
不甚官學亦利使然也務叢法弛守亟遷吏頗怵為奸
欺自天聖初元迄兹二十嵗凡易守者二十一旁縁舊
新抏敝科禁斷簿辟名賕謝交臂稽故潰紛恬不為嫌
非長人皆不能吏獨資惡政使然也鳴呼害吾治者果
在官數易歟龍集辛巳予以病自乞實來此邦越明年
病稍愈因得推畧舊聞觕驗今事而著之篇以示後人
噫予誠惷愚上若不忍加誅使治夀也及三年可使知
教與夫傳遽閲人則為之猶賢乎巳慶厯二年夏五月
裒次
秀州重修鼓角樓記
景祐元年夏四月嘉興郡新作臺門書時且言功也越
翌日掾屬邦人從二千石南陽葉君道卿陟降而達觀
之釃酒大㑹以修釁禮成率籲牆進願以更張經始及
悦以使成勿亟之能咨春秋之徒善叙其狀發聞馨香
與石皆泐君抑不止乃繪圖以諗予且俾列其崖畧秀
故蘇屬邑也錢氏王二淛欲侈地以自張始建為州國
朝因焉然而饟漕走集貨貲遷引事叢政厖地劇官勤
一都㑹之不若也先是寺署本於霸朝因時之汙以陋
自恃嚴扉弗閌液材將壓後之長人者姑重改作苟完
僅庇而已嵗直癸酉今上躬攬威柄用甘露黄龍故事
高選牧守嘉靖方國於是太守九江龐君醇之以治有
異等入視行馬内事而以君代之君因其化條遂用丕
變居者弗擾流者自占巳日乃孚卒歳大穰如銷金揉
木無時月之累以仁繼賢故也初龐君既以郡儀不稱
而懐必葺之慮且憚傷財而勤民也因上言郡有樵廥
斥賈千緡願權竒贏將助興作實被可報未克僝工君
之至則檢結故符以成龐志揆日力計徒庸易彼將壊
成我大壯乃廣麗譙以冠牙門乃挾修宇以華游觀飛
軒旁注夷道在下其内則大敞重扃夾植錡蘭層厦纚
連雙廡翼張廣豁静深乃至於黄堂其制大可以重威
其度高可以臨下閒民窮𨽻於是乎督之故夫家不煩
羨材積草於是乎用之故虞衡不勞役興仲冬跨三時
而畢初樵賈不足以償費又出庫錢續之率用三百萬
樓成及左右宇若干楹内屏聨屬若干楹有因有創如
君之素儲鼔角於樓以節曉昬列棨幡於屏以雄矩儀
管籥常於斯憲令常於斯開闔有宜誰何有禁入騎不
踶出車不擊千里奔走四隣表則議者謂斯舉也不專
於詩之攷室禮之修鍵所以備邦制而䖍君命變則通
通則久焉噫以道卿之敏秀而文洵直而方由諸生取
畯科入道山籍治朝其所履踐皆沛如桑林鏗若黄鍾
含章慮善以光王國今又興輪奐於官下樹藝極於吏
師導物忠厚洗人愁嘆陟狀此功為東南第一號君子
者故不器歟昔漢武帝時惟董仲舒公孫𢎞倪寛居官
可紀三人皆儒者以經術縁飾吏事後孫與倪皆至三
公則醇之之居於前道卿之繼於後今日之政異時之
仕合儒林循吏而兼得之為天子所器可前知矣予洎
伯氏與道卿聨仕牒並直廬知之也深姑因落成之日
遂推雅行之美且塞秀人之勤請云謹記
山東徳州重修鼓角樓記
明道元年清河張君以尚書曹員外佩二千石印綬來
莅州事君之下車也以縣官詔書慰安元元事無尤違
獄無頗纇吏不諉官軍不慁農曩之捐瘠富而教嚮之
愁嘆歌且舞五月報成邦人宜之於是攷前守之遺慮
興公家之長利細大貫行各有後先惟時州門因陋且
久風雨弛其桴棟廛壒漶其丹堊衆謀不輯憚於改為
君唶曰吏民之師也居處位署所宜有制况四邦結轍
萬夫屬目禮容不稱其謂我何故欲因舊謀新焜照蕃
屏豐不至侈則統上之尊儉不至偪則容下之羞目以
成心發以知智乃伻而圖上下協從長度員程無慮役
要材取羨木力課冗兵増庳以崇易朽以堅桓柱林植
長梁虹亘限以重扃列牖翼以飛闌曲楯即之奐如望
之翬如其板言言其厦耽耽層光晝激虚景夜煟邪繚
睨牆下敞嚴扉僝工樂勸悉如其素揭州榜於前廡仍
舊常也列鼓角於中楹雄聲氣也州人駭觀寀僚奔走
乃大和㑹從君落成中飲紀綱賀且稱曰在周建侯有
都在漢置守有兵今之為州咸統軍事故飾軒城峩修
曲沿臺門之遺象奏鳴鐘讙鼛鼓本司馬之成法况我
邦北控戎索上直天街財雄地劇為千里表率而巋然
譙觀久不能興數闔枚過為諸侯笑逮君之至更張勿
亟人鮮克舉遂優為之既麗且雄我君攸濟君乎永年
其増如陴君且受福其積如茨未幾天子修復舊章即
拜君本路詳刑使者掾屬鬱陶詠嘆僉謂成功不可以
不紀以僕職在東觀悉裒沿改之勣願刻金石盡信其
傳謹按君為州之明年營新樓役且百人興正月止四
月樓成東西八筵有竒南北三丈而贏雉堞高顯率皆
稱是謹始以書時褒君以不名用古陽秋之法也後二
年記成甫刋勒云謹記
夀州重修浮橋記
夀有大桁昔在正陽造舟相銜道北趨南在周世宗克
伐偽吳桁移下蔡實濟師徒夀破之年州亦北遷夾淮
而城橋亘其間於顯是州民穰貨豐轂擊蹏奔日月其
憧長纜蜒蜿以鎖大艫艫自温來竹以蘄輸官列戍徒
晝䕶夜呵一日而闕則留於行慶厯之元予來守藩庀
司怠營橋敝不完版罅枘脱陷落是虞客馬頓鞅民乘
徐驅予咨於寮按索舊章檄發庫錢布材六安下令於
冬材集於春百桴盤盤泛溜而臻是鋸是斤疏為千章
密貫緻聨壓柞扶持舟牢索堅坦為夷塗虹亘蛇申川
怪畏潛旅行相歡無念阻艱波揺瀨舂脆日焦風不能
為損吾新厥功先時邏兵纔數十人老疲瘠惰不克徼
巡予視臺符滿百為率敇吏如律事焉肅給榜成舉觴
徧勞屬官匪予之力實惟衆勤清淮湯湯斯梁與存嗣
葺不忘以諗後人明年後九月乃刻記於石
泗州重修水竇牕記
景祐二年泗上守清河張君繕防成城既彌水患部刺
史交章言狀治在異等帝庸嘉之榮勞増秩未幾又以
江南漕使之節畀即受焉騑牡焜煌改轅而東泗人鬱
陶以嘆僉謂君有大造於我邦式克還定鉅功細役咸
有方畧粲焉可紀雖嚮之建臺門増治署集賢南陽葉
君道卿前述其概聨長隄捍怒流尚書外郎武功蘇君
儀甫嗣裦其最瑉刻相望驛聲無窮而水竇牕惟新厎
績忽而不記則後之人無以知君精心長利推行彌密
者已乃咨余求文以信其傳州内舊有支渠受水流惡
股引回注放於外隍穴墉為空植木如櫺内水方淹則
導焉以恣其出外水或暴則築焉以遏其入由是無麴
藭之困無重膇之疾元年淮汴合漲齧隄傳乘四竇之
久敝入墊區舍君搴茭執扑親督其役培薄増庳僅勝
厥災及水復舊道君曰吾知防禦之要矣明年遂議改
作撤壤之朽易瓴之苦規以墨文臬其高下更鑱石千
枚伐木作櫺并固竇門運甓十六萬以䕶溝泐課員二
十六以總役要月再朔而功告成由是視洫無阻流涉
逵無停潦矣其夏水復汎溢幾高民屋而新隄蟠如新
竇呀如三老序長或持一秉菅焉或操一簣土焉據堅
窒要守有餘壯水留十二日而去民皆按堵有備故也
禮仲春達溝渠利隄防以時儆人思召公之風愛所憩
之棠春秋有所褒者其文繁而不殺若張君補弊圖久
克勤小物合乎禮之時儆邦人受君之賜不忘刋美訂
乎詩之愛樹是美也由君以勤民得之異乎人之求之
也予敢不申二君之餘詠裒僝工之纎悉用春秋不殺
之義乎噫繼而共治者嘉作竇之勞勿替而引之可也
眀年為記乃刋石云
許州長葛縣尉㕔壁記
甚盛徳之世宵人不能不為盜盜之發椎埋搏掩間不
逞亂齊民事微敵脆郡縣可捕尉之所由置也郡有縣
縣别一員煩之以使騐其能薄之以廩嘗其㢘迫之以
患觀其畧尉之所由選也當選之之慎達置之之本惟
才且邵者能之安定胡君穆侯其人巳陪京之南許大
而雄三輔事穰五方俗雜長葛之邑連甍數萬室宿兵
十九營民狡而貪法抏且敝富者易于訟而貧者輕為
盜掫邏日尋萃淵不衰君之來也狭私而泰于公急吏
而舒于民奨勸而勉其惰延見耆老問以疾苦于是良
農得職疲民懋力銖兩之奸無所容囊槖之擅無所私
主名區處發而輒得闔境閒閒易懼以安里長休于閭
游徼偃于亭一年而畏二年而愛三年而思其所以感
動人心者從可知矣先是君之來也舊邑卜遷官罔暇
給尉之位署經始新邦君祗具簡書檢以藝極一簣土
一秉杆不賦于民悉仰于官撤舊屋圖新構乃敞斯庭
噲而崇乃安斯寢煟而容翼其廡以處吏謹其庫以藏
甲兹成之日人不知勞春秋之徒善則書不善亦書所
以與正而譏失也若君屬役之夥乘政之涼由小官圖
遠績承上不諂撫下不攜可謂因其時而善于職矣此
而不紀為能者何且㑹君之見咨是用列其行書之屋
壁既不能紀逺登此堂者願自胡君始焉
凝碧堂記
㑹稽謝炳宗作尉之明年創兹堂于署南榜曰凝碧託
始焉且志地也堂之大畧聞炳宗之言予能紀之陽廡
憑高則羣峯横羅晨霏暝霞從日蔽虧周阿傃逺則畦
瀛環瀉雲漪雪瀨與天上下鶬鵠啼呼鱣鯉噞喁雈葭
沿緣于涯涘檉楊漫衍于洲步野翠不歸水煙自留此
其因天以獲勝也春英既蕃丹紫相妍則薄采乎戸外
秋條既腓槁籟相悲則屬聴乎坐右或冷颸晝泛或隂
暉夜流炳宗于是挈勝衿簪良朋壺觴侑前肴核旅右
曠望吟嘯軒然謝客中休天倪外忘世攖一樹一草皆
可攀藉此因人以獲勝也天勝者不營而成人勝者有
待而名使二勝交相濟非智且材孰兼得之由堂而觀
炳宗之為則智且材果不得讓巳炳宗再上書闕下位
不克奮而剛健自强之藴無所發舒故寓見乎觀游奥
阼之間予知異時立功猶今兹之目巧也其面勢纎悉
猶有諸公之詩索言之時寳元二年後十二月為記
重修彭祖燕子二樓記
景祐二年丞相隴西公以大司寇殿徐方瑞節兵璋果
雄諸公公既來戾而三老耆艾更相慶告昔公初儀實
監我州階是而往遂勤王室寅亮謨明辰階以平距三
十年朅來作屏人一所天我且二之噢咻保障邦人攸
宜願相約勅無咈公慮俾公陽休克熾而遒于是闔境
聞風薫然交籲吏肅于局師和于屯政成事輯西驛騰
報公曰官責舒矣姑逸無勞乃達觀署居寖眺城隅巋
焉二樓聨冠州雉直艮陬者曰彭祖占坎方者曰燕子
間所容度凡百步而贏厥初僝工因樸成隘丹艧嵗逝
淟而不鮮公弭節久之心陋其制若曰此焉憚改是春
秋無以衎吾屬而望吾氣焉指定于頤揆日丕作崇庳
撤敝化為高明收虞衡之羨材賈𨽻徒之羣力増増胥
觀弗勤弗亟迭奐並輪與新偕來爾乃陽榮南舒負為
虚楹則席焉可袤丈隂軒北敞環為飛檻則目焉可眺
逺遡空蟠高快煟異儀由左而右厥制如一近之則泗
汴二流素波相受趨浥激堆汩潏奫淪之竒呈露于廡
下逺之則黄楚衆山翠嶺争長舒霞逗景合沓奔騰之
狀進列于階次臺風徐生棟雲自逝萬妍紛至一瞬可
悉然而丞相落成于斯合飲于斯又有屬焉覽乎鮮原
則農之窳勤是詢俯乎囂閈則工之苦良是察間旅籩
豆則賓之威儀是式延玩草樹則土之腴瘠是啟至于
良辰賞心發幽儲粹憑矚虚泬坐陶天倪可以適涼温
寧支體者公不專焉徐人以是知公之光輔二君昭明
顯庸者推是心而已矣則又謀曰公之忠利仁愛及物
也深一日趣舎人裝辦入毗天子則所憩所茇尚將愛
而歌之况麗譙改為胡可弗紀明年幕府裒狀屬史官
以索文謹按樓之賦名尚矣或以地或以事公即而用
之紀方言而著實也面勢所審衡從所底仍初者畧而
不書惟是牆屋之完棟宇之壯役靡淹時令出子來可
以足言貽後者則詩之革而飛者歟禮之發而智者歟
安州景福寺重修鐘樓記
聞夫世雄撫運親列衆德之本故員實之相形焉能仁
示滅載昭夜景之鑒故像末之教興焉若乃大事之緣
由應感而出現無邊之衆習䝉薰而歸向宅寳坊之勢
勝當導師之提唱撤舊以更始惟新而是圖堂堂厥謀
鮮哉希矣是郡也踞申息之孔道掩荆漢之奥殖祀無
淫昏之鬼俗躋仁夀之域漢網疏而不犯堯民比而可
封欽奉珍祠樂聞真諦赤髭之侣若稻竹而沓臻堅材
之施譬輪輅而繼作聰神由是來舍紺宇于焉纚屬即
景福寺今為郡之大招提也面通莊之四達壓城闉之
一面綿寳勢以盤踞抗飛榮而静深煙霓上迴龍天拱
衛且近西偏以建静塔直東位以創層基引千鈞之洪
鐘締百尋之彫閣營繕雖廣制度未隆祥符末禩洪霖
繼臻客土彌惡屋瓦斯墜瞥誤昆陽之飛隆棟既顛幾
同大過之橈子産懐將仆之懼叔孫乖必葺之謀誰其
興之則智元法師其人也惟師雅志勇猛深衷懇到顧
層構之將壊懼清衆之闕警聿興旦旦之誓前論兟兟
之徒大願躋格至誠充洽于是徧詣豪舉旁詢耆德周
求畝首之富下逮賈區之微濬發一言胥應千里羣心
率籲譬取懐而不疵喜捨相先同在隂而皆和涓日既
吉選工既良瓌材四湊踰千章之多密石載礱盡一拳
之介郢斤投地巧無蠅翼之傷睢杵節音雜若魚鱗之
襲晉臣之甓皆運漢帝之陶在兹因其曩基煥以新構
鳩僝不已妙勤咸盡起敦牂之始嵗逮涒灘之有秋功
惟告成事不愆素爾其層檐錯繡飛宇凌虚逸倒景而
上干負隂虬而叢倚行月納題而徐邁流星奔闥而下
視鏤文木以裁檻鏘褭金而綴鈴朝暾麗乎髹彤晴煙
生乎縹碧黑白仰止厪三休而後至殿閣交映怳諸天
而一同輪焉奐焉不可殫述者巳先是樓之改造也遷
鐘于别所至是撫萬楹之高宇陳兩欒之茂器峭格挺
立猛簴肅施屭贔之形虚中而達逾速舂容之韻居高
而聴彌逺叩大叩小警晨暮于六時不槬不窳助聲聞
于三昧固以輝映神壤覺悟含靈雜霜乳之相鳴應洛
銅而顯發惡魔屏去寂黙而成道場檀施雄成音聲以
為佛事由兹利益其可誣哉若夫靡初克終詩之所貴
也樂成慮始史之甚憚也有若元師挺精一之志當體
大之業指白水以示信注黄金而不昏百舍載馳靡辭
于重硏一簣斯進乃至于成山輥纎芥以相投斬綟絲
而靡績可謂有初而慮始矣日月之所遷引毫釐之所
裒合斯干之百堵皆作靈臺之不日告成儼名翬而若
翔屹華鯨而斯叩由積累以成大俾勝利之現前可謂
克終而樂成矣不如是者棄井九仭難免孟軻之譏作
舎三年或抵漢人之綃宜乎圖不朽之績續無量之夀
宣六種以震動為三有之歸投使夫登是樓者知化城
之所及之非遥衍法之輪轉而不廢聞是鐘者知金之
出礦無復重為聲之度垣何可有礙靈心發于佽助諸
方極其讃歎故當刻鏤螭琰焜燿雞園珍地側金配魯
靈而長在大音震物與仙石以同澌而予潤事靡工落
新無取抉涸流而甫爾恐綺語以自貽非敢傳之方來
聊用謹其嵗月云爾
放生池記
古者土蟄發魚人于是講罛罶作鱻薧以供祀事水蟲
孕澤虞于是禁鯤鮞弢竿累以廣孳育中孚先豚魚之
吉風人美鱨鯊之多太平之世則取之有時四靈為畜
則用而不淰鳥獸咸若草木允殖而萬物莫不衆矣大
江之南水物惟錯汙庳鍾美雲雨興利民就蒲蠃取蟲
蚳蝝&KR1209;之捕日繁鯫鮑之釣家至禁令寖玩川緼中貧
聖上初元之二年詔立放生池于郡國先是州城邪界
稸水彌望鱗品聱耴芼實紛駢沆漭淡澹奫淪深如過
風無損邛浦茲大挺义沈餌此焉攸處由是守臣下教
林鮫謹職盡籍其地斥而營之隅立桓柱連亘籞落深
極九仭廣袤百弓時梁罔施數罟不入乘秋水兩厓之
至殆鯢桓九名之淵植物斯生動物斯止有頒其首有
莘其尾圉圉亟縱無子産校人之欺潎潎出游全莊生
濠上之樂若夫大道宰世自見而推隐至仁根心因細
而形大愛乎萬物乃譬于芻狗憫其死地何擇乎牛羊
未有遠孚潜物而近遺吾民重惜物生而輕用邦力是
薪輿不煩秋毫之察而折枝有異挾山之為者矣上聖
之旨豈不深哉與其童山林暴天物魯侯泗淵之濫斷
罟致言武皇滄海之徂巨魚不出叵同年而記已僕親
逢聖旦復耳清詔詎衒吾黨斐然之作姑賛有虞好生
之徳云爾時年月記
衡山福嚴禪院二泉記
陳有大士曰慧思得佛法要始倡而南乃舎岣嶁之墟
圖揆厥居黑白其徒褰裳景從山阿土厚汲以勤苦師
曰吾當食此神必我相引仗刺地靈液仰流浡潏渗漉
更㪺競注憔焉熱惱盪為清涼久之大比丘衆隂計曰
有生濯澣庸可以已俄有猛獸導師踰嶺攫厓哮闞檻
泉隨之由是華清交蟠内周外給禪和便安道風流行
乃宇為大蘭若師已寂滅其徒神之因名二泉曰卓錫
曰虎跑所以震顯冥符牧攝信源者惟卓錫距堂下深
之十扶其廣八之五淳而不流凡瀹者烹者飪者茗者
取焉香以甘故也虎跑直寺西廣之五咫其深四之三
浚而為沱刳木函溜行二千尺股分脈散環像館厯齋
房經厨軒並中園繚浴廡逗厮舎然後淙而出之注乎
下田凡湔者潄者浸者取焉寒以潔故也若乃溯陽弗
泮值隂弗涸旱焉益深潦焉益澄十缶繘之不加餘千
罍挹之不加耗奫淪澹淡盖源而不委者耶嗚呼斯人
斯泉寜蠲煩流惡而止矣亦將昭含天解覺寤斯人歟
吾聞法有譬喻請借泉為喻夫不鑿而浪似頓澄焉自
如似定受垢弗辭似廣兼利不言似慈接物以廣畜衆
以定息照以頓即心推而衍之使自求之彼挈然而來
者洒然而反則師之志庶乎幾矣今大長老省賢後師
四百載又嗣其位荷擔恵命光照前人周案顯跡欽如
神對丐文紀實與此泉偕余不敏姑捃前載以竄今事
款之茲山時慶厯紀元之初年月日記
復州乾明禪院記
或稱離一切相是之謂法依十方佛是之謂宗予曰不
也夫舎妄求真必有二體擯外修内則立中間是擾擾
之羣生執種種之差别棄大海之水誤認一漚舍如意
之珠更求至寳乃有三僧祗之辛苦五濁惡之流浪無
縳求解揑目取華由是能仁憫憐正眼提唱法無可得
而名説法言雖終日而未嘗言不自階升徑躋補處自
迦文滅度後二十八祖而茲土傳教逹磨滅度後二百
餘年而信衣不傳雲雷普聞子孫繁盛法集禪叢之窟
徧天下矣復州者揵江漢之北望古曰景陵郡乾明院
者直譙門之東趣唐為開元寺㑹昌之難剪焉荆棘刼
火沈燼山靈見鞭像法中與改題院額祀不失物益作
四事之嚴天定勝人復㑹六合之衆然或外請尊者以
號住持或即付上首以為傳襲教央厥序人有其私金
注益殙但取小乘之愛井飲相捽寖隳大事之緣運之
少還物乃傾否天禧中比部員外郎邢若思來領州事
因目勝地久為人廢乃率郡之大檀越及比丘衆奉公
檄詣鄂州靈竹院請今長老契稳以尸之惟師逗西竺
之上機紹法眼之昆裔純熟衆德摧伏羣魔應以有情
既詣寳所至上之日黑白和㑹露味灌洒象王蹴踏曽
未朞月學徒至者盖百餘人猶草之得陽春如子之和
鳴鶴修復頺範大興層搆乃有五臺僧澄岸造僧堂攝
州司馬李遠向禮建三門行廡長沙僧智亮作浴室州
校陳釗跨波為橋亭不出十年遂臻考室或施瓔絡或
散香花園公布金海人上㲲什器帷帳問不周給千楹
攅注類天宫之化成百寳莊嚴疑地神之通現師之功
徳可思議之哉夫有為之謂緣利他之謂廣無來去之
謂妙即心佛之謂頓圓裹四者而不見其用之謂第一
義彼上人者其庶幾焉宜其為巨海之舟航大方之牆
塹者已師以僕嘗任州幕具知勝因列狀載勒刻識為
託且欲令後付囑者不私于巳其以吾為兹院之初祖
也矧國有著令來者得不信受奉行之時年月日記
西齋休偃記
夫坐藪澤樂閒處遁世者能之近湫隘不易宅有徳者
能之若吾人者漫漶塵容嬰絡世網進無腹背之用退
有韁鎻之名鑿繁䘮真注重増拙非得蕭散之地休偃
之樂則何以胖勤體旺勞神彷徉日出專氣闐實入寥
天之域哉自予游都城官太學官最閒外僦私舎濱蔡
漕地尤岑寂居有西齋因得為畸人休景之地先是軒
豁其南以為堂庭前人多以竹樹雜藝左右復有二夾
廡用貯陳書千許箧每令辰歸沐黌直番休脱㡚禠巾
箕坐自縱或冷風暫至則窽者穴者槁者條者蕭然並
籟翔暾既蕐則樛者挺者薈者缺者雜然布陰于是内
揵暫袪外喧不入呻黄卷據藜牀兀乎摽枝澹乎深淵
目睎飛鴻心遡歸雲蘧蘧適適不知周粟之薄顔閭之
陋也昔人以名教中自有樂地寜欺我哉况今叢雲在
辰羣雋如植巧者進取拙者低伏理所宜也予故拙矣
安不爾思就令勉倥侗之姿希馳騖之轍而車馬官位
不能動人色𧹞舌噏趨歩踽踽不過骯髒門外得家丞
一謝耳又何能請間關説及天下事哉昔仁者攸居著
里端而為美愚公所處并谷名而遂移予上方既慙下
比何愧尚恨非吾土者不爾當以樸拙名齋
君山養猿記
猿與沐猴類同而種别沐猴躁動好騰倚挽裂詭故百
情韓生曰沐猴而冠故教猱升木詩人著焉猿性静介
善吟嘯能通臂亦善緣木昭王南征君子化焉世人多
言沐猴畏猿毎曼音啼嘯羣猴皆累息不敢動則猿與
猴果非一種矣巴陵有君山在洞庭之中嶻然可居者
地方百里浮屠氏之徒坊舎其上地宜橘柚茅栗居人
採給焉然山多沐猴每八九月時則百十為羣攘鈔挽
齕林果幾盡居人苦之㑹舟賈于巴中得一猿體趫而
雄山之居人素知沐猴之畏也因以財厚謝舟賈致以
如山伺沐猴之來縱猿以當之猿初亦柯攀而上噭然
一啼羣猴稍稍引去如是日三四來益狎猿之聲而不
聳且恃已衆而驕猿獨也乃悉引其類讙猿而逐之或
瓦石抵擲或條蔓纓紼猿不勝其憤而逃猴乃大暴園
木而去鄉人語以相嗤焉噫茲山之人不善處物也甚
矣物有以相勝者寜謂一杯水以救一輿薪之燎哉蘧
瑗何以得容于衛屈原何以見逐于楚皆此志也
故丞相文正王公碑隂記
故丞相沂國公既葬十二年仲弟天章閣待制子融請
間見上追歎公據正有守得宰相體子融頓首謝且言
臣兄曽事章聖皇帝興諸生不十年參總大政其後拜
玉几下聞顧命大行詔章獻皇后權軍國大事于時宰
相謂隂開邪謀規刋權文營㒺中外衆莫敢抗獨臣兄
毅然不肯移又欲建白天子朝朔望太后聴政附中人
通裁可即又引東漢故事請帝太后同視事偽計不行
方謂譛逐大臣如冦準李廸等鈎索株連以動衆心臣
兄中立其間為國督視隠慝廋情卒不得施遂用詐敗
太后再受徽號欲御天安殿復奏言止御文徳既忤旨
因災異策免然太后以數救諫不能無念抑畏謙慈勤
翊王家大業以安此其事陛下尤彰明較著者上曰乃
晜之勲予一人不忘子融再拜曰陛下幸詔臣寮勒詞
隧石誠得天筆篆額敷賁前人死骨不朽勸寵忠門由
臣為初制曰可乃置旌賢碑三字賜焉于是天章君即
金石刻又欲侈上之褒丐辭叙其末僕念已嘗誌丞相
墓且翰林銘功其事大畧著矣獨原夫天子念丞相賢
而旌之者寧不以臨大事不可奪歟損抑過舉以絶未
萌而為之所歟功格于天黙不自名歟僕嘗論治亂之
機不容髪如令丞相當是時一有假借則紀律紛更權
廹勢陵憸人乘之抵巘投隙意有所肆淪胥淫夷遂蹈
後艱凡列爵幾何厎罰幾何而後能定由是觀之丞相
之勲可以言者其大也夫隂施之所及廣則陽徳之䝉
報顯故丞相雖賢待聖人乃明初公于天章敦愛甚而
天章奉公也無不至始丞相未貴時娶蔡李二夫人早
亡及貴謙不封國天章嵗比當遷輒上書還一官為二
夫人追封成公志也至是又引甲令建螭首龜跌丞相
之名由天章益傳春秋之法于善善也長至刻祭彛銘
樂欒皆所以行逺况珉表之隐然天文之粲然披九幽
之潜光奮無窮之休烈後雖百千嵗拜餘風泣遺直者
曰此賢丞相之隴歟嗚呼盛哉
景文集卷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