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溪集
武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武溪集巻三 宋 余靖 撰
序
宫師陳相公留題羅浮山詩序
道家品天下名山稱洞天者三十六號福地者七十二
羅浮籍在洞天之七而岫穴北通金壇盖蓬萊之一洲
神仙之聚窟豈獨榮公侯之祀擅登臨之美已彼嵩少
終南中條太華枕乎名利之場故吟詠者日爭咀嚼含
𠻳以買名聲而兹山磅礴海上寂寥千載自非安恬愉
樂幽静者孰肯於名外摛為不世之觀乎今宫師致政
相君嘗於咸平中領郡來此帥其属而逰焉稚川煉藥
之區景泰㝠心之地咸有留詠共成四章觀夫大君子
之存誠也巻道而逺迹不羞於窘遭時而調元不謂之
泰所以托言寄意安於適而巳矣故其解相印如脫屣
豈不素樂於閑曠哉博羅令黄君以曳裾之舊而希其
髙惜其粉字塵蠧恐湮没而不紀遂買石而移之以永
其傳某躡屐來逰㑹其鏨刻因書嵗月于石
孫工部詩集序
詩之源其逺矣哉唐虞之際君臣相得明良賡載書于
帝典及周之興也姜嫄后稷配天之基公劉亶父艱難
之業任姒思齊之化文武太平之功莫不發為聲詩薦
于郊廟被于絃歌協于鍾石者矣周召沒而王迹衰幽
厲作而風雅變然亦褒善刺過與政相通盖所以接神
明察風俗道和暢洩憤怒不獨諷詠而已迨夫五言之
興時更漢魏而作者衆矣大抵哀樂之所感情性之所
發雖丹素相攻華實異好其有樂髙古縱歩驟局聲病
拘偶儷為體不同同歸比興前哲論之詳矣某屏居嶺
服北來交問殆絶和叔繼以三編見寄自華原通守至
廬陵典城七八年間凡得千首觀其勵精篇翰託情諷
諭目之所經迹之所接一事一物亡虚聞覧其間藩輔
大臣之美績道義良朋之榮問泉石四時之嘉景關河
四方之行役有美必宣無憤不寫雖語存聲律而意深
作用固當逺敵曹劉髙揖顔謝兼沈宋之新律跨李杜
之老詞其他靡曼之作不足方也且其取譬引類發於
胷臆不從經史之所牽不為文字之所局如良工飭材
手習規矩但見方圓成器不覩斧斤之迹於詩其深矣
乎世謂詩人必經窮愁乃能抉造化之幽藴冩悽辛之
景象盖以其孤憤欝結觸懷成感其言必精於理必詣
也和叔自關中用兵時即佐華原預聞邊事以材召入
御史府属莫徭作梗於湖湘奉詔安集遇讒失職守景
陵再謫倅漢隂數年徙沔上軍壁乃得剖符廬陵其緜
歴周旋萬里間邊風塞草隴雲江月凄切覊孤無不經
渉其為窮亦久矣今天子憂懃求治四海無波羗戎伏
順祥應臻集既已修孝治祀明堂矣方将升中岱宗告
成天地而寤寐英傑討論儀矩和叔當於此時扈從法
駕褒贊帝功紀朱草赤鴈之瑞賦我将時邁之什歌於
圜壇薦於太室與吉甫清風之頌相照千古乃詩之用
也豈獨窮愁稱工而已哉
朝賢贈行詩摠序
古之賢士大夫尚冲退而輕進取者無他焉盖所以敦
止足逺奔競激貪冒勵風俗也隴西李氏奕世清徳某
守廬陵日今致政駕部嘗以詩序一編見寄乃朝賢贈
行之為也首則先正尚書以蓬邱佐著辭榮就飬次則
令元貳卿以霜䑓獨坐避權請郡末則傳政駕曹以春
宫属僚解組歸休皆未及引年之典而掛冠勇退故三
朝夙徳二府名臣䑓閣清賢搢紳偉望率用揄揚髙趣
謌詠素風或詩或序共美行色又其豫章所居搆閣東
湖之涘不雜囂滓有雲泉之致不出户庭雜魚鳥之樂
朝廷文雅之士聞其風而慕之咸寄英詞刻在翠琰欲
俾摠序録之以為子孫之藏適㑹某負謗去官不克從
命越十稔矣今兹駕部文洎令子比部司門二君悉以
書見貽復叙前意且司門之書曰大門世父詩序各在
一石今欲合而傳之且予兄弟執先妣之喪已終矣兄
當僶俛還䑓定乞便官奉飬旦夕侍立未嘗不議及此
况老父十年之意不為不勤矣吾友之文不可靳也某
伏自惟念當世儒宗故司空李公昉故翰林宋公白故
宫保晁公逈皆有詩故翰林楊公億前相國晏公殊皆
有序於李氏世徳非不光矣豈假鄙拙乃益其重耶幸
而獲交其父子間今勤如是雖久廢筆硯敢怠於詞哉
於戯求之舊史累代華顯傳龜襲紫者多矣至於習守
退静脫去榮利並踵其髙者尤難其人可尚矣哉故直
書而序之凡序五首記一首詩一百三十二首列之于
石傳無窮焉
諸公送蘇屯田詩序
今天子皇祐紀元之四年廣源州蠻人冦嶺南燔毁一
十二郡殺三郡守驅掠吏民還㨿邕州王師數萬討之
眀年大敗蠻衆留屯萬人于邊凡民之供役運糧餉完
城壘未得休息又明年改元至和詔以田曹副郎蘓君
夢得充廣南西路轉運使轉運職緩於期㑹則軍用或
窘急於聚歛則民力益困必須周才通人乃稱其任初
政府以資叙進擬數人上懲其苛細並却之及見夢得
姓名遽可其奏夢得正直自守上知其名故自陜右越
録見徙乃知吾君之愛撫逺民不獨専於利權也前相
國太師杜公弼諧元老叙朝廷任賢恤逺之意著於篇
詠賔客王公當世宿儒龍圖包公在朝清徳殿丞王君
後來文傑並轡其作以寵斯行其年十二月君下車出
諸公新什為示故直叙所聞以刋于石
曽太博臨川十二詩序
古今言詩者二雅而降騷人之作號為雄傑僕常患靈
均負才矜已一不得用於時則憂愁恚憝不能自裕其
意取譏通人才雖美而趣不足尚久欲著於言議而莫
由也今兹得罪去朝守土濵江同年不疑曽兄惠然拏
舟見顧間日共言臨川山水之美因出十二詩以露其
竒其詩皆諷詠前賢遺懿當代絶境未嘗一言及於身
世陶然有飛遁之想通哉不疑不以時之用捨累其心
真吾所尚哉遂題其篇
朝賢送寶珪詩序
僧徒裾裓日撇公卿之門不可勝數其宴見而欵談者
固少矣來以誠接去以言贈又加鮮焉名髙方外無忝
延譽僅有存耳湘衡之郊梵侣尤盛逰方而歸主盟禪
席得之嶽麓珪師焉昔逰雲水名動京師息以南還逾
十稔矣一日出諸公送行詩一軸率今之名賢因其言
旋繼成雅詠師皆摸其墨跡勒之翠琰鸞鵲交翥金石
流潤前所謂去以言贈無忝延譽者也窺玩數四不能
去手師乃跽請進序所得遂書之篇首
宋職方補注周易後序
易之道深矣自漢興有施孟梁邱京氏費髙諸家之學
列于庠序而傳異詞師異說往往入于五行䜟緯之術
故其學中絶焉王氏之學傳自魏晉盛于隋唐之際大
有言隂陽變化人事得失不悖於三聖不蕩於術數故
獨為學者所宗近世言易者復以竒文詭說相髙自成
一家之言考之卦繇爻象彖繫之㣲有所不通矣今廣
平宋君貫之補注周易蓋懲諸儒之失而㰅去異端志
在通王氏之說合聖人之經字有未安意有未貫必引
而伸之用明文王周公之㫖初著易明數十篇後得唐
郭京舉正之說意與已合遂採郭氏舉正與易明相參
綴于經注之下辯墜簡之所缺啓後人之未悟朱墨發
端粲然可覩其自叙詳矣於戯古之儒者以明經為本
兩漢名臣未嘗不以經進自儒林文苑𣲖分已來搢紳
之士視經猶蘧廬耳貫之學必稽古言皆貫道以詞章
取科第以通博副名實皇祐五年嵗在荒落補注既成
聞于旒扆俄頒中㫖附郵投進其明年蠻事平息因談
經義遂得奏御副本為示廼周而研之嘗觀劉氏鉤隱
圖言宓犧氏因龍圖龜書之文以畫八卦又言天五地
五大衍之用謂其深於數者及觀貫之之釋以謂宓犧
稽象於天取法於地觀鳥獸之文通萬物之情以畫卦
奚獨取於龍馬之圖耶又其言乾坤之策生於四象其
於尼父之經輔嗣之注亡所戾而有所明焉固可秘之
藏室流之學宫寧止是正文字而已哉歎其言近㫖逺
故題而序之
宋太博尤川雜撰序
康定建元之明年嵗在實沉廣平貫之以奉常博士移
刺瓊管途繇曲江因出文藁四編示其一曰劔池編次
曰龜城集次曰尤川雜撰次曰永平録皆一官所成之
集也且曰劔池永平二集今待制宗人子京暨大理丞
王君子元各為之序以冠篇首尚以尤川一篇累吾執
某自量識淺才下幸得同登桂科十八年矣宦途蹉跌
連蹇江嶺之間雖復滕口費詞揄揚褒歎不為當時所
信奚益其重輕哉辭不得免乃言之曰夫文者經世之
具也六籍坦明萬代之法自戰國而下諸子紛紛各挾
所長之術以成一家之作文章之道於是判矣近世以
詩賦取士士亦習尚聲律以中其選署第之後各圖進
取或以吏才成績或以民政疚懐或因簿領之煩或耽
燕私之樂迴顧筆硯如長物耳其能業官之暇孜孜文
史以究當世利害著之篇牘豈非懐文抱質未盡其用
精力有餘不忘於學者乎嗚呼道之難行也久矣今觀
貫之始以鐵錢一議忤於守臣而憸人協心卒成讒毁
可慎也已太史公曰人意有所鬰結不得通於道故述
往事思來者論書策以舒憤垂空文以自見豈非此耶
貫之行為時所推存乎子京之序至於自致逺大發其
素藴繫乎逢辰之㑹此但序一集之意云耳
宋職方憂餘集序
君子之道行之當世以為範言之後世以為稽詞章之
作寄謀賞而明教化也同年貫之自登第以來莅政退
公之暇朋逰獨處悲歡榮悴未嘗不發於文故於著撰
為多今論思近臣侍讀龍圖宋君子京侍講龍圖趙君
祐之搢紳聞人王子元巖穴髙士李泰伯並為君之集
序其言文之體要道之用捨極矣皇祐四年以溪獠干
紀侵軼郡縣某自喪次中起為桂林守兼總師政貫之
自曲江守移倅廣西漕軍明年蠻事平息得還郡治劇
談之次貫之復出居艱所著文集命曰憂餘索序於某
讀玩數四惟増感歎嗚呼古之君子居喪讀喪禮既葬
讀祭禮不欲餘事亂哀思也某不幸執親之喪不得終
其哀違墳墓去几筵驅馳壃場萬里之外貫之喪中所
著則改葬議及齋文清詞而已後世之楷豈不髙哉故
泣而叙之云耳
海潮圖序
古之言潮者多矣或言如橐籥翕張或言如人氣呼吸
或云海鰌出處皆亡經㨿唐世盧肇著海潮賦以謂日
入海而潮生月離日而潮大自謂極天人之論世莫敢
非予嘗東至海門南至武山旦夕候潮之進退弦望視
潮之消息乃知盧氏之說出於胸臆所謂盖有不知而
作者也夫陽燧取火於日隂鑑取水於月從其類也潮
之漲退海非増减盖月之所臨則水往從之日月右轉
而天左旋一日一周臨於四極故月臨卯酉則水漲乎
東西月臨子午則潮平乎南北彼竭此盈往來不絶皆
繫於月不繫於日何以知其然乎夫晝夜之運日東行
一度月行十三度有竒故太隂西没之期常緩於日三
刻有竒潮之日緩其期率亦如是自朔至望常緩一夜
潮自望至晦復緩一晝潮若因日之入海激而為潮則
何故緩不及期常三刻有竒乎肇又謂月去日逺其潮
乃大合朔之際潮始微絶此固不知潮之准也夫朔望
前後月行差疾故晦前三日潮勢長朔後三日潮勢極
大望亦如之非謂逺於日也月弦之際其行差遲故潮
之去來亦合沓不盡非謂近於日也盈虚消息一之於
月隂陽之所以分也夫春夏晝潮常大秋冬夜潮常大
盖春為陽中秋為隂中嵗之有春秋猶月之有朔望也
故潮之極漲常在春秋之中濤之極大常在朔望之後
此又天地之常數也昔竇氏為記以謂潮虚於午此候
於東海者矣近燕公著論以謂生於子此測於南海者
也又嘗問於海賈云潮生東南此乗舟候潮而進退者
耳古今之說以為地缺東南水歸之海賈云潮生東南
亦近之矣今通二海之盈縮以誌其期西北二海所未
嘗見故闕而不紀云嘗候於海門(通州海/門縣)月加卯而潮
平者日月合朔則旦而平日緩三刻有竒上弦則午而
平望已前為晝潮望已後為夜潮(此皆臨海之候也逺/海之處則各有逺近)
(之/期)月加酉而潮平者日月合朔則日入而潮平上弦則
夜半而平望則明日之旦而平望已前為夜潮望已後
為晝潮此東海之潮候也又嘗候於武山(廣州望/船之處)月加
午而潮平者日月合朔則午而潮平上弦則日入而平
望則夜半而平上弦已前為晝潮上弦以後為夜潮月
加子而潮平者日月合朔則夜半而潮平上弦則日出
而平望則午而平上弦已前為夜潮上弦以後為晝潮
此南海之潮候也
送江秀才歸廬陵詩序
古語云富貴多士貧賤寡友事之固然也昔田文以齊
相之重封君之富邑入萬户皆盡於賔客其食客三千
有餘人遂能折秦之謀而成齊之强一旦齊王以毀廢
之客皆背文而去莫顧文者廼知人情向背古今常然
某沗位於朝毁廢而歸痛絶賔客日尚惶懼矧敢以死
生貴賤責人之交哉江君秀才文清而識逺雖嘗辱襒
裾門下而亡力推致忽自廬陵渉江逾嶺恵然見顧其
色温然其談毅然非仁義不出諸其口真有道不同於
俗者也嗚呼嘗聞大将軍青仕遇既衰而故人門下多
去事驃騎輙得官爵唯任安不去史氏以為美談今之
士大夫能為人軒輊者豈少哉廼肯閒關千里訪我陋
巷益所以知君之義増我之媿耳及其告歸以詩為送
感君千里逺相過晤語經旬接粹和上客杯盤祗炊黍
主人門巷正張羅海山霧暗紅塵少嶺路梅黄細雨多
日暮津亭送歸恨唯知極目望烟波
武溪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