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溪集

武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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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武溪集巻四       宋 余靖 撰

  論

   堯舜非諡論

跡驟五帝徳規百王者有堯舜焉言常道尼父首之於

書大一統馬遷列之為紀釋者云堯舜諡也翼善傳聖

曰堯仁聖盛明曰舜後之學者罔不宗焉愚嘗考世系

之端辨質文之變頗疑是說請試明之粤自邃古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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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興真淳乍散制度未備尊廬赫胥以前未有氏姓皆

以教民之事而名之鑚燧改火則曰燧人穴處巢居則

曰有巢是也迨及三皇頗推五勝乗火徳者曰炎帝應

土運者曰黄帝少昊金天亦襲其故迭觀興廢漸有兵

戰自顓頊以來天下之號則因其名顓頊與嚳則其名

也帝摯帝堯帝舜亦其名也以國言之則顓頊稱髙陽

氏帝嚳稱髙辛氏帝堯稱陶唐氏帝舜稱有虞氏皆以

所興之地為國號也帝摯非改姓易代之主故不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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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名言之則顓頊嚳摯堯舜皆名也頊正也嚳極也摯

大也堯髙也舜華也古雖敦朴知以美字為稱固不疑

矣夫諡法者著於周公盖三代之際世有僻王嗜音酣

酒者有之荒禽冒色者有之飾非愎諫者有之剖忠害

賢者有之欲使聞羙號而知勸見惡諡而思懼垂易名

之典為觀行之則此周公之制也豈以周制而逆觀堯

舜之世耶且堯之典曰有鰥在下曰虞舜當羣臣舉善

之初釐降試難之善未顯賓門納麓之功未著安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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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乗而不稱其名在側陋而先定其諡哉斯固知其不

然也明矣釋者又云受禪成功曰禹豈舜受堯禪而不

能成功乎夏商之王以名為號者多矣仲康太甲之類

是也禹之保邦莫非堯舜之制而加以繁文縟禮烏有

捨誡勸而就質略哉若以夏道尚質則禹非夏耶愚謂

周公之著諡法也特取堯舜禹湯之名以為訓解将後

之下武守文者慕其名而襲其行也周人以諱事神諱

其名而稱其諡者周道也諡興於周為得彌文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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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武不冝稱宗論

創帝基革天命濟率土於塗炭者祖之盛恢聲敎同文

軌納蒸民於富壽者宗之最存則詠其徳没則觀其諡

所以叙昭穆於百世之下配禘郊於羣廟之上親雖盡

而不毁者祖宗之隆也昔武皇之撫運紹炎漢之重熙

拓蠻夷之境則衛青去病之勲立而民疲於干戈矣惑

神仙之談則少翁欒大之寵崇而吏煩於祠祀矣恱韓

嫣之佞而處以副車則君臣之位失矣信江充之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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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及戾園則父子之恩絶矣舉其大槩何昬如之至于

即世之日羣臣加諡曽不為靈若厲而反壮其武廟為

世宗虧周公之法敗三王之制當時洪儒碩生如夏侯

勝黄次公議其樂章遽抵詔獄不亦甚乎且祖有功宗

有徳若夏之少康商之太戊武丁皆廢而復興不失舊

物然後始謂之宗也周人自文武而下雖徳如成康刑

措不用宣王中興姬道再盛廟在迭毁亦無異號暨乎

漢室髙帝以英武特起紲嬰刃籍戴之曰祖斯固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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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文崇仁義省刑罰弭兵革服節儉而囹圄空虚㝢内

太平廟稱太宗斯又冝矣孝武雖廓地斥境而亡徳及

民不加惡諡固亦幸矣尊之為宗無乃失其正乎或曰

孝武雄才逺略髙出百王西開夜郎之境東建朝鮮之

郡匈奴徙庭甌越請吏脩典禮嚮儒學登封告成而漢

之制度於是乎備若如所論不亦過乎曰邦土雖闢兵

已黷矣逺夷雖服民已耗矣樂府雖盛雅亦亂矣泰山

雖封制亦侈矣文景之俗由是而憊可勝道哉末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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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痛之詔進筦𣙜之術有富民之心而不能得其道也

世謂漢家雜以霸道愚於武帝觀之曽霸者之不及代

廟弗毁後嗣何以觀乎西漢稱宗者四而東漢無復區

别至于安桓亦有廟號其失自武帝始故著論云

   秦論上

前世髙論咸以河山之險秦得百二遂并天下者地勢

便利使之然也所以奉春進計田肯建言著之史牘千

古稱善愚謂秦人之興有由然矣自伯翳至於秦仲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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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立功克守其業而僻在岐雍諸侯以夷狄畜之穆公

之世得人而昌廣地開國悉由任賢之勲矣百里奚亡

虞之臣也而授以國政孟明奔軍之将也而委以師律

引咎自責卒復河西之地由余在戎公以為憂當其來

聘也降千乗之尊接以殊禮坐則曲席食則傳器及其

來歸以客卿待之故能益國十二闢地千里遂霸西戎

而抗衡中國矣暨乎即世之日三良殉葬國人哀之賦

以黄鳥秦人不復東征數世不競者奪其善人故也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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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公嗣守宗祊七雄並立當是時齊威楚宣魏惠燕悼

悉已稱王韓哀趙成亦復强大諸侯力政而周室卑矣

孝公増脩穆公之徳寤寐賢者列爵而尊之分土而與

之衛鞅以孽公子求見遂用其謀開阡陌急耕戰法行

民便亦以稱霸後世遵用先軌范雎蔡澤離蔬釋蹻而

取卿相任賢之術速於置郵卒能滅二周呑六國而并

天下者用此術也且蘇秦反復之臣燕王一聴其言合

從山東秦人不敢窺函谷者十五年以此思之一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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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堅於山河逺矣在用與不用耳湯以亳武王以鎬而

王天下其政何如哉百二之説於是為負

   秦論下

世言秦所以亡者趙髙讒邪胡亥蔽愚毒痡齊民四海

瓦解而宗社墟矣愚嘗以為亡秦而賊天下者李斯也

秦人據形便之國氣凌山東穆公任由余孝公用商鞅

而覇業基矣蠶食虎視累世横騖有起剪括驁握其兵

穰魏睢澤執其政斥地滅敵日加其强李斯始以儒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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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㳺於秦乃進一六合兼諸侯之説秦人除逐客之令以

從其計破縱擅横卒并天下以斯為相且斯以布衣徒

歩㳺說數年而取宰相不為不遇也海内既一屬心於

斯六國厭戰争之苦兵待我乎偃秦人困廬井之廢土

待我乎闢父子薄櫌鋤之異民待我乎教斯學帝王之

術居輔弼之地脫或戴其君於成康之列躋其民於仁

夀之域如反掌耳而乃背戾古始㧞本塞源燔棄詩書

愚弄黔首絶尺寸之封以孤其勢侈封禪之制以驕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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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築宫彌山川勒銘徧海内戮誹謗禁偶語刑繁令淫

國紀隳矣紀綱既隳四國不危者未之有也世子者所

以接統而著代君行則守有守則從古之制也故曰太

子天下之本本根一揺天下必蕩安有著名儲貳而握兵

邊徼廢弦誦之大業習皷旂之末節衣裳顛倒莫甚於

兹黙而不言焉用彼相及沙邱之變趙髙以䙝近之資

啓亡國之言丞相當於此時正人臣無将之誅以視天

下召扶蘇而立之從先帝之約扶蘇仁明備嘗險阻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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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治道可致太平若剗去嚴刑罷遣謫戍民無怨讟則

秦之社稷未可量也斯惑趙髙之詞越録而㧞胡亥小

人在位兵徭並起使四海之人血膏邊城骨填驪山比

屋嗸嗸半為盗賊尚乃建言督責以固恩寵豈不愚哉

賊屠三川卒被髙譛黄犬之歎得無晚乎使胡亥得位

趙髙得權皆斯之由也倒持太阿授人以柄斯之謂乎

故曰亡秦而賊天下者斯之罪也卒被五刑非不幸矣

   漢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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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氏以孝成委政外家禄去王室哀平二帝享年不永

賊莽乗之盗竊神器漢祚中絶者孝成始之也竊謂漢

家之禍不始於孝成盖孝恵源之陳平者决而泄之使

其横流不已瀰漫于景武宣元之際孝成復敗其隄防

而極於昬墊也昔者髙皇帝逐秦鹿而得之英雄樂推

遂正宸極后族吕氏侯者三人奉朝請食租賦而巳賞

刑大議未嘗及之孝惠即祚植性仁弱吕后殺三趙王

號令自出惠帝不能以新造之漢正亡窮之法定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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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分専生殺之柄而乃感人彘之酷意不久生自促夀

命以成髙后之勢不曰孝惠源之乎髙祖之約非劉氏

不王非功臣不侯彼陳平者用辟疆率爾之辯尊王諸

吕分将南北軍中宫稱制以臨天下當是之時向無周

勃朱虚之謀齊楚諸侯之兵使禄産體不近下一有羿浞

之材則漢之社稷㡬為他姓所得矣不曰决而泄之使

其横流不已乎厥後魏其侯以竇后兄子武安侯以王

后異父同母之弟並託肺腑繼為丞相孝武最稱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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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田蚡為相權移主上上曰君除吏盡未吾亦欲除吏

此盖近中宫之勢而用之内積憤懣而宣於言也衛青

霍去病雖以軍功取大位然亦因椒房之重孝昭之時

上官桀父子霍媪之謀㡬傾漢室皆帷廧之親也許史

丁傅之家印纍纍綬若若分茅土握符節秉鈞軸乗朱

輪華轂而朝者不可勝數不曰瀰漫於景武宣元之際

乎漢之鼎所以不移者頼忠賢之士間而持之耳及孝

成之在位也趙氏姊弟専寵賊害皇子王氏五将世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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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擅國命故莽因元后之勢席諸父之基肆其姦險以

取名器復縁哀平短祚國統三絶張禹師丹之軰諂諛

邪佞故取宗室幼稚未能持國者授之以令天下使漢

祚中缺者職此之由也不曰敗其隄防而極於昬墊乎

西漢之禍於是乎在

   漢論下

前史稱光武中興再造漢室戮新都驅赤眉應四七之

生賞謀臣酬戰功得萬世之利以為胙土錫壤不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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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域帶河礪山克保其胄嗣因謂髙祖創漢基剗秦制

封宗子王異姓或連城數十或裂地千里兵足以張其

威權賦足以充其嗜欲故韓彭英盧身䧟葅醢後世史

學㒺不推論咸曰髙帝之封也地廣力强所以速叛光

武之封也國小勢弱所以易寧於是謂髙帝之策為非

而光武之謀為得愚雖不敏嘗謂不然何則賞元勲誅

大憝者法也順世機息民患者時也聖人立法先乎順

時堯授舜舜授禹湯放桀武王伐紂時也秦并六國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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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天下尺土寸戈不在他姓一夫奮臂四方瓦解豈封

建之罪乎髙祖以巴蜀僻左返攻三秦東戰滎陽與項

為敵當此之時叛王驕将争逐秦鹿者衆矣陔下之役

子房請捐山東之地以與功臣楚乃可滅夫言捐之者

非漢之有也且陳餘於項氏無纎芥之勞環封三縣尚

怨項籍况韓彭者名雖君臣勢等隣敵不設重餌其誰

肯來豈能以區區侯爵制其去就哉安可比吴鄧軰强

邑數四而已耶及世祖之興也出自宗室翦除凶醜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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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制逆以仁抑亂因思漢之民成復漢之業先帝馭臣

之與奪得以増損前世建侯之利病得以沿革於是限

其土守削其兵衛足以奉其身而酬其勲杜震主之權

大使指之臂終能全其首領不陷刑戮者斯亦可制之

時矣使髙光易地而居勢不可奪禮曰時為大順次之

其此之謂乎必若美世祖之權則可矣若又短髙帝之

失策則非觀時之術也

   正瑞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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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上古明王言為天下法動為後世則猶恐怠惰故立

左右史以規之是則史之設所以謹言行於一人正褒

貶于千古不獨紀嵗月辦赴告而已矣三皇墳五帝典

記言之史也楚檮杌魯春秋記事之史也訓誥誓命之

詞得失存亡之跡發簡可見未聞祥瑞之言焉迨於兩

漢則有赤芝白鴈醴泉甘露卿雲寶鼎之應豈古史闕

畧而後世該備乎盖有司失為史之本意也何也國之

興也在乎徳不在乎瑞國之亡也在乎亂不在乎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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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以敦九族和萬邦而興舜以舉十六相去四凶則又

興禹以平水土興湯以行仁政興周人以積徳累仁興

夫是者雖無祥瑞可不謂聖且治乎癸以侈奢亡辛以

暴虐亡厲王以聚歛亡幽王以女色亡夫是者雖無妖

異可不謂昏且亂乎桑穀生朝髙宗復商熒惑守心景

公安宋此則明君在上妖不為害矣魯獲麒麟哀公出

奔漢鳴鳳凰平帝失國此則闇主在上瑞不為美矣仲

尼筆削春秋書日蝕星隕地震山隤蝝生鶂飛之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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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廣乎異聞也盖欲人君責躬修徳見災思懼而臻於

治也特於篇末因麟之無應以明述作之意耳其他瑞

則無聞焉寉舞晉庭龍見洊水不由徳至斥而弗書若

是之比求名而亡則聖人㣲㫖可見矣子長孟堅推論

恠諜其啟國也以斬蛇大澤為受命之符而英雄之畧

棄矣其定制度也以龍見成紀為易服之感而古人之

象隳矣及乎蔚宗患其失實則云某郡上言某瑞以示

微意與其疑而列之曷若正而削之之為愈乎今之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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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時報祥瑞以為紀事之瑞累謂非良直之法也必若

徳施於民效易其俗賞不僭刑不濫則四靈為畜日遊

於君之宫沼郊藪矣又何用索異傳恠惑天下之耳目

哉苟薦紳者黙而不言則示之後嗣得無懼乎

   姚疇論

古者天子之立史官也不獨紀嵗月逺近辨朝㑹同異

而已矣盖以王者居億兆之上喜似陽春怒如雷霆予

奪生殺無不從也故立史以謹其言行動則左史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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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則右史書之以示後嗣欲其畏後世之名而不敢過

舉者也竊見兩漢而下唐制度最為近古而史官廢置

未臻大中敢試論之唐之修史其術有二武徳故事小

省之官更直近陛執筆對仗隨而撰録書之方册謂之

起居注姚疇建議秉鈞之臣訏謨便殿嘉猷善經退必

編次送之史館謂之時政記於是周官六史之職不復

甄敘矣累代著作之局不復刋修矣疇議既行而起居

之官立於外朝仗退之後跡便疎逺雖延英數刻之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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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雖有泣辜解網之言應機成務之謀不可得而聞

也若非宰臣撰述則軍國政要何由知之繇是而言有

不可者三焉古者帝王不得見當代之史何則史之為

書不隐惡不虚美謂之實録史而可見則其臣不敢以

實書書而不實為已録矣實而不諱為已戮矣不得見

史者以此也宰臣監修是使自司其過也其不可者一

也昔者成王尚幼與唐叔戱剪桐葉而與之曰以是封

汝明日太史上輿地圖請封唐叔自是成王終身無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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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夫是則史官常在左右也今史臣隨仗出入則是用

史臣于頃刻之間耳戲言過行尚奚史之畏哉其不可

者二也古者大臣不掌註記故董狐得以直筆於晉庭

南史氏得以執簡于齊設有史官外朝既罷則目不見

帝王之容耳不聞帝王之聲近臣奏對孰邪孰正孰諛

孰諍咸莫之辨也用他人注記為已之筆削夫是則史

官失職莫甚如此其不可者三也語曰使廉士守藏不

如扄鑰之固也使義士分財不如投鈞之平也何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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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與無情也夫以廣淵之謀居弼亮之位緝熙庶績

裁成萬機而復代史臣之撰述固亦勞矣向使房杜姚

宋擊軌轂而自序策畧人猶疑之脱不幸而有元載盧

杞當其任則安所取信哉太宗文皇帝貞觀中所論政

體皆可冠冕古今粉澤王度著在方册照然可覩者史

臣得侍於内朝故也姚疇雖知註記之詳未知先王立

史之義一失其源而莫之敢議惜哉

   三統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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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王者受命必先改正朔易服色者盖示民之有初也

故三統之義於是彰焉然而先儒論止及三王之世是

以夏之寅而黒商之丑而白周之子而赤可得而述也

至于堯舜而上則雖仲尼之說亦無聞焉豈非㫖深而

意逺乎而漢鄭康成之徒則據此而逆推以為舜與周

同堯與商同髙辛氏乃與夏同正朔三而止文質再而

復自古而然也非但不經抑亦于帝王之道有所昧焉

嘗試論之夫帝王歩驟不同文質亦異三皇正歴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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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提古之為君因民而治故唐虞以上無變易逮夏后

之繼統也自以徳衰不及二帝又知夫時将醨矣必示

之以制度故其㳂革頗漸於文是以小正之說尚黒之

義於是著焉然而服色有所尚而正朔不必改也但紀

之於政令而已故仲尼稱述三代則曰行夏之時盖以

其合於古而得天數也禮因於虞而不言其所損益者

盖謂此乎及湯武之革命既以兵勝俗又䆮弊欲示民

以改作而新其耳目俾知夫令出諸已故有服色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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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以服色之制本象於正朔商人以建丑而易寅新其

令也尚白而變黒象其朔也周之尚赤而建子由是興

然三王之易服改正必取三微之月盖以君之出令象

嵗功陽氣之始也足以垂訓於百王文質制度於斯備

矣後王雖興制作不出於此也故仲尼曰其或繼周者

百世可知其此之謂矣夫謂正朔三而止者月過三㣲

不可以垂法也斯亦王者之制耳安可及於上古哉且

五帝之書二典存焉其堯之書則曰敬授人時順歴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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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又曰日中星鳥以正仲春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此則

分至之候正在四仲契古歴而符夏正也又烏聞建丑

之説乎舜在璿璣以齊七政審已之徳當天心與不爾

至於歴數亦不異於堯又曷覩建子之言乎及其制服

則曰觀古人之象故山龍日月之數較然可知也又何

服色之改乎然則五帝之徳淳三王之俗薄徳淳則制

簡俗薄則政備故三統之義起於三代而自太吴或推

五徳之運者盖順天之數也正朔則無所更焉至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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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政有偏矣夫有偏則有弊故後之興者必舉其偏而

救其弊也若謂文質可推於上古是則夏尚忠商尚質

周尚文此三正者又何行於帝王之代乎斯見其不然

也自秦漢以下服色但依於五勝此又不可推於三王

亦明矣康成既已失之而杜祐孔頴逹之徒復引為證

貽誤後學甚矣夫

   禘郊論

先儒之所以解經者盖欲導前聖之淵源啟後學之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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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也援古有據垂世不惑者也祭祀之儀國之大典今

之禮經以鄭注為正而康成釋禘祭之文前後駁雜大

傳曰禮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鄭云謂祭感

生帝於南郊也祭法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嚳祖顓頊

而宗堯鄭云禘謂祭昊天於圜丘也祭上帝於南郊曰

郊祭五帝五神於明堂曰祖宗皆謂祭祀以配食也觀

鄭所釋似有未悟嘗試論之夫禘者宗廟大祭之名也

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謂虞氏之祖出自黄帝不立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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祧故五年盛祭則及之夏亦禘黄帝商周禘嚳盖姓氏

所出是為逺祖也諸侯之禘則降於王者止祭始封之

君不得禘姓氏所出之祖故曰諸侯及其太祖是也而

鄭謂太㣲五帝遞王而王者之興必感其一因其所感

别祭以尊之故以感生之帝祭於圜丘而祀上帝於南

郊唯據緯書以釋經義太微亦為星象昊天亦謂北辰

蒼穹之號遂有六天郊丘之名分為二祀斯皆舛謬深

用軫惜何則郊與圜丘俱是祭天之所王肅所謂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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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之内與京師異名而同處也豈可郊丘分為二祀祖

宗合為一祭乎康成俱以禘文在郊祭之前其祀必尊

當為圜丘皆罔研經意肆其臆説耳又以祖宗五帝五

神於明堂小徳配寡大徳配衆鄭之此説殊為失㫖誤

取孝經宗祀之名以解祖宗之義乃以二主泛配五帝

若謂太㣲五帝耶則鄭説太㣲與昊天上帝為六天矣

天尚無二安得有六按天官書太㣲宫有五帝者自是

五精之神不在穹蒼之例若以為太昊炎帝之属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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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非仲尼配天之意也周禮曰王将旅上帝張氈案設

皇邸祀五帝張大次由此言之上帝之與五帝自有差

殊豈可混而為一乎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徳盖若周人

尊文武之功不毁其廟非謂配食明堂者也鄭引孝經

而反違其㫖惜哉漢承秦滅學之後遂使儒者進無經

據康成最為明禮而於禘郊之義不能盡之故其釋祭

法即云祀感生帝解大傳即云祭昊天箋周頌又云大

於四時之祭而小於袷注左傳稱郊配靈威仰箋商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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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稱郊為祭天首尾紛拏自相矛盾孰為辨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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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溪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