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明集
端明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端明集巻三十三
宋 蔡㐮 撰
雜著
眀諫
為諫之難非進諫之難難乎人主聽而用之之難也人
主之於諫有甚惡而用之者有甚悦而怠之者上雖惡
諫廹危亾者或用之也上雖悦諫恃治平者或怠之也
非諫者之言工於危亡而失於治平蓋上意之所加者
安危之勢異也是故為諫之患莫先於急然世之人
不究其本而莫議其失斯亦惑之甚乎治平之世人
主無大過舉聞諫必深悦之然諫者多稱前世危亾之
事以為監其言非有今日之明騐上必謂其濶迂而無
所考信佞者得以迹而進其説由御乆安之勢貴乎
循故襲常無煩於更治也於是人主怠心愈加焉言
入而無所是非真偽渾并雖外有納諫之名而無用
之之實忠言日衰而下情滋蔽患莫先乎此也夫稱
危亡者庶乎懼危亾而不至也恃其無有危亾之漸而至
也雖有聖智不能為已前世論諫者曰直諫為下以其
迂險誕妄陳指醜惡易激其怒不若詳善其言使易
行也夫迂險誕妄賢者不由也深言以起怒非諫者之
過其心豈欲取怒而自抳其所陳哉進諫不能必於用
本乎直而巳矣不逆上之所用捨而枉其志也納諫不
必皆用取乎是而巳矣不以其言之婉直而遺其實也
然則賞諫賢乎曰與其怠也寧賞要之中則異耳使
諫者言常忠也畫常善也所謂能盡其心而不苟者
也豈志於賞乎而賞之所設思以輔忠氣而開讜論
也然妄人隨之資言以速進甚者詭譎而紊政意苟
得焉喑嘿以自固佞者乗而非之曰舉天下之好言者
均取貴仕耳孰從而求信夫所謂忠讜者哉於是賢者
以進為巳累而寡言則賞焉欲以勸而適以弭之也故
曰納諫不必皆用辨是非則妄言息而忠言進矣終諫
之説離怠戒賞明用
觀天馬圗
慠夫寄尚者也出古綃之畫駿馬一者尾鬛㣲赭而身
首文駮馬與常馬甚不類特立閒逸骨自稜竦精神爽
毅雖一鵰之横塞雲獨鶴之思崑嶺莫之為也於其旁
標曰蒲梢云安愚子曰蒲梢馬漢武帝伐大宛於貳師
城得之年祀逺甚宜無有是傳豈近世好事者工其畫
而藉其目乎慠夫曰蓋嘗惑焉然武帝威稜憺乎鬼方
教誥申乎絶域以國珍而叩塞者得矕龍虎之文私自
語為僥倖大宛嘗有善馬獨恃介絶而愛不来於是
連兵不至之徼殫饋悉臣之戸旂鉦之師戈胄之伍易
乎膏介草莽魂傺沙漠重乎南目而視旋趼而歩然後
宛王戮而昔之善馬惴不敢有故能宣懿金石告休神
明武帝求卓異其心不亦至乎後之人迹想飛駻加諸
繪事不亦美與安愚子曰地入民凋物格財匱豈御天
下之計者耶且馬也冀野之北曷世無之駓驪驈皇驒
騵駱駵動精月駟矯首雲螭或編之天棧和以鸞鑣懐
風以足其食大路以馴其性居不鷙獌動不詭遇雖虎脊
之華趼蹏之勁未之加也然瘠不能振瘏不見收嚮風
悲嗚垂耳於駑駘之後豈少哉吾知漢固有是而武皇
獨甘心於貳師豈所謂賤近而貴逺者耶後之人不加意
於求真視而肖練遺骨豈所謂貴耳而賤目者耶何以
言之嘗聞昔武皇得狗監誦子虚賦獨恨不得與此人
同時及相如至以貲為郎官止使者又頗優畜之謂如
相如未可與道則巳而又有甚於相如者也自秦滅漢
興綴文績學德業彬然獨董仲舒而已觀其制䇿延
訪將罝英網傑騰周躪虞稱古賢輔志勤義篤而
仲舒官特於諸侯王相耳之二人也孰知其不嚮風悲
鳴垂耳於駑駘之後者乎吾以是固知其賤近而貴
逺也抑又聞之揚子雲者殫思深湛著符清浄塊
處天閣絶與人事而有尚白之嘲覆瓿之誚後數百年
其書出至於如今如何也蓋親見子雲禄位容貌不能動
人故輕其書耳吾以是揣劘世態乃知吾子亦貴耳而
賤目也吾子有輕綃方丈腌丹塵黒縢以巾箱副以箧
竹一出乎人德於顔面儻有騰黄之骨絶利之足枯悴
下皂子將掩袂而不視矣慠夫患其語之侵梗已也不
待終决而翔云
講春秋疏
力行之謂學析要之謂講學之弗固講之弗明講之弗
先學之維艱吾謂講學之相資也今夫乗堅䇿肥彷
徨中逵明目巧智厥㒺施為人有麾之以擿授之以銜倘
非覂輈絶鞅雖四荒之逺當安安而至是猶學必固而
講必先也中古迄周邦國咸設學校禮義孝弟益開
而張秦燔漢駮愈逺寖㣲侵牟漁奪其不去者無尺間
耳雖真儒碩德時亦間出賁於其躬壅於其民嗚呼道
方將行豈窒於古翔於今乎臨漳於天庭為遐僻最然
而歲舉進士塲者僅十百人豈特學干禄而巳耶是必
學聖人之道也學聖人之道其不在經籍乎經籍之奥
其不在於釋諭乎誠曰舉吾州皆能遊聖人之道酣於經
籍詳於釋諭有是焉者司馬子長所謂雖執鞭吾亦欣
欣然慕焉若其未盡能也得無彷徨中逵冀夫麾之以
擿授之以銜者乎彭城先軰至自温陵好古强學尤善
髙論能通左氏春秋孔子之志其可不博聞乎僕嘉與
士君子酣乎經籍也詳於釋諭也游於聖人之道也士君
子以謂何如
名説(盧㡬字/舉之)
㡬之義旁出諸書大備於易要言之止乎極而其應也
不窮動乎變而其濟也不終天下芸芸莫窽其明萬殊
汶汶莫揺其本㡬之義至矣夫顔子何與塗之人也陋
居約守功不甚白以孔子之聖而亟稱之其朋三千又
皆出其下到於如今聲名肖其師績業槩舜禹曷謂
耶庶乎㡬而已矣㡬之義至矣夫君取以名巳必字曰
舉之者思以止乎極而通乎變也凡云人者物之異云
姓者人之異云名者姓之異云字者成人之異名字之
始始於是其義有有取者有無取者其無取焉則巳
猶有取焉舉之楙哉吾聞伸於已者待於天也
策問
問孟子拒楊墨荀子亦非墨子揚子又曰楊墨塞
路以三子之言墨子果有悖於聖人之道而不可用也
韓退之云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為
孔墨觀其説墨子又若無悖於聖人之道而果可用也墨
子之書頗見於時是堯舜而非桀紂聖人作焉决不可
廢尚同兼愛右鬼尚賢推極其言亦有異於孔子之道
乎其無有乎孔墨同三子唱言而深拒之何哉其道誠異
退之又何取之而不畏後人也四子者皆聖人之徒然其
所尚之異如是得無説哉深於道者為余言之
問仁與智若聖人者固有之聖人無大於堯舜帝堯於
是二者無一闕焉可也書稱堯曰咨四岳洪水方割蕩
蕩懐山㐮陵浩浩淊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僉曰於鯀
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岳曰异哉試可乃已帝曰往欽
哉九載績用弗成且堯知洪水之為害至大矣又知鯀之為
徳至戾矣以至戾之德治至大之害可乎說者又曰堯知
鯀之性狠戾未知其能乃試用之是亦不然聖人不期
人於死然用必度其才而不失其任者焉鯀堯之臣熟
其才之小大也固宜器使之鯀之能小有不勝其用者
反屬以大事安在其為智乎以堯知鯀之不能重違衆
言而用之庶㡬其成功然天下且溺乃暇倖一夫之効待
九載而後黜之其可謂仁乎書也仲尼嘗究之可信而
無疑也將有深意可法於後世也與不如是仁與智又
非堯之所宜備孰能告予使無惑也
問聖人之道行於世當時被其澤載於經後世承其教
五經之不傳後人之無從而知道之所之也今之人知乎道
之所之者以五經之存焉耳揚子雲曰五經不可使人
易知天俄而可測其覆物也薄矣地俄而可度其載
物也淺矣以子雲之説凡五經之言皆聖人之所以宻
而不彰者也君子處心如是固當耶書君臣號令訓
誥之言也詩下而上達抑不善而美有德也禮以閑邪
春秋以正法易以盡萬物之情雖異其所指要其歸
未始遺乎斯民是欲使人之易知也欲觀五經之學傳
而不能解又疑子雲之言不然也從子雲之言前所云
云者奈何
問前世太守刺史至郡有延見耆耉賢徳之人詢究
風俗發而為政故有摘姦擬之神明者有遺愛號為
父母者皆能通接上下之情以至然爾今吾州總縣十二而
編戸以萬計者二十而刺史明不能周内外之察材不能
適事物之宜將如此何子大夫皆游心於道潜意於民
刺史所宜問而子大夫所宜無隐若夫吾州徳業節
行加上於人者何人㬥縱以為蠧者何族民所欲為而
不得與所不欲為而强之者事有可行而未行可止而
未止者幸詳言之齊精以聽
問學者無不以利澤生人輔興治道為心然化民莫如
善教修政莫如擇官威戎莫如理兵强國莫如豐財
四者於今施設之何從而治何適而可夫泥古語而不
中事機是之謂空言君子恥之唯財者為能稱時而
處宜本末陳之於以觀子大夫之志
問言聖人之道者必羞言霸者之事故孟子卑管仲
而不與班焉然管子之相齊當周法之巳㣲而能連
諸侯而尊王室天下灑然俯就約束而威公之志益
大且圗封禪管仲以異方之物抳之又其書曰仁故不伐
王求管仲之心蓋不以天下為利而正君臣之大義者也
孟子曰以齊而王猶反手也使孟子持管仲之勢則挾齊
而王矣如曰管仲之道不及仁政則可矣責之以不王齊
蓋周存焉其可乎孟子之言前無譏者將有意乎無
也諸生為我言之
問五經之學有師弟子傳駕其説西漢尊用儒術稍
得立學而易分為四書分為三詩有齊魯韓毛之説
春秋有公羊榖梁鄒氏夾氏而左氏出於張蒼之家周
官篇最晩得然學者自名其家由漢而下迄於隋唐
釋者愈衆而師説或傳或廢今欲觀西漢以来五經授
受之人廢興本末尤著明者幸悉條焉
枕銘
晝有白日而不惜兮安爾而醉夜有明燈而不擿兮安
爾而寐為心果無求於善學兮曷若安爾之無累
杖銘
道之難阻兮爾實扶持爾非自効兮人爾求斯有用有
捨兮抑爾之時用爾寧喜兮捨爾寧悲
過箴
往也莫追来也莫知往何弗恥来何弗思恥勿憚改思
然後規日規月改雖過奚為
怠箴
雞鳴為善舜堯之徒善之不足德乃有餘根深則茂
途逺而趨汝之克念其庶㡬乎
擇交箴
弗修何交弗擇何求既修既擇從是而由吾善不勸
時爾之仇吾薄不掩時爾之休
嗜箴
靡曼之色實蠧而德哇淫之音實害而心蜉蝣之美
衣敝何恥琅玕之羞簞食何憂
謹箴
舜善孜孜文心翼翼伊昔聖人靡念㒺克謹如之何曰
攸好德若虞顛躋以守爾極
歩箴
有足兮動渉坦夷有心兮何由險巇足非有慮兮心役
之為用心如足兮蠻貊行之
毁傷議
人之所以異於天物也者以其衷行卓爾者也衷行篤
實本於至誠無用刻飾其唯孝乎事親以盡其恭事君
以盡其忠以致其誠以正其命斯可謂孝之大節也與
昔大舜不得於其父母然二十年以孝聞者區區然全
其身也後世稱孝之大者曾參其人也參之奉身也
傷足以有憂也其事親也徹饌則問其所欲故孔子因
之談經首毁身之檢孟軻因以發論敷養志之美者以
肖夫遺體不出於害志奉親能名無淪於匪則至夫加
意甘享經神外物斯末也巳矣今之民人父母有病輙
炙股肉以啗之兾夫有瘳噫甚乎蠧仁而禆教者耶
厚親以食其養志乎毁已之膚其愛身乎是二者其
果孝耶其非孝耶牢蓄之犬豕且死不相&KR0034;食其類
况人者天性之貴乎况人之父子天性之厚者乎人有
為是者里白於縣尹尹白於郡若府按著令施酒帛
以哀勞之凡縣與郡府之官屬筦於民者又書於伐
愚民不知大本謂孝正當如是耳家有是人焉曰吾
家之孝子鄉有是人焉曰吾鄉之孝子郡縣之有是
人焉曰吾郡縣之孝子推引陶習寖以成俗噫甚乎
蠧仁而禆教者邪大舜孔子聖人也孟子曾參大賢
人也彼聖與賢其所為若是為世之大教也為人子者
服聖賢之教則正矣乃棄其言而不由甘心於殘忍曾牢
蓄犬豕之不若也非以法禁卒不可遏謹議
齊茀賛
方地聚民賜履之大者廪粟萬鍾分禄之重者腹心
股肱注寵之固者享人三者若是伉然立節臨事不
奪忠則忠矣孰若未嘗享是三者而盡其誠慤兹又
忠之難者也何哉當施之厚報訂其施宜也當施之薄
報訂其施亦宜也乃有國治則享其厚利方有犬吠之
聞慕妻孥為自引去矧其疏逺見危致命其為心豈
不揭揭然爾若齊人茀將有是乎初齊㐮公田貝丘
怪見公墜車誅屨於徒人茀血其背既而茀去遭變袒
示其笞請得先發入匿公而出鬪死噫地之大禄之重
茀徒人賤役無是也腹心股肱注寵之固茀嘗不名
而戮又無是也而能以薄為厚以怨為寵可謂忠也
或曰所謂忠者非獨損躬而得也謀不先事是無補
豈趣人於害途耶曰茀支革判解且不顧善智與謀
豈齊嗇哉斯亦盡而已矣委質於人智者盡能愚者盡
力乃大忠道宜有膏其光燄者賛曰孱侯師心禍稔毒
流人卒泮渙爾戈剡仇長河落(闕/)投爾一杯烈燒横岡
覆爾一抔在生則盡衷焉不回彼有羣啄甘實類(闕/)
美材一彈飛来雲翮風開茀嗚呼忠哉
推進論
班書引漢美曰推進如鄭當時者蓋以當時善推轂
士故援舉而宣賛之爾然觀其挈置大位能自炳炳
見於末世者特桑羊孔僅輩也當時居漢頗善駕
名孟堅乂文雄者颺之載籍以是風流華問彌乆益著
而事有可為世惑故辨白之夫推進仕人由来尚矣作民
司命荷天大器者必博求儁輔紘張國維總覧羣䇿
財成大化雖紹帝統而建王基曷嘗不由兹而治也
然而夸毗躁進誖戾苟容者莫不畏人之聞出乎巳
也莫不售已之榮加乎人也畏人之聞則長材蔽售巳
之榮則要途阨舉賢援能之義熄而誹俊疑傑之道
興是以先覺瘵立於草茅大猷翔集於巖穴作民司
命開横瘁之漸荷天大器缺持維之具若夫盡悴天工
相先人爵招顯側陋延攬英豪塗羣枉之耳目抑私溺
之津岐懐峭直而辨政疵定謀謨而斷國論若是者足
以表率紱冕煥映竹素百世而下指注稱道延於無窮
記曰達觀於所舉董仲舒曰以觀大臣之能推進之
道豈輕議哉而當時究一切之利提挽憸巧雖薦寵
有加而德業亾狀漢初帝有天下百姓新離戰國之
患閭巷雕落積庾單盡文景紹業深悉捄弊飭尚
謹儉罷斥珍巧勞来休息民緣壟畝家給人足帑峙
豐露可謂盛矣世宗賦英敏之資藉乆安之勢蔚
興典禮務臻王略而末年甘心征戮俯首悠謬内則
建無窮之宇修不名之祀外則連兵夷狄通道卭筰
饋饟之煩甲兵之費歲常以鉅萬計府庫空虚海内
耗矣於斯之時為善策者固宜建白於上汲援經術
講去殊類抑止遐役不爾為者孰若不言之愈也庸
可隮抗賈人擢處卿位俾桑羊輩詭譎機發窺伺主
意越髙帝騎乗之科㒺賤夫龍斷之利封筦殱慘至
有羣官列肆居貨蹛鬻而編戸之民始與國分為二
途矣使後之人為國謀者必曰强我者又從而功賞楙
之然則民之弱國惡在其强也孟子曰今之所謂良臣
古之所謂民賊者其桑羊輩乎曰非桑羊輩之辜其
所以發之者鄭當時也當時首惡智詐之毒湯湯激
注而孟堅引其推進借史筆以夸大之其可乎謹論
周公對
或曰孰謂管叔蔡叔之於周公親而不賢不賢不宜封
親不宜殺既封而又殺之於周公為有過哉周公相武
王成天下建親分地以固其本使二叔前有凶德猶將
擇賢輔而立之惟其無咎如何而不與封哉不封則
周公失親親之道於仁累矣天下虐紂日乆變而為周
無有不得其順者然二叔先惡自用不能循先王之法
以保其地惟忠賢是䜛維紂子是從周公如何而不誅
不誅則天下將復其故文武之業不克(闕/)傳其害義亦甚
矣管蔡之誅周公之義封與誅仁且義周公固無過也
孟子謂管叔兄也周公弟也周公之過不亦宜乎吾謂
過周公者孟子之過與曰不然君子之於兄弟終於仁
而巳吾於是見周公不幸而有過也周公不享其利而
孟子且過之身享其利而行周公之事吾乃知聖人
之絶之也
不遷怒不貳過解
孔子稱顔淵曰不遷怒不貳過說者云不遷怒者凡
人任情喜怒違理顔回任道怒不過分遷者移也怒當
其理不移易也夫任情而喜怒無足譏道焉者怒不過
分當其理而不移而吾信其喜怒未見可稱者顔淵之
為道於孔子至焉而少間耳乃不離乎常人之所能而
稱之理豈然哉人之為情者七而喜怒愛惡哀欲六者
之感人其来也漸得以思而循其理焉惟怒之為情中
人㬥甚自非安於至誠反巳而自省者未有不從而動
焉故君子之重之也予謂不遷怒云者顔回安於至誠
反已内省不為怒之所移耳又云不貳過者有不善未
嘗復行也然孔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若顔淵之
心不善無從而至焉余謂二者疑也過者適中之謂也
不貳過云者顔淵處道至明發乎其心無有不得其
中者欲不疑於失中之過也無怒以能遷無過以能二
吾於是見顔淵所以為心也曰然則顔淵其聖者與曰
至聖人矣其未至聖人之至者惟聖人能知之
奔者不禁解
周禮司徒媒氏之職曰仲春之月令㑹男女(仲春隂/陽交以)
(成婚禮順/天時也)於是時也奔者不禁(重天時權/許之也)若無故而
不用令罰之(無故謂無䘮/禍之變也)説者之意以為重天時故
權許其奔而不禁也然禮之為言所以關束人情而
事為之制而於男女夫婦之際尤切切謹嚴分别將以
驅生民一蹈於法而不陷於亂耳孔子修春秋諱國惡
至於夫人孫於齊㑹於禚之類皆直書以譏之宋火伯
姬以傅母不至不行而火死春秋大之詩以關雎淑女之
德冠於周南而潔正之行美於召南其於列國刺奔
刺亂刺淫昏者凡二百餘篇所以見孔子之用心於是
也愈勤矣豈不謂明人倫興教化治國家天下斯其大
本與獨周官書乃權許之周官書雖不見正於孔子然
其傳以為周公立一王之制以為後世法而使治國家
天下者毎歲仲春輙縱奔者以之為治曾夷狄之不如
何禮法之為哉余謂仲春之月令㑹男女於是時也奔
者不禁若無故而不用令者罰之若者連及之詞謂
民有奔者輙不禁止及無故而不嫁娶者媒氏皆得
罰之也五經之説謬妄有之未有敗害禮教如是之
甚者故予為之辭
端明集巻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