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明集
端明集
欽定四庫全書
端明集巻三十四
宋 蔡㐮 撰
雜著
里醫之言
周熄秦潰漢維魏承歴代更主張紀綱建法度則方
冊存焉論者謂聖人者言治心治身治國家天下舉曰仁
義而巳漢魏而下曠世持乆載籍可觀政具尤悉所謂治
心治身治國家天下焉者孰不曰要之仁義之歸而巳矣
率仁義之治而德教壅涸者有之生物横悴者有之何
聖人者之言施之於事如是之異耶某論之曰予里中有
醫工凡百骸之攣植六府之環回表裏相依精氣布流
色迎聲諦指鈎心决刻日語人以生死期卒不夸妄醫
之隣有藴病者幾七日造其廬而請焉醫曰子之疾一
之年子今亾矣夫疾豈謂筋弱氣衰暴於其外而謂疾
哉雖百骸舉安氣有所抑萌於其中斯固疾巳故輔藥
之道三曼膚愉神先藥自將上也疾萌於中圗剪其萌
中也暴於其外一旦勤勤然者下也子之疾雖暴於其
外然弭吾劑審如吾經禦其為仇害者後百日乃可瘳
疾者往及期勿平而益加又造醫之廬曰如期勿平先生
其紿乎醫復視之却立日子嘗某物食張仇害之勢燄
倒鐵鉞而授柄未有見其勝也當如嚮者之言後百日
尚可瘳疾者謹如其教如期而疾果大愈夫一身之疾
藥非不工也物有害之弗平而益加天下之疾箴以仁義
而害於邪說欲其渥澤汪濊其可得乎自戰國陵夷
經籍歇滅簡編詭制僵不可植於斯之時向利尋釁
之徒咸以術進百家並建墨粉交繢以至倡發異端緣
智巧飾鼔行乎天下世間俗習愈乆而益恬故其治與
三代差逺蓋政蔽而道厖非仁義罪也且聖人之言仁義
也者性誠先覺篤實光大研神之變抗天之運致之於
用然格善戰之諜塞任刑之兊尊心於至和之際措躬
於無邪之適動有章程居有彛則周流而無迹經略而
不遺端拱廊廟之上熏冒蒼垠之表豈非守之至簡約
行之至廣宻者與孔子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其人
舉之而巳舉之奈何曰如醫之言
漼淵之魚
谿谷之水激注滀洑彌厓缺合留為漼淵澈靚幽壑蓋
鱗屬之宫隩也瀕溪之居者有畸叟在焉畸叟扄括
淵中之利諭閭巷之間曰前有漼淵吾嘗封焉淵之
魚自鯤而䋲交首横鬛春孳陽隒夏入氷垠乃今而
往彼哉孰有且帛於吾驅粒於吾嗌兹焉是依無何聞
之於里中惡少年者少年數十輩頭㑹相與謀曰漼淵
之大鱗屬之息畸叟奚為而採置諸懐獨能歛手袂間
而悚其教乎於是焉罟網罾笱掩擊顛倒敗其宫隩
若取釡中及其已則淵魚且盡其存者濡沫而勞尾者
矣之人也未始知之異日呼其子曰向之魚筦於吾且乆
其洋洋于于者乎待其子而往注睛四視其出游者儻
有焉叟意貢墳梁石以蔽投蕭以摻復諭其閭巷曰
漼淵之上力用加苦設有攘吾利者吾弗徒巳也既而惡
年少亦悛其宿圗乆之又屬其子而往焉視其出游
特大者跳躍去来而小者無㡬叟益惑不知其出西澤
有業漁者過畸叟曰子藏魚於淵舉識其類乎畸叟
者曩不槩意曰吾觀江之鱀(音/忌)大而有絶力其類之
芒芒而勢不興或者皆為其所以并食之雖溪谷間
亦不殊路子畏罟網之潰而不知其類之大而有絶力
者并食之之為害也矣安愚子曰天王之大寓其漼淵
也耶籍數編民其漼淵之魚也耶汙官刻吏惡少年
罟網之具也耶鉅室倖民害淵之大魚也耶國帑之賦
登十而一汙官刻吏又强半之鉅室倖民倍稱而盡取
若是棲魚於淵畸叟之獲弗加錙毫豈特為惡少年
害魚之利乎雖少年之已悛而害魚之未判吾不知
淵中之芒芒者殘其性也耶樂其生也耶
都盧之言
粤絶都㑹莊岳交通之道人有植脩木㡬百尺&KR1762;於四
隅填填淵然鼓於其側舉都之人答鼓而至竦頥累趺環
立如堵是人也瓠解而噪呼喉中出絡下語緣木行空
指之所膠踵之所掎岌然顛隕翩然振起梟鳶盤嬉
猨狙肆㨗曾未盈晷而變易電幻殆不若人有也巳
之齯負丱童乃舉厥筐抵於環立者祈以金錢適有眊
賈過焉憮然而語曰號物為萬人犯其一有聾盲蹇僂
之苦者命有不幸矣有連兵轉餉之勞者時有不幸矣
汝曹陶生聖世肖貎母缺曷不假田椊土稼而粒乎曷不
搆廬分植䌟而帛乎曷不業工逞巧而亟售乎曷不
殢財掩匱而集贏乎利生多岐孰攘孰圉奈何栖然
婦從其姑母提其嬰暴露秦疆浮游宋野泝淮亂江
躪吳蹙越輕遺體若紘綖而為資身之䇿豈其善耶
竿者嫚之曰若能習吾所為乎眊賈愀然作色曰吾
辨貴以親子反慠我乎竿者曰子之業則不遷矣吾固
若子也且嘗語子乎吾之道始者篤塲圃以跳梁俯
堂涂而踊陌魄惴坎窪神兢礫磧如是者累月矣既
而阽倍尋之危批數仞之表搶榆枋而特上漸於桷而
遐厲如是者積有年矣然後支體順投神氣宛守雖
層崖絶壁雲鳥倦飛千出萬殊劔㦸紛揮於吾前
未嘗易志而臱(音/綿)視語曰内巧専而外滑消不膚
撓而不目逃弗吾加矣投能且爾矧百尺之木哉以之
角萬夫則有夸譽矣以之食力則無大責矣夫擿於砥
道或離蹶踣之患又吾之所為乎倘有人焉雅不習
為椊跋乎髙智外不可當乎十目之視内已深乎夏
畦之疾其不縻軀殍族者天幸之萬一耳惡能名聞之
章著乎吾所以宿其業置用在我奚累之及乎安愚
子聞之曰有道而寄者豈其人哉求之於世德業其大
技能與名位其大修竿與荷人爵登臣陛内以獻道
於君外以利澤於民必有乆德大業然後享崇髙莫大
之位外澤利於百姓内環省於胸中無所愧負故德業
著而位不加有國之羞也爵位髙德業昧身之殃也我
惡夫急日月連黨與進不由道險詖以取榮貴其詐
不售則哀歌悲謡誹政譏世之為也不幸而當所欲外
則驕蹇敗撓尋至其脱然者亦天幸之萬一耳豈仕人
之知顧出游民之下不然矣不然矣竿者不省其氏族而
其伎種於都盧為都盧之言以自警云
福州五戒文
觀今之俗為父母者視已之子猶有厚薄迨至娶婦
多令異食貧者困於日給其勢不得不然富者亦何
為之蓋父母之心不能均於諸子以至此不可不戒人之子
孝本於養親以順其志死生不違於禮是孝誠之至也
觀今之俗貧富之家多於父母異財兄弟分養乃至
纎悉無有不校及其亡也破産賣宅以為酒肴設勞
親知施與浮圗以求㝠福原其為心不在於親將以
誇勝於人是不知為孝之本也生則盡養死不妄費
如此豈不善乎
兄弟之愛出於天性少小相從其心歡欣豈有間哉迨
因娶婦或至臨財憎惡一開即成怨隙至於興訴訟冒
刑獄至死而不息者殊可哀也蓋由聽婦言貪財利絶
同胞之恩友愛之情遂及於此
婚娶何謂欲以傳嗣豈為財也觀今之俗娶其妻不
顧門戸直求資財隨其貧富未有婚姻之家不為怨
怒原其由蓋婚禮之夕廣縻費已而校奩槖朝索
其一暮索其二姑辱其婦夫虐其妻求之不巳若不
滿意至有割男女之愛輙相棄背習日乆不以為怪
此生民之大弊人行最要者也
凡人情莫不欲富至於農人商賈百工之家莫不晝夜
營度以求其利然農人兼并商賈欺謾大率刻剝
貧民㒺昧神理譬如百蟲聚居强者食啗曽不暫
息求而得之廣為施與冀滅罪惡其愚甚矣今欲為
福孰若減刻剝之心以寛貧民去欺謾之行以畏神理
為子孫之計則亦乆逺居鄉黨之間則為良善其議
至明不可不誌
諭鄉老諸生文
某備位刺史行春奠之禮於孔子廟郡之士人来相予
職爰及耆艾亦集庭下既延之坐謹問之曰唯爾諸老
前觀刺史之政多矣吾州數萬族人情善惡亦唯萬殊
刺史為治孰不欲興利去害宣流風化與古為比逮及
三年民未之信則又去矣將良吏之難值耶抑治道之
難至耶某德業不能過人智術不能濟衆夙夜悉心
唯民實憂察禁邪猾扶善沮惡使强弱各安其分然
未免於刑罰豈足為治哉至於孝慈友弟敦厚信譲之
風將有望於諸老老者之言少者之法父詔其子兄命
其弟相率以從教一家修之一國效之能以興禮讓而止
獄訟亦諸老有助於刺史也州郡之有學所以勵賢才而
進德業必有師友顓訓導之方為之治經術習文章講
道義以稱厥職設非其人而冒居之學不用成民㒺攸
信某之治郡甫爾士人之修德行與經術文章者莫
知其誰譬諸䝉霧㒺識處所諸公各以至公之心而稱
舉能者以備其闕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
諸生條陳其人實宻其封予將擇焉
杭州戒弄潮文
斗牛之分吳越之中唯江濤之最雄乗秋風而益怒乃
其俗習於以觀游厥有善泅之徒競作㺯潮之戯以父
母所生之遺體投魚龍不測之深淵自為矜夸時或沈
溺魂魄永淪於泉下妻孥望哭於水濱生也有涯盍
終於天命死而不弔重棄於人倫推予不忍之心伸爾
無窮之戒所有今年觀潮並依常例其軍人百姓輙敢弄
潮必行科罰
雜説
李靖稱苻堅之敗非謝𤣥之善秦諸軍皆潰敗唯慕容
垂一軍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垂之子寳勸垂殺堅不果
此所以秦師之亂慕容垂獨全蓋堅為垂所陷明矣為
人所䧟而欲勝敵不亦難乎余觀秦伐江南唯垂曰晉
武平吳唯張杜而已若昧羣臣豈能成功以此謂垂䧟
堅未盡矣垂知進討之為利不能料堅之材堪與不堪
辦事此所以勸之也當謝𤣥隔肥水為陣夫兵半渡而
擊之利以是堅許却軍也𤣥以八千之衆當百萬渡水
而薄人兵家所忌豈不知此乎蓋料堅之陣大槩難整
然後觀形勢也既而堅陣果動𤣥濟而戰堅衆遂潰
使堅之陣難却而整𤣥必不濟矣此𤣥之料事合於機變
若以垂軍獨為陷堅當其以千騎赴垂信子寳之言取
堅如振替葉垂之不為足驗垂無陷堅之意夫善用
兵者雖敗不亾垂一軍之全法制在焉垂不能知堅之材
則可罪謂之䧟堅誣矣王景略之亾唯勸堅勿伐江南
景略盡知堅之材故云耳
福唐水居船舉家棲於一舟寒暑食飲疾病婚姻未
始去是㣲哉其為生也然觀其趣往来就水取直以自
給朝暮飰蔬一柈不知鼎餁烹調之味也緼衣葛服不
知錦紈粲粲之美也婦姑荆簮不知塗脂粉黛之飾
也蓬雨蓆風不知大宇曲房之適也相羊窮年少而老
生而死一事不入於中矣與夫隂懐賊險乗利求倖盛
時翕翕其敗熄滅無種孰為勝負耶
開元中霓裳羽衣盛行於時唐末兵戈浸以㣲滅今河
中有舊譜而其字形與世之譜字觱栗笙皆不合無從
而得唯法曲散序無拍謂霓裳之遺音未必然也守程
精通音律悼其亡缺仿像法曲造之寄林鐘商華日
新亦造望瀛懐仙二曲世人罕得其本也
慶厯間予在館閣嘗見九仙經㑹修崇文總目凡怪
誕之説擯而不取故家無傳本及来泉山抱病數年
顓讀醫方藥石之説漸入修生之要以精氣神為妙
用故仙經丹訣亦歴覽焉然取其可以資身者若神仙
云云吾不與也巳
孫子書其文有三代風而其致㫖一切取勝蓋戰國事
也至於精思明决數千年以来兵家成敗未始有出
其畔域者信絶世之髙致乎予愛其無智名無勇功
之説故録之
或曰鼂錯為景帝謀削諸侯以尊漢而陷於仇人身死
都中事適未就而遭䜛被禍其誠忠矣而揚子雲乃以
為愚何哉愚錯而孰為忠耶曰錯誠忠矣然為漢謀
諸侯則曰削亦反不削亦反非愚而何若主父偃賈生
推恩以分地乃謀者之長䇿
烏孫公主七十餘持擕男女還漢人生匹耦故有常理
而楚主嫁異國配異人豈獨楚王之不才漢之醜無時
可滅又啟後世和親外夷之端張騫之罪也
漢通外國以弊羌氐斯其無䇿之甚夫撫安外國而威
制之蓋慮為邉患耳豈致意於天馬氂牛異物詭説
哉過猶不及也
甚哉愛之蔽人也唐太宗指麾而定天下及夫拔佩刀
議太子何其不明以至是乎甚哉利之移人也漢髙祖父
妻男如此不顧則利能奪愛婦人於愛為最深而武
后自殺其子以固權嗟乎孰可與論是耶
夫人明慧禀於天資不可强而學士當盡心於其間金
鐵之磨礪既錬其質又從而成器太阿龍淵資夫人力
者故鍊而成器學者勉之
士之習末也乆矣今為詩賦者尚不知何等事為丈章
况文章士之末耶欲人之興行如曾顔治民如龔黄者
難矣
予自閒居日造吾門者道對偶事以為才不才嗟乎治
道何從而興士亦罕有自立者其理然也
古之人言命者亦云歸之於天蓋非人之所能測云爾
異乎今之言命者有隂陽日月星辰歲時異端之術
幸而時合則莫不推引以為騐也甚哉人之好怪也乆
矣古之人不語也卜筮最古春秋時有相骨日者後世尤
盛唐初乃有論命之説今之三命星筭分為二門而善七
曜多本胡法此日者所以博濟耳
予少時治經書觀聖人於刑獄尤諄諄尚書所載最為
詳宻私心以為天下萬務若生民不得其平又豈専在刑
獄乎及仕宦二十年歴事日乆然後知生民之患莫大
於獄失其情官巧文律嗚呼聖人之意深矣
予毎讀易至於決獄用刑之説其卦多有離象而用在
剛陽之爻蓋非明不燭非剛不決君子有是二者濟以
仁恕斯可謂士矣
樂自王朴之後無述作仁宗時李詔重造樂器廢朴鐘
磬其後復用阮逸胡瑗更作新樂蜀人房庶又為異議
迄今無定論林氏巽之學通易卦太陽太隂以定律管
先儒所未言
評書
鍾王索靖法相近張芝又離為一法今書有規矩者王
索其雄逸不常者皆本張也旭素盡出此流蓋其天資
近者學之易得門戸學書之要唯取神氣為佳若模
象體勢雖形似而無精神乃不知書者所為耳嘗觀
石鼓文愛其古質物象形勢有遺思焉及得原叔鼎
器銘又知古之篆文或多或省或移之左右上下唯其意
之所欲然亦有工拙秦漢以来裁得一體故古文所見
止此惜哉
唐初二王筆迹猶多當時學者莫不依倣今所存者無
㡬然觀歐虞褚栁號為名書其結約字法皆出王家
父子學大令者多放縱而羲之投筆處皆有神妙余嘗
謂篆𨽻正書與草行通是一法吳道子善畫而張
長史師其筆法豈有異哉然其精粗繫性之利鈍學
之淺深古人有筆塚墨池之説當非虚也
近世篆書好為竒特都無古意唐李監通於斯氣力
渾厚可謂篆中之雄者學者宜如此説然後可與論
篆矣
張長史正書甚謹嚴至於草聖出入有無風雲飛動
勢非筆力可到可謂雄俊不常者耶
長史筆勢其妙入神豈俗物可近哉懐素處其側直有
僕奴之態况他人所可擬議
智永草書千文蓋七百本唐初尚有存者太宗取其
最精者模寫勒石云律吕調陽是也
顔魯公天資忠孝人也人多愛其書書豈公意耶閩中
無佳石以堅木刊字往往有予筆迹模刻多或失真自今
年来眼昏求書者一切謝絶向時子弟輩多蓄予字
皆為人持去余有澄心紙百幅李庭珪墨數丸皆人
間罕見者當作諸家體以傳子孫其餘非故人不能
作手書子弟輩得余書者當自收之
毎落筆為飛草書但覺烟雲龍蛇隨手運轉奔騰
上下殊可駭也静而觀之神情歡欣可喜耳
蘭亭模本秘閣一本蘇翁家一本粗有法度精神其餘
不足觀也石本唯此書至佳淡墨稍肥字尤美健可愛
或云出於河北李學究家今王公和所藏也瘞鶴文非
逸少字東漢末多善書唯𨽻書最盛(今八/分)晉魏之
分南北差異鍾王楷書為世所尚元魏間盡習𨽻法
自隋平陳中國多以楷𨽻相參(今存者李德林碑/禇書三龕碑是也)瘞
鶴文字有楷𨽻筆當隋代書世云逸少殊無彷彿也
文房四説(一作/雜評)
新作無池研龍尾石羅紋金星如玉者佳筆諸葛髙許
頔皆竒物紙澄心堂有存者殊絶品也墨有李庭珪承
晏易水張遇亦為獨歩四物文房推先好事者所宜留
意散卓筆心長特佳耳
硯端溪無星石龍尾水心緑紺如玉石二物入用餘不
足道也墨李庭珪為第一庭寛承晏次之張遇易水
次之陳朗又次之不獨造作有法松烟自異當辨是也
紙李王澄心堂為第一其物出江南池歙二郡今世不復
作精品蜀牋不堪乆自餘皆非佳物也筆用毫為難近
宣州諸葛髙造鼠鬚散卓及長心筆絶佳常州許頔
所造二品亦不減之然其運動隨手無滯各是一家不
可一體而論之也
歙州績溪紙乃澄心堂遺物唯有新也鮮明過之今世
紙多出南方如烏田古田由拳温州惠州皆知名擬之
績溪曾不得及其門牆耳婺源石硯有羅文金星蛾
眉角浪松文豆斑之類其要在堅宻温潤天將隂雨
水脉自生至可磨墨斯可寳者黄山松煤至精者造
墨可比李庭珪然匠者多貧人於以求利故不逮也近有
道人自能燒烟遣令就黄山取煤必得佳者歙州此三
物竒絶唯好事以厚資可致之若臨以官勢莫能至也
李隩下於績溪而優於由拳與烏田相埒循州藤紙㣲
精細而差黄他處以竹筋不足道房用之筆果可用
鋒齊勁健今世筆例皆鋒長難使比至鋒銳少損
已秃不中使矣
余收歙州父子四世五人墨超自易水来江南為歙人超
之子庭珪珪弟庭寛寛子承晏晏子文用用之後墨無
傳焉有孫惟慶今為墨務官李氏墨超始知名珪
或為邽與寛最精好承晏而下不能用家法無足取
者世之好竒者多借庭珪姓名模仿形制以造之有
至好者苟非素蓄之家不能辨之偹條數等傳諸雅
尚之士或有未見他日續其後
墨貴老乆而膠盡也故以古為稱世以歙州李庭珪為
第一易水張遇為第二珪復有二品龍之雙脊者為上
一脊次之遇亦二品易水貢墨為上供堂次之近世兖州
陳朗亦為精庭珪弟庭寛子承晏晏子文用皆能世
業然差不逮也近輙絶無有也
世有王君得墨易水張遇歙州李庭珪庭寛承晏文用
又有柴珣朱君德小墨皆唐末五代以来知名者然人
間少得之皆出上方或有得者是為家寳也
李庭珪墨為天下第一品祥符治昭應用為染飾今人
間所有皆其時餘物也其族庭寛寛之子文用亦造墨
較之其祖莫能及也過睢陽倅車李侯言有庭寛墨
遂得之李氏墨余得其三世者可謂富矣
新安所作墨甚佳然其名印以庭為廷非是又肌理不
細椎練不熟使墨工得一見之為語其未至必能少進
其蓻南方蒸濕古墨尚覺有潤况其新者宜以漆匣
宻藏之入秋冬間可用耳
欲求李庭珪墨終難得或庭寛承晏文用皆其家法
易水張遇亦為精好然庭珪圎墨殊未覩矣
近得歙烟令造墨便有李庭珪風采不為浮光乃知木
性隨其地土所異予嘗有辨信不誣矣
昔年洛下為留守推官事宋公見遺李庭珪墨自爾
書笥中稍或益之漸至知墨墨之説尤為精㣲唐彦
猷殊通此理沈立之見示盤溪木瓶置水則碧色宜墨
予按廣韻樊摫木可以漬水蓋聲之誤也造墨多用
秦皮亦此類今日㣲雨差涼盡出硯墨以觀之京居
少暇被疾在告因及之
唐彦猷作紅絲石硯自第為天下第一黜端巗而下之
論者深愛端巗莫肯從其説予嘗求其所以勝之理
曰墨黒物也施於紫石則昧曖不明在黄紅自現其色
一也研墨如漆石有脂脉助墨光二也硯必用水雖先
飲之何研之差故為天下第一東州可謂多竒石紅絲
黒角黄玉褐色凢四種皆可作硯而黒角尤精出於近
日極有佳趣端巗龍尾不得獨歩於當世其理然耶
東州可謂多竒石自紅絲出其後有鵲金黒玉硯最為
佳物新得黄玉硯正如蒸栗續又有紫金硯其餘紅斑
黒斑不堪作硯造茶器亦大好其下州郡未見如此竒石
也東州固多竒石始得紅絲硯後又得黒角硯黄玉硯
今得褐石硯黒角石尤精好如紅斑黒斑可作茶器而不
堪為硯如(闕/)州豆斑青角不足道也向者但知有端巖
龍尾求之不巳遂極品類僕之所好有異於人乎青州石
末硯受墨而費筆龍尾石得墨遲而乆不燥羅文石
起墨過龍尾端溪龍窟巖紫石又次之古瓦類石未過
此無足議也
蜀牋惟白色而厚者為佳今上方有故時貢者實可
愛也近歲利在薄而易售以是絶不佳此物乃可惜
耳常州强武賢造粉牋殊精雖未為竒物然於當今
好事亦難得耳雲母粉不利人目用者宜審之吾嘗禁
所部不得輙用竹紙至於獄訟未決而案牘巳零落
况可存之逺乆哉
硯記
端州崔生之才居端嵓側家蓄石工百人歲入硯千數
十年無可崔意者一旦工者於後嵓百丈阬剖石得紫
龍卵其里人来觀者持羊酒賀造成硯長尺廣減十
之四厚重寛平開匣粹潤若有德君子上下眼各四
當中暈七里又有文表裏無有纎瑕㣲近手則潤澤
可劘墨矣崔抱硯輙㤀寢食者乆之念竒寳不可私
藏其誰當之不逺千里授使者以来遺予齋戒發封
諏吉日以澄心堂紙李庭珪墨諸葛髙鼠鬚筆為
之記皇祐癸已十二月二十八日
茶記
王家白茶聞於天下其人名大詔白茶唯一株歲可作
五七餅如五銖錢大方其盛時髙視茶山莫敢與之角
一餅直錢一千非其親故不可得也終為園家以計枯
其株予過建安大詔垂涕為余言其事今年枯枿輙
生一枝造成一餅小於五銖大詔越四千里特擕以来
京師見余喜發顔面予之好茶固深矣而大詔不逺
數千里之役其勤如此意謂非予莫之省也可憐哉乙
已初月朔日書
墨辨
曾君視余墨一丸其面文曰新安上色香墨幕(音闕/漫)
曰歙州李庭珪肌理光膩與今之李庭珪墨形模不類
也其名字不同(邽珪/不同)形制復異謂之真珪墨其可乎然
李超與其子庭珪唐末自易水度江至歙州地多美
松因而留居遂以墨名家本姓奚江南賜姓李氏超
墨世不復傳某嘗侍仁宗羣玉宴輙賜得之其面文
新安香墨其幕歙州李超造與今所視形制切相類
也予謂超與珪始至新安各出姓名尚用珪字超死而
珪業益精面有龍文而其名亦用邽者乃知名字不同
形制有異者作之有先後也或曰何以決知之曰類其
父超也蓄藏於中數十百年非偽効也予既辨之而墨
遂歸我家墨哉可無恨矣書其説以贈曾君或墨之
思攬予説可以少解嘉祐八年癸卯九月二十八日記
芝草述
福州連江縣寧善鄉崇德里保福院産芝一本四月八
日癸未令朱定得之詣府質黒而堅葉如側荷其上又
出一本離為六莖枝柯聳宻中有連理末如燕尾而朱
藏之髙可尺許世傳古篆芝字皆枝葉扶疎豈古人
象形而作乎而漢齊房歌曰九莖蓮葉𤣥氣之精
正謂𤣥芝而有九莖與葉蓮也芝之為物在處有之
大較形類苖檽(音/軟)近無是比倘或有焉而予未之見也
故特書之樞宻直學士尚書禮部郎中知軍州事蔡
某題
端明集巻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