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集
曲阜集
欽定四庫全書
曲阜集巻二
宋 曾肇 撰
奏議
上哲宗皇帝乞復轉對
臣伏覩令文臣下得言時政闕失公私利便者臣聞帝
王即位之初必有以順天下之心答中外之望其為之
有序在知其要而已伏惟皇帝陛下仰承顧命而履天
下之尊太皇太后陛下俛狥權宜而議軍國之務此正
華夏蠻貊洗心注目顒顒觀聴之時也端本謹始實在
今日臣愚輒不自揆敢布腹心伏惟留神聴察幸甚臣
伏覩先帝嗣位以來憂勤恭儉日謹一日神功聖徳充
塞天地固非臣言所能髣髴也陛下繼之承之任大責
重然四海之廣萬事之煩億兆之衆不可家至而人接
之則欲達天下之情成天下之務豈有他哉在廣言路
爾言路廣則人人得盡其情人人得盡其情則上無不
聞之事下無不通之志政令之得失百姓之休戚羣臣
之忠邪賢不肖雖在四方萬里之外陛下不出户庭不
降几席可以周知而備見矣然後察政令之得者則力
行之彌綸未至者則損益之百姓之所願欲則與之百
姓之所疾苦則除之顯忠而去邪任賢而退不肖夫然
故上澤得以下及下情得以上聞百官有司奉法遵職
貴者不以崇髙而敢肆賤者不以疎逺而敢欺陛下深
處法宮之中端拱無為而天下治矣夫任已聰明則其
察愈詳其蔽愈甚因衆之聰明則所視者逺所聴者周
故先王設進善之旌立敢諫之皷陳誹謗之木又使瞽
獻書師箴瞍賦䝉誦工諫近臣盡規親戚補察彼豈聰
明之不足哉知任已不如任衆也舜之繼堯所守一道
然舜初受命則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以謂繼治世者
耳目尤不可以不廣故也三代以還咨詢訪納固非一
途然近世之所當行祖宗之所已試則命百官轉對實
今日之要務也昔唐太宗初即位延見羣臣或論往古
成敗或究民間利病每言及稼穡艱難則上下相規務
遵勤儉言及閭閻疾苦則君臣感嘆議息征徭故能創
業垂統成貞觀之治下至代宗每於紫宸聴朝常限三
人奏事敢言者賞其盡規不言者責其隠默故陸贄以
謂諫雖未從且不深忤情苟有阻終獲上通周世宗即
位之始亦延羣臣使陳當世之務故能外絶兵威内脩
政事而顯徳之政獨髙五代先帝熙寧之初亦詔百官
咸以次對故事不逺行之非難此臣愚惓惓所以有望
於陛下也今學士大夫布滿周行人有所懷皆願自獻
但慮詢求之未廣聴納之未至爾陛下沛然發徳音下
惻怛之詔使之極言無有忌諱則孰不踴躍奮勵各罄
所知以補聰明之萬一哉陛下察其言之當者納之用
之而勸之以賞言而未當或過於訐直者寛裕包涵而
不加以罪非但舉虚文循故事而已如此則四海之内
知陛下有好問之美有聴言之實忠謀讜論日聞於上
而阿諛壅蔽之私不得行矣天下之情孰有鬱塞而不
伸天下之務孰有怠廢而不起者哉故臣愚過計以謂
今日之要務未有易此者也至於廣收骨鯁敢言之人
充耳目之任勅左右侍從之官責以論思獻納是皆朝
廷之素講不待臣言而悉者也伏惟聖慮深逺無所不
周如臣微賤不識大體顧以世荷國恩兄弟皆䝉先帝
不次收採不勝犬馬之私貪於自效愚者千慮冀有一
得冐進狂瞽干犯典刑惟陛下察其用心而赦其僭妄
不勝幸甚
右元豐八年四月上時為戸部郎中
上哲宗皇帝論經明行修科宜罷投牒乞試糊
名謄録之制
臣奉詔詳議三省所定科舉條制其經義詩賦等科已
與禮部尚書孫永等連狀詳定奏聞外有經明行修舉
人一項臣竊有愚見須至前議臣伏以國家取士之制
人才之盛衰風俗之美惡繫焉今設經義詩賦等科施
之一時則可矣然皆取人以言而不本其行方之於古
臣竊以為未也至於詔内外官舉經明行修之士中第
之日稍優其禮則不獨取之以言又本其行其意庶乎
近古然徒使舉之而不繇鄉里之選又無考察之實與
斯舉者隨衆投牒試於有司糊名謄録校一日之長則
不唯士失自重之誼且於課試之際無以别異於衆人
則所謂本其行者亦徒為虚文而已恐未稱所以命官
薦舉優其恩典之意也竊觀三代兩漢人才之盛風俗
之美後世所以不能及者取士以行不専以言故也今
雖未能盡復古制故經義詞賦等科未可盡廢然馴致
先王之治亦宜有漸則經明行修謂宜别立一科稍倣
三代兩漢取士官人之法因今之宜斟酌損益要之無
失古意而已至於投牒乞試糊名謄録之類非古制者
一切罷之待遇恩數盡居經義詩賦等科之上庶使學
者知尊經術篤行誼人人勉於自修自一鄉推之以至
一縣一縣推之以至一州一州推之以至一路一路推
之以至天下則四方之士莫不知尊經術篤行誼以待
上之求應上之用如是而人才不盛風俗不美未之有
也人才既盛風俗既美則所謂經義詩賦等科非以行
誼進者人將恥為之不期於廢而自廢矣如此則經明
行脩之舉有得士之實不為虚文而已也或謂以行取
人則有浮偽矯詐之弊盡去防檢則有交通請謁之私
臣以謂此殆論者之私憂過計也夫左道亂衆色取仁
而行違者固聖人之所深惡然必有以察之試之於利
害得喪之地則可見矣凡人之情孰不好善朝廷誠能
正心誠意進任正人明利義之分辨榮辱之境以示天
下則雖蚩蚩之民莫不用實以應上況於士哉然則所
謂浮偽矯詐之弊非所憂也明考察之方公進退之法
以任人之得失為舉者之賞罰行之以信持之以久風
俗日入於厚則交通請謁之私又非所憂也三代兩漢
之治去今逺矣然臣猶惓惓以此為言者幸遇朝廷欲
得經明行脩之士故臣欲由此而充之以至於復先王
之制以成朝廷之美意其言雖迂其效雖逺然有志於
古者恐不能以彼而易此也伏惟聖慈特加詳察如臣
言萬一可採其設科舉士之制願詔有司取三代兩漢
之法見於今者㕘時之宜裁定其當
右元祐元年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宣仁皇后論文徳殿受册
臣伏聞已降勅命將來太皇太后受册依章獻明肅皇
后故事臣伏考故事皇帝於大安殿發册皇太后於文
徳殿受册今來詔㫖遵用舊典臣子之誼復何所言然
臣伏見太皇太后自聴政以來止於延和殿垂簾視事
受契丹人使朝見亦止御崇政殿未嘗出踐外朝豈非
以聴決萬機出於權宜垂簾視事葢非得已而外朝者
天子之正宁太皇太后崇執謙徳不欲臨御以為天下
後世法邪推此言之受册外朝殆非太皇太后之意特
以故事當然爾竊詳故事天聖二年兩制定皇太后受
册於崇政殿仁宗出自聖意特詔有司改文徳殿此葢人
主一時之制非臣下之所得議也今皇帝述仁宗故事
以極崇奉之禮孝敬之誠可謂至矣臣竊謂太皇太后
儻於此時特下明詔發揚皇帝孝敬之誠而固執謙徳
屈從天聖二年兩制之議止於崇政殿受册則皇帝之
孝愈顯太皇太后之徳愈尊天地神靈孰不歡喜華夏
蠻貊孰不推仰兩誼俱得顧不美歟伏惟太皇太后聰
明睿聖慈仁恭儉功徳之被天下堯舜禹湯不能逺過
非獨秦漢以來母后之所不及則雖日御外朝未足為
過而臣乃於一受册之際猶以為言者誠見太皇太后
執心謙冲至公至正動容周旋必務中禮非如漢唐母
后私於其身必不以受册外朝為已之欲臣愚故願因
此增廣盛徳使天下曉然知聖心所在垂之萬世以為
典則而後之言禮者必曰母后不踐外朝自太皇太后
始豈非希世之髙行哉臣伏見昨者太皇太后志在愛
人毅然獨斷今即英宗神御殿後建神宗神御殿詔㫖
深切聞者感動至於垂涕此自古明智之君未必能為
而太皇太后行之無毫髮吝則知今日退就便殿受册
必非所難此臣所以敢言而不疑也夫一日出踐外朝
事至微也然臣獨有私憂而過計者不得不極言之章
獻太后非獨受册文徳殿至於元日御㑹慶殿受朝及
南郊禮成御㑹慶殿受賀其生辰御㑹慶殿百官上壽
其後又入太廟行恭謝之禮此皆天聖明道故事竊恐
有司以次行之不足以仰稱太皇太后為宗廟社稷權
宜聴政之心克已復禮謙恭抑損之盛徳臣之私憂過
計實在於此太皇太后博覽古今詩書以來母后得失
葢無不知則於此舉必能自擇豈待臣言而後思然臣
待罪侍從以論思為職苟有所見不敢默然
右元祐二年二月上時為中書舍人三月一日内
批付三省將來太皇太后受册應檢用章獻明肅
皇后故事當御文徳殿顧予涼薄豈敢上比章獻
明肅皇后所有將來受册只就崇政殿宜令三省
體太皇太后此意降詔施行 蘇軾撰詔曰祥禫
既終云云 所有將來受册可只就崇政殿七日
降出行下
上宣仁皇后論坤成節百官上壽
臣伏見太皇太后陛下昨者深自抑損特發徳音不欲
臨御外朝退就崇政殿受册詔書一下中外嗟嘆忠義
之士至於感泣況臣待罪侍從嘗獻瞽言不謂偶合聖
心特加收採非惟仰見陛下克已復禮之聖又以知陛
下虚心納諫之明士生此時不能竭忠盡智禆補萬一
苟有所見懷而不言則竊位欺天何所逃責此臣所以
不避冐凟之誅傾寫肝膽置於上前儻一言有補萬死
無悔臣竊聞近日有司建議坤成節於崇政殿上壽其
升殿賜酒并文武百官拜表班次並比附天聖三年故
事施行臣伏考天聖三年故事宰臣樞密三司使學士
知制誥待制節度使留後觀察使契丹使班於殿廷上
壽如禮賜酒三行百官詣内東門拜表稱賀至天聖九
年始詣㑹慶殿百官上壽如乾元節之儀葢自天聖三
年至八年以前凡六年盡如三年之制亦足以見當時
君臣守禮畏義之心可謂至矣今者三省樞密院乃不
全用天聖三年故事及今日有司之議特降朝㫖令文
武百官諸軍將校隨班行上壽禮此臣之所未諭也太
皇太后昨降詔書以謂不敢自同章獻太后出臨外朝
故就崇政殿受册竊詳聖意務從抑損今乃㑹百官將
校皆赴崇政殿廷隨班上壽則是天聖八年以前之所
未有禮更增於舊在陛下謙恭抑損之志前後本末似
不相稱臣愚以謂此殆非太皇太后之意特執政大臣
失於不思爾伏惟太皇太后陛下躬前世母后不可及
之盛徳有休息百姓覆育萬物之大功受四海九州愛
戴之&KR0640;養其為尊榮亦已極矣豈待百官將校旅列於
庭然後為貴哉臣愚故願特詔有司一用天聖三年長
寧節故事比附施行使天下之人知陛下謙恭抑損之
志前後如一本末相稱書之史册垂法萬世豈不美哉
書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徳為山九仞功虧一簣惟陛下
留意無忽
貼黄臣竊見崇政殿廷不至寛廣遇雨久須經繇延
和殿前簷赴坐竊聞議者謂百官不赴則夏國使人
亦不得與上壽賜酒臣愚以謂天聖中非無夏國使
人自可遵用故事若以其外夷逺來奉貢特許入與
上壽賜酒出自恩㫖宜亦為可更自聖意裁酌
禮部符准太皇太后已降㫖揮長寧節故事文武百
官諸軍將校隨班上壽禮縁係天聖九年章獻明肅
皇后御㑹慶殿典故今來豈敢比用所以將來坤成
節崇政殿上壽可只依天聖八年以前章獻明肅皇
后御崇政殿行上壽禮典故施行七月十日三省同
奉聖㫖依今來所得㫖揮施行
時為中書舍人
上哲宗皇帝論韓維不當罷門下侍郎
臣前日輒違詔命妄陳所見退省僭冐恭俟刑誅不謂
陛下赦其狂愚特賜詔札委曲誨諭如父訓子臣豈不
知從命順㫖為得理逆命忤㫖為有罪然臣一門之内
世受國恩陛下擢臣備位近侍保全長育徳澤深厚臣
儻貪於承命懷不盡之心致天下之論謂陛下聴決萬
機三年於此辨别忠邪賞罰功罪無不曲當而獨於此
有過舉之累則臣之負國罪何可逃臣之報君義將安
在此臣所以不避萬死之責傾寫肺肝冀有補於萬一
也臣前奏乞令韓維指陳范百禄所為不正非欲令維
與百禄較正是非止欲考覈維之欺君與不欺君爾若
維所陳皆中百禄之病則是維為執政敢為朝廷别白
邪正是非真得大臣之體雖案牘不具出於口奏豈可
謂之欺哉若維所陳皆失事實則其欺君罔上事理灼
然明正典刑人心自服葢執政大臣㕘預國論其於論
議臧否人物不一一須形文字但顧所言當與不當推
而行之人心服與不服耳豈以一無文字便謂之欺唯
是百官有司有所陳列須具劄子奏狀自達非如執政
大臣朝夕進見故不得不然也古者坐而論道謂之三
公豈以具案牘為事哉今陛下責維徒口奏而已遂以
謂有欺君之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眩惑以謂陛下以
疑似之罪而逐大臣恐於陛下盛徳不為無損也執政
大臣自此以維為戒無敢開口議論臧否人物君臣上
下更為形迹恐非陛下推赤心以待大臣之誼亦非大
臣展布四體以事陛下之道也夫執政大臣天子之所
禮貌所以共安危治亂者也古人以謂人主之尊如堂
羣臣如陛陛亷逺地則堂髙又言二千石尊重難犯乃
能使下夫二千石葢一郡守耳猶不可輕易去之况陛
下左右執政之臣有堂陛之勢者乎臣䝉陛下厚恩食
朝廷厚禄豈有私一韓維以負陛下然臣惓惓不能自
已者為朝廷惜進退大臣之體爾伏望陛下察臣心澄
神熟慮儻䝉採録乞如前奏施行所有誥辭未敢脩撰
右元祐二年十月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哲宗皇帝繳王覿外任詞頭
臣今月十八日吏房送到詞頭五月十五日奉内降㫖
揮王覿言事不當與一外任合入差遣不得帶職十八
日三省同奉聖㫖差知潤州者臣承乏近侍職在訓詞
理有未安合具敷奏臣伏見陛下臨政以來開廣聰明
大闢言路雖拂意逆耳詆訐狂妄常人之情所不能容
者莫不虚心克已温辭降色以受之天下之人歌咏頌
嘆以謂古之聖帝明王不過如此二三年來不唯朝廷
政事人情以至四方萬里幽深隠伏之利病莫不畢聞
於上者言路無壅故也是以在廷之臣人人勇於自效
至不以出位為嫌而以不能盡言為恥振起天下敢言
之氣始自今日故如覿者身在言責有所聞見不得不
為陛下盡言而無隠也陛下未以其言為然猶當寛大
含容未宜遽棄何則以言賞人猶有觀望畏縮而不敢
進者以言罪人人將鉗口結舌望望然去矣其肯以身
陷禍而覬萬一之聴察哉故覿之一身出入内外不足
為重輕而陛下言路之通塞人情之伸屈在此一舉此
臣不得不為陛下慮也陛下寄腹心於大臣寄耳目於
臺諫二者相須不可闕一今覿一言論及執政即去之
是何異愛腹心而塗耳目豈不殆哉且執政大臣朝夕
在人主左右據利勢國柄人情之所難言者也導之使
言猶或不聞其過今一言及之遂至逐去臣恐在廷之
臣以覿為戒依違顧望莫肯正論執政大臣雖有罪惡
陛下亦將不得聞矣此可為寒心者也陛下臨政以來
何獨至於覿一言之入遽不能容示天下以不廣也覿
以小官不二三年拔擢至此今以言獲罪猶補便郡於
覿何損臣所惜者於聖政不為無累耳伏望陛下深念
祖宗付託之重愛惜朝廷臺諫之體不以容納狂直為
難而以壅塞言路為惜以覿所論質之公議苟其言可
取固當行之如無足採亦願陛下容之度外使天下之
人知朝廷不罪人言終始如一而執政大臣有所畏懼
增益陛下虚心納諫之明是一舉而數美從之也其可
忽哉臣備位侍從首尾三年常恨不能補報萬一今輒
縁職事冐進狂瞽惟陛下留神省察幸甚所有制辭未
敢脩撰
貼黄臣伏見豐稷昨任諫官所論者陛下骨肉間事
猶且含容矜貸更獲美遷聞者皆服陛下仁慈寛厚
有天地之量豈獨於覿而不能容伏望聖慈更加省
察
右元祐三年五月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哲宗皇帝進仁宗朝戒飭内降詔書事跡乞
禁止請謁
臣伏見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自臨御以來正身率
下杜絶請謁裁抑恩倖凡自内出無非徳政未嘗以私
撓公以人亂法親戚近習斂衽安分退就繩墨朝廷清
明紀綱肅然論者以謂秦漢以來母后共政未有若斯
之懿非二聖一心秉誼克已何以致此謂宜終始守之
貽則萬世而近日以來頗有干求内降特與差遣者雖
其事至微未足仰累二聖大公至正之盛徳然竊恐僥
倖之人乗間伺隙轉相攀援煩瀆聖聴雖二聖天地之
度坦然無私但慮左右干祈迫切不免曲狥其意杜漸
防微宜在今日此臣之蠢愚竊抱惓惓愛君之心傾竭
肺肝庶有補於萬一也臣竊觀前史伏見仁宗在位四
十餘年詔書約束臣下干求内降合中書樞密院如内
降與臣僚遷官及差遣者並具條執奏以聞推劾干請
之人明正其罪下御史臺閤門牓諭仍著為法丁寧懇
至出於誠心當時羣臣亦每以禁止内降為言輒見納
聴故一時朝廷號為肅清雖間有干請而不能虧損聖
政者臣下維持之力也大抵人情苟務便私樂於僥倖
此門一開浸淫不止始自一二至於三四至於五六漸
無紀極則朝廷名器由此輕矣朝廷百度由此墮矣其
源至小流弊至大此臣之所大懼不得不為陛下極言
之也且朝廷爵禄有限人之私欲無窮苟不持之以公
因縁請託將至於不勝其煩陛下亦將厭之矣伏望聖
明不以臣言為狂妄試加省察若有人才可用或聯近
親出自聖意欲與恩澤者自可明諭輔臣度其所宜公
行除授其餘一切禁止無得私請仍諭輔臣如有内降
與臣僚遷官及差遣者並執奏以聞推劾干請之人明
正其罪下閤門御史臺常加覺察牓諭朝官使人明知
上意如此則聖徳日新朝無粃政邪枉之門塞公正之
路開逺繼祖宗之明實社稷無疆之福也臣備位侍從
以論思為職竊有所懷不敢隠默謹并録上仁宗朝縁
内降戒飭詔書事迹凡八條别為一通伏乞置之座右
少助省覽
右元祐三年八月上先是内降左班殿直錢珏特差
幹當牛羊司内殿崇班劉言特差幹當翰林司公上
此奏時為中書舍人詔書八條具列於後
天聖九年十月詔曰朕遵列聖之謀荷慈宸之教於
兹八載雖至小康而縉紳之間名節罔勵致臺文之
上奏謂吏議之不容矜勞者掠美以近名希進者行
險以徼寵詆誣執政干撓有司分屏翰者或奏請之
靡厭主按察者或寛縱之為得貪而無恥姑務營私
老而非賢曾不知退由亷恥之未飭致風化之靡純
臨朝以思於朕何望用稽彞訓申儆羣倫苟少冐于
官箴將自投於公憲布告遐邇體朕意焉侍御史知
雜事劉隨言近年内外庶官多營求内降公行請託
至有涕泗上前以希恩澤者請指其事以申戒之故
降是詔
明道二年四月詔比來臣僚宗室外戚命婦多以進
納為名干祈恩澤自今非著例一切罷之凡表奏毋
得縁親戚投進禁中事有傳宣令有司實封覆奏内
批改官及與差遣未得即行委中書樞密院審取處分
天下毋得創修寺觀所進乾元節香合及山儀並停
罷惟功徳表疏聴附驛以聞例有賜者合内東門司
取㫖
康定元年十月詔如内降指揮與臣僚遷官及差遣
者並合中書樞密院具條執奏以聞
慶厯四年十二月諫官余靖言太常博士王翼西京
案事回上殿求改章服請自今臣僚入對有輒求恩
澤者合有司劾其罪從之
慶厯六年四月權御史中丞張方平言中書樞密院
比嵗以來除授多預批聖㫖俟半年或一年後與轉
官或改職且遷除之體率有常規若因勞賞擢之不
次孰曰不然事出僥倖縱賖嵗月曷厭羣議譬之賈
人交易於市作為契券立時待價非惟滋長濫恩實
亦有虧治體請自今文武官輒依前比而希遷改者
並明行責降從之
皇祐二年九月賜中書門下詔曰朕躬庶政之機持
大公之柄而比有憸幸肆興妄圖或違理覬恩或負
罪希貸率求内出間亦奉行蠧政虧風莫斯為甚雖
屢頒於詔約曾未絶於私求兼慮臣庶之家貴要之
列交通請託巧詐營為隂致貨賕密輸珍玩夤縁結
納侵撓權綱矧宗祀之涓成屬祥釐之均被嘉與中
外絀此非宜勉於自新以底於治自今内降指揮仰
中書樞密院并所承受官司執奏毋得施行敢以貨
賂結託貴近者令諫官御史劾奏之先是上謂輔臣
曰比有貴戚近習夤縁請託以圖内降雖頗抑絶然
未免時有侵撓可於赦文中禁止之庶澄清宿弊示
信天下輔臣等對曰陛下躬行大祀以新庶政闢至
公之路杜私謁之蹊實天下幸甚然載之赦條恐未
盡聖意上乃别為手詔與赦同降
嘉祐二年八月知諫院陳升之言比日内降營求恩
賞者雖許執奏而有司時有奉行自今請令中書樞
密院推劾以正干請之罪從之
嘉祐二年十月鎮海軍節度觀察留後李璋罰銅三
十斤初璋求内降轉官而為知諫院陳升之引近詔
劾奏之也
上哲宗論亢旱乞罷春燕
臣伏見去年諸路災歉京西陜西人至相食冬間屢得
嘉雪粟麥甚茂饑民嗷嗷待此以濟而雨不時應旱氣
已成麥苗萎黄勢將槁死雖有收成之處所得固已無
多若饑饉薦臻公私受弊有不可言者此正君臣側身
畏懼憂恤百姓之時而恬然莫以為意此臣之所未諭
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畏天愛民海内所知豈忍
生靈轉徙溝壑恐是上下䝉蔽苟寛聖心但云雨澤小
愆未至害事九重深逺何由盡知臣等承乏從官不敢
雷同隠默敢效小補仰禆萬一伏見已定今月十七日
春燕臣愚切謂天菑方作民食未充乃於此時君臣相
與飲食燕樂恐無以消伏天災導迎和氣伏望特賜徳
音為罷春燕使百姓咸知陛下憂恤民窮則天意亦順
必有膏澤應聲而至猶足以蘇枯槁以答生民之望葢
輟一日之適而成終嵗之功在陛下之甚明辨也惟留
神無忽天下幸甚 右元祐四年上時為中書舍人
右公與彭汝礪同上此奏十六日批出罷宴
分祭郊社議
謹按周禮天子親祀上帝凡九國朝三嵗一郊固已疏
闊豈可因循謬誤不加考正古者求神以類天陽物也
地隂物也嵗月日時方位牲器樂舞皆從其類今議者
於聖人成法則棄而不行猥用王莽不經之説至引夫
婦同牢私䙝之語黷亂天地又引昊天有成命之詩以
為證臣等切詳此詩終篇未嘗有合祭之文序乃後儒
之謬亦謂成周之世圜丘方澤各歌此詩以為樂章耳
如潛之序曰季冬獻魚春薦鮪也豐年之序曰豐年秋
冬報也噫嘻之詩曰春夏祈穀於上帝也如此之類不
知為一祭耶抑二祭也若郊祀賜予乃五代姑息之弊
法聖朝寛仁不欲遽罷若分而為二何所不可議者乃
欲因此造為險語以動上聴又引禍福殃咎之説劫持
朝廷必欲從已甚無謂也大抵臣等所守乃先王之正
禮蘇軾之議皆後世之便宜權之與正決不可合伏望
聖慈詳審其當上以體神考之志下以正千載之惑不
勝幸甚
上哲宗皇帝乞分祭
臣近奉詔集官議南郊合祭天地事已具議狀奏聞然
臣職在典禮再三思維此天地大祭國家重事況當陛
下郊祀之初尤宜敬重舉措一有未安貽議萬世尚慮
前狀開陳未盡敢再冐昧以聞伏以天地合祭非先王
之禮學士大夫所共知之不待臣言而信也然使合祭
於承事神祇無不順之理雖非先王之禮何為而不可
行葢以聖人之於祭求之茫昧不可知之中故必因其
方順其時而用其類以致之是以因髙以事天因下以
事地兆五帝於四郊朝日於東夕月於西兆司中司命
於南兆風師雨師於北兆山川丘陵墳衍各因其方而
春夏秋冬各順隂陽之性其於祭祀或燔或瘞或埋或
沈以至圭璧幣牲坎壇樂舞各從其類先王非苟為之
以謂求之如此之盡然後庶幾神之來享也苟為反是
則其於格神也難矣今論者以罷合祭則天子未有親
見地祇之時夏至親祀北郊則以五月行禮為難欲因
南郊并舉地祭此於人事以求自便則可矣以此為親
見地祇之實則未也何則事之非其方致之非其類又
違其時施於羣小祀猶且不可況地祇之尊乎以此事
地地祇未必來享而便謂此為親見地祇之實此臣之
所未諭也且屈已從神與屈神從已二者孰安今以五
月行禮為難而引地祇以就夫已苟從人事之便恐失
陛下恭事地祇之意此又臣之所未諭也聖人之事神
洞洞乎其忠屬屬乎其敬舍忠舍敬常禮所不肯為而
謂陛下肯安之乎臣愚故謂合祭不可復親祀不可廢
但當斟酌時宜省去繁文末節則親祀之禮無不可為
已於前狀論之矣唯陛下留神省察逺惟先帝復古之
心持以至誠不倦之意無從苟簡自便之説以成躬事
地祇之實則上下神祇孰不顧享天下後世孰不稱頌
臣以職事誼當罄竭伏望聖慈詳加採擇幸甚
右元祐七年五月上時為禮部侍郎 初詔集議顧
臨蘇軾范祖禹等八人主合祭范純禮曾肇劉安世
等二十二人主分祭肇又獨上此奏至九月宰臣吕
大防進呈卒從顧臨等議於是下詔曰祖宗以來郊
廟常祀皆以時遣官攝事惟三嵗一行親郊之禮因
祫享廟室並祭天地於圜丘昨因詳定郊廟禮文所
建議見行合祭不應古義先帝有詔定親祭北郊之
儀命下而未舉行是嵗圜丘罷設皇地祇位而廟享
尚循權制今朕以臨御之初郊見上帝因得躬享太
廟然地祇大祀獨闕不講恐於王者察於事地義不
可緩其今嵗圜丘宜依熙寧十年故事設皇地祇位
以申始見之禮候親祀北郊依元豐六年五月八日
指揮宜令有司擇日遣官奏告施行仍候禮畢日依
前來指揮集官詳議將來親祀北郊合行事件及郊
祀之嵗所享典禮奏聞
上哲宗皇帝乞分祭
臣伏覩詔書冬日至南郊宜設皇地祇位以嚴並祀之
報此葢皇帝陛下急於親祭地祇不待考正典禮遽下
此詔然臣切詳詔㫖亦云合祭不應古義今則設皇地
祇於南郊乃是復行合祭之禮既以為非又自行之一
詔之中前後違戾詔書又云厥後躬行方澤之祀則脩
元豐六年五月之制是則異時北郊禮行合祭復罷天
地大祀國家重事而輕易變更頗同兒戲廢置神位幾
于奕碁此臣所以聞詔愕然不知所措也臣伏思陛下
之意無他以謂王者父天母地尊親並行即位以來親
見上帝而未及地祇恐乖明察之義又為議者所惑以
謂五月祭地必不可行則是長闕事地之禮故因南郊
并舉地祭欲以致誠敬於地祇爾以臣所見欲以致誠
反近于怠欲以致敬反近于瀆何則南郊非祭地之處
冬至非見地之時樂以圓鐘為宮其變以六非祭地祇
之音燔柴升煙非祭地祇之禮不問神之享與不享姑
欲便于人事不近于怠乎今世之人家有尊長所居異
宮子弟致敬必即其處尚不敢屈致一堂況天子事地
可不如家人之禮哉前日以合祭為非而罷之今日復
行異日復罷謂神無象廢置自由不近於瀆乎陛下志
在誠敬而所行反近於怠且瀆此無他為陛下謀者以
古為迂率意改作務從苟且趨便一時故也臣愚不達
時變竊為陛下痛惜之陛下即位八年兩行明堂大享
之禮今兹有事南郊凡與天神舉皆從祀次第行之則
將來郊祀之嵗親祀北郊并及諸神固未為晚何苦遽
為此舉以涉非禮之議哉況五月祭地前世之所常行
本朝開寶中亦曾四月行雩祀之禮古人尚以六月出
師誰謂夏至有不可行禮者哉臣愚伏望陛下速降徳
音收還前詔今冬南郊禮畢即命有司詳定親祀北郊
儀物仍令斟酌時宜省去繁文末節以從簡便俟至郊
祀之嵗斷在必行如此則於承事神祇不失誠敬先帝
已正禮文不至無名改作使萬世之後以謂復行先王
祭地之禮自陛下始不亦善乎臣䝉恩擢備從官職在
典禮朝廷舉措得失臣與其責故自聞詔以來徬徨累
日言之則為逆㫖不言則為失職熟慮再三寧以逆㫖
獲罪不敢失職以負陛下任使也是以罄竭狂愚觸犯
忌諱庶幾萬一有補聖明則臣雖受重誅所不敢避唯
陛下留神省察不勝幸甚
右元祐七年十月上
上哲宗皇帝議明堂祀上帝及五帝
臣謹按周禮稱昊天上帝稱上帝五帝文各不同昊天
上帝則一帝而已五帝則五方之帝理自明白不待辨
而知唯上帝之稱世或専以為昊天上帝或専以為五
帝然以周禮考之肆師之職類造上帝對於天神按周
禮凡稱天神皆謂天也以上帝為天則不應復云對於
天神矣又典瑞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兩圭有邸以
祀地旅四望先儒以為四望非地則上帝非天斷可識
矣而孝經亦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
配上帝正與祀天旅上帝之文相合葢郊明堂異祭后
稷文王異配則天與上帝亦宜有異以此推之謂上帝
専為昊天上帝者非也又掌次王大旅上帝則張氈按
祀五帝則張大次小次上帝五帝所張不同則謂上帝
専為五帝者亦非也然則上帝果何謂與按書稱類於
上帝孔安國以謂昊上及五帝孔穎達從而釋之曰昊
天五帝上帝可以兼之由是推之所謂上帝者葢兼昊
天五帝言之西漢已有是説矣故安國用此以解經文
至鄭康成始引讖緯之書傅㑹以為六天乃謂昊天上
帝為北辰之星五帝為太微宫中五帝座星此則康成
解經之罪非先儒之説本然也然則不曰昊天五帝而
曰上帝何哉葢言昊天上帝則不及五帝言五帝則昊
天不與舉上帝則昊天五帝皆在其中以昊天及五帝
皆有帝之稱故也按周禮王祀昊天上帝則服大裘而
冕祀五帝亦如之葢先王尊事五帝與昊天同服冢宰
掌祀五帝與祀大神祇之禮同則明堂并祀昊天五帝
不為過也秦祀白青黄赤四帝揚雄以為僭祭天之禮
漢武帝祀泰一五帝於明堂合髙皇祠坐對之葢天神
貴者曰泰一其佐曰五帝雖出於方士之言然所謂泰
一即昊天也故武帝皆祀於明堂以髙帝配食則明堂
并祀昊天五帝於此可見歴代明堂或并祀昊天五帝
或止祀五帝其去五帝座専祀昊天上帝者唯晉太始
唐顯慶中爾本朝皇祐中大享明堂參用南郊蜡祭之
禮嘉祐七年禮官始議改正設昊天上帝位以真宗配
次設五方帝位次又設五人帝位以五官從祀自是遵
行遂為故事至元豐中始詔祀英宗於明堂唯以配上
帝而五帝不與論者以為未安詔臣等集議臣等稽之
經典既如彼迹之故事又如此伏請自今宗祀神考於
明堂以配昊天上帝并祀五方帝五人帝五官神以稱
嚴父之孝以成大享之義
右元祐七年上時為禮部侍郎
上哲宗皇帝論選忠良博古之士置諸左右
臣聞玉雖美追琢然後成珪璋金雖堅砥礪然後成利
器人主雖有自然之聖質必賴左右前後磨礱漸染所
聞正言所見正行然後徳性内充道化外行以之知人
則無不明以之舉事則無不當故周公之戒成王自常
伯常任至虎賁綴衣趣馬小尹左右攜僕百司庶府必
皆得人以為立政之本穆王之命伯冏亦曰命汝正於
羣僕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脩不逮慎簡乃僚無以巧
言令色便辟側媚其惟吉士下至西漢猶詔郡國嵗貢
吏民之賢者以給宿衞則虎賁之任也出入起居執器
物備顧問皆用士人如孔安國之掌唾壺嚴助朱買臣
之専應對則左右攜僕之任也雖用人有愧於古亦一
時之盛矣其後唐太宗平定四方有志治道則引虞世
南等聚於禁中號十八學士退朝之暇從容燕見或論
古今成敗或問民間事情每言及稼穡艱難則務遵勤
儉言及閭閻疾苦則議息征徭以至諷誦詩書講求典
禮咨詢忘倦或至夜分若夫軍國機微事務得失則責
之輔相悉不相干截然不紊相與之際如此是以後世
言治獨稱貞觀惜其一時之士不以堯舜三代之道啟
迪其君故其成就止此矣夫以貞觀之治猶須招集賢
能朝夕親近然後成功又況有志於大者乎伏惟陛下
聰明慈惠有君人之徳沈静淵默有天下之度方且躬
親聴斷勵精為治其志大矣臣謂宜於此時慎選忠信
端良博古多聞之士置諸左右前後以㕘諷議以備顧
問陛下聴政之餘引之便坐講論經術咨詢至道不必
限其日時煩其禮貌接以誠意假以温顔庶使人得盡
情理無不燭於以增益聖學裨補聰明漸染磨礱日累
月積循習既久化與心成自然於道不勉而中於事不
思而得非僻之習異端之言無自而入矣如是而施之
任人則邪佞者逺忠直者伸以之立事則言而為天下
則動而為天下法其於盛徳豈曰小補之哉與夫深處
法宮之中親近&KR0591;御之徒其損益相去萬萬矣唯陛下
留意毋忽
右元祐七年上貴近惡公語切直出知瀛州
薦徐積為太學官狀
臣待罪從官職在薦士有所聞見不敢以中外為閒臣
伏覩楚州學教授徐積居今之世行古之道安貧守約
垂四十年其稱於天下不止一善而於事親最為篤至
力行之外讀書為文雖處閭閻有志世務察其所存葢
非山林之士沈溺枯槁者之所為也不幸耳疾不能出
仕朝廷昨用舉者處以學官一州之人賴其矜式然臣
竊謂如積之賢不獨可教一州宜置之太學使太學諸
生朝夕親炙而則效之自然四方成風逺近知勸其於
補助教化成就人才得積一人所補多矣伏望聖慈因
臣之言詢訪近臣如臣言不妄乞優加官秩授以太學
職事然恐積安於鄉里未易輕致乞勅本路監司守長
敦遣就道量給裝錢及具人船送至闕下如此則朝廷
待遇之禮已周積自無名辭避昔唐用陽城為國子司
業而諸生歸養者一日至二十餘人得一何蕃為太學
生而六舘之士不從亂葢賢之所在必有宏益況今風
俗陵遲士節不勵如此等人尤當崇奨此臣所以惓惓
懇懇為朝廷言之忘其身之疎逺也臣與積皆治平四
年進士雖知其人初未識面昨過楚州入境稱積之賢
者衆口一辭既見其貌聴其言與衆之所稱者同惜乎
尚滯一州掾如太學風化之地最其所宜而未有以上
聞者輒冐昧以言仰瀆天聴臣無任戰汗隕越之至伏
候勅㫖
右元祐八年九月初三日上時知江寧州
薦章處厚吕南公秦觀狀
臣竊見朝請大夫新差知永州章處厚才足以辦事而
持以寛厚智足以繩奸而不為苛察老於吏事風裁甚
優見係第二任知州資序臣今保舉堪充監司科建昌
軍南城縣布衣吕南公讀書為文不事俗學安貧守道
志希古人常舉進士不合退處畎畝躬耕著書不求人
知自足丘壑江南素稱多士如南公言行卓然少有其
比臣今保舉堪充師表科蔡州學秦觀文辭瑰瑋固其
所長而守正不回兼通世務臣自熙寧中識之知其為
人實有可用非但采聴人言塞明詔而已臣今保舉堪
充著述科如䝉朝廷擢用不如所舉及犯正入已贜臣
甘伏朝典不辭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右元祐八年十月上
上哲宗皇帝乞詔天下皆得直言及百官次對
臣聞自昔有為之君欲以收攬威柄脩立政事一新海
内之耳目則必公聴並觀大開言路使朝廷得失民情
利病百官忠邪賢不肖畢聞於上然後虚心審察揆以
古誼㕘以時變出於天下之公而無悖於前可施於後
者則斷而行之出於一人之私而於前為無稽於後為
有弊者則絀而不用以此經綸天下之務酬酢萬物之
變故能所為必成所欲必獲古之興王所以功施一時
澤及後世未有不出於此者伏惟皇帝陛下躬至徳開
大明方且夙寤晨興以總覽權綱更革時弊為志然後
發徳音下明詔使人人得直言時事無有所諱以廣聰
明以通壅塞正在此時而中外寂然未聞有所諮訪此
臣之所未喻也論者或曰方今宇内無事朝廷清明陛
下循守舊章足以稱治尚何事於言哉臣竊思之斯言
過矣何則舜之繼堯無異道也方堯老而舜攝固已闢
四門明四目達四聰及其命九官則天地人神草木鳥
獸之政無所不舉而終之命龍作納言葢雖堯舜之盛
徳又當極治之世所以通天下之情者猶不敢不以言
為急又況徳未臻堯舜之盛世未若唐虞之治者乎惟
是臣下用事則或蔽於自私而惡聞其過于是多為闗
防杜塞言者指鯁言正論為矯激以循默取容為忠厚
此則任事者之所便非為朝廷之忠計也昔漢宣帝之
初上書者皆為二封領尚書者先發副封所言不善屏
去不奏及魏相執政白去副封然後天下之情無不上
聞宣帝所以知人疾苦成中興之功魏相所以總領衆
職號稱賢相者能去壅蔽故也在陛下無有為之志則
已苟有志焉而不廣開咨詢訪納之路臣未見其可也
臣愚欲願陛下明詔天下皆得直言又詔百官使以次
對諭以至誠求助之意責以盡忠無隠之誼其言而有
益則不惟納用且加以賞言而無益則一切包容置而
不問如此則逺近之人知陛下有求言之實有聴言之
明孰不感激奮勵應上之求哉雖然四海之大士民之
衆不必人人皆知義理方陛下虚已下問之時豈無乘
間投隙以姦言私説惑亂聖聴者此則在陛下聴納之
際有以辨之而已孔子曰將叛者其辭慙中心疑者其
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
守者其辭屈孟子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
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孔孟所以知言用此而已
葢人之以言接于我者不能使之齊而能使吾不為彼
之所惑者辨之有道故也辨之有道則雖姦言私説雜
陳於前安能移我之意哉苟畏其惑亂而遂廢咨詢是
何異憂噎而廢食也臣愚待罪從官轉徙五郡道路傳
聞皆謂陛下聖質髙明濟以果斷其志將以有為於天
下日夜傾耳以聴徳音而久之未有所聞輒因賜對首
敢以是為獻伏為留神採擇
右紹聖元年閏四月上時除知杭州過闕
上徽宗皇帝乞脩轉對之制詔百官民庶極言
時政
臣伏讀詩書見周成王即政之初咨嗟求助至於再三
羣臣進戒亦皆至誠懇惻無所諱避然考其時猶在除
喪朝廟之後及康王嗣位自乙丑至癸酉纔九日而君
臣更相訓吿如恐不及夫詩書所載固非空言而康王
纍然在喪服之中上下相飭如此其急豈非天位至重
守之至難祇畏恐懼尤在其始故雖宅憂之際虚心納
善亦不敢以已乎恭惟皇帝陛下聰明恭儉天質夙成
孝友慈仁形於言動自出居邸第雖未能有所施為而
天下稱頌以為賢主及踐阼數日弛張廢置出於獨斷
者莫不曲盡物情大慰民望則又天下歡呼以為英主
此誠宗廟社稷之福夷夏生靈之慶也然臣以謂四海
之逺非一人視聴之所能周萬幾之衆非一人思慮之
所能給必須合天下之目為之視合天下之耳為之聴
合天下之心為之思慮如是則陛下不視而明不聴而
聰無思無為而天下治矣夫為此者非他在開言路而
已言路開則上無不聞之事下無不達之情以之振舉
敝壞蠲除疾苦考覈能否判别忠邪唯陛下之所欲為
無施而不可也昔者以舜繼堯所守一道然猶明四目
達四聰及禹繼舜亦拜昌言在漢宣帝始親政事則詔
臣民上書去其副封以防壅蔽唐太宗初即位孫伏伽
以小事諫太宗厚賜勉之以誘言者至於本朝可謂平
治而祖宗以來數詔百官使以次對神考舉而行之於
熙寧之初以興起事功為後世法臣願陛下逺觀舜禹
成康之所行近迹神考之故事脩轉對之制下不諱之
令明詔百官下及民庶使得極言時政無有所隠然後
陛下擇其所善者而行之且報之以賞大則加以爵秩
小則予之金帛其言不足采若狂妄牴牾者一切置之
不以為罪庶以鼓動天下敢言之氣紓發鬰堙壅塞之
情當今先務莫大於此願陛下亟行之
右元符三年二月十九日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徽宗皇帝論減罷監司守臣上殿
臣聞朝廷政事以民為本與民親者莫如逐路監司及
州長吏祖宗以來常重其選故監司辭見皆得上殿而
州長吏人數猥多不可人人延見則擇其州之要重繁
劇與夫沿邊守禦之地為長吏者則許上殿舉天下之
大無慮三百餘州而長吏得對清光親承敕㫖不及百
人不為多矣近者伏覩詔書知州軍辭見合上殿者減
罷其半於半之中又減朝辭上殿者二十有二州其辭
見得上殿者纔二十有三州而已紹聖四年文臣一路
兵鈐及監司職任並許上殿指揮又罷不行臣愚竊所
未喻也夫祖宗必令監司知州軍上殿者豈苟然哉視
其貌則疲癃老疾無所揜與之言則能否邪正莫能欺
因此以察執政用人則精粗得失無不見矣為監司長
吏者受命而行躬聞徳音則人人曉達上㫖有所遵守
政成而歸親面天顔則人人各述所知口陳指畫而上
下之情無有不通者矣非獨如此躬親庶政收攬威權
者人主之大柄延見臣下咨詢不倦者人主之盛徳祖
宗以來所以不憚日昃之勞不厭應接之煩葢有以也
今陛下初即寶位方當勵精為治日接羣臣以廣聰明
以通衆志之時而遽有此變更臣愚竊恐四方聞之或
意陛下倦於咨詢或意陛下略於待士而為監司長吏
者亦將苟且因循無自勵之志非所以崇徳美興治功
也夫自古帝王有志於治者未嘗不廣延羣臣博問兼
聴而於治民之官尤所注意在漢宣帝每拜刺史守相
輒親見問觀其所繇退而察其行以質其言有名實不
相稱必知其所以然嘗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無嘆
息愁恨之聲者政平訟理也與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
石乎故西漢二百餘年獨宣帝之世循吏為盛漢之刺
史即今監司之任也漢之守相即今知州軍之任也宣
帝所以綜覈名實為漢賢主其本在此以陛下明聖方
將興建徳業比隆三王如宣帝所行為之甚易臣愚欲
願陛下近守本朝成憲逺稽漢宣帝故事出自聖意申
命輔臣自今監司知州軍辭見上殿並如舊制内監司
及帶一路兵鈐仍依紹聖四年指揮其餘則依今年六
月十六日詔書施行所貴上循祖宗之典下貽子孫之
法其於政體葢非小補惟陛下留意無忽天下幸甚
右元符三年七月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徽宗皇帝論中書舍人不當書門下錄黄
臣伏見神宗皇帝大正官名始於三省詔令所出則自
中書審覆駁正則繇門下受而行之則在尚書三省相
成不可缺一中書則有舍人主行門下則有給事主讀
尚書則有左右司郎官受付使之更相彌縫更相可否
然後發號施令岡有不臧立政官人舉無過事此祖宗
設官分職之本意也葢三省各有分守不相侵踰而門
下一職近取諸身則為咽喉逺取諸物則為門戸所以
駮正中書違失故自來舍人不兼給事之職伏見近日
給事中封駮中書録黄三省進呈却令舍人書讀行下
臣愚竊恐因此隳壞官制有損治體寖漸不已遂成大
敝此臣夙夜熟慮不得不為陛下言之也伏望聖明戒
飭執政大臣謹守神宗所定官制勿使三省屬官得相
踰越而中書詔令必由門下方得行出以明職分以正
紀綱以為天下後世之法惟陛下留意無忽
右元符三年八月中批鄧洵武為史官給事中葉
濤龔原封駁乃命中書舍人徐勣書門下録黄行
出公上此奏時為中書舍人
上徽宗皇帝論龔原罷給事中
臣伏聞給事中龔原以妄議政事罷職降官差知南康
軍臣初聞之意謂原資性山野不善為辭冐犯天威自
取黜逐陛下寛仁大度優容直言初雖震怒終必矜赦
傾聴數日未聞别有指揮臣愚竊有所懷不敢隠黙茍
止惟陛下留神聴察臣伏惟陛下即位之初深懲前日
羣臣阿諛壅塞之弊收録廢錮召還朝廷又命近臣選
舉臺諫官以補缺員仍下詔書許人直言時政闕失中
外歡呼以謂堯舜之治指日可待故四方之士聞風踴
躍争獻所聞以禆聖政況於朝廷之内有官守言責之
臣孰不激勵自奮欲以仰副陛下虚心納善之誠哉是
以期月之間近者獻其明逺者通厥聰其有官守言責
之臣則遇事輒發無所顧避比之前日論事之人其多
何啻百倍非皆好黙於前而好辨於後其所以誘之者
然也古人所謂主聖臣直豈非信哉矧如原者素以學
行知名頗識事君之義昨䝉陛下取於疏逺之中驟置
侍從之列其設心以謂非傾竭忠誠有犯無隠不足以
當陛下拔擢委任之意是以自入東省數有論列雖未
必皆當聖意然比之前日偷安苟容以保禄位者誠有
間矣以陛下之明聖豈不察其用心以陛下之寛仁豈
不容其冐瀆遽然黜逐實駭衆聴況當獨斷之初而近
臣以言得罪臣恐在位之人自此以言為戒謇諤之風
寖微阿諛之俗滋長小人觀望復萌僥倖之心所係甚
重不可忽也臣受陛下厚恩而以論思為職苟有所見
輒以上聞每䝉優容未賜誅斥今兹所論非獨為一龔
原實以上繫國體伏望陛下少霽雷霆之威俯納芻蕘
之議萬一可采乞出自中批寛赦原罪或令降官供職
以責後效或别移在京差遣使之自圖去就庶免朝廷
有因近臣論事遽行黜逐之名不勝幸甚
右元符三年九月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徽宗皇帝論内降指揮不可直付有司
臣伏見陛下即位以來更張政事除民疾苦開廣言路
收拔滯淹每一令之出内外無不歡呼相慶以至未明
求衣辨色臨朝躬親聴斷夙夜不懈推今日欲治之心
為之不已太平之功指日可待然臣竊有所見不敢緘
黙苟止臣待罪右省伏覩内中時有批降指揮除付三
省樞密院外亦有直付有司者雖陛下睿明必無過舉
然忖之事體終有未安葢帝王號令不可輕出必經中
書㕘議門下審駮乃付尚書省施行不經三省施行者
自昔謂之斜封墨勅非盛世之事神宗皇帝正三省官
名其意在此臣愚伏願陛下凡有指揮須付三省樞密
院施行更不直付有司以正國體其三省樞密院若奉
内中批降㫖揮亦須將前後勅令相參審度可否然後
行下不可但務急速奉行以為稱職葢三省樞密院皆
執政大臣陛下委以平章朝政之人其任非輕不同胥
吏但以奉行文書為事又帝王號令務要簡大若夫立
法輕重委曲闗防皆有司之職非人主之務書曰文王
罔攸兼於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葢謂此也至
於内外臣僚干求内降恩澤侵紊紀綱增長僥倖以陛
下聖明必不容許臣亦不復以為言更願陛下戒之嚴
行杜絶無使小人乗間得入天下幸甚
右元符三年上時為中書舍人
上徽宗皇帝乞法仁宗下詔禁絶干求内降
臣伏見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屢下詔書約束臣下
干求内降令中書樞密院如内降與臣寮遷官及差遣
者並具條執奏以聞推劾干請之人明正其罪下御史
臺閣門牓諭仍著為法皇祐二年因祀明堂肆赦嘗諭
輔臣曰比有貴戚近習夤縁請託以圖内降雖頗抑絶
然未免時有侵撓可於赦文中禁止之庶澄清宿弊示
信天下時輔臣對以載之赦條恐未盡聖意乃别為手
詔與赦書同降葢仁宗之仁如天於人之欲有不能違
然一切狥情則侵紊紀綱虧損刑政故令執政大臣具
條執奏人主致恩人臣守義上下維持交相儆戒又令
推劾干請之人明正其罪則人自不敢夤縁請託故一
時朝廷號令肅清間有干請之人輒為諫官御史所劾
仁宗雖有不忍人之心而終不至於優柔牽制者其術
葢出於此也恭惟陛下天資寛仁正身率下論者謂有
仁宗之徳矣寛則無所不容仁則有所不忍臣愚竊慮
内外之人因此必有干祈陛下雖正身於上而迫于請
禱無以却之執政大臣又或不能一一執奏日積一日
則侵紊紀綱虧損刑政其為禍患有不可勝言者矣臣
愚伏願陛下監觀仁宗所以防制左右杜絶恩倖之意
特下詔書戒飭内外之人不得干求内降㫖揮非憲章
所存者令執政大臣具條執奏推劾干請之人明正其
罪仍責諫官御史常加覺察牓諭朝堂著之於法使内
外明知聖意所在如此則聖治日新朝無粃政小人安
分于私室請謁不行於公家以成陛下寛仁之徳以稱
陛下正身率下之意垂之萬世貽訓子孫豈惟天下之
幸實社稷無疆之福也惟陛下裁擇
右元符三年十月上時為翰林學士兼侍講
上徽宗論日食赤氣之異
臣伏見陛下即位之初首罷後苑工巧之技放免京城
末作之人數百家使得衣食其業又罷皇城司探報公
事以省刑獄滋彰之弊又罷逺方收買珍珠翠羽之類
宫室服玩淫侈過甚者屏而弗御數月之間内外歡呼
震動都邑既又振拔滯淹申理無告流放竄逐皆得生
還增耳目之官以廣視聴下不諱之詔以開言路仁心
仁聞洋溢方外逺人聞風咸知敬慕宜其上應天心和
氣充塞災害消弭符瑞日臻而乃連年日食皆在正陽
之内今嵗正旦赤氣亘天變不虚生必有所自意者陛
下簡儉清静之化或衰於前而宮室服玩之侈聲色技
巧之好或萌於心與抑刑獄滋彰之弊復生而閭里有
不安者與不然則朝廷上下忠邪賢不肖未辨而政令
賞罰有未當與抑左右前後有阿諛壅蔽竊弄威福之
人而四方萬里銜寃失職之民有不得申者與此宜陛
下反復循察一日三省萬一有纖毫之失固當痛自刻
責改過不吝使皆無之猶當戒謹乎其所不覩恐懼乎
其所不聞博延忠良使之交儆庶以答塞天變轉災為
祥至於備邊鄙之虞防姦宄之發在於今日皆不可緩
然蕭牆之内則所當先未有腹心和而四肢有疾朝廷
正而四逺不治者也在昔太戊以桑拱武丁以鼎雉中
興商邦宣王以旱災中興周室天人相與之際敏於影
響災異之來未必不為福也董仲舒所謂天心仁愛人
君欲止其亂迺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
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推此言之今日之變
豈非天意欲以覺悟陛下增益聖徳以為宗廟社稷無
疆之福哉此正陛下正心誠意恐懼修省之時也若夫
避殿損膳寛宥縲繫此特歴世相承之故事耳非應天
之實也惟陛下不以臣言為狂妄深思而省察之天下
幸甚
右建中靖國元年三月上時為翰林學士
曲阜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