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集
曲阜集
欽定四庫全書
曲阜集卷三
宋 曽肇 撰
啟
謝校勘啓
叨榮非據循分起羞竊以道有降升得人則舉士之貴
賤繄上所行國家稽古尚賢因能任職尊朝廷以待非
常之豪傑虚舘閣以収未試之英才凡預詳延畢歸遴
柬豈容積累輙冐甄升如肇者稟生多艱受性不敏㓜
賴父母之教育長聞師友之緒餘竊玩文辭居有顓䝉
之累欲追時俗故無㨗給之材知直道而事人恥曲學
以阿世因縁干禄黽勉入官顧山林獨徃之姿乏左右
先容之助分甘流落望絶亨嘉豈圗日月之餘光不間
塵埃之末路濫姓名於册府尸文教於上庠誦陳言於
新學之前處無用於有為之㑹每見譏於迂濶愈自信
於行藏迨此嵗成亦皆序進此葢伏遇史舘相公秉心
愷悌為世典型樂育人材奬成士類顧惟弱質乆玷下
陳徒窺夫子之文章豈識周公之制作蚤䝉収引曲荷
并包致葑菲之弗遺實陶鎔之有素敢不紬繹舊學尊
信所聞不忮不求肻易終身之守無適無莫庶幾惟義
之從非徒成自愛之私亦以答大公之施
謝中書舎人啓
叨居近署與典贊書自顧無堪將何以稱厯觀虞夏商
周之盛則有典謨訓誥之傳肆筆矢言之文是為厯代
之寳豈獨一時之士莫非聖賢之徒葢其四海食味别
聲之倫皆知一本道徳文章之意迨夫王迹既熄流風
僅存射父之作訓辭安于之贊名命猶能稱厥前世行
於諸侯至兩漢之興文章為盛而三王之册簡牘具存
自茲以還去古彌逺然而誦美陽之誥則文士為之變
風讀奉天之書則武夫至於垂涕葢以用人之得失繫
於斯道之盛衰豈兹妄庸可備任使如肇者學雖有志
才不逮人聞詩禮之緒餘僅傳糟粕議帝王之制作未
及門牆蚤緣雕篆之科遂齒縉紳之末越從州縣入校
圖書鄧髙宻之素心止希文學應汝南之自媿驟玷承
明嵗月屢遷寵靈寖厚紀三朝之功徳書二聖之緒言
徒竊食於太官每靦顔於文陛固合投身於冗散豈堪
厠足於凝嚴冐居四禁之聨分押六司之事伶俜弱質
從屬車之清塵蹇淺寡聞恭外廷之末議雖云榮耀更
積驚憂重念肇出自寒鄉幸逄聖代維是一門之内實
䝉六帝之恩舉沐造化之仁亦頼陶鎔之賜此葢伏遇
大人先生輔成世敎協贊人文欂櫨侏儒雖小不廢狶
苓鷄壅有用必收遂令一介之愚獲出羣賢之後敢不
勉進薄技力行所知潤色乾坤之容辭雖不逮委輸海
岳之廣志則有餘冀收效於毫釐庶酬恩於萬一
囘馮如晦學士啟
竊審擢自南宫進陞東觀増重藩垣之寄允為簮紱之
光伏惟慶慰學士賦性中和受才閎廓質直好義乆見
推於士林平易近民矧廉明於吏道蘭雖幽而自媚玉
愈乆而彌温騎尉即潜乏懐鈆之遞直黄門乆次微負
弩之榮歸兼是寵光可稱宦達未展及門之慶忽䊸慿
几之辭服誼甚髙銘心敢怠
狀
賀提刑上官正言狀
審奉詔書改臨淮甸端人所至善類交欣竊以提刑先
生學有淵源行無淄湼鴻筆麗藻兼大夫之九能直道
正言過士師之三黜少緩追鋒之召復為攬轡之行内
顧缺然居常仰止豈意偷安之跡獲依善貸之仁未即
趨風罙深仰徳
論
漢文帝論
予嘗謂治天下本於躬化及觀漢文帝躬行節儉以徳
化民宜其有以振起衰俗而賈誼以謂殘賊公行莫之
禁止其說以背本趨末者為天下之大殘滛侈之俗為
天下之大賊則當時風俗可謂敝矣豈所謂躬化者果
無益於治哉葢文帝雖有仁心仁聞而不脩先王之政
故也先王有不忍人之心則有不忍人之政而其政必
本於理財理財之法其定民之大方有四而任民之職
有九士農工商以辨其名九穀草木山澤鳥獸材賄絲
枲聚歛轉移以辨其職又為之屋粟里布夫家之征以
待其不勤是故天下無遷徙之業無㳺惰之民其於生
財可謂衆矣至於愛飬萬物必以其道故罻羅網罟斧
斤弓矢皆以時入而覆巢麛卵殺胎伐夭皆為之禁取
之又有其時也於是制禮以莭其用天子都千里之畿
諸侯各專百里之國卿士大夫至於庶人莫不有田而
視其位之貴賤稱其入之厚薄而為之法制度數以待
其冠婚賔客死䘮祭祀之用者隆殺多寡各適其宜為
上者謹名分以示天下而人人安於名分之内無覬覦
於其外是以淫僻放侈之心不生而貧富均一海内充
實無不足之患然後示之以廉恥興之以徳義故民之
從之也輕方此之時游惰無所容而雖有僭侈之心亦
安所施於外哉教化之所以成殘賊之所以熄葢出於
是也自秦滅先王之籍而漢因之務為一切之制由天
子至於庶人無復有度量分界之限而人人去本趨末
争於僣侈髙祖嘗禁賈人不得曵絲乗車其令卒於不
行至文帝之時商賈富厚力過吏勢而末技游食害農
者蕃庶人牆屋之飾僕妾之衣皆宗廟之奉天子之服
則其俗之不善可知矣而文帝不知脩先王之政以救
其弊方其開籍田以勸耕者衣弋綈而斥文繡以示敦
樸為天下先其意美矣然法度之具不行而欲以區區
之一身率四海之衆豈非難哉孟子曰徒善不足以為
政非虚言也雖然以彼之徳成之以先王之政則庶幾
三代之賢主哉
序
王補之文集序
補之殁二十有八年二子絪緼既仕乃克集其遺文以
授其舅南豐曽肇且泣而請曰先人不幸早嵗文字散
逸今其存者纔若干篇離為若干巻願有以發明先志
於其篇首予不得辭葢宋興百年文章始盛於天下自
廬陵歐陽文忠公臨川王文公長樂王公深甫及我伯
氏中書公同時並出其所矢言皆所以尊皇極斥異端
明先王道徳之意為主海内宗之於是學者能自力以
追數公之後卒成其名者相望補之一也補之始起窮
約之中未有知者我伯氏一見異之歸以其妹其後歴
抵數公而從王文公游最乆至棄官積年不去以迨於
卒今其見於集者質疑問難於數公為多因其言可以
知其學也補之之於斯文非苟然而巳葢其於書無所
不讀於聖人㣲言奥㫖精思力索必極其至於諸子百
家厯代史記是非得失之理必詳稽而謹擇之本茂華
韡源深流駛故其為文貫徹古今反覆辨博而卒歸於
典要非特馳騁虚辭而巳充補之之志葢將著書立言
以羽翼六經而不幸死矣獨嘗解論語十巻行於世補
之南城人姓王氏諱無咎補之字也平生喜飲酒遇酒
輙醉稍醒雖暮夜衆人熟寢必自起吹燈讀書逹旦終
身常然不為寒暑輟也葢其勤苦自奮故其成就如此
二子能世其學者補之之𦵏王文公為之銘云
碑
東嶽廟碑(奉勅/撰)
宋興百三十有八年海内又安符瑞畢至哲宗皇帝推
功神明報禮上下既作齊宫於南北郊以追述神考親
祠天地之志廼謂山川之神五嶽最巨而岱為其宗靣
命守臣徃視廟貌撤而新之詔京東路轉運司給其工
費以轉運使若判官一員䕶作先是魯人相率出財為
正殿重門頗極壯麗而他殿若門若廊制度庳隘不足
以稱雖有囿遊而無亭觀以待神御廼因舊益新南為
臺門一曰太嶽為掖門二曰錫符錫羡直太嶽為重門
二曰鎮安靈貺東西北為門各一曰青陽素景魯瞻中
為殿三曰嘉寧蕃祉儲佑旁為殿堂二十有三為碑樓
四後為殿亭五以臨池籞殿曰神遊飛觀列峙修廊周
施總為屋七百九十有三區繚以崇墉表以雙闕積工
五十四萬有竒用錢六千八百萬有竒改作於紹聖四
年六月至今皇帝即位之明年實建中靖國元年十月
告成前詔翰林學士臣肇為之記臣肇皇恐奉詔既書
其本末廼拜手稽首而言曰自古帝王受命吿代必於
泰山功成道洽符出刻石紀號昭姓考瑞必於泰山嵗
時廵守㑹諸侯協制度秩羣神必自泰山始其著於詩
書載在史官雜見於傳記豈獨髙明俶詭瑰傑秀異為
天下之竒觀哉葢其位則東其徳則仁其氣則生膚寸
之雲澤及萬國功利之博如此固非他山可望而其威
靈烜赫以驚動禍福於人者亦非衆神所得而儕故雖
作鎮一隅而萬乗之君莫不尊禮四方士民雖荒獷悖
傲咸知敬畏豈苟然哉本朝自太祖太宗繼詔有司増
大神宇逮真宗朝脩飾禮樂懐柔百祥而山為効符命
出醴泉神芝僊禽前後萬計天子親奉玉檢登封降禅
禮成臨拜嶽祠猶以為未足又加天齊王以帝號廟制
祠具與次俱升厥後三宗崇奉祗恪不懈益䖍而於斯
宫則先皇帝經其始今皇帝發其成土木采章極其輪
奂以重神威以壯東夏可謂盛矣雖然祖宗所以綏萬
邦和兆民國家所以安富尊榮蕃衍盛大者豈專以神
事為哉葢出於巳者盡其宜施於人者致其厚然後接
於神者無所不用其極故聲色所嚮號令所加天且不
違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今皇帝仁孝聰明格於上
下薄海内外無思不服方且嚴恭寅畏以交神祇卑宫
菲食以崇廟祀率是道也行之不巳徳日新又日新則
豈惟草木蟲魚罔不咸若雨暘寒燠各以序至哉將有
貫胷跂踵之長不約而咸賓象輿丹甑昭華延喜之珍
不求而自至然後増封廣禅以侈先烈駐蹕新宫以答
神貺於斯時也則有儒學宗工作為聲詩如吉甫頌周
史克頌魯被之絃歌勒之金石昭示萬世與詩書俱傳
顧如臣者烏足以與此哉若夫今日之事臣職也不敢
以淺陋辭謹為銘曰
巖巖泰山羣嶽之長豈止齊魯四方之望維昔帝王
是宗是仰告代勒成百靈咸享圖書所記七十二家
増髙廣厚匪以為夸降及秦人矜功變古驅車中途
則窘風雨豈伊崇髙人莫敢侮有神司之惟徳是輔
阿閣石闕維神之居金箧玉䇿維神之符崇朝之雲
徧雨天下非神之力誰能為者周商之前視秩上公
至於有唐王爵是崇誰帝其號自我真宗維我真宗
乗時治平櫜弓束矢奠枕於京雨暘以時百榖用成
航浮索引萬國来廷仁獸一角靈芝九莖應圖合諜
不可殫名天子曰嘻維天錫予何以報之封禪是圖
升中告成幽顯来相囬輿廟廷以答神貺備物典册
往崇號諡棟宇衣冠罔非帝制煥乎文章愈乆益備
成此新宮維今天子百常之觀萬雉之墉黼扆龍章
巍然殿中神既安止人斯受祉豈惟一方燕及四海
維今天子仁孝儉勤緝熈光明徳藝日新荒遐暴驁
奔走来臣上帝所怙匪惟爾神俾壽而臧俾昌而熾
俾我子孫本支百世延及動植有生咸遂授我神䇿
周而復始神亦萬年為宋望祀
南豐軍山廟碑
禮山林川谷丘陵能出雲為風雨見怪物皆曰神諸侯
在其地則祭之又曰山林川谷丘陵民所取材用也非
此族也不在祀典夫谷卑於川丘陵卑於山苟有益於
人皆䝉報禮若崇髙廣大㧞出其類而能禦災興利為
一鄉一邑之望者其受命天子享有廟食豈非稱哉軍
山南豐之望也考其圖記其髙十有九里餘二百歩其
上四峯崛起望之蒼然其傍飛瀑一瀉千尺其下龍穴
投以鐵石雨輙随注其産竹箭材章利及比壤縣固多
大山而茲山傑出見於百里之外其勢雄氣秀若蹲虎
兕而翔鳯鸞宜其能出雲雨見怪物給民材用以為此
邦之望也舊傳漢吴芮嘗攻南粤駐軍此山其將梅鋗
祭焉禮成若有士騎麾甲之狀彌覆山上因號軍山邦
人祀之蓋自茲始唐開元中復見靈跡乃大建祠宇承
祀益䖍後其廟屢遷今在旴江之陽距縣七里者南唐
昇元三年之遺趾也闔境祈禳有請輙應厯千餘年而
封賁未加民以為歉部使者請於朝乆之不報元符三
年六月上日今丞相曽公布時知樞宻院事奏臣南豐
人知軍山為舊部使者之言不誣願如其請詔封神為
嘉惠侯廟曰靈感軍山廟命書下臨邦人動色相與嘉
神之功侈上之賜乃合財力廣其廟而新之廟成丞相
屬其弟肇為之記葢南豐南城舊皆臨川屬邑南唐始
分二縣置建武軍今號建昌國初改也軍在大江極南
而南豐又其窮處地廹兩粤然其風氣和平無瘴氛毒
癘之虞水土衍沃飛蝗不至故嵗常順成而㓙饑之菑
少民寡求而易足故椎埋皷鑄盗敓之奸眎諸其鄰有
弗為也自唐末喪亂中原五易姓而此邦恬然兵火莫
及逮本朝受命休飬生息百四十年户口蕃庶室家豐
樂雖八聖徳澤涵濡覆露亦神之幽賛為福使然揆實
正名既見褒寵宜有文字以垂無窮故為書本末且綴
以詩使邦人春秋歌以祀焉
詩曰土膏起兮流泉駛兮牧徂於田偕婦子兮既耕
且藝耘且耔兮一嵗之功在勤始兮野無蟊螟塘有
水兮非神之力其誰使兮我苞盈兮我實成兮揮鐮
銍銍風雨聲兮囷倉露積如坁京兮遺&KR1367;滯穂富鰥
㷀兮飲食勸酬銷忿爭兮儻非神助嵗莫登兮我有
室家神所佑兮我有旄倪神所壽兮神之惠我維其
舊兮上之報神亦云厚兮釃酒刑牲殽杯豐兮吹簫
考鼓聲逄逄兮我民薦獻無終窮兮千秋萬嵗保斯
宫兮
大宋建中靖國元年嵗在辛巳春三月既望翰林學
士朝請大夫知制誥䕶軍曲阜縣開國侯食邑一千
户賜紫金魚袋里人曽肇譔
記
重修御史臺記
元祐三年新作御史臺成有詔臣肇為之記臣肇伏自
惟念幸得備位從官以文字為職此大手筆雖非所克
堪然義不得辭謹拜手稽首而記之曰維御史見於周
掌贊書受法令而巳戰國以致執法亦記事之職也至
秦漢始置大夫位亞丞相副曰中丞督部刺史受公卿
奏事舉劾按章其屬有侍御史出討姦猾治大獄於是
專繩糾之任厥後政事歸尚書而御史與尚書謁者並
為三臺大夫更為三公而中丞為臺率與尚書令司𨽻
校尉朝㑹皆專席為三獨坐隋唐復置大夫天下有寃
而無告者得與中書門下省詰之謂之三司自是御史
益為雄峻其屬則有殿中監察并侍御史為三院侍御
史又知雜事横榻而坐謂之南牀皆專彈劾不言事本
朝因之至真宗皇帝増置言事御史其後皆得言事御
史相率廷辨小則人得自達故其任視前為尤重非但
謹朝㑹聽訟獄而巳列聖相繼皆假以寛仁使得自竭
是以風采所加百僚震肅朝廷倚而益尊姦邪望而知
畏初本朝雖因唐制然以大夫為兼官不治臺事以郎
中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以貳中丞以太常博士以
上為三院未至者則為御史裏行監察故事内察尚書
六曺外廵按郡縣乆之亦廢至神宗皇帝大正官名始
歸大夫職以侍御史治雜事罷御史裏行而復六察官
分守既定廼相官府葢御史臺建于宣化坊自開寳五
年纔有東西獄七年雷徳驤分判三院事請於上而大
之屋不及百楹天禧二年復詔増廣遂至三百六十楹
訖於元豐垂七十年寖以圯壊神宗皇帝伻圖程工以
授有司舊闕大夫㕔事踵鄴都制度闕門北向取隂殺
之義而形勢庳下無以重威至是命置大夫㕔事闢門
東鄉増庳為崇培下為髙其規模宏逺矣繼志述事屬
於後人今上即政之初務先勤儉土木之勤咸詔勿事
惟臺之建實遵先訓猶以大夫虚員姑省營築闢門北
鄉仍故不改經度損益斷自聖心以元祐二年六月巳
亥始事三年八月庚辰卒功用人力十萬五千為屋三
百五十一楹視舊小貶而亢爽過之門闥耽耽堂室渠
渠長貳佐屬視事燕休翼翼申申各適所宜吏舎囚圄
深靚嚴固案牘簿書棲列有序所以觀示都邑表正憲
度揆諸典章於是為稱昔周人考室見於風雅魯國作
門記諸春秋後世傳誦為載籍首恭惟神宗皇帝受命
承序十有九年建立經常皆應古義好惡無私賞罰不
僭而綱紀是張宫室弗營池籞苟完而府寺是崇故能
垂精風憲之司以啟後嗣之意二聖業已開闢言路聰
無不聞明無不燭士有以言獲福不聞忠以取禍耳目
之地寵遇莫比故能新是棟宇以成前人之志是宜著
在文字刻之金石以度越周魯垂休無窮顧臣之愚言
語淺陋何足以發揚聖徳稱明詔之萬一哉雖然臣嘗
聞之責人非難責己維難御史責人者也將相大臣非
其人百官有司失其職天下之有敗法亂紀服讒蒐慝
者御史皆得以責之然則御史獨無責乎哉居其位有
所不知知之有不言言之有所不行行之而君子病焉
小人幸焉此御史之責也御史雖不自責天下得以責
之惟其不難於責巳則施於責人能稱其任然後危冠
盛服崇墉峻宇游焉息焉可以無愧苟異於是得無餒
於中哉臣故不自揆輙因承詔誦其所聞以吿在位者
使有以仰稱列聖褒大崇顯之意焉
滁州龍蟠山壽聖寺佛殿記
自先王之迹熄佛之教始行於中土學者得其書而傳
之凡數千萬言要其大㫖示人去惡而趨善舍邪而歸
正者也後四百餘年有為禪學者来而告之曰彼書所
載皆名相文字佛之麤迹爾非道之至也佛之道有出
於名相文字可一言而盡者曰禪其說以謂直指人心
見性成佛學者以心傳心不必外求其操術甚約其收
功甚速非若他學之有次第階級也於是禪學始興趨
之者如水走下枝分脉引至於本朝而其流寖盛予嘗
求其說矣葢非出於人心不能使人趨之若是其衆傳
之若是其乆也何以知其然哉夫心大矣天地萬物無
不具於性中而心者性之地也巨無不周細無不入増
不為贅减不為虧黙爾而自運寂然而善應不疾而速
不行而至方體不能拘度數不能窮此心之所以為神
也道至神則至矣無以加矣佛之為佛豈外是哉夫人
皆有是心而情想汨之利欲昏之故忘巳以逐物棄真
而取偽卒於流蕩不返者舉世皆是而卓然能盡其材
者葢寡也盡其材者無他去心之蔽復性之本而已所
謂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者其不幾於此乎質之吾儒孔
子言性不可得而聞孟子則謂盡其心知其性楊雄亦
曰人心其神矣乎詩書以来言修身以及國家天下未
嘗不以心為本其意亦如是哉惟其所傳出於人心故
自漢唐以来有欲闢之而不能屈也道人曇廣傳禪學
者也始居龍蟠山之壽聖寺有僧廬而無佛殿廼與其
徒歸式元祐希受紹安并力營之八年而成極土木之
麗又前為重門後為堂寢以謹啟閉以備賓燕棟宇㽎
㽎丹碧相發總其費為錢千萬有竒既事㑹予来守是
邦請予為記予於佛學未能周其文竟其義也姑誦予
所聞大畧不悖於吾儒者書而予之
墓誌銘
范忠宣墓誌銘
元符三年今皇帝既即政虚心求賢首訪遺老時故丞
相范公以武安軍節度副使安置永州即日走中貴人
湖南致上及皇太后命勞賜甚寵所咨皆國家大體葢
將屬以重任初授光禄卿分司南京道進右正議大夫
提舉嵩山崇福宫不數月以觀文殿大學士中太一宫
使召使者問賚相屬公以疾辭遣國醫徃視公固請還
頴昌里第上察其不可強起許之然每對輔臣以不見
公為恨又手詔公曰卿有忠言嘉謀宜時陳奏以副朕
眷待耆徳求治之意既而公疾益侵請老不許建中靖
國元年正月癸亥薨年七十有五上聞震悼㑹皇太后
崩不視朝間對輔臣語及公輙動容常贈外賜其家銀
三千兩贈開封儀同三司敕頴昌河南給其𦵏事賜世
濟忠直四字曰以是書於墓隧碑首又詔葬為輟視朝
有司節惠諡曰忠宣四月庚子𦵏公河南尹樊鄉萬安
山之原公諱純仁字堯夫曽祖唐國公諱賛時祖周國
公諱墉考楚國公嘗叅知仁宗政事謚文正諱仲淹皆
累贈太師開府儀同三司曽祖妣陳氏唐國太夫人祖
妣陳氏周國太夫人謝氏秦國太夫人妣李氏楚國太
夫人世家蘇州文正公𦵏河南遂為河南人文正公議
論設張紀於國書暴於天下有徳有勞為宋名臣蓄不
盡施鍾於其子楚國太夫人夢兒墮月中承以衣裾得
之寤而生公五嵗知讀書八嵗能為其徒誦說書義十
有一嵗喪太夫人哭泣如成人既長力問學長於論議
恩補太常寺太祝皇祐元年進士起家厯知常州武進
許州長葛二縣皆不赴文正公薨乃出仕以秘書省著
作佐郎知汝州襄城縣為政有惠愛課民種桑民獲其
利號其桑為著作林用舉者召編校昭文舘書籍辭不
就簽書許州觀察判官事賴以治賈黙知開封府薦知
襄邑縣大興學校士爭歸之衛士挟牧地暴民田公取
一人杖之牧地初不𨽻縣有詔詰公公言兵湏農以飬
䘏兵當先䘏農朝廷是之釋不問且聽牧地𨽻縣自公
始治平元年以某官為山東轉運判官擢殿中侍御史
時方議濮安懿王典禮大臣與從官異論公言陛下親
愛仁宗詔而為之子與前代定䇿入繼之主異請如從
官議繼與御史吕誨等更入論奏不聽則皆納吿牒家
居待罪既而内出皇太后手書尊王為皇夫人為后公
復言陛下以長君臨御奈何使命出房闥異日或為權
臣矯託之地非人主自安計時已詔罷追尊趣公就職
公猶以不肻如從官議請去益堅上不得巳出公通判
安州公在臺數言人所難言及爭濮王事引誼據經語
斥大臣尤切由是名震天下徙知蘄州厯京西提㸃刑
獄京西陜西轉運副使召還除尚書兵部員外郎兼起
居舍人同知諫院未幾加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判國
子監神宗初即位慨然有追迹先王内修政事外攘夷
狄之志得王荆公任之多所更張公自還朝即勸上毋
開邊隙又言變改法度人心不寧書曰怨豈在明不見
是圖願陛下圖不見之怨上問何謂不見之怨公曰古
人所謂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怨者是也上善之令條
古事可為戒者以聞公作尚書解以進及為諫官前後
為上言者以休兵省事節用富民進君子退小人愛人
材申公論為急崇聚歛事苛刻親讒佞任偏聽為戒大
則廷論小則疏達未聽則連章累牘不苟止其於君子
小人之際尤反覆激切無所諱避嘗論富韓公在相位
不當數移疾杜門自為形迹吕誨不當罷御史中丞李
師中不可守邊薛向不可任發使向行均輸法於六路
必將掊克生民斂怨基禍他所開陳類如此上方銳於
求治又言道逺當馴致事大難速成人材不可遽求積
弊不可頓革自古人君欲事功亟就必為憸佞所乗不
可不察公雅與荆公善至是數言其以五覇富國强兵
之術啟廸人主失天下望既而劉琦錢顗孫昌齡同時
罷御史公又言琦等一言柄臣遽以罪絀今在廷阿附
者衆奈何陛下更以法驅之益指切荆公并及他大臣
詞氣甚厲上察其忠留章弗下而公請去不巳至闔門
不出乃罷諫院留修起居注公固辭執政或遣所親諭
公速起且除知制誥矣公曰是以利誘我也言不用萬
鍾於我何加焉録所上章納中書門下執政見之怒出
知河中府徙成都府路轉運使坐失察僚佐燕游事左
遷知和州徙荆州未至加直龍圖閣知慶州環慶路經
略安撫使入見上問公兵法邊事皆對非所習因懇辭
邊任不許慶自文正公為將有恩公至㑹嵗艱賑發以
時全活甚衆既而蓬生蔽野結實如粟可食公私獲助
復為營来嵗耕稼之具嵗以大穰或言公廩貸過多遣
使按視民聞之爭先輸官比使至無負者㑹屬流人道
慶稱寃按得寃狀郡將和古訟公挟情變獄詔移獄比
郡出御史治之逮公就對部人數萬號泣遮道童兒相
率誦詩隨之乆乃去獄成古坐誣告抵罪公猶以他事
奪職知信陽軍徙齊州齊多盗訟前守率尚威嚴公獨
治以恩信嵗終犯法者視舊減半以喪子請罷得管句
西京留守司御史臺再知河中府論教保甲妨農事甚
力累遷朝議大夫元豊八年夏復以直龍圖閣知慶州
嵗中擢天章閣待制召還充侍讀又除給事中時哲宗
宣仁太后共政司馬温公入相首革差役法公聞之謂
人曰此事當熟講而緩行不然滋為民病且宰相職在
求人變法非所先也還朝力為温公言之温公有所建
請公復言宰相當虚心以延衆論不必謀自巳出謀自
已出則謟諛得乗間迎合而正士將巻懐退避是時初
改熈寧案問自首法公奏立文太深又言四方奏議大
辟有司一以八年十一月詔書從事坐死者視舊數倍
非先王寧失不經之意葢公雖與温公同志及臨事有
所矯正類如此於是人皆服公平直知前於荆公非苟
為異也明年二月進吏部尚書不數日拜中大夫同知
樞宻院事初公還自慶兩宮亟遣中使賜太官饍出手
詔問禦備西戎之䇿公請罷兵棄地因使歸所掠漢人
執政持之未決㑹公入樞府復申前議又請予地之外
歸一漢人予絹十兩事皆施行既而夏人未順公請陕
西一郡自効不許㑹邊臣俘番酋鬼章以獻兩宫歸功
輔臣褒賜異甚公請誅鬼章塞上以謝邊人而議者欲
致其子收河南故地故赦不殺其後又欲官之公復固
爭然鬼章子卒不至元祐三年春拜大中大夫尚書右
僕射兼中書侍郎公自為執政務以博大開上意忠篤
革士風在樞府時言者攻章惇鄧綰公皆力為捄解因
言臣嘗為綰誣奏坐黜今日所陳恐録人之過太深實
繫國體兩宮感悟即日遣中使手詔嘉納因下詔書前
日希合附㑹之人一切勿問言者亦勿復以言既而在
廷頗分朋黨論議多出私意浸潤之說稍行學士蘇軾
草䇿問題或言引用不當韓維罷門下侍郎補外公奏
軾無罪維盡心國家弗避嫌謗不可因讒言絀及在相
位諫官王覿坐論朋黨貶公復為辨君子小人朋黨之
異因極言前世朋黨之禍并録歐陽文忠公朋黨論以
進明年知漢陽軍吴處厚上蔡丞相確安州所為詩傳
釋以為謗訕言者遂欲擠之死地執政主其說獨公與
左丞王存以為不可公進則與同列爭於簾前退則上
疏極論無虚日蔡丞相貶新州言者指公二人異論公
二人亦堅求罷乃以公為觀文殿學士知頴昌府築防
備水後賴其利踰年進大學士知太原府河東經略安
撫使瘞民燼骨未𦵏者三千餘喪又推之一路夏人犯
邊公直將佐引咎歸已章累上乃貶秩一等徙知河南
府再徙頴昌召還復為右相仍遷通議大夫公前為相
時有司請歸河故道二三大臣主其議公獨争以為壅
水使髙必難成功况今公私匱乏當緩其役朝廷為出
近臣往視還奏如公言主議者不懌宻啟以手詔督趣
公復固爭兩宮悟為收還手詔公既罷而河役復興調
發及頴昌公又上疏極論兩宫然之而役猶不輟及公
再相又遣從官御史經度不能易前說然主議者必欲
成之後雖暫歸故道巳而復決人力為之大敝至于今
未復也公遇事不苟同列患之或諷公再相時御史嘗
有言公即避位不聽固請上亦固留之時上方親政於
大臣中注意獨厚有宻薦人材者輙以質於公又嘗問
先朝法度公悉心以對無所回隱因勸上慎擇執政臺
諫官且言仁宗朝委事執政而臺諫實叅論議可以為
法然不可用非其人上嘉納之初公召還宣仁嘗稱文
正公在天聖明道間始終一節以勉公宣仁崩小人爭
論垂簾時事公力陳太皇太后勤勞公正保佑扶持之
心請依明道故事下詔戒妄議者葢明道中詔實文正
啟之及是公又以為言群御史摭蘇軾所行制詞以為
訕及先朝蘇轍常論改先朝法度引漢武昭父子為言上
怒擬非其倫自下侍郎貶汝州御史来之邵以為責輕之
邵又論宣仁從弟髙士敦蜀中不法事公奏御史在位日
乆當軾轍勢盛時無所論士敦官蜀日之邵為監司未嘗
按謫一旦乃爾其情可見上之怒轍也轍不敢自明公獨
前奏武帝雄才大略史無貶詞況轍所論事與時也非論
人也上意稍解軾轍平日與公論異至是人益服公平直
時上方更用大臣公力請罷復以觀文殿大學士加右正
議大夫知頴昌於是元祐公卿大夫相繼貶竄公亦坐奪
一官徙知河南府辭行改知陳州公在位時上嘗問公貶
竄之人殆將永廢公前賛曰陛下及此堯舜用心也因請
以時叙復如法及罷辭上又從容諭曰卿雖在外有所見
宜悉以聞毋事形迹至是上方祀明堂肆赦大臣前疏吕
丞相大防巳下數十人終身勿徙公即為申理請悉追還
辭甚懇至忤大臣意落職知隨州喪眀告老大臣弗許明
年再貶永州在永三年怡然自得或加以横逆他人莫能
堪而公不為動亦未嘗含怒於後也公性夷易寛簡弗以
聲色加人及誼所在則挺然不少屈推誠好善不為忮克
嘗曰吾平生好學得之忠恕二字而巳矣由是所至人歸
其仁而憚其正歴事四世終始無閒言自為布衣以至宰
相廉儉恭遜不少加損政府恩錫屢斥以廣義莊晚年南
還貧甚得賜輙均及屬人前後任子恩多先踈族故公殁
之日幼子五孫未官賴上賻乃克葬公之配王氏天章
閣待制質之女有賢徳能成公志封魏國夫人卒永州
今舉以袝五子正民單州團練推官正平忠武軍節度
推官正思宣徳郎正路正國五女歸將作監主簿崔保
孫朝請郎莊公岳奏議郎司馬宏承議郎蔡糓通直郎
郭忠孝正民正路崔氏司馬氏二女皆前卒孫男七直
方郊社齋郎直雍直英直清直舉直儒孫女一曽孫一
葢文正公四子長子少有大志不幸疾廢公與叔季克
世其家而公憂國愛君不以利害得䘮二其心刻意名
節難進易退雖屢黜廢志氣彌厲人以為有文正公之
風焉其在朝廷務奨進人才故天下善類視公用舎以
為消長有文章論議三十巻而論議之文實傳天下主
於平恕不為已甚世謂使其言行于熈寜元豐時後必
不至紛更盡申於元祐中必無紹聖大臣讎復之禍今
上虛已待公天下亦幸公復用而公疾不能朝以至不
起哀哉既病口授諸子遺奏數百言讀者益歎其忠初
公南還道遇故人唐義問屬以後事比薨義問適守潁
昌果賴其力其前知又如此某晚游公門辱知厚甚手
書諉以銘文誼不得辭銘曰
逺矣范宗陶唐其系更夏商周保姓受氏在晉宣子
以告穆叔流非不長止曰世禄孰為不朽維後有人
若公父子再秉國鈞有徳有言百世弗泯公起諸生
至位丞相一節不囬雖老猶壯御史抗議公惟守禮
諫垣建白公不言利封疆之畫公曰休兵廟堂之論
公則持平利害異趣公為砥柱愛惡相讐公為虚舟
世夸以爭公避不有衆所憚行公惟恐後堂堂嶷嶷
古社稷臣正色四世屡亨屡屯白首南遷縱心順命
巳僵復起天子之聖有澤在民有謀在國夀非不多
人以為嗇惟其卓偉山髙日赫歸從先君嵩洛之側
帝念公賢形于詔墨後人來咨不假方册請視豐碑
世濟忠直
贈蘇司空墓誌銘
建中靖國元年五月庚辰觀文殿大學士太子太保致
仕蘇公薨於潤州訃聞上輟視朝三日贈司空走中使
賻恤其家葬事官給崇寜元年十一月丙申葬丹徒縣
義禮鄉樂安亭五州山之東北阜維蘇氏出帝髙陽之
後昆吾之子封于蘇子孫因以為氏在周忿生實為司
寇其後建武父子純章祖孫俱顯於漢章後十有三世
而綽威復顯周隋又三世而瓌&KR0008;相唐聲烈益大至夲
朝而公父子又以儒學顯公起書生致位丞相厯事五
世為時元臣退老於家始終一徳可謂盛哉瓌世家武
功元和中曾孫奕卒光州刺史始家固始又四世孫益随
王潮入閩生先誨仕閩為漳州刺史居泉州同安遂為
同安人當開寳末平盗有功歸朝擢左屯衞將軍官其
十子左衞平盗時其子得盗所募人名籍千餘紙焚
之左衞聞之喜曰兒有隂徳其後必大是為公曾祖諱
某贈司空司空之子舉進士不合改授武職終左屯衞
将軍諱某贈太師福國公是生公考諱紳以賢良方正
起家被遇仁宗入翰林為學士議論文采震耀一時有
傳國史贈大師魏國公葬潤州故今為丹徒人公曽祖
妣張氏祖妣劉氏翁氏妣陳氏封代随徐魏四國皆太
夫人公諱頌字子容性警敏甫能言應對不類常兒既
就師學力省功倍未冠出舉進士輒據上第是時魏公
方處顯公深自刻勵敝衣徒歩所交皆當世豪雋魏公
任子當得京官辭不就再舉進士為别試第一遂中其
科調漢陽軍判官不赴改宿州觀察推官徙知江寧縣
有能名丁外艱服除為南京留守推官歐陽文忠公時
為留守政事一以倚公府賴以治皇祐五年近臣連章
薦公召試除館閣校勘遷大理寺丞厯集賢校理同知
太常禮院編定集賢院書籍在館九年亷靜自守宰相
富鄭公韓魏公賢之問所欲懇求補外二公益稱難乃
以知潁州仁宗山陵調發倉卒公為度土産有無商估
緩期官自為市民不知擾而課最他郡潁人徳之還為
提點開封府界縣鎮公建請浚自盟白溝圭刀四河以
疏畿内積水増西北諸縣屯兵以備非常明年果有水
葘盗起長垣至賊殺官吏如公慮入三司為度支判官
累遷尚書工部郎中出為淮南轉運使神宗自在藩邸
聞公名及即位公適送伴契丹使次恩州驛夜火左右
請與敵使出避兵叩門欲入捄公不為動閉門堅卧如
常徐使守衞卒撲滅之是夕州人譁言敵有變捄兵亦
欲乗間生事至聞京師使還上問公所以處之者稱善
久之益知公為可用及使淮南入辭勞聞甚寵數月召
脩起居注判尚書禮部祠部三司磨勘司太常寺熈寧
元年擢知制誥厯知通進銀臺司審刑院提舉官告院
判司農事知三年禮部貢舉公在審刑知金州張仲宣
受財枉法抵死法官援前比貸死杖脊黥配海島公奏
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有罪得乗車今刑為徒
𨽻恐汚辱衣冠仲宣由此得免杖黥止流嶺外自是命
官無杖黥者上方勵精為治急于人材大臣薦秀州軍
事判官李定召見擢太子中允監察御史裏行知制誥
宋敏求以定驟自幙職而升朝著任執法非故事與公
及李大臨相繼封還詞頭不草制詔再下公公言祖宗
朝天下初定故有起孤逺而登顯要者真宗以來雖有
幽人異行亦不至超越資品今定非有積累之資明白
之効一言稱㫖便授御史浸漸不巳恐髙官要秩或可
以岐路致也疏入手詔召公對上引近詔舉臺官不拘
官職髙下為言且曰格命乆將得辠公對臣既知其不
可若因召諭遂變前言則是攘姦固位此尤陛下所當
罪也退而又論舉官詔意不為選人設文時敏求前罷
公與大臨更奏復下至於七八最後特以付公固執不
行乃與大臨俱罷歸班而定御史之命亦為中寢公以
守職不囬絀人望益重賓客滿門日奉朝請雖風雨寒
暑未嘗移疾家貧擔石不充無愠色嵗餘㑹恩得知婺
州徙亳州歸句當三班院加集賢院學士未㡬出知應
天府時更三赦大臨已復從官而用事者抑公止授秘
書監歳中復召為三班院知銀臺司㑹吳越飢擇守上
曰蘇某仁厚必能撫安吳人乃命知杭州補敗捄荒恩
意備至嘗㑹賓屬有美堂或傳𨽻將兵謀竊發州人恟
懼公密使捕首惡十數輩付獄終燕談笑如常坐客莫
知也踰年召修國史提舉中太一宫諫議大夫元豐初
權知開封府聽決精敏上以為能有人告僧犯法事連
祥符舊令孫純而所告法不當治公杖告者遣之或謂
公縱純罪有詔推鞫獄成公坐失出杖罪而已御史舒
亶奏公與純連婣不可以失論降秘書監知濠州是時
公女新嫁李徽之子純蓋李出於徽之屬疏李族大公
實不知也公在開封嘗治國子博士陳世儒母為羣婢
所殺事獄具輙為法官所駁或謂公欲寛世儒夫婦上
以詰公且曰此人倫大惡毋縱有罪公對事在司臣固
不敢言寛亦不敢輸之使重既而公罷開封獄移大理
寺大理奏世儒妻母因縁大臣有請于公又移御史臺
自濠逮公赴對御史以言導公公曰使某誣人死不可
為若自誣雖重得罪不避手書數百言皆自誣詞也上
閲獄詞疑不直詔更劾實御史推窮乃大理丞賈種民
増損囚詞以為有請得其藳于獄吏家于是種民抵罪
而公得白顧嘗因人語及世儒帷箔事公應曰然以是
為泄獄情罷郡歸班公雖坐吏議絀而上眷不衰嵗中
起知河陽亶復言未當遽與藩郡公亦辭行改知滄州
入辭上曰朕知卿乆矣毎欲用卿輙為事奪豈非命也
知卿直道久而自明公頓首謝到滄數月復太中大夫
召判尚書吏部時亶知制誥論公復官未應法詔以舊
官判公嘗具請歸諸司于尚書省以復唐舊至是命公
詳定官制尋復太中大夫官制行罷集賢院學士進通
議大夫吏部侍郎以詳定勞及車駕視省恩再遷光禄
大夫母疾在吿上怪不見公使樞宻都承旨張誠一就
問趣出視事㑹母䘮冄遣中人弔恤法賻外賜白金千
兩元祐初服除授刑部尚書詳定敕令俄遷吏部兼侍
讀改翰林學士承旨五年三月拜尚書左丞踰年拜右
僕射兼中書侍郎公前後厯典四選銓綜有條士無留
滯有自辨者人人使盡其説故雖不得所欲亦心服而
去其脩敕令必本大體為侍讀多所啟廸及登丞弼論
議持平務循故事避逺權寵不立黨援進退人材弗専
主已理有未當亦不苟從侍御史賈易坐言事出既復
監司更赦除知蘇州公謂易論事不避權勢號為敢言
更赦除州非允論於簾前未決而御史楊畏來之卲劾
公稽留制書公即拜章待罪累上不許固辭老病八年
三月罷為觀文殿大學士集禧觀使九月出知楊州明
年除知河南府公力辭行復知楊州三上書還政授中
太一宫使紹聖四年冄告歸乃以太子少師致仕今上
即位遷太子太保薨年八十有二前薨一日猶接對賓
客臨終神色不亂公天資閎厚有犯不校守杭日久或
以事屬公不答既而其人當言路數排迮公公不自辨
亦未嘗為人言也凡所施為主于寛恕故天下稱為鉅
人長者尤以禮法自持雖貴奉養如寒士築第京口僅
蔽風雨比薨來弔哭者見其服用儉素皆歎息而去博
學於書無所不讀圗緯隂陽五行星厯下至山經本草
訓詁文字靡不該貫尤明典故喜為人言亹亹不絶學
士大夫有僻書疑事多從公質問朝廷有所制作公必
與焉每燕見從容多所諮訪公必據經引古叅酌時宜
以對上未嘗不嘉歎焉至於因事建明著在臺閣如論
郭皇后當祔后廟侍講非師臣不當坐講之類其言甚
衆葢不可一二舉也修官制時議者欲分文武選於吏
兵部上謂三代兩漢初無文武之别公舉唐制吏部有
三銓今欲文武一歸吏部宜分左右曹以主兩選又以
品秩分治之於是四選之法定焉他所訂正類如此上
以契丹通好百年典章案牘往往散逸命公攟拾次比
為書冄朞而成合二百五十巻奏稱善賜名華戎魯衛
信錄前後再使敵庭熈寜十年冬至本朝厯先契丹一
日公適在敵中敵疑彼此致慶當孰從公為言厯家算
術小異則遲速不同各從本朝厯可也上聞善之奉詔
校厯因奉製渾儀時稱其工後日官言其非是詔近臣
覆視以公法為宻卒不能易也又嘗與補注本草詳定
天下印文多所釐正元豐中進士唱名於集英殿有暨
陶者主司呼以去聲三呼不應公進曰當以入聲呼之
果出應上問何以知之公對三國時吴有暨艶造營府
之論恐為其後問陶鄊里乃崇安人上喜曰果吴人也
公為文章馴雅有體尤為宋元獻公兄弟所稱有文集
若干巻累勳上柱國爵公開國趙郡邑戸四千七百實
食一千三百元妃淩氏吴國夫人屯田郎中景陽女繼
室辛氏韓國夫人駕部員外郎有則女六子熹嘉朝奉
郎駟朝散郎詒承議郎京奉議郎擕通直郎三女次二
前卒左朝議大夫李孝鼎朝散郎劉琯襄州録事㕘軍
賈收其婿也孫男十九象先奉議郎處厚承事郎徳與
行沖季輔皆承奉郎某某未仕孫女十二嫁者六人曽
孫男女十三人初公從事南京杜正獻公尚亡恙嘗為
公道其生平出處施設本末且曰子異日所至亦如老
夫其後公更踐内外以至得謝爵齒名徳略相似焉然
則杜公可謂知人也巳銘曰
蘇姓之興自周司寇刑用中罰有蕃其後更漢逮唐
史不絶書將相公卿父子紹居遭亂南遷俟時而顯
英英翰林施不及逺是生僕射為宋世臣徳以承家
學維發身其學伊何海涵山蓄問無不酬鐘叩龜卜
其徳伊何玉質金相見於言行規圓矩方不競不絿
則維其常當義必爭君子之剛身有屈伸色無欣戚
吾誰黨讐人孰惡斁晚躋鼎軸師保東宫五朝元老
勇退齊終樂(缺後/)
子固先生行狀
公諱鞏字子固建昌軍南豐人曽祖諱仁旺贈尚書水
部貟外郎祖諱致堯尚書戸部郎中直史館贈右諫議
大夫考諱易占太常博士贈光禄卿母吴氏文城郡太
君母朱氏仁夀郡太君公嘉祐二年進士及第為太平
州司法叅軍召編校史館書籍厯館閣校勘集賢校理
兼判官吿院嘗為英宗實録檢討官不踰月罷出通判
越州厯知齊襄洪州進直龍圗閣知福州兼福建路兵
馬鈐轄賜緋衣銀魚召判太常寺未至改知明州徙亳
州又徙滄州不行留判三班院遷史館修撰管勾編修
院兼判太常寺元豐五年四月擢試中書舍人賜服金
紫九月丁母憂明年四月丙辰終于江寧府享年六十
有五自大理寺丞五遷尚書度支貟外郎換朝散郎勳
累加輕車都尉元配鼂氏光禄少卿宗恪之女繼室李
氏司農少卿禹卿之女子男三人綰太平州司理叅軍
總太廟齋郎綱承務郎二女蚤卒孫男六人悊怘愈&KR1556;
怤憇悊假承務郎餘未仕孫女五人元豐七年六月丁
酉葬南豐從周鄉之源頭曽氏姒姓其先魯人至其後
世避地遷於豫章子孫散處江南今家南豐者自髙祖
諱延鐸始也初蒧及参父子俱事孔子箴樂道忘仕孔
子與之参以孝徳為世稱首而参孫西恥自比於管仲
其世徳淵源所從來逺矣至皇祖大夫以直道正言為
宋名臣皇考光禄博學懿文惇行孝友明古誼達時變
位不配徳著書垂後畜厚流長天以道徳文章鍾于公
身以侈大前烈開覺後嗣實命世之宏材不待文王而
興者歟公生而警敏不類童子讀書數百千言一覽輙
誦年十有二試六論援筆而成辭甚偉也未冠名聞四
方是時宋興八十餘年海内無事異材閒出歐陽文忠
公赫然特起為學者宗師公稍後出遂與文忠公齊名
自朝廷至閭巷海隅障塞婦人孺子皆道公姓字其所
為文落紙輙為人傳去不旬月而周天下學士大夫手
抄口誦唯恐得之晚也葢自揚雄以後士罕知經至施
於政事亦皆卑近苟簡故道術浸㣲先王之迹不見於
世公生於末俗之中絶學之後其於剖析㣲言闡明疑
義卓然自得足以發六藝之藴正百家之繆破數千載
之惑其言古今治亂得失是非成敗人賢不肖以至彌
綸當世之務斟酌損益必本於經不少貶以從俗非與
前世列於儒林及以功名自見者比也至其文章上下
馳騁愈出愈新讀者不必能知知者不必能言葢天材
獨至若非人力所能學者憊精思莫能到也世謂其辭
於漢唐可方司馬遷韓愈而要其歸必止於仁義言近
指逺雖詩書之作者未能逺過也其為人惇大直方取
舍必度於禮義不為矯偽姑息以阿世媚俗弗在於義
雖勢官大人不為之屈非其好雖舉世從之不輙與之
比以其故世俗多忌嫉之然不為之變也其材雖不大
施而所治常出人上為司法論決重輕能盡法意繇是
明習律令世以法家自名者有弗及也為通判雖政不
專出而州賴以治初嘉祐中州取酒場錢給牙前之應
募者錢不足迺俾鄉户輸錢助役期七年止後酒場錢
有餘應募者利於多入錢期盡而責鄊戸輸錢如故公
閲文書得其姦立罷輸錢者二百餘户且請下詔約束
毋擅増募人錢嵗饑度常平不足仰以賑給而田居野
處之人不能皆至城郭至者羣聚有疾癘之虞前期喻
屬縣富人使自實粟數總得十五萬石視常平賈稍増
以予民民得從便受粟不出田里而食有餘粟賈平又
出錢粟五萬貸民為種糧使隨嵗賦入官農事賴以不
乏為州務去民疾苦急姦彊盗賊而寛貧弱曰為人害
者不去則吾人不寕齊曲堤周氏衣冠族也以貲雄里
中周氏子髙横縱淫亂至賊殺平民汙人婦女服器擬
乘輿髙力能動權貴州縣勢反出其下故前後吏莫敢
詰公至首取髙寘於法厯城章丘民聚黨數十横行村
落閒號霸王社椎埋盗奪簒囚縱火無敢正視者公悉
擒致之特配徙者三十一人餘黨皆潰是時州縣未属
民為保伍公獨行之部中使譏察居人行旅出入經宿
皆籍記有盗則鳴鼓相援又設方略明賞購急追捕且
開人自言故盗發輙得有葛友諒者屢剽民家以名捕
不獲一日自出告其黨公予袍帶酒食假以騎從輦所
購金帛随之狥諸郡中盗聞多出自言友諒智力兼人
公外示章顯實欲攜貳其徒使之不能復合也齊俗悍
彊喜攻刼至是豪宗大姓斂手莫敢動寇攘屏迹州部
肅清無枹鼔之警民外户不閉道不拾遺閩粤負山瀕
海有銅鹽之利故大盗數起公至部時賊渠廖恩者既
赦其罪誘降之然餘衆觀望十百為羣既潰復合隂相
推附至連數州其尤桀者隸將樂縣縣嘗呼之不出愈
自疑且起踵㤙所為居人大恐公念欲緩之恐勢滋大
急之是趣其為亂卒以計致之前後自歸若就執者幾
二百人又擒海盗八人自殺者五人老姦宿偷相繼縛
致者又數十人吏士以次受賞公復請並海増巡檢員
以壯聲勢自是幅員數千里無敢竊發者民山行海宿
如在郛郭亳亦號多盗治之如齊盗亦引去公為人除
大患者既如此至於澄清風俗振理頺壊鬭訟衰熄綱
紀具修所至皆然也其餘廢舉後先則視其時因其便
為之在齊㑹朝廷變法遣使四出公推行有方民用不
擾使者或希望私欲有所為公亦不聽也河北發民濬
河調及它路齊當出夫二萬縣初按籍二丁三丁出一
夫公括其隠漏後有至九丁出一夫者省費數倍又損
役人以紓民力弛無名渡錢為橋以濟往來徙愽舍自
長清抵慱州以達于魏視舊省六驛人皆以為利其餘
力比次案牘簿書藏之以十五萬計它州亦然既罷州
人絶橋閉門遮留夜乘閒迺得去襄州繼有大獄逮繫
充滿有執以為死罪者公至閲囚牘法當勿論即日縱
去并釋者百餘人州人噪呼曰吾州前坐死者衆矣寧
知非寃乎在洪㑹嵗大疫自州至縣鎮亭傳皆儲藥以
授病者民若軍士不能自養者以官舍舍之資其食飲
衣衾之具以庫錢佐其費責醫候視記其全失多寡以
為殿最人賴以生安南軍興道江西者詔為萬人備州
縣暴賦急斂芻粟賈踴貴百姓不堪公獨不以煩民前
期而辦又為之區處次舍井爨什器皆有條理兵既過
而市里不知也福州多佛寺為僧者利其富饒爭欲為
主守賕請公行公俾其徒自相推擇籍其名以次補之
授文據廷中却其私謝以絶左右徼求之敝民出家者
三嵗一附籍殆萬人闔府徼賂至裒錢數千萬公至不
禁而自止廢寺二皆囊槖為奸者禁婦女毋入寺舍明
州有詔完城既程工費而㑹公至初度城周二千五百
餘丈為門樓十故甓可用者收十之四公為冄計城減
七十餘丈門當髙麗使客出入者為樓二收故甓十之
六募人簡棄甓可用者量酬以錢又得十之二凡省工
費甚象而力出于役兵傭夫不以及民城成總役者皆
進官而公不自言也公嘗以謂州縣困於文移煩數民
病于追呼之擾也故所至出教事應下縣責其屬度緩
急與之期期未盡不復移書督趣期盡不報按其罪期
與事不相當聴縣自言别與之期而案與期者即有所
追逮州不遣人至縣縣毋遣人至下里縣初未甚聴公
小則罰典吏大則并劾縣官於是莫敢慢事皆先期而
集民不知擾所省文移數十倍事在州者督察勾稽皆
有程式分任僚屬因能而使公總覽綱條責成而已葢
公所領州多號難治及公為之令行禁止莫敢不自盡
政巨細畢舉庭無留事囹圄屢空人徒見公朝夕視事
數刻而罷若無所用心者不知其所操者約且要而聰
明威信足以濟之故不勞而治也吏民初或憚公嚴已
而皆安其政既去乆而彌思之其於内所更官告院三
班太常遇事不為苟簡革官告院宿弊尤多凡所規畫
至今守之不改葢公自在閭巷已屬意天下事如在朝
廷而天下亦謂公有王佐之材起且大任庶㡬能明道
澤斯民以追先王已墜之迹然晚迺得仕仕不肯苟合
施設止於一州州又有規矩䋲墨為吏者不敢毫髪出
入則其所設施特因時趣宜固不足以發公之藴又況
其大者乎公自為小官至在朝廷挺立無所附逺迹權
貴由是愛公者少為編校書籍積九年自求補外轉徙
六州更十餘年人皆為公慊然而公處之自若也公於
是時既與任事者不合而小人乘閒又欲擠之一時知
名士往往坐刺譏辭語廢逐公於慮患防㣲絶人逺甚
政事弛張操縱雖出於巳而未嘗廢法自用以其故莫
能中傷公亦不為之動也賴天子聖明察公賢欲用公
者數矣㑹徙滄州召見勞問甚寵且諭之曰以卿才學
宜為衆所忌也遂留公京師公亦感激奮勵欲有所自
効數對便殿所言皆大體務開廣上意上未嘗不從容
頷納期以大任一日手詔中書門下曰曽鞏以史學見
稱士類宜典五朝史事遂以為修撰既而復諭公曰此
特用卿之漸爾近世修國史必衆選文學之士以大臣
監總未有以五朝大典獨付一人如公者也故世不以
用公為難而以天子知人明於屬任之為難也公夙夜
討論未及屬稾㑹正官名擢中書舍人不俟入謝便諭
就職時自三省至百執事選授一新除吏日至數十人
人人舉其職事以成辭約義盡論者謂有三代之風上
亦數稱其典雅皇子延安郡王牋奏故事命翰林學士
典之至是上特以屬公在職百餘日不幸屬疾遭家不
造以至不起始公之進天下相慶以為得人謂且大用
及聞公殁皆嘆息相弔以謂公之志卒不大施於世其
命也夫公性嚴謹而待物坦然不為疑阻於朋友喜盡
言雖取怨怒不悔也於人有所長奬勵成就之如弗及
與人接必盡禮有懐不善之意來者竢之益恭至使其
人心悦而去遇僚屬盡其情未嘗有所按謫有所過誤
抵法者力為辨理無事而後已在官有所市易取賈必
以厚予賈必以薄於門生故吏以幣交者一無所受福
州無職田嵗鬻園蔬收其直自入常三四十萬公曰太
守與民爭利可乎罷之後至者亦不復取也平生無所
玩好顧喜藏書至二萬巻仕四方常與之俱手自讐對
至老不倦又集古今篆刻為金石錄五百巻公未嘗著
書其所論述皆因事而發既歿集其槀為元豐類槀五
十巻續元豐類槀四十巻外集十巻後之學者因公之
所嘗言於公之所不言可推而知也初光禄仕不遂而
歸無田以食無屋以居公時尚少皇皇四方營飦粥之
養光禄不幸蚤世太夫人在堂闔門待哺者數十口太
夫人以勤儉經理其内而教養四弟相繼得禄仕嫁九
妹皆以時且得所歸自委廢單弱之中振起而亢大之
實公是賴平居未嘗逺去太夫人左右其仕於外數以
便親求徙官太夫人愛之異甚嗚呼天奪吾母不數月
又奪吾兄何降禍之酷至於斯極也豈其子弟積惡罰
不於其身而及其母兄使之抱終天之痛為世之所大
僇耶不然吾母之賢也吾兄之盛徳也相繼而殞所謂
天道常與善人果何如也為子弟者不自滅身罪固大
矣又不能推原前人徳善勞績托於當世之文章以明
著之無窮是又罪之大者也矧公於肇屬則昆弟㤙猶
父師其於論次始終所不敢廢維公於葬宜有銘於墓
隧宜有碑於國史宜有載輙不自知其迷謬忍痛輟泣
謹述公厯官行事如左至於論議文章見於公集者後
當自傳此弗著特著其大節弗敢略弗敢誣以告銘公
葬若碑者且以待史官之訪焉
祭文
祭彭江州文
嗚呼器資忽不見其安之乎孰謂天生斯人而止於斯
乎人固忌子之獨立天亦責子之不詭隨乎不然何以
夀不躋於六十位不過四品卒泯默而無施乎嗚呼器
資凡世可貴學問文章言語政事有一於兹足髙士類
而況居今行古蹈義依仁衆人所趨而視若無有舉世
所背而任肩以身䧟穽當前而不避曽何得喪之足云
此固聖賢之自任豈止度越於時人至若孝友著於閨
門信義行於鄊黨處榮悴而無虧臨死生而不亂可謂
内外全徳始終一貫實積流之砥柱宜大厦之棟幹奈
何道未行於當世福未及於生靈忽漂流於下國遂夭
閼於脩齡去此昭昭即彼㝠㝠有志不就衘恨泉扄惟
自立之倬偉亘萬世如日星彼一時之苟得譬熠耀之
與長庚嗚呼器資末俗陵遲朋友道熄許與之分切磋
之益衆皆訑訑子獨汲汲我生昏愚與世殊適惟子好
我論心莫逆我先我後子為羽翼我有過咎子為藥石
子今云亡我善誰責豈無他人莫如子直嗚呼器資念
昔太學相從之初綢繆繾綣二十餘年中間省闥並典
賛書出入風議惟予子俱子如飛黄豈愛馽拘有言不
用去不湏臾我亦遭䜛自請州符跡有乖隔心焉弗殊
去嵗京城子留我北中情莫宣相視黙黙我行未㡬子
亦南遷孰云契濶曽不經年尺書未達已隔終天寢門
一慟有淚如泉嗚呼器資子訃之來我適罪逐相念平
生了然在目匍匐欲徃身有覊束千里寓辭以代號哭
代范樞宻祭温公文
嗚呼天祚有邦畀之元龜篤生我公為世父師夷齊之
清淵騫之徳子產之恵叔向之直人擅其一足以成名
公兼衆徳乾乾不寧九流百家金匱石室鈎索沉隱裁
其失得根柢治亂經綸皇極作為文章有書秩秩𤣥圭
大裘望之肅然冬暘夏水赴者争先仁英兩朝鍠鍠厥
聲國有正人折姦於萌荏染柔木求直於繩我公盡規
君心則寧烈烈神考體貌有徳公獻有可巖巖翼翼言
有未用不敢受爵深衣幅巾歸休於洛公則休矣四方
顒顒君子野人洎於他邦聞風懐歸於父於兄天施不
齊或怨寒暑公獨何施四海一譽元豐末年國有大事
穆穆文母宥我神嗣爰立作相媚於神人我公在庭其
重萬鈞士賀於朝民歌於㕓農慶於野兵休於邊燠爾
慄寒養其饑孱無痏於肌無休於田培其本根枝葉則
茂豈曰我作憲章惟舊於赫聖考左右上帝休公於家
實遺聖子巻耳思賢夙夜周京不惑不疑成此太平公
之去來人之戚嬉人之戚嬉帝之從違豈人事耶天實
為之純仁不才辱公之深人之相知貴相知心惟公我
知洞逹表裏采其所長謂或可使申結義好丘山不移
匪我則然公實取之泚泚清洛獨樂之園嘉華春旉修
竹夏寒清酌翛然我招我從琅琅嘉言有銘在躬朝偶
乏人備位樞機入與國論獲親風規六七年間為益不
貲私祈白首從公以歸憂勞傷生公既遘疾庶㡬有瘳
卒相王室國祠既誓公以䘮聞我心之悲不獲至門入
哭於室公既大斂終天之情不見一面人生有死如旦
夜耳曽子將沒知免而喜公身既修公志既畢既夀令
終無有其失有如公者古今萬一任重道逺税駕兹日
庶㡬念此以紓我悲猶有鬼神實聞我辭
代祭劉貢父文
嗚呼子之强學博敏超絶一世肇自載籍孔墨百氏太
史所錄俚聞野記延及荒外隂陽鬼神細大萬殊一載
以身下至律令老吏所疑故事舊章在廷不知有問於
子歸如得師直貫旁穿水决矢飛一時書林衆俊並馳
滿堂賢豪視子麈揮逸足竒毛不受絏羈擯守列郡吏
民畏思治盜宛朐不事誅斬他嚴見欺子愛不犯中斥
於南人憂子怡歸來白首歸職訓詞子之來歸亦既疾
病惟其精明猶足以永誰云如子竟止斯耶國失君子
善人之嗟方其盛時弛不得張亦既有遭而蠱其强誰
與子仇敗子百世雖然今日竟何有媿惟我與君同年
進士申以婚媾兼恩與義平生笑談樽席安喜其當在
耶臨此酒胾
詩
大父太師宻國公賦詩江樓世稱名筆從侄子
績得之以居肇緬思祖徳且愛績之能繼志
也為賦一首
當年太史謫仙翁筆落江樓氣吐虹無復琴樽對鷗鳥
空遺松柏㡬秋風由來蘭玉生臺下重見溪山入座中
顧我豈能繩祖武倚䦨歸思附㝠鴻
次兄子宣先生作髙陽衆樂園成被命金陵易
鎮韻
文物河間信可嘉風流江左亦堪誇水南水北千竿竹
山後山前二月花久媿迂儒懐郡紱聊湏雋老駐軍牙
兩州耆舊無多怪魯衛從來是一家
遊石仙巖次兄子宣公韻
塵埃華髪換朱顔十載重來欵故關天上樓臺春寂寂
洞中雞犬晝閑閑苔深尚識曽題石木老難尋舊戱環
未㫁凢心却歸去他年飛鳥㑹知還
族兄山庄
宦路﨑嶇寄此身羡君築室離囂塵能將孝謹傳家法
何用聲名動世人桑落百壺寜惜醉竹竿千畝不憂貧
求田更欲依丘隴來往他時願卜隣
出門寄家
出門日日念歸期恐過歸期未得歸畵角數聲來别浦
孤㠶一點背斜暉行逄山樹秋前落坐見江雲水上飛
盡是南人好風景客心驚此却依依
寄吕南公
主人第一河南守之子無雙江夏才㑹見吹嘘上雲漢
可能憔悴隠蒿萊風騷寓興埀金薤翰墨傳家富玉杯
傾葢相知勝白首扁舟臨别重徘徊
淮南道中
四山蓊欎氣朝隮晚雨㢘纎未有泥鴨綠幾尋塘水浸
鵞黄一段稻秧齊幽花布地金錢小野蔓縈林翠幄低
滿目淮南風景好不堪時聼子規啼
海陵春雨日
公事無多使客稀雨時衙退吏人歸沉烟一炷春隂重
畵角三聲晚照㣲桑雉未馴慙報政海鷗相近信忘機
只將宴坐收心念懶向人間問是非
南郭隱居
南郭蕭條居士家斷垣荒塹翳蓬麻篔簹映水千竿直
畧彴當門一徑斜老有圖書忘世累貧無杯酌送生涯
倘来軒冕何湏貴未勝牛衣駕鹿車
次后山陳師道見寄韵
故人南北歎乖離忽把清詩慰所思松茂雪霜無改色
雞鳴風雨不愆時著書子巳通蝌蚪竊食吾方逐鸒斯
便欲去為林下友懶隨年少樂新知
京口甘露寺
屈曲危樓倚半空詩情無限景無窮江聲逆順潮来徃
山色有無烟淡濃風月滿樓供一覧乾坤萬里豁雙瞳
片雲逈逐斜陽去知落淮山第幾重
元祐六年十月庚午駕自景陵宫移仗謁先聖
孔子祠入門降輦歩就小次由東堦以升奠
爵再拜禮官告成禮然後退幸太學詔博士
皆升堂坐諸生兩廡下命國子祭酒豐稷講
書無逸終萹因又幸武成王廟而還左丞相
吕大防右丞相劉摰率百官皆從於是丞相
賦詩以形容上徳諸在位者皆屬和肇以禮
官忝從諸大夫之後謹和詩一章
琳館陪祠日未央隆儒詔蹕至膠庠橋門億萬衣冠集
闕里三千弟子行降輦横經尊往聖垂裳論道法前王
宗公歸美清風誦穆若賡酬出廟堂
武夷山天柱峯
燕越相望路八千忽驚天柱落尊前何如乞我雙鳬舄
飛上峯頭訪列仙
南昌繡谷山幽谷亭
行盡車馬塵踏見水石環誰為千家縣正在清華間
滁州琅琊山茶仙亭
山僧獨好事為我結茅茨茶仙榜亭中頗宗樊川詩
靈壽同年兄再以杞屑分惠復成小詩以代善
謔
塲屋十年長鈴齋一笑歡㣲言師水薤交分託金蘭腹
飽仙人杖心存姹女丹他時玉京路同綴侍宸官
上王荆公墓
天上龍胡斷人閒鵩鳥来未應淮水竭所惜㤗山頺華
屋今非昔佳城閉不開白頭門下士悵望有餘哀
曲阜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