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集
南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南陽集巻二十九
宋 韓維 撰
碑誌
榮王從式墓誌
王諱從式字智(闕)今皇帝之從伯父也太祖孝明皇后
生楚康惠王徳芳康惠王生昭信軍節度使兼侍中英
國公惟憲王即英國公之第二子也天禧三年始賜名
授右侍禁四遷至東八作副使景祐二年換左千牛衛
大將軍慶厯四年兼彭州刺史稍遷右屯衛大將軍台
州團練使嘉祐五年領蘄州防禦使英宗即位正授磁
州防禦使兄從古薨襲封舒國公進涇州觀察使上即
位之明年以王太祖之係屬近且尊超拜彰化軍節度
觀察留後封安定郡王王足疾不能朝有詔即其家拜
之王素性忠義自以宗室之老䝉國厚恩病無以報慨
然恨歎見于辭色後三年制授保康寧節度使其年十
一月病亟上遣中貴人挾太醫診視王一旦盡出玩好
物㑹宗族散之曰吾必不起矣後數日而薨時熙寧四
年十二月八日也年六十有五上聞震悼為輟視朝即
日臨奠追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榮王命右正言知
制誥曽布入内都知張茂則監䕶䘮事以五年五月二
十三日葬于南永安縣王儀狀秀整幼敏悟于經史汎
為疏喜賦詩尤精于筆翰得虞世南之法為多仁宗讌
宗室于太清樓出祼玉詩題使賦之王立成仁宗大加
賞元昊叛西鄙騷動王抗疏願身臨陣操戈討賊仁宗
壯之而不許也居母夫人某憂不飲酒茹素惟日誦佛
書資㝠福素儉約居室服用不華侈歴事四朝踰五十
年非有疾未嘗廢朝嘗謂其族人曰若等既不任事惟
朝謁為奉上之禮尚可以少懈耶臨終又戒其子弟以
向學諸族雍睦嗚呼可謂賢王也巳夫人髙氏西頭供
奉曰習之女封髙平郡君有賢行子男三人長世謨右
驍衛大將軍竇州刺史早卒追贈隨州觀察使漢東侯
次世采羽林右軍大將軍茂州團練使次世恩右武衛
大將軍梅州刺史孫男十六人令磋右監門衛大將軍
令祁令祛令覿令駒右千牛衛將軍令畫令岳令璋令
術令振令珸令瓈右班殿直五人未賜名曽孫一人子
禮尚幼孫女三人西頭供奉官王瑞卿右班殿直張(闕)
髙師言其婿也曽孫女十二人元孫女一人皆幼銘
曰
赫赫大祖仁育萬方慶流本支或公或王王維曽孫忠
厚質良文史之游法度是將熙寧之元特見表揚尊爵
重鎮即授于王扶疾祗命慨然自傷懐忠思奮言出涕
滂有力不効以訖云亡宸衷震悼賻恤加常爰詔侍臣
俾識厥藏巍然令名愈久益光
善覺寺住持賜紫寳師塔銘
師諱法寳姓王氏遂州小溪人九嵗捨家師興聖院主
從簡二十落髪為比邱僧二十三學法于四方所見非
一如泉山之栻黄蘖之南雲居之寳禾山之才世所謂
大善知識者師皆歴問焉有所未達廢食與寢必通而
後已得其道則顧而之它後所叅師不知師之常有得
也所與衆處不見師之少有異也平居常宴坐計晝夜
之分寢才十之二三不解衣左右脇未嘗貼席如是者
終其身師三遊洛陽始至洛人不知其禪者也再至則
洛人知有般若波羅者矣三至則又知有不得般若之
為般若波羅宻者矣然其應世之宻用觀機之普誘則
莫得而擬議也洛中賢士大夫從師游者甚衆未必盡
師之道但愛其行髙而氣和言簡而理盡耳太師文潞
公表其行賜紫方袍然退居但衣壞色而已三至洛常
寓于崇福禪院之東有廢寺曰善覺從之游者為合力
營構迎師以居師初辭强而後可其徒十餘人皆嘗與
師同學而又有富商棄其孥奔走而服事者焉師既居
善覺叅問者益廣或勸師推所餘以為人師曰予已之
未能信何暇為他人哉懷道應物垂五十年所以言論
風㫖不大傳于世者盖其冲挹自晦如此既示疾則作
書别嘗與往來者奄然而逝年六十九時元豐六年九
月二十一日也火化而塔藏其骨于龍門菩提院之上
方弟子四人曰覺照覺圓覺一覺真始予見師於河橋
師未嘗不言也予問之不能巳後數年予守潁昌迎而
館之府舍師未嘗言也予雖欲問不知所問矣嗚呼道
之不可以不刳心也銘曰
道不可見孰為師形法不可聞孰為師聲歸真何䘮在
寂常聆有不師覩當視諸銘
宋故進士朱叔晦墓誌銘(并序)
叔晦諱融姓朱氏韶州曲江人考諱裕左監門衛將軍
致仕君幼聰警好學年十五不預鄉貢慨然自以為身
處遐僻無良師友不足以廣聞見成逺業遂挾䇿遊京
師所從皆一時英俊逺方士人至京富者類多改製巾
㡌絜新其衣服出入市里以酒食遨嬉為先務君至則
杜門讀書非其業不妄與人交屢舉進士不第南歸至
襄陽樂其土風山水因買田宜城以居益治經講求周
公孔子之道間則賦文綴詩以自娯樂如是者幾三十
年所著雜文歌詩近千篇不幸熈寧十年六月二十日
以疾終于家享年七十三後二年葬于宜城縣遺愛鄉
淇梁里之新原時元豐某年某月某日也君三妻袁氏
胡氏畢氏男子二人曰戣曰戩舉進士女子三人二嫁
為士人妻一尚幼叔晦予舉進士時友人也將葬其子
戣狀君之行以來請銘予曰士大夫進不失義退不失
命以老其身者盖寡況布衣窮居之士哉如叔晦者可
謂兩得之矣其可以勿銘銘曰
噫叔晦産幽遐勇自奮無以家行既修文亦華進不偶
夫何嗟惟其道不損加退而老漢之涯腹詩書目烟霞
朝散郎試中書舍人輕車都尉賜紫金魚袋曽公
神道碑
公姓曽氏諱鞏字子固其先魯人後世遷豫章因家江
南其四世祖延鐸始為建昌軍南豐人曽祖諱仁旺贈
尚書水部員外郎祖諱致堯尚書戸部郎中直史館贈
右諌議大夫考諱易占太常博士贈右銀青光禄大夫
其閲履行實則有國史若墓銘在公生而警敏自幼讀
書為文卓然有大過人者嘉祐二年登進士第調太平
州司法叅軍嵗餘召編校史館書籍歴館閣校勘集賢
校理兼判官告院又為英宗實録院檢討官出通判越
州屬嵗飢公興積藏通有無老稚怡怡不出里閭果腹
而嬉擢知齊州齊俗務强悍豪宗大姓抵冐僣濫其尤
無良者羣行剽刼縱火發塜吏不敢正視公屬為民伍
謹幾察急追胥且捕且誘盗發輒得市無攫金室無穴
坏貨委于途犬不夜吠徒知襄州襄有大獄久不决公
一閲知其寃盡釋去一郡稱其神明又徙洪州嵗大疫
公儲藥物飲食在所授病者民以不夭死師出安南道
江西者且萬餘人公隂計逆具師至如歸既去而市里
有不知者進直龍圖閣知福州兼福建兵馬鈐轄賜五
品服時閩有大盗數千人朝廷赦其罪降之餘黨疑不
順復相屯聚居人惴恐瀕海山林阻深椎埋剽掠者以
為淵藪公以方略禽獲募誘亡慮數百人又置廵邏水
行陸宿行旅坦安如在郛郭召判太常卿未至改知眀
州有詔完州城公程工賦布置有方民不知役而城具
數月徙亳州元豐三年調滄州道由京師召對神宗察
公賢留勾當三院數對便殿其所言者皆安危大計天
子嘉納四年手詔中書門下曰曽鞏史學見稱士類典
五朝史事遂以為史館修撰管勾編修院太常寺兼禮
儀事公入謝曰此大事非臣所獨當上喻以將用卿之
漸耳毋重辭五年官制行擢拜中書舍人賜三品服時
除授日數百人公各舉其職以訓丁寧深厚學者以為
見三代遺風今(闕)子為延安郡王其牋奏故命翰林學
士典之先帝特以屬公(闕) 龍六年四月丙辰卒
于江寧府年六十有五七年六月丁酉葬于南豐從周
鄉之源頭敕在處給其䘮事公剛毅直方外謹嚴而内
和裕與人交不苟合朋友有不善必盡言其過有善則
必揚其所長奬誘後進汲汲唯恐不逮其為政靜而不
擾必去民疾苦而與所欲者未嘗酷虐胥吏所莅至于
今思之天子且欲大用而公不幸死矣自大理寺丞五
遷尚書度支員外郎(闕) 累加輕車都尉母周
氏豫章郡太夫人吳氏㑹稽郡太夫人朱氏遂寧郡太
夫人(闕) 晁氏光禄少卿(闕) 室李(闕)
禹卿之女子男三(闕) 防禦(闕) 天
長縣事綜瀛州(闕) 官知宿州(闕) 右承務郎監
常州税(闕) 女蚤卒(闕) 怘愈恩怤憇悊假承
務郎餘未仕(闕) 五(闕) 平生無所好唯藏書至二萬
巻皆手自讎定又集古今篆刻為金石録五十巻出處
必與之俱既沒集其遺稿為元豐遺稿五十巻續元豐
遺稿四十巻外集十巻自唐衰天下之文變而不善者
數百年歐陽文忠公始大正其體一歸千古其後公與王
荆公介甫相繼而出為學者所宗于是大宋之文章炳
然與漢唐侔盛矣始公逮親存家甚貧公竭力以養温
凊甘㫖無闕畢如志意既孤奉太夫人如事光禄教養
子姪皆有恩意四弟年宰布肇繼登進士第布肇以文
學論議有聲當世九妹皆得其所歸嗟乎才徳優而位
止于斯而壽止于斯然其所以為其人者可以為不亡
矣亦可以無憾矣銘曰
猗嗟子固文與質生不勤其師幼則大成學富行茂其
蓄弸弸發為文章一世大驚哲人消沮邪説嘷吠公不
聽熒徑前無閡砭廢藥瘍發聾剔瞶波濤沄沄東入于
海姬淪劉亡文章猥靡引商召羽儷六駢四組繡芬葩
不見粉米公於其間鷹揚虎視發揮奥雅揀斥浮累巍
然獨峙為衆仰止栖遲掾曹翱翔書府如鷙之鶚如翹
之楚出貳于越究問疾苦屬嵗大歉稼荒(闕) 興積于
民發藏于庾既助既補裹糧含哺式號式呼謂民父母
一麾出守六上郡計振張勵弛補葺刓弊庭不留訟獄
無濫繫勞之來之教養以遂公殿海服有命來覲帝曰
汝賢毋逺王畿其代予言汝且輔弼五聖大典唯公紬
繹百官正名惟公訓敕忠言嘉謀入則造膝公用不暨
公徳不卒偉望廣譽如星如日石可磷兮公名不沒
富文忠公墓誌銘(并序孫永書司馬光篆額)
元豐六年閏六月丙申司徒韓國公致仕富公薨于京
西里第之正寢享年八十天子聞訃震悼為輟視朝内
出祭文遣中貴人致祭所以賻恤其家甚厚且贈太尉
鄭國公諡曰文忠公諱弼字彦國河南人曽大父内黄
縣令諱處謙大父商州馬步使諱令荀考尚書都官員
外郎諱言並以公貴贈中書令尚書令封鄧韓秦三國
為公曽祖母劉氏祖母趙氏母韓氏贈魯韓秦三國太
夫人公少有大志自刻苦為學寓于僧坊夜分略假寐
憑几既寤則以氷雪沃面復起讀書應舉京師范文正
公一見奇之與語終日曰真是王佐才也天聖八年中
茂才異等科授將作監出知河南府長水縣逾月用李
文定公辟簽書河陽節度判官㕔公事丁秦國公憂服
除㑹范文正公言郭后不當廢左遷知睦州公上疏曰
廢后非治世所宜又以諌諍斥逐忠良是一舉而二失
也且國家緩急何由得忠臣之心來諌諍之論哉降通
判絳州景祐四年召試館職擢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從
王沂公辟通判鄆州景祐元年趙元昊反僣大號朝廷
倉卒措事用人多失其當公上疏陳八事一曰宜先斬
其使以張國威折姦謀二曰閲兵四方使者旁午(闕)
民三曰兵興用度益廣宜佐以内府金帛不
宜專責外計恐其乗急賦調重傷民力四曰宜重賞戰
功以勸死事五曰不宜以厚禄髙爵購募首惡恐非示
武明罰之道六曰不可用夏守贇充樞宻使以輕兵本
妨賢路七曰造次乏人宜選羣臣不限資格各舉其類
以備任使八曰毎遣邊臣請先賜對以觀其才撫以恩
信俾効死力三年召為開封府推官賜五品服兼知諌
院時朝廷悉兵備西北而東南九道俱無守衛公請于
毎道要郡各募兵數千部署訓練可以備他虞又茶鹽
之𣙜利厚而法重貧民誤犯罪者衆願省贏兵節冗費
以佐國用而弛其稅以追王風康定元年日食嵗旦公
請罷宴徹樂以荅天戒戎使止就館賜飲食而不樂不
宴且曰萬一北蕃行之則中國可愧矣後使北蕃歸言
蕃果罷宴先是執政者惡上聞其過失因貶逐言者遂牓
朝堂禁臣僚越職言事公因日食上疏曰脩省之道莫
若通言路使人各得陳上之得失擇善而行則萬務皆
舉願降詔求直言革除越職之禁則可以盡人情荅天
意㝷詔許臣下皆得言事公又言奏封事者衆乞選侍
臣分閱擇可用施行之劉平戰沒中貴人黄得和上章
誣平以降賊朝廷以兵禁守平家公言中貴傳命平即
日引道志在忘家徇國寧有降賊事此必徳和敗歸搆
此語求自脱耳兼聞遣内侍徃勘深恐同類傅致誤朝
廷賞罰願更遣文武謹信者以往後劉平果非降賊得
和坐腰斬入内都知王守忠除陜西兵馬都鈐轄公又
言有唐之世上始疑將帥遂以内臣監軍取敗非一今
命守忠為都鈐轄乃監軍之任也臣恐將權遂移邊將
自此無功矣朝廷為罷守忠不遣又言邊事係國安危
不當専委樞宻院而宰相不與乞如國初令宰相兼樞
宻使西夏首領吹同乞砂吹同山乞各稱偽將相來降
朝廷補乞砂以奉職山乞以借職安置戍之荆湖間公
又言二人向化而來其家必盡種族臣謂當厚如賞勞
訪索敵情以助破敵之計今乃投之逺方待以羈囚將
何以懷勸來者又言朝廷取人路狹所得文士而已天
下多遺佚願以臨難不顧武勇絶倫智足安邊才任將
帥謀慮宏逺可使絶域之類多設科目委諸路監司察
舉以盡人才皆見施行明年充三司鹽鐵判官遷太常
丞史館修撰五月改右正言知制誥紀察在京刑獄賜
三品服時有用偽祠部牒為僧者事覺牒乃堂吏所為
開封府獄具而不及堂吏公白執政請收偽造者付吏
執政指其座曰他日公自當居此奚事沽激為公正色
曰某以公事來察何以甘言見誘邪必得吏正其罪乃
巳差同判太常寺兼禮儀事時西陲困于用兵慶厯二
年正月北蕃乘我間聚其衆境上遣使蕭英劉六符來
求地朝廷以為憂歴選近臣任使事者往往怯懦不肯
行執政以公名聞仁宗召對面諭公曰主憂臣辱今北
蕃狂慢如此臣何敢自愛以憂吾君上先命公為接伴
以觀其意英等入境遣中使慰勞英稱足疾不拜公謂
曰僕嘗使病卧車中聞命尚起拜今君豈得聞天子命
而不拜蕭英惕然起遂使人掖而拜至大名尹觴六符
辭公勸之六符曰在途久荷庇䕶今日功虧一簣矣公
曰九仭之功已大豈以一簣之微而遽棄邪六符遂盡
觴退謂公曰九仞之言甚善願卒成之公曰敢不奉教
自是英等始開口論議公亦推誠心與之往復因盡得
其所以來之狀上聞且請遣大臣至館議所欲與仁宗
遣御史中丞賈文元為館伴議之初敵欲得晉祖所與
關南十縣者朝廷不許而議欲結婚以宗室允寧女嫁
其子梁王或増嵗遺公聞之謂所親曰北蕃無名肆慢
不得巳者可少増嵗幣奈何以婚姻許之四月除樞宻
直學士辭不受尋假資政殿學士尚書戸部侍郎使契
丹至北帳其館伴劉六符曰公來得非以結婚與嵗遺
事邪公曰然六符曰北朝皇帝堅欲割地亦嘗議及之
乎公曰北朝若欲割地此必志在敗盟假此為名南朝
决不從有横戈相待耳六符曰若兩朝堅執則事安得
濟公曰北朝無故求地南朝不即發兵拒却而遣使好
詞更議嫁女益嵗幣猶不從乃是北朝堅執非南朝執
也及見北主公曰兩朝人主父子繼好垂四十年一旦
忽求割地不知何故兩主無由相見故遣愚臣問其所
以北主曰南朝違約塞鴈門又河北展塘水治城隍㸃
民兵將以何為諸臣競請興兵寡人謂不若遣使求關
内故地求而不得興兵未晚公對曰鴈門近元昊境慮
其潛有浸軼故塞之塘水成於何承矩事在通好前以
地卑水聚故滋廣耳城隍完葺其舊民兵按故籍補之
皆非創有増立也北主曰微卿言不知其詳又曰朕欲
得者祖宗故地公曰晉髙祖以盧龍一道賂契丹周世
宗復取關南皆異代事宋興已九十年豈得復理前代
所取之地乎必欲各理舊疆恐非北朝之利也虜主無
言徐曰元昊稱藩尚主南朝加兵獨不先告我何也公
曰北朝向伐髙麗黒水豈嘗報朝廷乎兼天子遣臣致
意于陛下曰向不知元昊與弟國通姻以其負恩擾邊
故加討戮而弟有煩言擊之則傷兄弟之情不擊則不
忍坐視吏民之死而莫救也不知弟何以處之北主顧
其臣胡語良久曰元昊為冦豈有使南朝不擊之理他
日六符謂公曰昔南朝太宗皇帝既平河東遂襲幽燕
今雖云西邊用兵無乃復欲窺幽薊乎公曰其時北朝
先遣拽刺梅里來聘問而復出兵石嶺關以助河東太
宗怒其反覆故伐燕薊盖北朝自取之也六符又曰吾
主不受金帛堅欲十縣如何公曰南朝皇帝曽言凡為
人子孫豈敢妄以祖宗土地與人昔澶淵之役盟約相
好章聖尚不與昭聖關南縣豈今日而反求多邪且北
朝要十縣不過利其租賦耳今以金帛代之亦足坐資
國用朕念兩國生民不忍使之肝腦塗地不愛金帛屈
已以徇北朝之欲親如家人兄順其弟弟亦順兄則睦
矣兄既順弟而弟不順兄則必致爭䦧若北朝必欲得
地是志在背盟棄好朕獨得避用兵乎且澶淵之盟天
地神祗實共臨之今北朝先發兵端朕不愧于心亦不
愧于天地神祗矣六符謂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
大善當共奏使兩主意通翌日召公同獵引公馬自近
問所欲言公曰南朝唯欲歡好之久耳北主曰我得地
則歡好可久公曰南朝皇帝遣臣聞于陛下北朝若欲
得祖宗故地南朝亦豈肯失祖宗故地邪且北朝既以
得地為榮則南朝亦以失地為辱矣兄弟之國豈可使
一榮一辱朕非忘燕薊舊封亦安可復理此事正應彼
此自諭耳退而六符告公曰皇帝聞公榮辱之言意甚
悟然金帛堅不欲取唯結婚可議耳公曰結婚易生釁
隙盖夫婦情好難必兼人命脩短或異則所盟不終不
若増金帛之便也六符曰南朝皇帝向自有言公曰帝
女才四嵗成婚須在十餘年後雖選宗女成婚亦須四
五年後今欲釋目前之疑豈能待哉公又揣敵欲結婚
意在多得金幣因曰南朝嫁長公主故事資從不過十
萬緡耳由是敵緩結婚之意且諭公歸公曰二論未决
何敢便還願留畢議北主曰候卿再來當擇一事受之
宜以誓書俱至也公乃還奏仁宗悦除吏部郎中樞宻
直學士又辭不受七月復假前官議前事以往受書并
口傳之詞于政府公既行至靈夀獨念未嘗見國書其
中或有與口傳違異則無以折敵示信乃發書視之果
不同遂疾馳復至京師日欲晡矣徑叩閤門求對因宿
侍宿舍一夕易書而行至其國北主曰寡人熟思卿前
言誠不如金帛便然受之無名須于書中加一獻字乃
可公曰獻字乃下奉上之辭非可施于敵國况南朝為
兄豈有兄獻于弟乎北主曰南朝以厚幣遺我是懼我
也獻字何可惜公曰南朝皇帝守祖宗之土宇繼先皇
之盟好以善意相承故致幣帛以代干戈盖生靈是恤
豈懼北朝哉今陛下忽發此言正欲絶棄舊好以必不
可之勢相要耳則南朝亦何暇顧生靈哉北主曰改為
納字如何公曰亦不可北主曰卿無固執恐敗乃主事
我若擁兵南下豈不禍乃國耶公曰陛下出兵能保其
必勝否北主曰不能公曰勝既不保安知其不敗耶北
主曰南朝既以金幣與我納字何惜况自古有之公曰
自古惟唐髙祖臣事突厥而借兵焉當時賂遺或稱納
今則不可况其後頡利為太宗所擒豈復更有是理北
主黙然見公詞色俱厲度不可奪曰我别遣使與南朝
皇帝議之公自至北蕃日與其君臣論難或自旦及夕
至指帳前髙山曰此尚可踰若欲獻納二字則如天不
可得而上也使臣頭可斷此議決不可諾于是敵留所
許嵗増金帛誓書復遣耶律仁先劉六符齎其國誓書
以來仍求納字公至都言曰契丹求獻納二字甚急臣
既以死拒之矣願朝廷終絶之公初奉使聞一女卒再
奉使聞一男生皆不顧亟行㝷遷翰林學士公上章及
面啟曰朝廷方事西路河北無備臣奉使所以不敢死
爭者實慮興戎以敗國事功于何有而遽受賞哉願陛
下増修武備俟釁而動以洗國恥卒不拜仁宗益嘉公
勞而不有三年三月遂命公為樞宻副使辭不受拜資
政殿學士兼翰林院侍讀學士知審官院七月再除樞
宻副使固辭不受至持誥命納于上前而罷逾月復除
前命值元昊使人致辭羣臣班于紫宸殿門有詔促公
假樞宻院班命宰相諭㫖曰朝廷用賢不縁出使之勞
公知不可辭方受拜公既典幾宻自以為遭時得位知
無不為時晏元獻公為宰相范文正公叅知政事杜祁
公居樞宻公與之同心合力期致太平仁宗開龍圖天
章閣命輔臣各條天下大事公列上十餘事及河北安
邊十三䇿又乞擇宗室之才者試以為政漸壯藩屏又
言安民在守宰請令二府合議擇諸路轉運使轉運使
擇知州知州擇知縣則天下得人矣元昊遣使奉書稱
男兀卒曩霄上父皇帝而不稱臣公又言事在慎始向
聞西路待其使過厚又聽其稱偽官入見賜與亦加多
此適足以張其驕慢之心耳且曩霄尚臣屬契丹奈何
後中國乎由是朝廷却其使卒令稱臣四年七月契丹
來告舉兵討元昊十二月朝廷冊元昊為夏國主使將
行復止以俟北使公又言北使未至而行則事由我出
使至而後行則恩歸契丹矣遂遣使行契丹發兵㑹元
昊討呆兒族道出河東境外仁宗面諭輔臣宜設備待
之公發九事料其必不入冦已而果然時天下久安事
或靡敝不振京師要司厚廩多近倖領之至有十年不
代者公為立三嵗之任州縣官吏偷惰不舉職置按察
使以糾之中外多不便公者㑹大臣亦有以飛語中公
仁宗雖不聽而公懼不自安因保州賊平求為河北路
宣撫使以避之使還道除資政殿學士知鄆州兼京東
西路安撫使尋又罷安撫使後嵗餘讒言不騐加給事
中移知青州兼京東東路安撫使河北大水流民入京
東者不可勝數公擇所部豐稔者五州勸民出粟隨在
所貯之以助賑給行于鄉村城郭得廬舍可以寓人者
十餘萬所官吏自前資待問寄居者各給以俸即民所
聚别其老幼病瘠者籍名授劵分主而均廩之下至器
用薪芻微細之物處之皆有法不幸死者即為收瘞公
自為文祭之其明年夏麥既登乃為計其道里逺近俾
裹囊遣歸業所全活者五十萬人募而為兵者又萬餘
人天子聞之遣使勞公即拜禮部侍郎公曰恤災賑乏
職也辭不受王則據貝州叛齊之禁兵密謀于時屠其
城以應有告變者公以齊非所部且慮事泄變作㑹中
使張從訓銜命在青州公檄從訓㑹齊官吏捕之悉從
擒戮而自劾擅遣中使之罪仁宗嘉之再除禮部侍郎
公又懇辭俄遷資政殿大學士未幾又拜禮部侍郎以
秦國太夫人久去鄉里求徙京西移知鄭州又移蔡州
加觀文殿大學士知河陽遷戸部侍郎至和二年拜宣
徽南院使判并州兼河東路經略安撫使六月拜同中
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與文潞公同日宣制仁
宗遣小黄門數輩覘于廷士大夫皆以得人相慶後數
日翰林歐陽公入對仁宗曰近除文彦博富弼作宰相
士人相賀古人求相或得之夢卜今朕得于人情何待
夢卜也歐陽公頓首稱賀嘉祐初仁宗弗豫不御殿者
久之雖執政不得許知其起居狀公與文潞公率輔臣
求入侍疾内侍都知止之曰未有詔㫖公叱曰豈有宰
相一月而不見天子乎徑入見上因請以監視禱禳留
宿殿中自是宫掖事無巨細皆白宰相而後敢行中外
晏然仁宗春秋漸髙國嗣未立公與同列議擇宗室之
賢者以建儲貳遂以英宗名上仁宗曰朕志已定卿等
勿疑也三年加禮部尚書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時
仁宗倦勤庶政皆仰成宰相公以州縣繇役賦歛或非
法制乃選使分行諸道命之曰寛恤民力多所釐正人
頼其澤又弛茶禁通商販民以不犯法刑為之省五年
丁秦國太夫人憂詔特罷春宴五遣中使起公復位公
懇求終䘮從之仍給半俸辭不受英宗即位公服除拜
樞宻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遷戸部尚書踰年以足疾
求解機務章二十上拜鎮海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
章事判河陽封祁國公今上踐祚移鎮武寧軍進封鄭
國公屢乞罷將相任上以公累朝輔佐年耆徳盛尤虚
心待之以尚書左僕射觀文殿大學士集禧觀使召公
公以足疾未任拜固辭詔以新官復判河陽熙寧元年
正月徙判汝州且俾入覲以公足疾許肩輿至崇政殿
門令男紹隆扶掖以進且命不拜又以門距殿逺更御
内東門便殿見之賜坐從容日昃始退仍賜其子緋衣
銀魚盖近世寵遇大臣未有恩禮如此之厚也上欲復
以集禧觀使留之公懇辭之鎮明年正月再召赴闕上
之將召之先遣中使諭之曰卿今兹毋得重辭當力疾
入輔為宗社計二月遂除司空兼侍郎昭文館大學士
賜甲第一區皆不受復拜左僕射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未陛見㑹有以災異皆常數不繫人事得失言于上前
者公上章曰春秋書災異所以警悟人君使恐懼修省
洪範庶徴亦以五事而致未聞歸之天數也陛下萬一
過聽寅畏消復之意有時而怠則虧損聖徳無甚于此
是時羣臣請上尊號及聽樂上以久旱不許而羣臣尤
固請聽樂公又言故事有災變皆徹樂恐陛下以同天
節契丹使與羣臣當上夀故未斷其來請臣以陛下始
親庶政四海屬耳目尤宜日新盛業以示四隣願并上
夀罷之益見陛下嚴恭天戒之美從之即日而雨公又
言陛下荅謝天戒不為不至上天報應不為不速願陛
下不以今日得雨為喜更以累年災變為懼逺離奸幸
親近忠良恭畏上天則太平可致上親書荅詔曰義忠
言親理正文直苟非意在愛君志存王室何以臻此敢
不置之枕席銘之肺腑終老是戒更願公自兹輸誠翊
輔則天災不難弭太平可立俟也公又陳君子小人情
偽係王道之消長天下之安危望陛下深加辨察所喜
者不可遽用所怒者不可遽棄用舍小失則招致禍敗
不細矣八月以疾辭位拜武寧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判河南府復用公請改判亳州四年提舉(闕)
趙濟言公于青苗法不行除左僕射判汝州再
上章願歸洛養疾許之其年冬請老拜司空復武寧節
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進封韓國公致仕元豐三年官
制改授開府儀同三司又以王同老言嘉祐中其父嘗
與啓建諸事上嘉公初不自言特拜司徒仍以其子紹
京為閣門祗候公為人端厚沈正臨事而慎其處巳謀
國必熟復周慮度不萬全不發接士大夫盡誠以有禮
雖布衣必與之亢不妄笑語以下賔客為聲名嘉善嫉
邪出于天性居閒猶詢問當世人物以知其賢不肖尤
慎許與未嘗輕以加人出入尊寵垂四十年而服用素
約無聲色之玩雖髙年未嘗一日廢書不觀以至釋氏
老莊方外之説莫不究極精致有文集八十巻藏于家
公嘗語人曰吾才學非能過人但有不欺耳盖公之所
以自養者如此故其行已也外如其中其事君也終如
其初久而益見信于天下雖窮閻逺國莫不知公之姓
與官號北蕃使毎至必候公出處問其安否公雖退居
明詔之所咨訪宻章之所啓告盖不乏矣至其將沒猶
以遺稿一通付其子上之然其詳莫得而知也推公之
意苟可以益君上厚民人者盖忘其身之老且死而言
之也嗚呼可謂忠已初公之將生秦國太夫人夢幡旗
鶴鴈甚衆降集其家云天有赦寤而生公其將薨有大
星殞于所居還後堂之後噫天之生大賢不數生則必
福其國澤其民如公之為相則首定儲位以啟神聖為
社稷無疆之休其奉使則辨折強蕃攘其奸萌易干戈
為和好其撫東夏則安輯流冗以食以處續將絶之命
者數十萬人則其兆神靈之應錫夀寵之享固其理然
惡足怪哉公之配曰周國夫人晏氏元獻公之女也賢
靜有法度公以為真吾匹男子三人曰紹庭朝奉郎曰
紹宗供備庫副使後公一月卒曰紹隆光禄寺丞早卒
女子四人長適觀文殿學士馮京卒又以其次繼室封
延安郡夫人次適宣徳郎范大宗次適霍邱縣令范大
珪孫男女各三人周國夫人與其孤遂以公薨之年冬
十一月庚申奉公柩葬于河南府河南縣金谷鄉南張
里從秦國公之兆也謂某辱公之知實厚且乆以銘見
屬義不得辭銘曰
富氏之先其尚莫窮辰見于周仕而不逢時君弗察以
死償忠爰及後世顯莫如公公之筮仕遭我仁宗奮辭
發䇿厥問載鴻遂司諌垣達帝之聰朝對夕啟靡言不
從左右王體蔚然古風乃奉使指抗旜龍庭扶義據正
折其奸萌守地息民訖如初盟出撫東夏水溢民流峙
糧授室畢給其求既安既飽復其先疇凡公之為主是
歸正有其害之必攘必爭奸謀險言以撼皇聽崎嶇杌
隉卒莫能病既極而通惟誠之勝爰命作相付畀邦政
質于朝言人用胥慶匪夢匪卜天子神聖嘉祐之末主
鬯虚位聿求宗藩首定聖嗣繄公一言萬世之利上眷
舊徳恩無與二義忠言親形于詔㫖辭隆即安屏翰是
寄公拜稽首謝不任事將旄相紱歸老于第優㳺偃息
黙與道㑹翛然一室物莫奸志惟是報國老而益厲忠
規讜謀沒然後巳昔周之宣天錫良輔賦政四方闕衮
是補柔亦不茹剛亦不吐迹公猷為實蹈其武礱堅勒
休以誌公墓億萬斯年為宋山甫
程伯純墓志銘(淳熙四年續得于蜀)
伯純姓程氏諱顥其先有為周大司馬者曰喬伯封于
程後遂以為氏高祖贈太子少師諱羽有功于太宗朝
賜第室京師居再世遷河南今為河南人先生生而秀
爽異于常兒才數嵗誦詩書强記頴敏過人戸部侍郎
彭公季常一見異之遂許妻以女舉進士中第調京兆
鄠縣主簿南山有石佛像浮屠嵗言佛像首放光則逺
近男女晝夜集㑹觀不止為縣者畏其神莫敢禁先生
始至詰其徒曰吾聞石像嵗現光有諸曰然戒之曰光
現必先告我我當取其首見真自是不復有光矣府境
大水諸縣倉卒興工(闕) 狼狽失措置惟先生所治
飲食屋舍無一不閒整時甚疫人病多死獨鄠人無死
者監司行部至問其所欲先生荅以薦士當以才之所
堪不當問所欲避親嫌移江寧上元縣主簿田税不實
比他邑尤甚先生為令畫法民不知擾而催科最㑹令
罷攝邑事牒訴日不减二三百數逐為判之不閲月民
訟遂簡江南俗種稲塘陂限灌溉盛夏塘潰計非千夫
不能塞故事當此必先聞之監司然後計功調役先生
曰比如是苗槁矣救民獲罪所不辭也遽率民塞之嵗
則大穰及仁宗升遐遺制官吏成服三日除三日旦知
州事王贄率羣官將釋服先生進曰請盡今日贄怒不
從先生曰公自除之某非至夜不敢釋府視君亦莫敢
除移澤州晉城縣令民以公事至庭下者必教之以事
父兄奉長上之道暇則遍至諸鄉校召父老與之語兒
童讀書者為正其章句置師不善則易之初俗甚野不
知為學及數年服儒衣冠者遂衆鄉里逺近為伍保俾
民力役相助患難相恤奸偽無所容孤寡老弱則責親
黨使毋失所行旅出于其塗者疾病皆有所養三年盗
無剽刼民無鬬死者河東路財賦不充官有利買則物
價騰湧嵗為民患先生至所須使富家預儲其物定價
而出之富家不加息而鄉民所費比舊才十二三縣庫
有雜納税類百千常借以補助民力部使者至則告以
官錢令自用而不敢私使者亮君之誠亦不問焉時民
憚差役互相糾訴鄉鄰往往為仇乃訪問得民産厚薄
按籍而命之莫有辭者矣舊例于農隙講事然但文具
而巳先生至晉城之民遂為精兵用薦者改著作佐郎
尋以御史中丞吕公晦叔薦授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
裏行神宗素聞先生名陛對之日從容咨訪比後常見
遂期以顯用前後進説大要以正心窒欲興賢育才為
先嘗言人主當防未萌之欲神宗俯身拱手曰當為卿
戒之時王荆公為宰相更所措置先生毎進見必為上
陳君道以至誠汎愛為本不當及功利又極陳治道神
宗曰若堯舜之事朕何敢當先生愀然曰陛下有此言
非天下之福也章數十上論輔臣不同心小臣與大計
賣詞部牒青苗取息提舉官多非其人命出不由門下
興利之臣日進尚徳之風寖衰荆公雖怪先生異論而
常目君以忠信言既數不用懇求外補神宗猶重其去
上章及面請至十數不許遂闔門待罪差權發遣京西
路提㸃刑獄復上章曰臣言是願行之如其妄當䝉顯
黜請罪而獲遷失刑賞矣改差簽書鎮寧軍節度判官
事河清卒法不他役時中貴人程昉為外都水丞怙勢
凌轢州郡官欲盡取諸州兵(闕) 河先生拒以法昉
請于朝命以八百人予之天方大寒衆不勝役潰而歸
城門吏來報州府相視畏昉不敢納先生曰此逃死自
歸休數日而復役曹村决先生方䕶(闕) 歸知州事劉
渙以急吿先生夜馳至州謂渙曰曹村決京城可虞臣
子之分身可塞即為之請盡以廂兵見付事或未集公
當率禁兵繼之徑走堤下諭士卒曰朝廷養爾曹正為
緩急爾知曹村決驚動京城乎吾與爾以身扞之衆皆
感激自効堤岸將合有大木自中流而下先生謂衆曰
得此木横流入口吾事濟矣語巳木遂横衆以謂至誠
所致郊祀霈恩先生曰吾罪滌可以去矣遂求監臨得
西京洛河竹木務薦者言君未嘗叙年勞遷秩特改太
常丞其後彗星見詔求直言先生極論時政語甚切直
還朝差知扶溝縣事廣濟河出縣境濱河奸民不治生
業專以攘奪舟人貨物為事嵗必焚舟數十以立威先
生至宻捕一人使列其黨與得數十輩不復根治舊犯
分地而處之使以挽舟為業且察變不變者從是焚舟
之患遂絶畿縣民苦税重嵗常以訴求蠲免然良農輸
率以時而稽遲獲免者皆頑民先生與之約前獲免者
後必如期而足于是惠澤始均司農建言天下輸役錢
達戸四等而畿内獨止于三請及第四先生力陳不可
諸邑賴以皆免水災民饑先生請發粟貸之鄰邑亦請
司農怒遣使閲實而鄰邑令遽自陳榖可登可無貸使
至謂先生曰盍亦自陳先生請貸不巳遂得榖六千石
飢者以濟司農益怒視貸籍而所賦不等檄縣杖主吏
先生言濟飢當以口不當以戸之髙下且令實為之授
吏罪乃巳内侍都知王中正行按保甲所至官吏多見
慢辱諸邑供帳競務華潔以悦其意主吏以請先生曰
吾邑貧安能效他邑且取于民法所禁令有故青帳可
用之先生在邑嵗餘中正往來境上卒不入有犯竊盗
者先生謂曰汝能改行吾薄汝過盗叩頭願自新後數
月復穿窬捕吏入門盗吿其妻曰吾與太丞約不復為
盗今何面目見之遂自縊官制行改奉議郎朝廷遣官
括牧地民田當没者千頃往往持累世劵契自明皆弗
用詔改税作租許賣易如私田民乃服先生猶不可括
地官至謂先生曰民願服而君不許何也先生曰民徒
知今日不加賦而不知後日増租奪田則失業死矣因
為言仕者當以仁厚為心不可便已以害人官感動謝
曰寧受責不敢違公命遂去之他邑鄰邑民犯盗係縣
獄而逸更赦猶以特㫖罷先生邑事邑人詣開封及司
農乞留者以千數先生之去縣不使人知老稚追及境
上拳挽號哭不肯去以親老求折資便養得監汝州酒
税今上嗣位恩改承議郎召為宗正寺丞未行以疾卒
元豐八年六月十五日也享年五十有四士大夫識與
不識莫不傷弔以朝廷失賢者為恨父珦太中大夫致
仕時年八十母侯氏夀安縣君妻彭氏仁和縣君皆先
君以卒五子三早卒曰端懿蔡州汝陽縣主簿曰端本
舉進士四女三夭一適假承務郎朱繩之卜得卒之嵗
十月乙酉葬于伊川之先塋先生于書無所不讀自浮
屠老子莊列莫不思索究極以知其意而卒于吾聖人
之道其持巳清峻若不可及而與人甚恕而温論治道
卓乎至于無能名而應世接物莫不曲盡其宜苟善于
君矣爵禄可捨也苟利于民矣法禁不用也自元豐以
來論賢士大夫宜在天子左右者先生必與焉先生之
罷扶溝貧無以家至潁昌築室止焉大夫以清徳退居
弟頤正叔樂道不仕先生與正叔朝夕就養無違志閨
門之内雍肅循理家無儋石之儲而愉愉如也予方守
潁昌遂得從先生遊先生不以老耄棄我周旋啟吿所
以為益良厚故于其亡也哭之如哀而銘不以辭銘曰
善乎孟軻之言義命也盖不知義不足以立命不知命
不足以存義先生居宦不問内外大小率所言所事一
出于正雖貴勢豪力不為少變嗚呼其處義命可謂兼
之矣
南陽集巻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