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全集

東坡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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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東坡全集巻五十一    宋 蘓軾 撰

  奏議四首

   議學校貢舉狀

熈寧四年正月日殿中丞直史館判官蘇軾具議狀聞

奏者右臣伏以得人之道在於知人知人之法在於責

實使君相有知人之才朝廷有責實之政則胥史皂𨽻

未嘗無人而况於學校貢舉乎雖因今之法臣以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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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使君相無知人之才朝廷無責實之政則公卿侍從

常患無人况學校貢舉乎雖復古之制臣以為不足矣

夫時有可否物有廢興方其所安雖暴君不能廢及其

既厭雖聖人不能復故風俗之變法制隨之譬如江河

徙移順其所欲行而治之則易為功强其所不欲而復

之則難為力使三代聖人復生於今其選舉養才亦必

有道矣何必由學且天下固嘗立教矣慶厯之間以為太

平可待至於今日惟有空名僅存今陛下必欲求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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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藝之士責九年大成之業則將變今之禮易今之俗

又當發民力以治宫室斂民財以食游士百里之内置

官立師獄訟聼于是軍旅謀于是又當以時簡不率教

者屛之逺方終身不齒則無乃徒為紛亂以患苦天下

耶若乃無大變改而望有益于時則與慶厯之際何異

故臣以為今之學校特可因循舊制使先王之舊物不

廢於吾世足矣至於貢舉之法行之百年治亂盛衰初

不由此陛下視祖宗之世貢舉之法與今為孰精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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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與今為孰優所得文武長才與今為孰多天下之

事與今為孰辦較此四者而長短之議决矣今議者所

欲變改不過數端或曰鄉舉徳行而畧文章或曰專取

策論而罷詩賦或欲舉唐室故事兼採譽望而罷彌封

或欲罷經生朴學不用貼墨而攷大義此數者皆知其

一不知其二者也臣請歴言之夫欲興徳行在於君人

者修身以格物審好惡以表俗孟子所謂君仁莫不仁

君義莫不義君之所向天下趨焉若欲設科立名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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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則是教天下相率而為偽也上以孝取人則勇者割

股怯者廬墓上以亷取人則弊車羸馬惡衣菲食凡可

以中人意無所不至矣徳行之弊一至於此乎自文章

而言之則䇿論為有用詩賦為無益自政事言之則

詩賦䇿論均為無用矣雖知其無用然自祖宗以來莫

之廢者以為設法取士不過如此也豈獨吾祖宗自古

堯舜亦然書曰敷奏以言眀試以功自古堯舜以來

進人何嘗不以言試人何嘗不以功乎議者必欲以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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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定賢愚能否臣請有以質之近世士大夫文章華靡

者莫如楊億使楊億尚在則忠清鯁亮之士也豈得以

華靡少之通經學古者莫如孫復石介使孫復石介尚

在則迂濶矯誕之士也又可施之於政事之間乎自唐

至今以詩賦為名臣者不可勝數何負於天下而必欲

廢之近世士人纂類經史綴緝時務謂之策括待問條

目搜抉略盡臨時剽竊竄易首尾以眩有司有司莫能

辨也且其為文也無規矩凖繩故學之易成無聲病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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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故考之難精以易學之士付難攷之吏其弊有甚於

詩賦者矣唐之通牓故是弊法雖冇以名取人厭伏衆

論之美亦有賄賂公行權要請托之害一使恩去王室

權歸私門降及中葉結為朋黨之論通牓取人又豈足

尚哉諸科舉取人多出三路能文者既已變而為進士

曉義者又皆去以為眀經其餘皆朴魯不化者也至於

人才則有定分施之有政能否自彰今進士日夜治經

傳子史貫穿馳騖可謂博矣至於臨政曷嘗用其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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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視舊學已為虚器而欲使此等分别注䟽粗識大義

而望其才能増長亦已䟽矣臣故曰此數者皆知其一

而不知其二也特願陛下留意其逺者大者必欲登俊

良黜庸回緫覽衆才經畧世務則在陛下與二三大臣

下至諸路職司與良二千石耳區區之法何預焉然臣

竊有私憂過計者敢不以告昔王衍好老莊天下皆師

之風俗凌夷以至南渡王晉好佛捨人事而修異教大

厯之政至今為笑故孔子罕言命則為知者少也子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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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

得而聞也夫性命之說自子貢不得聞而今之學者恥

不言性命此可信也哉今士大夫至以佛老為聖人粥

書於市者非老莊之書不售也讀其文浩然無當而不

可窮觀其貌超然無著而不可挹豈此真能然哉蓋中

人之性安於放而樂於誕耳使天下之士能如莊周齊

死生一毁譽富貴安貧賤則人主之名器爵禄所以勵

世摩鈍者廢矣陛下亦安用之而况其實不能而竊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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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言以欺世者哉臣願陛下眀勅有司試之以法言取

之以實學博通經術者雖朴不廢稍渉浮誕者雖工必

黜則風俗稍厚學術近正庻幾得忠實之士不至蹈衰

季之風則天下幸甚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諌買浙燈狀

熈寕四年正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館判官告院權開封

府推官蘇軾狀奏右臣嚮䝉召對便殿親奉徳音以為

凡在館閣皆當深思治亂指陳得失無有所隠者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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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來臣每見同列未嘗不為道陛下此語非獨以稱頌

盛徳亦欲朝廷之間如臣等輩皆知陛下不以疎賤間

廢其言共獻所聞以輔成天下之功業然竊謂空言率

人不如有實而人自勸欲知陛下能受其言之實莫如

以臣試之故臣願以身先天下試其小者上以補助聖

明之萬一以為賢者卜其可否雖以此獲罪萬死無悔

臣伏見中使傳宣下府市司買浙燈四千餘盞有司具

實直以聞陛下又令减價収買以盡數拘收禁止私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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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湏上令臣始聞之驚愕不信咨嗟累日何者竊為陛

下惜此舉動也臣雖至愚亦知陛下游心經術動法堯

舜窮天下之嗜慾不足以易其樂盡天下之玩好不足

以觧其憂而豈以燈為恱者哉此不過以奉二宫之歡

而極天下之養耳然大孝在乎養志百姓不可户曉皆

謂陛下以耳目不急之玩而奪其口體必用之資賣燈

之民例非豪民舉債出息畜之彌年衣食之計望此旬

日陛下為民父母唯可添價貴買豈可减價賤酬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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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小體則甚大凡陛下所以减價者非欲以與此小民

爭此毫末豈以其無用而厚費也如知其無用何必更

索惡其厚費則如勿買且内庭故事每遇放燈不過令

内東門雜物務臨時收買數目既少又無拘收督廹之

嚴費用不多民亦無憾故臣願追還前命凡悉如舊京

城百姓不慣侵擾恩徳已厚怨讟易生可不慎與可不

畏與近日小人妄造非語士人有展年科埸之說商賈

有京城𣙜酒之議吏憂减俸兵憂减廪雖此數事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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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决無而此紛紛亦有以見陛下勤恤之徳未信於下

而有司聚歛之意或形於民方當責已自求以消䜛慝

之口而臺官又勸陛下以嚴刑悍吏捕而戮之虧損聖

徳莫大於此而又重以買燈之事使得因縁以為口實

臣實惜之方今百冗未除物力凋弊陛下縱出内帑財

物不用大司農錢而内帑所儲孰非民力與其平時耗

於不急之用曷若留貯以待乏絶之供故臣願陛下將

來放燈與凡游觀花囿宴好賜予之類皆飭有司務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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儉約頃者詔㫖裁减皇族恩例此實陛下至眀至斷所

以深計逺慮割愛為民然竊揆其間不能無少望於陛

下惟當痛自刻損以身先之使知人主且猶若此而况

於吾徒哉非惟省費亦且弭怨昔唐太宗遣使往凉州

諷李大亮獻其名鷹大亮不可太宗深喜之詔曰有臣

若此朕復何憂眀皇遣使江南採鵁鶄汴州刺史倪若

水論之為反其使又令益州織半臂背子琵琶捍撥鏤

牙合子等蘇許公不奉詔李徳裕在浙西詔造銀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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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具二十事織綾二千匹徳裕上疏極論亦為罷之使

陛下内之臺諫有如此數人者則買燈之事必須力言

外之有司有如此數人者則買燈之事必不奉詔陛下

聰眀睿聖追跡堯舜而羣臣不以唐太宗明皇事陛下

竊嘗深咎之臣忝備府寮親見其事若又不言臣罪大

矣陛下若赦之不誅則臣又有非職之言大於此者忍

不為陛下盡之若不赦亦臣之分也謹此奏聞伏候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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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皇帝書

熈寧四年二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館判官告院權開封

府推官蘇軾謹昧萬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臣近者不

度愚賤輙上封章言買燈事自知瀆犯天威罪在不赦

席藁私室以待斧鉞之誅而側聽逾旬威命不至問之

府司則買燈之事尋巳停罷乃知陛下不惟赦之又能

聽之驚喜過望以至感泣何者改過不吝從善如流此

堯舜禹湯之所勉强而力行秦漢以來之所絶無而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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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顧此買燈毫髮之失豈能上累日月之眀而陛下飜

然改命曾不移刻則所謂智出天下而聽於至愚威加

四海而屈於匹夫臣今知陛下可與為堯舜可與為湯

武可與富民而措刑可與强兵而伏戎狄矣有君如此

其忍負之惟當披露腹心捐棄肝腦盡力所至不知其

它乃者臣亦知天下之事有大於買燈者矣而獨區區以

此為先者蓋未信而諌聖人不與交淺言深君子所戒

是以試論其小者而其大者固將有待而後言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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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赦而不誅則是既已許之矣許而不言臣則有罪是

以願終言之臣之所欲言者三願陛下結人心厚風俗

存紀綱而已人莫不有所恃人臣恃陛下之命故能役

使小民恃陛下之法故能勝服强暴至於人主所恃者

誰與書曰予臨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馭六馬言天下莫危

於人主也聚則為君民散則為仇讐聚散之間不容毫

釐故天下歸往謂之王人各有心謂之獨夫由此觀之

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人心之於人主也如木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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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如燈之有膏如魚之有水如農夫之有田如商賈之

有財木無根則稿燈無膏則滅魚無水則死農無田則

飢商賈無財則貧人主失人心則亡此理之必然不可

逭之災也其為可畏從古以然茍非樂禍好亡狂易喪

志則孰敢肆其胸臆輕犯人心昔子産焚載書以弭衆

言賂伯石以安巨室以為衆怒難犯專欲難成而孔子

亦曰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已也惟商鞅變法

不顧人心雖能驟至富彊亦以召怨天下使其民知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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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知義見刑而不見徳雖得天下旋踵而失也至於其

身亦卒不免負罪出走而諸侯不納車裂以狥而秦人莫

哀君臣之間豈願如此宋襄公雖行仁義失衆而亡田常

雖不義得衆而强是以君子未論行事之是非先觀衆心

之向背謝安之用諸桓未必是而衆之所樂則國以乂安

庾亮之召蘇峻未必非而勢有不可則反為危辱自古及

今未有和易同衆而不安剛果自用而不危者也今陛下

亦知人心之不悦矣中外之人無賢不肖皆言祖宗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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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財用者不過三司使副判官經今百年未嘗闕事今者

無故又創一司號曰制置三司條例使六七少年日夜講

求於内使者四十餘輩分行營幹於外造端宏大民實驚

疑創法新竒吏皆惶惑賢者則求其説而不可得未免於

憂小人則以其意度朝廷遂以為謗謂陛下以萬乗之主

而言利謂執政以天子之宰而治財商賈不行物價騰踊

近自淮甸逺及川蜀喧傳萬口論説百端或言京師正店

議置監官夔路深山當行酒禁拘收僧尼常住減刻兵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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廪禄如此等類不可勝言而甚者至以為欲復肉刑斯言

一出民且狼顧陛下與二三大臣亦聞其語矣然而莫之

顧者徒曰我無其事又無其意何恤於人言夫人言雖

未必皆然而疑似則有以致謗人必貪財也而後人疑

其盜人必好色也而後人疑其淫何者未置此司則無

其謗豈去嵗之人皆忠厚今嵗之人皆虚浮孔子曰工

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又曰必也正名乎今陛下操其

器而諱其事有其名而辭其意雖家置一喙以自解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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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千金以購人人必不信謗亦不止夫制置三司條例

司求利之名也六七少年與使者四十餘輩求利之器

也驅鷹犬而赴林藪語人曰我非獵也不如放鷹犬而

獸自馴操網罟而入江湖語人曰我非漁也不如捐網

罟而人自信故臣以為消讒慝以召和氣復人心而安

國本則莫若罷制置三司條例司夫陛下之所以創此

司者不過以興利除害也使罷之而利不興害不除則

勿罷罷之而天下悦人心安興利除害無所不可則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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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而不罷陛下欲去積弊而立法必使宰相熟議而後

行事若不由中書則是亂世之法聖君賢相夫豈其然

必若立法不免由中書熟議不免使宰相此司之設無

乃冗長而無名智者所國貴於無迹漢之文景紀無可

書之事唐之房杜傳無可載之功而天下之言治者與

文景言賢者與房杜蓋事已立而迹不見功已成而人

不知故曰善用兵者無赫赫之功豈惟用兵事莫不然

今所圖者萬分未獲其一也而迹之布於天下者若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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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之鬬獸亦可謂拙謀矣陛下誠欲富國擇三司官屬

與漕運使副而陛下與二三大臣孜孜講求磨以歲月

則積弊自去而人不知但恐立志不堅中道而廢孟軻

有言其進鋭者其退速若有始有卒自可徐徐十年之

後何事不立孔子曰欲速則不逹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使孔子而非聖人則此言亦不可用書曰謀及卿士至

於庶人翕然大同乃底元吉若違多而從少則静吉而

作㓙今上自宰相大臣既已辭免不為則外之議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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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可知宰相人臣也且不欲以此自汙而陛下獨安受

其名而不辭非臣愚之所識也君臣宵旰幾一年矣而

富國之效茫如捕風徒聞内帑出數百萬緡祠部度五

千餘人耳以此為術其誰不能且遣使縱横本非令典

漢武遣繡衣直指桓帝遣八使皆以守宰狼籍盗賊公

行出於無術行此下策宋文帝元嘉之政比於文景當

時責成郡縣未嘗遣使至孝武以為郡縣遲緩始命臺

使督之以至蕭齊此弊不革故景陵王子良上䟽極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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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事以為此等朝辭禁門情態即異暮宿村縣威福便

行驅廹郵傳折辱守宰公私勞擾民不聊生唐開元中

宇文融奏置勸農判官使裴寛等二十九人並攝御史

分行天下招携户口檢責漏田時張說楊瑒皇甫璟楊

相如皆以為不便而相繼罷黜雖得户八十餘萬皆州

縣希㫖以主為客以少為多及使百官集議都省而公

卿以下懼融威勢不敢異辭陛下讀之觀其所行為是

為否近者均税寛恤冠蓋相望朝廷亦旋覺其非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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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至今以為謗曽未數歲是非較然臣恐後之視今亦

猶今之視昔且其所遣尤不適宜事少而貟多人輕而

權重夫人輕而權重則人多不服或致侮慢以興爭事

少而貟多則無以為功必須生事以塞責陛下雖嚴賜

約束不許邀功然人臣事君之常情不從其令而從其

意今朝廷之意好動而惡静好同而惡異指趣所在誰

敢不從臣恐陛下赤子自此無寧歲矣至於所行之事

行路皆知其難何者汴水濁流自生民以來不以種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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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人之歌曰涇水一石其泥數斗且溉且糞長我禾黍

何嘗言長我粳稻耶今欲陂而清之萬頃之稻必用千

頃之陂一歲一淤三歲而滿矣陛下遽信其說即使相

視地形萬一官吏茍且順從真謂陛下有意興作上縻

帑廪下奪農時隄防一開水失故道雖食議者之肉何

補於民天下久平民物滋息四方遺利蓋畧盡矣今欲

鑿空訪尋水利所謂即鹿無虞豈惟徒勞必大煩擾凡

有擘畫不問何人小則隨事酬勞大則量才録用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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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格沮並行黜降不以赦原若才力不辦興修便許申

奏替換賞可謂重罰可謂輕然並終不言諸色人妄有

申陳或官私悞興功役當得何罪如此則妄庸輕剽浮

浪姦人自此爭言水利矣成功則有賞敗事則無誅官

司雖知其疎豈可便行抑退所在追集老少相視可否

吏卒所過雞犬一空若非灼然難行必須且為興役何

則格沮之罪重而悞興之過輕人多愛身勢必如此且

古陂廢堰多為側近冒耕歲月既深巳同永業茍欲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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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必盡追收人心或摇甚非善政又有好訟之黨多怨

之人妄言某處可作陂渠規壊所怨田産或指人舊業

以為官陂冒田之訟必倍今日臣不知朝廷本無一事

何苦而行此哉自古役人必用鄉户猶食之必用五榖

衣之必用絲麻濟川之必用舟楫行地之必用牛馬雖

其間或有以他物充代然終非天下所可常行今者徒

聞江浙之間數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是猶見燕晉之棗

栗岷蜀之蹲鴟而欲以廢五榖豈不難哉又欲官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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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場以充衙前雇直雖有長役更無酬勞長役所得

既㣲自此必漸衰散則州郡事體憔悴可知士大夫捐

親戚棄墳墓以從官於四方者用力之餘亦欲取樂此

人之至情也若彫弊太甚厨傳蕭然則似危邦之陋風

恐非太平之盛觀陛下誠慮及此必不肯為且今法令

莫嚴於御軍軍法莫嚴於逃竄禁軍三犯廂軍五犯大

率處死然逃軍常半天下不知雇人為役與廂軍何異

若有逃者何以罪之其勢必輕於逃軍則其逃必甚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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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為其官長不亦難乎近者雖使鄉户頗得雇人然

至於所雇逃亡鄉戸猶任其責今遂欲於兩稅之外别

立一科謂之庸錢以備官雇則雇人之責官所自任矣

自唐楊炎廢租庸調以為兩税取大厯十四年應干賦

斂之數以定兩稅之額則是租調與庸兩稅既兼之矣

今兩稅如故奈何復欲取庸聖人之立法必慮後世豈

可於兩稅之外生出科名萬一後世不幸有多欲之君

輔之以聚斂之臣庸錢不除差役仍舊使天下怨毒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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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從來則必有任其咎者矣又欲使坊郭等第之民與

鄉户均役品官形勢之家與齊民並事其説曰周禮田

不耕者出屋粟宅不毛者有里布而漢世宰相之子不

免戍邊此其所以藉口也古者官飬民今者民飬官給

之以田而不耕勸之以農而不力於是有里布屋粟夫

家之征而民無所為生去為商賈事勢當爾何名役之

且一歲之戍不過三日三日之雇其直三百今世三大

戸之役自公卿以降毋得免者其費豈特三百而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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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事若可行不必皆有故事若民所不悅俗所不安縱

有經典明文無補於怨若行此二者必怨無疑女户單

丁蓋天民之窮者也古之王者首務恤此而今陛下首

欲役之此等茍非戸將絶而未亡則是家有丁而尚幼

若假之數歲則必成丁而就役老死而没官富有四海

忍不加恤孟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春秋書作丘甲

用田賦皆重其始為民患也青苖放錢自昔有禁今陛

下始立成法每歲常行雖云不許抑配而數世之後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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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汙吏陛下能保之與異日天下恨之國史記之曰青

苖錢自陛下始豈不惜哉東南買絹本用見錢陜西糧

草不許折兊朝廷既有著令職司又每舉行然而買絹

未嘗不折鹽糧草未嘗不折鈔乃知青苖不許抑配之

說亦是空文只如治平之初揀刺義勇當時詔㫖慰諭

眀言永不戍邊著在簡書有如盟約于今幾日議論已

摇或以代還東軍或欲抵換弓手約束難恃豈不明哉

縱使此令决行果不抑配計其間願請之户必皆孤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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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濟之人家若自有嬴餘何至與官交易此等鞭撻巳

急則繼之逃亡逃亡之餘則均之鄰保勢有必至理有

固然且夫常平之為法也可謂至矣所守者約而所及

者廣借使萬家之邑巳有千斛而糓貴之際千斛在市

物價自平一市之價既平一邦之民自足無專㪷乞匄

之弊無里正催驅之勞今若變為青苖家貸一斛則千

户之外孰救其飢且常平官錢常患其少若盡數收糴

則無借貸若留充借貸則所糴幾何乃知常平青苖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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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不能兩立壊彼成此所喪愈多虧官害民雖悔何逮

臣竊計陛下欲考其實必然問人人知陛下方欲力行

必謂此法有利無害以臣愚見恐未可慿何以明之臣

在陜西見刺義勇提舉諸縣臣常親行愁怨之民哭聲

振野當時奉使還者皆言民盡樂為希合取容自古如

此不然則山東之盗二世何縁不覺南詔之敗眀皇何

縁不知今雖未至於此亦望陛下審聼而已昔漢武之

世財力匱竭用賈人桑羊之説買賤賣貴謂之均輸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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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商賈不行盗賊滋熾幾至於亂孝昭既立學者爭排

其説霍光順民所欲從而予之天下歸心遂以無事不

意今者此論復興立法之初其説尚淺徒言徙貴就賤

用近易逺然而廣置官屬多出緡錢豪商大賈皆疑而

不敢動以為雖不明言販賣然既已許之變易變易既

行而不與商賈爭利未之聞也夫商賈之事曲折難行

其買也先期而與錢其賣也後期而取直多方相濟委

曲相通倍稱之息由此而得今官買是物必先設官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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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簿書廪禄為費已厚非良不售非賄不行是以官買

之價比民必貴及其賣也弊復如前商賈之利何縁而

得朝廷不知慮此乃捐五百萬緡以予之此錢一出恐

不可復縱使其間薄有所獲而征商之額所損必多今

有人為其主牧牛羊不告其主而以一牛易五羊一牛

之失則隠而不言五羊之獲則指為勞績陛下以為壊

常平而言青苖之功虧商税而取均輸之利何以異此

陛下天機洞照聖畧如神此事至眀豈有不曉必謂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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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事不欲中變恐天下以為執徳不一用人不終是

以遲留歲月庶幾萬一臣竊以為過矣古之英主無出

漢髙酈生謀撓楚權欲復六國髙祖曰善趣刻印及聞

留侯之言吐哺而罵曰趣銷印夫稱善未幾繼之以罵刻

印銷印有同兒嬉何嘗累髙祖之知人適足明聖人之

無我陛下以為可而行之知其不可而罷之至聖至明

無以加此議者必謂民可與樂成難與慮始故陛下堅

執不顧期於必行此乃戰國貪功之人行險僥倖之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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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信而用之則是狥髙論而逆至情持空名而邀

實禍未及樂成而怨已起矣臣之所願結人心者此之

謂也士之進言者為不少矣亦嘗有以國家之所以存

亡厯數之所以長短告陛下者乎國家之所以存亡者

在道徳之淺深不在乎强與弱厯數之所以長短者在

風俗之厚薄不在乎富與貧道徳誠深風俗誠厚雖貧

且弱不害於長而存道徳誠淺風俗誠薄雖强且富不

救於短而亡人主知此則知所輕重矣是以古之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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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弱而忘道徳不以貧而傷風俗而智者觀人之國

亦以此而察之齊至强也周公知其後有篡弑之臣衛

至弱也季子知其後亡吳破楚入郢而陳大夫逢滑知

楚之必復晉武既平吳何曾知其將亂隋文既平陳房

喬知其不乆元帝斬郅支朝呼韓功多於武宣矣偷安

而王氏之釁生宣宗収燕趙復河湟力强於憲武矣銷

兵而龎勛之亂起故臣願陛下務崇道徳而厚風俗不

願陛下急於有功而貪富强使陛下富如隋强如秦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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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靈武北取燕薊謂之有功可也而國之長短則不在

此夫國之長短如人之壽夭人之壽夭在元氣國之長

短在風俗世有尫羸而壽考亦有盛壯而暴亡若元氣

猶存則尫羸而無害及其巳耗則盛壯而愈危是以善

養生者慎起居節飲食道引關節吐故納新不得已而

用藥則擇其品之上性之良可以乆服而無害則五臟

和平而壽命長不善養生者薄節慎之功遲吐納之效

厭上藥而用下品伐真氣而助强陽根本已空僵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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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天下之勢與此無殊故臣願陛下愛惜風俗如䕶元

氣古之聖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齊衆勇悍之夫可

以集事忠厚近於迂濶老成初若遲鈍然終不肯以彼

易此者知其所得小而所喪大也曹參賢相也曰慎無

擾獄市黄覇循吏也曰治道去太甚或譏謝安以清談

廢事安笑曰秦用法吏二世而亡劉晏為度支專用果

鋭少年務在急速集事好利之黨相師成風徳宗初即

位擢崔祐甫為相以道徳寛大推廣上意故建中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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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聲藹然天下相望庶幾貞觀及盧杞為相諷上以刑

名整齊天下馴致澆薄以及播遷我仁祖之馭天下也

持法至寛用人有叙專務掩覆過失未嘗輕改舊章然

考其成功則曰未至以言乎用兵則十出而九敗以言

乎府庫則僅足而無餘徒以徳澤在人風俗知義是以

升遐之日天下如喪考妣社稷長逺終必頼之則仁祖

可謂知本矣今議者不察徒見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

振舉乃欲矯之以苛察齊之以智能招來新進勇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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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以圖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澆風已成且天時不

齊人誰無過國君含垢至察無徒若陛下多方包容則

人材取次可用必欲廣置耳目務求瑕疵則人不自安

各圖茍免恐非朝廷之福亦豈陛下所願哉漢文欲拜

虎圈嗇夫釋之以為利口傷俗今若以口舌㨗給而取

士以應對遲鈍而退人以虚誕無實為能文以矯激不

仕為有徳則先王之澤遂將散㣲自古用人必須歴試

諸難有卓異之器必有已成之功一則使其更變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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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事不輕作一則待其功高而望重人自無辭昔先主以

黄忠為後將軍而諸葛亮憂其不可以為忠之名望素

非關張之倫若班爵遽同則必不恱其後關侯果以為

言以黄忠豪勇之資以先主君臣之契尚須慮此况其

他乎世嘗謂漢文不用賈生以為深恨臣嘗推究其㫖

竊謂不然賈生固天下之奇才所言亦一時之良䇿然

請為屬國欲以係單于則是處士之大言少年之鋭氣

昔髙祖以三十萬衆困於平城當時將相羣臣豈無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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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之比三表五餌人知其踈而欲以困中行說尤不可

信矣兵凶器也而易言之正如趙括之輕秦李信之易

楚若文帝亟用其説則天下殆將不安使賈生嘗歴艱

難亦必自悔其説用之晚成其術必精不幸喪亡非意

所及不然文帝豈棄材之主絳灌豈蔽賢之士至於晁

錯尤號刻薄文帝之世止於太子家令而景帝既立以

為御史大夫申屠賢相發憤而死紛更政令天下騷然

及至七國發難而錯之術亦窮矣文景優劣於斯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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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名器爵禄人所奔趨必使積勞而後遷以眀持乆

而難得則人各安其分不敢躁求今若多開驟進之門

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從跬歩可圖其得者既不肯以

僥倖自名則其不得者必皆以沉淪為歎使天下常調

舉生妄心恥不若人何所不至欲望風俗之厚豈可得

哉選人之改京官常須十年以上薦更險阻計析毫釐

其間一事聲牙常至終身淪棄今乃以一人之薦舉而

與之猶恐未稱章服隨至使積勞久次而得者何以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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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哉夫常調之人非守則令貟多闕少久已患之不可

復開多門以待巧者若巧者侵奪已甚則拙者廹隘無

聊利害相形不得不察故近歲樸拙之人愈少巧進之

士益多惟陛下重之惜之哀之救之如近日三司獻言

使天下郡選一人催驅三司文字許之先次指射以酧

其勞則數年之後審官吏部又有三百餘人得先占闕

常調待次不其愈難此外勾當發運均輸按行農田水

利巳振監司之體各懐進用之心轉對者望以稱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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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遷奏課者求為優等而速化相勝以力相髙以言而

名實亂矣惟陛下以簡易為法以清浄為心使姦無所

縁而民徳歸厚臣之所願厚風俗者此之謂也古者建

國使内外相制輕重相權如周如唐則外重而内輕如

秦如魏則外輕而内重内重之末必有姦臣指鹿之患

外重之弊必有大國問鼎之憂聖人方盛而慮衰常先

立法以救弊我國家租賦籍於計省重兵聚於京師以

古揆今則似内重恭惟祖宗所以深計而預慮固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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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所能臆度而周知然其委任臺諫之一端則是聖人

過防之至計歴觀秦漢以及五代諌爭而死蓋數百人

而自建隆以來未嘗罪一言者縱有薄責旋即超升許

以風聞而無官長風采所繫不問尊卑言及乘輿則天

子改容事關廊廟則宰相待罪故仁宗之世議者譏宰

相但奉行臺諌風㫖而已聖人深意流俗豈知臺諫固

未必皆賢所言亦未必皆是然湏養其鋭氣而借之重

權者豈徒然哉將以折姦臣之萌而救内重之弊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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姦臣之始以臺諌折之而有餘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

而不足今法令嚴宻朝廷清眀所謂姦臣萬無此理然

而養猫以去䑕不可以無䑕而養不捕之猫畜狗以防

姦不可以無姦而畜不吠之狗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設

此官之意下為子孫立萬世之防朝廷紀綱孰大於此

臣自㓜小所記及聞長老之談皆謂臺諌所言常隨天

下公議公議所與臺諌亦與之公議所擊臺諌亦擊之

及至英廟之初始建稱親之議本非人主大過亦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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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眀文徒以衆心未安公議不允當時臺諌以死爭之

今者物論沸騰怨讟交至公議所在亦可知矣而相顧

不發中外失望夫彈劾積威之後雖庸人亦可奮揚風

采消委之餘雖豪傑有所不能振起臣恐自茲以徃習

慣成風盡為執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紀綱一廢何事

不生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

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無所不至矣臣始讀此書

疑其太過以為鄙夫之患失不過備位而茍容及觀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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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憂䝉恬之奪其權則立二世以亡秦盧杞憂懐光之

數其惡則誤徳宗以再亂其心本生於患失而其患乃

至於喪邦孔子之言良不為過是以知為國者平居必

有亡軀犯顔之士則臨難庻幾有徇義守死之臣若平

居尚不能一言則臨難何以責其死節人臣苟皆如此

天下亦曰殆哉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如和

羮同如濟水孫寶有言周公大聖召公大賢猶不相悦

著於經典晉之王導可謂元臣每與客言舉坐稱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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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不悦以為人非堯舜安得每事盡善導亦歛袵謝之

若使言無不同意無不合更唱迭和何者非賢萬一有

小人居其間則人主何縁得以知覺臣之所願存紀綱者

此之謂也臣非敢歴詆新政茍無異論如近日裁减皇

族恩例刋定任子條式修完器械閲習鼓旗皆陛下神

筭之至明乾剛之必斷物議既允臣敢有詞至於所獻

之三言則非臣之私見中外所病其誰不知昔禹戒舜

曰無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舜豈有是哉周公戒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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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毋若商王受之迷亂酗於酒徳成王豈有是哉周昌

以漢髙為桀紂劉毅以晉武為桓靈當時人君曾莫之

罪書之史冊以為美談使臣所獻三言皆朝廷未嘗有

此則天下之幸臣與有焉若有萬一似之則陛下安可

不察然而臣之為計可謂愚矣以螻蟻之命試雷霆之

威積其狂愚豈可數赦大則身首異處破壊家門小則

削籍投荒流離道路雖然陛下必不為此何哉臣天賜

至愚篤於自信向者與議學校貢舉首違大臣本意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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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竄逐敢意自全而陛下獨然其言曲賜召對從容乆

之至謂臣曰方今政令得失安在雖朕過失指陳可也

臣即對曰陛下生知之性天縱文武不患不眀不患不

勤不患不斷但患求治太速進人太鋭聼言太廣又俾

具述所以然之狀陛下頷之曰卿所獻三言朕當熟思

之臣之狂愚非獨今日陛下容之乆矣豈其容之於始

而不赦之於終恃此而言所以不懼臣之所懼者譏刺

既衆怨仇實多必將詆臣以深文中臣以危法使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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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欲赦臣而不得豈不殆哉死亡不辭但恐天下以臣

為戒無復言者是以思之經月夜以繼晝表成復毁至

於再三感陛下聼其一言懐不能巳卒進其說惟陛下

憐其愚忠而卒赦之不勝俯伏待罪憂恐之至

   再上皇帝書

熙寧四年三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館判官告院權開封

府推官臣蘇軾謹昧萬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臣聞之

益戒於禹曰任賢勿貳去邪勿疑仲虺言湯之徳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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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惟已改過不吝秦穆喪師于崤悔痛自誓孔子録之

自古聰眀豪傑之主如漢髙帝唐太宗皆以受諌如流

改過不吝號為秦漢以來百王之冠也孔子曰君子之

過如日月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聖賢舉

動眀白正直不當如是邪所用之人有邪有正所作之

事有是有非是非邪正兩言而足正則用之邪則去之

是則行之非則破之此理甚明猶飢之必食渴之必飲

豈有别生義理曲加粉飾而能欺天下哉書曰與治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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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陛下自去歲以來所行新

政皆不與治同道立條例司遣青苖使斂助役錢行均

輸法四海騷動行路怨咨自宰相以下皆知其非而不

敢爭臣愚惷不識忌諱廼者上䟽論之詳矣而學術淺

陋不足以感動聖眀近者故相舊臣藩鎮侍從雜然爭

言不便以至臺諌二三人本其所與締交唱和表裏之

人也然猶不免一言其非者豈非物議沸騰事勢廹切

而不可止與自非見利忘義居之不疑者孰肯終始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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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不自湔洗如吳師孟乞免提舉胡宗愈不願檢詳如

逃垢穢惟恐不脱之人情畏惡一至於此近者中外讙

言陛下已有悔悟意道路相慶如䝉大賚實望陛下於

旬日之間渙發徳音洗蕩乖僻追還使者而罷條例司

今者側聼所為蓋不過使監司體量抑配而已比之未

悟所較幾何此孟子所謂知兄臂之不可紾而姑勸以

徐知鄰雞之不可攘而月取其一帝王改過豈如是哉

臣又聞陛下以為此法且可試之三路臣以為此法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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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醫者之用毒藥以人之死生試其未效之方三路之

民豈非陛下赤子而可試以毒乎今日之政小用則小

敗大用則大敗若力行而不已則亂亡隨之臣非敢過

為危論以聳動陛下也自古存亡之所寄者四人而已

一曰民二曰軍三曰吏四曰士此四人者一失其心足

以生變今陛下一舉而兼犯之青苖助役之法成則農

不安均輸之令出則商賈不行而民始憂矣併省諸軍

廹逐老病至使戍兵之妻與士卒雜處其間貶殺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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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同降配遷徙淮甸僅若流放年近五十人人懐憂而

軍始怨矣内則不取謀於元臣侍從而專用新進小生

外則不責成於守令監司而専用青苖使者多置閒局

以擯老成而吏始解體矣陛下臨軒選士天下謂之龍

飛牓而進士一人首削舊恩示不復用所削者一人而

已然士莫不悵恨者以陛下有厭薄其徒之意也今用

事者又欲漸消進士純取眀經雖未有成法而小人招

權自以為功更相扇搖以謂必行而士始失望矣今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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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半天下自二十以上便不能誦記注義為明經之學

若法令一行則士各懐廢棄之憂而人材短長終不在

此昔秦楚挾書而諸生皆抱其業以歸勝廣相與出力

而亡秦者豈有它哉亦以失業而亡所歸也故臣願陛

下勿復言此民憂而軍怨吏解體而士失望禍亂之源

有大於此者乎今未見也一旦有急則致命之士必寡

矣方是之時不知希合茍容之徒能為陛下收板蕩止

土崩乎去嵗諸軍之始併也左右之人皆以士心樂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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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陛下近者放停軍人李興告虎翼吏率錢行賂以求

不併則士卒不樂可知矣夫謟諛之人茍務合意不憚

欺罔者類皆如此故凡言百姓樂請青苗錢樂出助役

錢者皆不可信陛下以為青苗抑配果可禁乎不惟不

可禁迺不當禁也何以言之若此錢放而不收則州縣

官吏不免責罰若此錢果不抑配則願請之戸後必難

收而前有抑配之禁後有失陷之罰為陛下官吏不亦

難乎故臣以為既行青苗使不當禁抑配其勢然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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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謂陛下聖明神武必徙義修慝以致太平而近日之

事乃有文過遂非之風此臣所以憤懣太息而不能已

也昔賈充用事天下憂恐而庾純任愷戮力排之及充

出鎮秦凉忠臣義士莫不相慶屈指數日以望維新之

化而馮紞之徒更相告語曰賈公逺放吾等失勢矣於

是相與獻謀而充復留則晉氏之亂成於此矣自古惟

小人為難去何則去一人而其黨破壊是以為之計謀

遊説者衆也今天下賢者亦將以此觀陛下為進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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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或再失望則知幾之士相率而逝矣豈皆如臣等輩

偷安懐禄而不忍去哉猖狂不遜忤陛下多矣不敢復

望寛恩俯伏引領以待誅殛臣軾誠惶誠恐頓首頓首

謹言

 

 

 

 東坡全集巻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