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進東坡文集事略

經進東坡文集事略

KR4d0079_SBCK_011-1a

經進東坡文集事略卷第十一

   迪功郎新紹興府&KR0792;縣主簿臣郎 曄 上進

  論

    續楚語論 續朋黨論

    正統論上 正統論中

    正統論下 思治論

   續楚語論(囯語中/有楚語)

屈到嗜芰(韋昭注云屈到楚卿屈/蕩之子子夕芰菱也)有疾召其宗老而屬

之(家臣曰宗老/者謂宗人也)曰祭我必以芰及祥(祥祭/也)宗老將薦芰

屈建命去之(屈建到之/子子木也)君子曰違而道(巳上皆/見楚語)唐栁宗

元非之曰屈子以禮之末忍絶其父將死之言且禮有

齊之日思其所樂思其所嗜子木去芰安得爲道(柳文/非囯)

KR4d0079_SBCK_011-1b

(語曰門内之理恩掩義父子恩之至也而芰之薦不爲/愆義屈子以礼之末忍絶其父将死之言吾未敢賢乎)

(尓也苟薦其羊饋而進芰於籩是固不爲非礼之言齊/也曰思其所嗜屈建曽無思乎且曰違而道吾以爲逆)

(也)甚矣柳子之陋也子木楚卿之賢者也夫豈不知爲

人子之道事死如事生况於將死叮嚀之言棄而不用

人情之所忍乎是必有大不忍者而奪其情也夫死生

之際聖人嚴之薨於路寢(春秋莊公三十二年八月癸/亥書公薨于路寢社預注云)

(路寢正/寢也)不死於婦人之手至於結冠纓(左傳哀公十五/年子路聞衛囯)

(太子蒯聵之難乃入太子使石乞孟靨敵子路以/戈擊之断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縷而死)啓乎

足之末不敢不勉其於死生之變亦重矣父子平日之

言可以恩掩義至於死生至嚴之際豈容以私害公乎

曽子有疾稱君子之所貴乎道者三孟僖子卒使其子

學禮於仲尼(左傳昭公七年九月孟僖子將死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吾聞將有)

KR4d0079_SBCK_011-2a

(逹者曰孔丘聖人之後也我若獲没必屬說与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斈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

(叔师亊仲尼說即南宫敬叔/何忌即孟懿子皆僖子之子)管仲病勸威公去三孺夫

數君子之言或主社稷或勤於道徳或訓其子孫雖所

趣不同然皆篤於大義不私其躬也如此今赫赫楚國

若敖氏之賢聞於諸侯(屈到即若敖氏之後囯語云屈/建命夫芰宗老曰夫子屬之子)

(木曰不然夫子承楚囯之政其法刑在民心而藏/在王府雖微楚囯諸侯莫不譽夫子即屈到也)身爲

正卿死不在民而口腹是憂其爲陋亦甚矣使子木行

之國人誦之太史書之天下後丗不知夫子之賢而唯

陋是聞子木其忍爲此乎故曰是必有大不忍者而奪

其情也然禮之所謂思其所樂思其所嗜(祭又云斉之/日思其居処)

(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楽思其所嗜)此言人子追思之道也曽晳嗜羊

棗而曽子不忍食父没而不能讀父之書母没而不能

KR4d0079_SBCK_011-2b

執母之器(玉藻云父没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爾/母没而杯圈不能飲焉口澤之氣存焉爾)

皆人子之情自然也豈待父母之命耶今薦芰之事若

岀於子則可自其父命則爲陋耳豈可以飲食之故而

成父莫大之陋乎曽子寢疾曽元難於易簀曽子曰君

子之愛人也以徳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若以柳子之

言爲然是曽元爲孝子而童子顧禮之末易簀於病革

之中爲不仁之甚也(檀弓云曽子寢疾病楽正子春坐/於床下曽元曽申坐於足童子隅)

(坐而执燭童子曰華而睆大夫之簀与子春曰正曽子/聞之矍然日呼曰華而睆大夫之簀与曽子曰然斯季)

(孫之賜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簀曽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変幸而至於旦請敬易之曽子曰尔之爱)

(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細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㪯扶而易之反席)

(未安/而没)中行偃死視不可含范宣子盥而撫之曰事呉敢

不如事主猶視欒懷子曰主苟終所不嗣事於齊者有

KR4d0079_SBCK_011-3a

如河乃瞑(左傳襄公十九年荀偃病二月甲寅卒而視/不可含宣子盥而抚之曰亊呉敢不如亊主)

(猶視欒懐子曰其爲未卒亊於斉故也乎乃復抚之曰/主苟終所不嗣亊於斉者有如何乃瞑受含宣子出曰)

(吾淺之爲/丈夫也)嗚呼范宣子知事呉爲忠於主而不知報齊

以成夫子憂國之美其爲忠則大矣古人以愛惡比之

美疢藥石曰石猶生我疢之美者其毒滋多(左傳㐮公/二十三年)

(云孟孫悪臧孫季孫爱之孟孫卒臧孫入哭甚哀多涕/岀其御曰孟孫之悪子也而哀如是季孫若死其若之)

(何臧孫曰季孫之爱我疾疢也孟孫之悪我薬石也美/疢不如悪石夫石猶生我疢之美者其毒滋多孟孫死)

(吾亡无/日矣)由是觀之柳子之愛屈到是疢之美子木之違

父命藥石也哉

   續朋黨論

歐陽子曰小人欲空人之國者必進朋黨之說(歐陽文/忠公五)

(代史唐六臣傳後云夫欲空人之囯而去其君子者必/進朋黨之說欲孤人主之势而蔽其耳目者必進朋黨)

KR4d0079_SBCK_011-3b

(之說欲奪囯而与人/者必進朋黨之說)嗚呼國之將亡此其兆歟禍莫大

於權之移人而君莫危於國之有黨有黨則必爭爭則

小人者必勝而權之所歸也君安得不危哉何以言之

君子以道事君人主必敬之而踈小人唯予言而莫予

違人主必狎之而親踈者易間而親者難睽也而君子

者不得志則奉身而退樂道不仕小人者不得志則徼

倖復用惟怨之報此其所以必勝也盖嘗論之君子如

嘉禾也封殖之甚難而去之甚易小人如惡草也不種

而生去之復蕃丗未有小人不除而治者也然去之爲

最難斥其一則援之者衆盡其類則衆之致怨也深小

者復用而肆威大者得志而竊國善人爲之掃地丗主

爲之屏息譬斷蛇不殊刺虎不斃其傷人則愈多矣齊

KR4d0079_SBCK_011-4a

田氏魯季孫是巳齊魯之執事莫匪田季之黨也歷數

君不忘其誅而卒之簡公弑昭哀失國(田氏自景公以/來擅權用事及)

(簡公立寵闞山使爲政欲盡逐田氏庚辰田常執簡公/于徐州甲午遂弑簡公魯昭公伐季氏平子清以五乗)

(亡弗許子家駒曰君其許之政自季氏乆矣爲徒者衆/衆將合謀弗聽後三家共伐公公遂奔斉卒於乹侯乃)

(立定公定公卒乃立哀公哀公患三家將欲因諸侯以/劫之後三家攻公公遂奔衛復如鄒越卒于有山氏並)

(見左傳及/史記丗家)小人之黨其不可除也如此而漢黨錮之獄

(後漢威靈之際諸常侍擅權恣横凡天下知名之士皆/目之爲黨人屡起大獄至禁錮五族中平元年黄巾賊)

(起乃大赦之凡黨亊始自甘陵汝南成於李膺張儉海/内塗炭三十餘年見黨錮慱廿陵謂周福汝南謂宗資)

(也)唐白馬之禍(五代史唐六臣傳序云甚哉白馬之禍/悲夫可爲流涕者矣然士之生死豈其)

(一身之亊哉𥘉唐天祐三年梁王朱全忠欲以嬖吏張/廷範爲太常卿唐宰相裴樞以謂太常卿唐常以清流)

(爲之廷範乃梁客將不可梁王由此大怒是嵗四月彗/岀西北宰相桞璨希梁王㫖歸其譴於大臣於是左僎)

(射裴樞獨孤損等皆以无罪貶同日賜死汙白馬驛凡/縉紳之士与唐而不与梁者皆誣以朋黨坐貶死者数)

KR4d0079_SBCK_011-4b

(百人朝廷爲之一空又李振傳云振甞㪯進士咸通乾/符中連不中尤憤唐公卿及裴樞等賜死白馬驛振謂)

(梁太祖曰此輩嘗自言清流可投/之河使爲濁流也太祖笑而從之)忠臣義士斥死無餘

君子之黨其易盡也如此使丗主知易盡者之可戒而

不可除者之可懼則有瘳矣且夫君子者丗無若是之

多也小人者亦無若是之衆也凡才智之士銳於功名

而嗜於進取者隨所用耳孔子曰仁者安仁智者利仁

未必皆君子也冉有從夫子則爲門人之選從季氏則

爲聚歛之臣唐桞宗元劉禹錫使不䧟叔文之黨(栁宗/元傳)

(云宗元善王叔文韋執誼及得政引内禁近与計亊俄/而叔文敗貶邵州刺史不半道貶永州司馬刘禹錫傳)

(云時王叔文得幸太子禹錫与之交所言必從及/叔文等敗禹錫貶連州刺史未至斥武陵司馬)其髙

才絶學亦足以爲唐名臣矣(唐史臣賛宗元等曰彼若/不傳匪人自易村猷不失)

(爲名卿才/大夫惜哉)昔欒懷子得罪於晉其黨皆出奔樂王鮒謂

KR4d0079_SBCK_011-5a

范宣子曰盍反州綽邢蒯勇士也宣子曰彼欒氏之勇

也余何獲焉王鮒曰子爲彼欒氏乃亦子之勇也(杜預/注云)

(言子待之如欒氏亦爲子/用也亊見襄公二十一年)嗚呼宣子蚤從王鮒之言豈

獨獲二子之勇且安有曲沃之變哉(左傳襄公二十三/年晋將嫁女于呉)

(齊侯使析歸父媵之以藩載欒盈及其土納諸曲㓇欒/盈夜見胥午告之四月欒盈帥曲沃之甲因魏獻子以)

(昼入絳范宣子用楽王鮒謀奉公以如固宫欒氏乗公/門范鞅用剱以帥卒欒氏退殺欒楽欒魴傷欒盈奔曲)

(沃晋人克之盡/殺欒氏之族黨)愚以謂治道去泰甚耳(漢黄霸傳云凡/治道去其泰甚)

(者/耳)苟黜其首惡而貰其餘使才者不失冨貴不才者無

以致憾將爲吾用之不暇又何怨之報乎人之所以爲

盗者衣食不足耳農夫市人焉保其不爲盗而衣食旣

足盗豈有不能返農夫市人也哉故善除盗者開其衣

食之門使復其業善除小人者誘以富貴之道使隳其

KR4d0079_SBCK_011-5b

黨以力取威勝者盖未嘗不反爲所噬昔曹參之治齊

曰謹無優獄市獄市姦人之所容也(曹參傳參去齊屬/其後相曰以齊獄)

(市爲寄謹勿擾也後相曰治无大於此乎參曰不然夫/嶽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擾之姦人安所容乎吾是以)

(先/之)知此亦庻幾於善治矣姦固不可長而亦不可不容

也若姦無所容君子豈乆安之道哉牛李之黨徧天下

而李德𥙿以一夫之力欲窮其類而致之必死此其所

以不旋踵罹仇人之禍也(始李徳𥙿之父吉甫相憲宗/牛僧孺李宗閔對直言䇿痛)

(詆當路條失政吉甫泣訴於帝有司皆得罪遂与爲怨/由是牛李之黨更相磨軋凡四十年後徳𥙿爲仇人李)

(咸等所訐竟貶死/崖州事見本傳)姦臣復熾忠義益衰以力取威勝者

果不可耶愚是以續歐陽子之說而爲君子小人之戒

   正統緫論上

正統者何耶名耶實耶正統之說曰正者所以正天下

KR4d0079_SBCK_011-6a

之不正也統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見歐陽子/正統論)不幸

有天子之實而無其位有天子之名而無其徳是二人

者立於天下天下何正何一而正統之論決矣正統之

爲言猶曰有天下云耳人之得此名而又有此實也夫

何議天下固有無其實而得其名者聖人於此不得已

焉而不以實傷名而名卒不能傷實故名輕而實重不

以實傷名故天下不爭名輕而實重故天下趨於實天

下有不肖而曰吾賢者矣未有賤而曰吾貴者也天下

之爭自賢不肖始聖人憂焉不敢以亂貴賤故天下知

賢之不能奪貴天下之貴者聖人莫不從而貴之恃有

賢不肖存焉輕以與人貴而重以與人賢天下然後知

貴之不如賢知賢之不能奪貴故不爭知貴之不如賢

KR4d0079_SBCK_011-6b

故趨於實使天下不爭而趨於實是亦足矣正統者名

之所在焉而已名之所在而不能有益乎其人而後名

輕名輕而後實重故欲重天下之實於是乎名輕正統

聽其自得者十曰堯舜夏商周漢秦晉隋唐序其可得

者六以存教曰魏梁後唐晉漢周使夫堯舜三代之所

以爲賢於後丗之君者皆不在乎正統故後丗之君不

以其道而得之者亦無以爲堯舜三代之比於是乎實

   正統辨論中

正統之論起於歐陽子爲霸統之說起於章子(章子名/望之字)

(表民甞著明統論三萹以辨歐陽子之說其中篇云予/今分統爲二名曰正統霸統以功徳而得天下者其得)

(者正統也堯舜夏啇周漢唐我/宋其君也得天下而/無功徳者強而巳矣其得者霸統也秦晋隋其君也)

KR4d0079_SBCK_011-7a

二子之論吾與歐陽子故不得不與章子辨以全歐陽

子之說歐陽子之說全而吾之說又因以明章子之說

曰進秦梁失而未善也進魏非也(章子曰歐陽永叔王/統論与奪異於舊說)

(者四焉以前丗謂秦爲閏今載其功業之𥘉冝得三統/以陳壽列/三囯志鈞爲之傳而魏不立紀以統二方)

(以朱梁得唐而後唐以降皆絀爲僞梁故今並以王統/進之予以謂進秦得矣而未善也進魏梁非也凡爲書)

(者將有𥙷於治乱也秦魏梁於統之得否/未有損益焉可惜者進之無以别善悪也)是章子未知

夫名實之所在也夫所謂正統者猶曰有天下云爾正

統者果名也又焉實之知視天下之所同君而加之又

焉知其他章子以爲魏不能一天下不當與之統(章子/曰魏)

(不有呉蜀猶呉蜀之不能有魏蜀雖/見滅呉最後亡豈能合天下於一哉)夫魏雖不能一天

下而天下亦無有如魏之強者呉雖存非兩立之勢奈

何不與之統章子之不絶五代也亦徒以爲天下無有

KR4d0079_SBCK_011-7b

皆坐乎苟其勢不得不與之皆坐則郷人何恥耶聖人

得天下篡君亦得天下顧其勢不得不與之同名聖人

何恥耶吾將以聖人恥乎篡君而篡君又惡能恥聖人

哉章子曰君子大居正而以不正人居之是正不正之

相去未能相逺也(章子曰永叔以正統之論肇於春秋/之斈故引公羊大居正大一統之文)

(爲據旣曰大居正而又以不正人/居之是正不正之相去未能逺也)且章子之所謂正者

何也以一身之正爲正耶以天下有君爲正耶一身之

正是天下之私正也天下無君篡君出而制天下湯武

旣没吾安所取正哉故篡君者亦當時之正而巳章子

曰祖與孫雖百嵗而子五十則子不得爲壽漢與晉雖

得天下而魏不能一則魏不得爲有統(章子曰永叔直/謂魏居漢晋之)

(間彼皆有統故連魏而㪯之也是不難明有白夫夫者/其父百年而死其身五十而死以百方五十則壽爲多)

KR4d0079_SBCK_011-8a

(矣他日其子亦百年得以其父子皆壽而謂大夫非短/命可乎漢之㒷也兼天下而有之晋之㒷也武帝平呉)

(之後中囯莫不臣魏之㒷也兼天下/而有之乎中囯莫不臣乎此三失也)吾將曰其兄四十

而死則其弟五十爲壽弟爲壽乎其兄魏爲有統乎當

時而巳章子比之婦謂舅嬖妾爲姑(章子曰今有爲人/婦者姑死矣其舅)

(未娶焉謂之姑冝也若特以嬖妾寵之爲其近尊者目/以長妾礼之可也曰姑云者則惑也非正名之道也)

吾將曰舅則以爲妻而婦獨奈何不以爲姑乎以妾爲

妻者舅之過也婦謂之姑蓋非婦罪也舉天下而授之

魏晉是亦漢魏之過而巳矣與之統者獨何罪乎雖然

歐陽子之說猶有異乎吾說者歐陽子之所與者吾之所

與也歐陽子所以與之者非吾所以與之也歐陽子重

與之而吾輕與之且其言曰秦漢而下正統屢絶而得

之者少(歐陽子曰正統之序上自堯舜歴夏啇周秦/漢而絶晋得之而又絶隋唐得之而又絶)以

KR4d0079_SBCK_011-8b

其得之者少故其爲名甚尊而重也嗚呼吾不喜夫少

也幸而得之者少故有以尊重其名不幸而皆得歐陽

子其敢有所不與耶且其重之則其施於篡君也誠若

過然故章子有以啓其說夫以文王而終身不得以魏

晉梁而得之果其爲重也則文王將有愧於魏晉梁焉

必也使夫正統者不得爲聖人之盛節則得之爲無益

得之爲無益故雖舉而加之篡君而不爲過使夫文王

之所不得而魏晉梁之所得者皆吾之所輕者也然後

魏晉梁無以愧文王而文王亦無所愧於魏晉梁焉

   正統辨論下

始終得其正天下合於一是二者必以其道得之耶亦

或不以其道得之耶病乎或者之不以其道得之也於

KR4d0079_SBCK_011-9a

是乎舉而歸之名歐陽子曰皆正統是以名言者也章

子曰正統又曰霸統是以實言者也歐陽子以名言而

純乎名章子以實言而不盡乎實章子之意以霸統重

其實不知實之輕自霸統始使天下之名皆不得過乎

實者固章子意也天下之名果不過乎實則吾以章子

爲過乎聖人聖人不得已則不能以實傷名而章子則

能之且吾豈不知居得其正之爲正如魏受之於漢晉

受之於魏不如至公大義之爲正也哉蓋亦有所不得

巳焉耳如章子之說吾將求其備堯舜以德三代以徳

與功漢唐以功秦隋後唐晉漢周以力晉梁以弑不言

魏者因章子之說而與之辨以實言之則徳與功不如

徳功不如徳與功力不如功弑不如力是堯舜而不得

KR4d0079_SBCK_011-9b

統者凡更四不如而後至于晉梁焉而章子以爲天下

之實盡於其正統霸統之間矣歐陽子純乎名故不知

實之所止章子雜乎實故雖晉梁弑君之罪天下所不

容之惡而其實反不過乎霸彼其𥘉得正統之虚名而

不測其實罪之所至也章子則告之曰爾霸者也夫以

弑君得天下而不失爲霸則章子之說固便乎篡者也

夫章子豈曰弑君者其實止乎霸也哉蓋取巳舉其實

者之名雖欲復加之罪而不可得也夫王者没而霸者

有功於天下吾以爲在漢唐爲冝必不得巳而秦隋後

唐晉漢周得之吾猶有憾焉奈何其舉而加之弑君之

人乎嗚呼吾不惜乎名而惜乎實也霸之於王也猶兄

之於父也聞天下之父嘗有曰堯者而曰必堯而後父

KR4d0079_SBCK_011-10a

少不若堯而降爲兄則瞽鯀懼至僕妾焉天下將有降

父而至於僕妾者無恠也從章子之說者其弊固至乎

此也故曰莫若純乎名純乎名故晉梁之得天下其名

曰正統而其弑君之實惟天下後丗之所加而吾不爲

之齊量焉於是乎晉梁之惡不勝誅於天下實於此反

不重乎章子曰堯舜曰帝三代曰王夏曰氏啇周曰人

古之人輕重其君有是也以爲其霸統之說(章子曰天/下之人知)

(堯舜之爲君不在私於巳而在公於天下也相率而尊/之曰帝堯曰帝舜及夏之㒷也舜命禹爲司空實平水)

(士功无与二舜以天下授之後丗以其有所授也故謂/之夏后氏以其徳不及堯舜也故兼啇周而號之曰王)

(湯放桀武王伐紂而取之後丗以其取而得之耶故謂/之啇人周人堯舜之徳也盛故曰帝夏啇周之徳也明)

(故曰王王之號名美矣因其時代也又爲之别曰/夏后氏曰啇人曰周人占之人輕重人君有是也)夫執

聖人之一端以藉其口夫何說而不可吾亦將曰孔子

KR4d0079_SBCK_011-10b

刪書而虞夏啇周皆曰書湯武王伯禽秦穆公皆曰誓

以爲吾皆曰正統之說其誰曰不可聖人之於實也不

傷其名而後從之帝亦天子也王亦天子也氏亦人也

人亦氏也夫何名之傷若章子之所謂霸統者傷乎名

而䘮乎實也

   思治論(嘉祐八/年作)

方今天下何病哉其始不立其卒不成惟其不成是以

厭之而愈不立也凡人之情一舉而無功則疑再則勌

三則去之矣今丗之士所以相顧而莫肯爲者非其無

有忠義慷慨之志也又非其才術謀慮不若人也患在

苦其難成而不復立不知其所以不成者罪在於不立

也今立而成矣今丗有三患而終莫能去其所從起者

KR4d0079_SBCK_011-11a

則五六十年矣自宫室禱祠之役興(大中祥符間建玉/清昭應宫及集禧)

(等觀又東封泰/山祀汾隂亳社)錢幣茶鹽之法壞(囯朝錢幣茶塩自張/斉䝨増鑄陳恕立法)

(之後用凌䇿皮仲容/李諮等議屡有変更)加之以師旅而天下常患無財五

六十年之間下之所以游談聚議(游談一/作族談)而上之所以

變政易令以求豐財者不可勝數矣而財終不可豐自

澶淵之役北虜雖求和而終不得其要領(眞宗景徳元/年閏九月契)

(丹㪯囯入冦大臣冦莱公決䇿親征駕幸澶淵兵威大/振十一月李継隆等射殺其大将撻覧虜惧遂求和朝)

(廷遣曹利用定議於是復通好前漢張騫傳騫從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領注云要要也領衣領也凡)

(持衣者則执要与領言騫不能得月氏/意趣无以持帰於漢故以要領爲喻)其後重之西羗

之變而邊陲不寧(趙元昊叛西方轉戦連年/兵乆不決故边陲不寕)二國益驕

以戰則不勝以守則不固而天下常患無兵五六十年

之間下之所以游談聚議而上之所以變政易令以求

KR4d0079_SBCK_011-11b

強兵者不可勝數矣而兵終不可強自選舉之格嚴而

吏拘於法不志於功名(眞庿天禧中罷監當朝臣㪯官/之制/仁廟康定中又罷常參)

(官屬㪯而/法益嚴)考功課吏之法壞而賢者無所勸不肖者無

所懼(太祖建隆三年以有司上言即申明考課之法/其後曰乾徳迄于嘉祐屡下詔令以革其弊)而

天下常患無吏五六十年之間下之所以游談聚議而

上之所以變政易令以求擇吏者不可勝數矣而吏終

不可擇財之不可豐兵之不可強吏之不可擇是豈眞

不可耶故曰其始不立其卒不成惟其不成是以厭之

而愈不立也夫所貴於立者以其規模先定也古之君

子先定其規模而後從事故其應也有候其成也有形

衆人以爲是汗漫不可知而君子以爲理之必然如炊

之無不熟種之無不生也是故其用力省而成功速昔

KR4d0079_SBCK_011-12a

者子太叔問政於子産子産曰政如農功日夜以思之

思其始而圖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

(亊見左傳㐮/公二十五年)子産以爲不思而行與凡行而岀於思之

外者如農之無畔也其始雖勤而終必棄之今夫冨人

之營宫室也必先料其貲財之豐約以制宫室之大小旣

内決於心然後擇工之良者而用一人焉必告之曰吾

將爲屋若干度用材幾何役夫幾人幾日而成土石材

葦吾於何取之其工之良者必告之曰某所有木某所

有石用材役夫若干某日而成主人率以聽焉及期而

成旣成而不失當則規模之先定也今治天下則不然

百官有司不知上之所欲爲也而人各有心好大者欲

王好權者欲霸而媮者欲休息文吏之所至則治刑獄

KR4d0079_SBCK_011-12b

而聚歛之臣則以貨財爲急民不知其所適從也及其

發一政則曰姑試行之而已其濟與否固未可知也前

之政未見其利害而後之政復發矣凡今之所謂新政

者聽其始之議論豈不甚美而可樂哉然而布岀於天

下而卒不知其所終何則其規模不先定也用捨係於

好惡而廢興決於衆寡故萬全之利以小不便而廢者

有之矣百丗之患以小利而不顧者有之矣所用之人

無常責而所發之政無成効此猶適千里不賫糧而假

丐於塗人治病不知其所當用之藥而可藥皆試以僥

倖於一物之中欲三患之去不可得也昔者太公治齊

周公治魯至於數十丗之後子孫之強弱風俗之好惡

皆可得而逆知之(太公治斉㪯賢而尚功周公曰後丗/必有篡弑之臣周公治魯親親而尊)

KR4d0079_SBCK_011-13a

(尊太公曰後丗寖微/矣見前漢地里志)何者其所施専一則其勢固有以

使之也管仲相威公自始爲政而至於霸其所施設皆

有方法及其成功皆知其所以然至今可覆也(讀管子/一書則)

(仲之所施設/皆可按見)咎犯之在晉范蠡之在越文公勾踐嘗欲

用其民而二臣皆以爲未可及其以爲可用也則破楚

滅呉如寄諸其隣而取之(左傳僖公二十七年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

(犯曰民未知義於是乎出定㐮王又將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於是乎伐原以示之信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

(未知礼於是乎大蒐以示之礼民聽不惑而後用之二/十八年夏晋侯斉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戦于城濮楚师)

(敗績呉越春秋越王帰囯四年欲伐呉范蠡曰未可也/五年而呉王信䜛喜優憎轉逺弼又欲伐呉范蠡曰姑)

(待之六年呉王殺申胥又欲乗其間以伐呉范蠡曰姑/待之七年而呉囯蟹稻不遺種又欲乗其間以伐呉范)

(蠡曰姑待之至二十年乃大㪯伐呉一戦而敗呉於/囿再戦而敗呉於泓又戦而敗呉於郊卒以滅呉)此

無他見之明而䇿之熟也今之丗亦與明者熟䇿之而

KR4d0079_SBCK_011-13b

巳士爭言曰如是而財可豊如是而兵可強如是而吏

可擇吾從其可行者而規模之發之以勇守之以専逹

之以強日夜以求合於其所規模之内而無務岀於其

所規模之外其人&KR0825;其政一然而不成者未之有也財

之不豐兵之不強吏之不擇此三者存亡之所從岀而

天下之大事也夫以天下之大事而有一人焉獨擅而

兼言之則其所以治此三者之術其得失固不可知也

雖不可知而此三者決不可不治者可知也是故不可

以無術其術非難知而難聽非難聽而難行非難行而

難收孔子曰好謀而成使好謀而不成不如無謀蓋丗

有好劒者聚天下之良金鑄之三年而成以爲吾劒天

下莫敵也劒成而狼戾缺折不可用是何也知鑄而不

KR4d0079_SBCK_011-14a

知収也今丗之舉事者雖其甚小而欲成之者常不過

數人欲壞之者常不可勝數可成之功常難形若不可

成之狀常先見上之人方且眩瞀而不自信又何暇及

於收哉古之人有犯其至艱而圖其逺者彼獨何術也

且非特聖人而已商君之變秦法也攖萬人之怒排舉

國之說(𥘉啇鞅欲変法甘龍杜摯皆以爲不/可其他言令之不便者凡数千人)勢如此其

逆也蘇秦之爲從也合天下之異以爲同聮六姓之踈

以爲親(秦之合從先說燕趙次說韓魏後/說斉楚遂爲從約長并相六囯)計如此其迃

也淮隂侯請於髙帝求三萬人願以北舉燕趙東擊齊

南絶楚之糧道而西㑹於滎陽(亊見髙紀及信傳時韓/廣據燕陳餘趙歇據趙)

(田廣據斉項羽據楚髙/帝往來滎陽成皐間)耿弇亦言於丗祖欲先定漁陽

取涿郡還收冨平而東下齊丗祖以爲落落難合(後漢/耿弇)

KR4d0079_SBCK_011-14b

(傳弇從光武幸舂陵因見自請北收上谷兵未發者定/彭寵於漁陽取張豊於涿郡還收冨平獲索東攻張歩)

(以平斉地帝壯其意乃許之後弇旣破張歩帝謂弇曰/将軍前在南陽建此大䇿常以爲落落難合有志者亊)

(竟成/也)此皆越人之都邑而謀人國功如此其踈也然而

四子者行之若易然岀於其口成於其手以爲旣巳許

吾君則親挈而還之今吾以自有之天下而行吾所得

爲之事其事又非有所拂逆於天下之意也非有所待

於人而後具也如有財而自用之有子而自教之耳然

而政岀於天下有出而無成者五六十年於此矣是何

也意者知出而不知收歟非不知收意者汗漫而無所

收歟故爲之說曰先定其規模而後從事先定者可以

謀人不先定者自謀常不給而況於謀人乎且今之丗

俗則有所可患者士大夫所以信服於朝廷者不篤而

KR4d0079_SBCK_011-15a

皆好議論以務非其上使人眩於是非而不知其所從

從之則事舉無可爲者不從則有所行者常多故而易

敗夫所以多故而易敗者人各持其私意以賊之議論

勝於下而幸其無功者衆也冨人之謀利也常獲丗以

爲福非也彼冨人者信於人素深而服於人素厚所爲

而莫或害之所欲而莫或非之事未成而衆巳先成之

矣夫事之行也有勢其成也有氣冨人者乗其勢而襲

其氣也欲事之易成則先治其所以信服天下者天下

之事不可以力勝力不可勝則莫若從衆從衆者非從

衆多之口而從其所不言而同然者是眞從衆也衆多

之口非果衆也特聞於吾耳而接於吾前未有非其私

說者也於吾爲衆於天下爲寡彼衆之所不言而同然

KR4d0079_SBCK_011-15b

者衆多之口舉不樂也以衆多之口所不樂而棄衆之

所不言而同然則樂者寡而不樂者衆矣古之人常以

從衆得天下之心而丗之君子常以從衆失之不知夫

古之人其所從者非從其口而從其所同然也何以明

之丗之所謂逆衆歛怨而不可行者莫若減任子(先是/范仲)

(淹等所陳十亊其一請减任子慶曆三年降詔自宰相/巳下皆行減降自是任子之恩殺矣然猶未大艾也至)

(加祐𥘉龍啚閣直斈士李柬之請更定選㪯䕃𥙷之法/知諌院范鎮又申言之自是毎歳减入流者无慮三百)

(貟)然不顧而行之者五六年矣而天下未嘗有一言何

則彼其口之所不樂而心之所同然也從其所同然而

行之若猶有言者則可以勿䘏矣故爲之說曰發之以

勇守之以專逹之以強苟知此三者非獨爲吾國而巳

雖北取契丹可也

KR4d0079_SBCK_011-16a

經進東坡文集事略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