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進東坡文集事略

經進東坡文集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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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 進東坡文集事略卷第五十七

   迪功郎新紹興府嵊縣主簿臣郎 曄 上進

  邇英進讀

    季布屈突通 宣帝責杜延年

     叔孫通两生 狄山論和親

    唐太宗夢虞丗南 文宗得魏謩

     張九齡抑牛仙客 顔真卿守平原

  雜說

     日喻說 稼說

    剛毅近仁說 仁者如射說

     辯蜡祭說 辯堯舜說

    辯四凶說 辯伊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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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辯曽參說 辯宰我說

    辯孟子說 辯楊雄說

    論管仲說 論啇君說

    論二生說 直不疑求名說

    朱暉非張林均輸說 禇遂良飛雉說

    文說 阮戴說

    劉陶說

   季布屈突通

軾以謂漢髙祖唐髙祖皆創業之賢君季布屈突通皆

一時之烈丈夫故能以身徇主有死無二惟賢君故能

推至公之心不以私怨殺士此可以爲萬丗之法(季布/傳云)

(項藉使布將兵数窘漢王項藉滅高祖求布千金敢有/舎匿罪三族後滕公因魯朱家爲上言之上乃赦布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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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郎中屈突通傳云通爲隋守河東乆不下或勸通降/通曰唯有死报囯尓後兵敗衆散擒送長安髙祖勞日)

(何相見晚邪釋/之授兵部尚書)

   漢宣帝責杜延年

軾以謂古者賢君用人無内外輕重之異故雖杜延年

名卿不免出爲邊吏治郡不進則詰責之旣進則褒賞

之(延年傳云延年居九卿位十餘年後坐霍氏免官後/数月復召拜爲北地太守延年以故九卿外爲边吏)

(治郡不進上以玺書責延年延年乃選用良吏捕擊豪/強郡中清淨居歳餘上使謁者賜延年玺書黄金二十)

(斤)所以歷試人才考覈事功蓋如此孝宣之治優於孝

文者以此也馬周諌唐太宗亦以爲言(馬周傳云周言/古者郡守縣令)

(皆選䝨徳欲有所用必先試以臨人或由二千石髙弟/入爲宰相今独重内官縣令刺史頗輕其選所以百姓)

(未安殆/在于此)治天下者不可不知也

   叔孫通不能致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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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郎中屈突通傳云通爲隋守河東乆不下或勸通降/通曰唯有死报囯尓後兵敗衆散擒送長安髙祖勞日)

(何相見晚邪釋/之授兵部尚書)

   漢宣帝責杜延年

軾以謂古者賢君用人無内外輕重之異故雖杜延年

名卿不免出爲邊吏治郡不進則詰責之旣進則褒賞

之(延年傳云延年居九卿位十餘年後坐霍氏免官後/数月復召拜爲北地太守延年以故九卿外爲边吏)

(治郡不進上以玺書責延年延年乃選用良吏捕擊豪/強郡中清淨居歳餘上使謁者賜延年玺書黄金二十)

(斤)所以歷試人才考覈事功蓋如此孝宣之治優於孝

文者以此也馬周諌唐太宗亦以爲言(馬周傳云周言/古者郡守縣令)

(皆選䝨徳欲有所用必先試以臨人或由二千石髙弟/入爲宰相今独重内官縣令刺史頗輕其選所以百姓)

(未安殆/在于此)治天下者不可不知也

   叔孫通不能致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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軾以謂叔孫通制禮雖不能如三代然亦因時施冝有

𥙷於丗魯二生非之其言未必皆當通以謂不知時變

亦冝矣(通傳云通召鲁諸生三十餘人有两生不肯行/曰天下𥘉定死者未葬傷者未起又欲起礼楽)

(礼楽所由起百年積徳而後可㒷也吾不/忍爲公所爲通关曰若真鄙儒不知时変)然謹按揚子

法言昔齊魯有大臣史失其名或曰如何其大也曰叔

孫通欲制君臣之儀聘先生於齊魯所不能致者二人

由此觀之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然後可以托六尺

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若與時上下隨人俛仰雖或適

用於一時何足謂之大臣爲社稷之衛哉

   狄山論匈奴和親

軾謹按漢制博士秩皆六百石耳(百官公卿表云愽士/秦官掌通古今秩比)

(六百石貟多/至数十人)朝廷有大事必與丞相御史九卿列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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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可否蓋親儒臣尊經術不以小臣而廢其言故狄山

得與張湯爭議上前此人臣之所甚難而人主之所欲

聞也温顔以來之虚懐以受之猶恐不敢言又况如武

帝作色憑怒致之於死乎(張湯傳云匈奴永和親羣臣/議上前博士狄山曰和親便)

(上問湯湯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湯乃詐忠於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虜)

(入盗乎山曰不能曰居一縣曰不能復曰居一障間山/自度辯窮且下吏曰能廼遣山乘障至月餘匈奴斬山)

(頭而去是後/羣臣震讋)故湯之用事致使盗賊半天下而漢室幾

亂有以也夫

   唐太宗夣虞丗南

軾謂古之賢君如直臣之難得忠言之難聞旣生盡其

用死則思其言想見其人形於夢寐亦可謂樂賢好徳

之主矣漢武帝雄材大略不減太宗汲黯之賢過於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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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丗南巳死而太宗思之(虞丗南傳云後数歳太宗夣/丗南進讜言若平生翌日下)

(制厚卹/其家)汲黯尚存而武帝厭之(黯傳云上旣数征匈奴/有功黯言益不用後渾)

(邪王至賈人与市者坐當死五百餘人黯力諫上弗/許曰吾乆不聞汲黯之言今又委發矣其厭黯可知)故

太宗之治幾致刑措而武帝之政盗賊半天下由此也

   文宗訪鄭公後得魏謩

軾觀唐文宗覽正觀事而思鄭公之後(魏謩傳云文宗/讀正觀政要思)

(魏證賢詔訪其後同州刺史楊汝/士乃薦證五丗孫謩爲右拾遺)雖然唐室陵遟未易

興起非髙才偉人無足以圗之而信訓注之謀幾隕宗

社(文宗与李訓鄭注謀去官官/卒有甘露之禍事見訓注傳)良可歎也至於奬魏謩

之直諌願處於無過之地(文宗甞語宰相曰太宗得證/參禪闕失朕今得謩又聞規)

(諫朕不敢仰希正觀/庻幾処无過之地)亦賢君之用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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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九齡不肯用張守珪牛仙客

軾常謂士大夫砥礪名節正色立朝不務雷同以固禄

位非獨人臣之私義乃天下國家所恃以安者也若名

節一衰忠言不聞亂亡隨之捷如影響西漢之末敢言

者惟王章朱雲二人章死而雲廢(王章傳云成帝時大/將軍王鳯專權㑹日)

(有蝕之章奏封事歷詆鳯遂爲鳯所䧟竟死廷尉獄朱/雲傳云成帝時張禹以帝師位時進甚尊重雲上書求)

(見公卿在前雲曰臣頋借尚方劒斬佞臣一人以厲其/餘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上大怒御史將雲下雲)

(攀折殿檻辛慶忌救解之得免/自是不復仕年七十餘終於家)則公卿持禄保妻子如

張禹孔光之流耳(張禹孔光本傳賛云張禹孔光咸以/儒宗居宰相位語其醖藉可也然皆)

(持禄保位𬒳/阿䛕之幾)故王莽以斗筲穿窬之才盗取神器如反

諸掌唐開元之末大臣守正不囬惟張九齡一人九齡

旣已忤旨罷相明皇不復聞其過以致禄山之亂(九齡/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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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陽莭度使張守珪以斬可突于功帝欲以爲侍中九/齡曰不可帝曰假其名若何對曰名噐不可假也遂止)

(又將以凉州都督卒仙客爲尚書九齡執不可又欲賜/實封九齡以爲賞以金帛可也不冝裂地以封帝大怒)

(竟用仙客而罷九齡自是/朝廷士大夫持禄養恩矣)治亂之機可不謹哉

   顔真卿守平原抗安禄山

軾以謂古之任人無内外輕重之異故雖漢宣之急賢

蕭望之之得君猶更出治民然後大用(望之傳云宣帝/察望之經明持)

(重論議有餘材任宰相欲詳/試其政事復以爲左馮翊)非獨以歷試人才亦所以

維持四方均内外勢也唐開元天寳間重内輕外當時

公卿名臣非以罪責不出守郡雖藩鎮帥守自以爲不

如寺監之僚佐故郡縣多不得人(張九齡甞建言今刺史/由京官出者或身有累)

(或政无狀用牧守之任爲斥逐之地/倪若水爲汴州/刺史時天下乆平人皆重内任雖自冘官擢方面皆自)

(謂下遷班景倩自揚州採訪使入爲大理少卿過州若/水餞于郊顧左右曰班公此行若登仙吾恨不得爲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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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禄山之亂河北二十四郡一朝降賊獨有一顔真卿

而明皇初不識也(真卿傳云安禄山反河朔盡䧟獨平/原城守貝備使司兵參軍李平馳奏)

(元宗始聞亂歎日河北二十四郡無一忠臣邪及平至/帝大喜謂左右日朕不識真卿何如人所爲乃若此)

此重内輕外之弊不可不爲鑒

  雜說

   日喻說

生而眇者不識日問之有目者或告之曰日之狀如銅

盤扣盤而得其聲他日聞鍾以爲日也或告之曰日之

光如燭捫燭而得其形他日揣籥以爲日也日之與鍾

籥亦逺矣而眇者不知其異以其未甞見而求之人也

道之難見也甚於日而人之未逹也無以異於眇逹者

告之雖有巧譬善導亦無以過於槃與燭也自槃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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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自鍾而之籥轉而相之豈有旣乎故丗之言道者或

即其所見而名之或莫之見而意之皆求道之過也然

則道卒不可求歟蘇子曰道可致而不可求何謂致孫

武曰善戰者致人不致於人(見孫子/虚實篇)子夏曰百工居肆

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莫之求而自至斯以爲致

也歟南方多没人日與水居也七歳而能渉十歳而能

浮十五而能没矣夫没者豈苟然哉必將有得於水之

道者日與水居則十五而得其道生不識水則雖壯見

舟而畏之故北方之勇者問於没人而求其所以没以

其言試之河未有不溺者也故凢不學而務求道皆北

方之學没者也昔者以聲律取士士雜學而不志於道

今也以經術取士士知求道而不務學渤海吳君彦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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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志於學者也方求舉於禮部作日喻以告之

   稼說(送張/琥)

盍甞觀於冨人之稼乎其田美而多其食足而有餘其

田美而多則可以更休而地力得全其食足而有餘則

種之常不後時而斂之常及其熟故冨人之稼常美少

秕而多實乆藏而不腐今吾十口之家而共百畒之田

寸寸而取之日夜以望之鋤耰銍艾(臣工詩云奄觀銍/艾鋞穫也艾音刈)

相尋於其上者如魚鱗而地力竭矣種之常不及時而

斂之常不待其熟此豈能復有美稼哉古之人其才非

有以大過今之人也平居所以自養而不敢輕用以待

其成者閔閔焉如嬰兒之望長也弱者養之以至於剛

虚者養之以至於充三十而後仕五十而後爵信於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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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之中而用於至足之後流於旣溢之餘而發於持滿

之末此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而今之君子所以不及也

吾少也有志於學不幸而早得與吾子同年(公與琥俱/登嘉祐二)

(年/弟)吾子之得亦不可謂不早也吾今雖欲自以爲不足

而衆已妄推之矣嗚呼吾子其去此而務學也哉博觀

而約取厚積而薄發吾告子止於此矣子歸過京師而

問焉有曰轍子由者吾弟也其亦以是語之

   剛毅近仁說

孔子曰剛毅木訥近仁又曰巧言令色鮮矣仁所好夫

剛者非好其剛也好其仁也所惡夫佞者非惡其佞也

惡其不仁也吾平生多難常以身試之凡免我於厄者

皆平日可畏人也擠我於險者皆異時可喜人也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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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知剛者之必仁佞者之必不仁也建中靖國之初吾

歸自海南(公紹聖元年謫惠州四年再貶瓊州别駕/昌化軍安置至徽廟登極始歸自海南)見

故人問存没追論平生所見剛者或不幸死矣若孫君

介夫諱立節者真可謂剛也始吾弟子由爲條例司属

官以議不合引去(王介甫以執政領三司條例/上以/子由爲之属議事多牾旣論青苗法)

(不便又言不當遣使四方搜訪遺利以書抵介甫且請/補外介甫大怒欲加以罪陳楊叔止之奏除河南推官)

(事見穎濵/遺老傳)王荆公謂君曰吾條例司當得開敏如子者

君笑曰公言過矣當求勝我者若我輩人則亦下肯爲

條例司矣公不答徑起入户君亦趍出君爲鎮江軍書

記吾通守錢塘(熈寜五年公自太/常博士通判杭州)往來常潤間見君京

口方新法之初監司皆新進少年馭吏如束濕(酷吏寗/成傳云)

(成爲人上操/下如束湿注/云言其急之甚濕物則易束)不復以禮遇士大夫而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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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憚君曰是抗丞相不肯爲條例司者謝麟經制溪洞

事冝州守王竒與蠻戰死君爲桂州節度判官𬒳旨鞠

吏士之有罪者麟因以大小使臣十二人付君併按欲

盡斬之君持不可麟以語侵君君曰獄當論情吏當從

法逼留不進諸將也旣伏其辜矣餘人可盡戮乎若必

欲非法斬人則經制司自爲之我何預焉麟奏君抗拒

君亦奏麟侵獄事刑部定如君言十二人皆不死或以

遷官吾以是益知剛者之必仁也不仁而能以一言活

十二人於必死乎方孔子時可謂多君子而曰未見剛

者以明其難得如此而丗乃曰太剛則折(前漢雋不疑/傳云不疑語)

(暴勝之曰凡爲吏太/剛則折太柔則廃)士患不剛耳長養成就猶恐不足

當憂其太剛而懼之以折耶折不折夭也非剛之罪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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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論者鄙夫患失者也君平生可紀者甚多獨書此二

事以遺其子勰勵明剛者之必仁以信孔子之說

   仁者如射說

孟子曰仁者如射發而不中反求諸身吾甞學射矣始

也心志於中目存乎鵠手往從之十發而九失其一中

者幸也有善射者教吾反求諸身手持權衡足蹈規矩

四支百體皆有法焉一法不修一病隨之病盡而法全

則心不期中目不存鵠十發而十中矣四支百體一不

中即差於此者在毫釐之内而失於彼者在尋文之外

矣故孟子之所謂仁者如射則孔子所謂克已復禮也

君子之志於仁盡力而求之有不獲焉退而求之身莫

若自克自克而反於禮一日足矣何則凡害於仁者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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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害於仁者盡則仁不可勝用矣故曰非禮勿視非禮

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一不如禮在我者甚微而民

有不得其死者矣非禮之害至於殺不辜不仁之禍無

大於此故也

   辯蜡祭說

八蜡三代之戯禮也(礼記郊特牲有八蜡之說古注謂/先嗇一也司嗇二也農三也郵表)

(畷四也猫虎五也坊六/也水庸七也昆蟲八也)歳終聚戯此人情之所不免也

因附以禮義亦曰不徒戯而巳矣祭必有尸無尸曰奠

始死之奠與釋奠是也今蜡祭之謂祭蓋有尸也猫虎

之尸(郊特牲云迎猫爲其食田/䑕也迎虎爲其食田豕也)誰當爲之置鹿與女(郊/特)

(牲云羅氏置鹿/与女而詔客也)誰當爲之非倡優而誰葛帶榛杖以䘮

老物黄冠黄笠以尊野服(郊特牲云葛帶榛杖䘮殺也/黄衣黄冠而祭息田夫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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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黄冠黄/冠草服也)皆戯之道也子貢觀蜡而不恱孔子譬之曰

一弛一張文武之道蓋爲是也(雜記云子貢觀於蜡孔/子曰賜也楽乎對曰一)

(囯之人皆若狂賜未知其楽也子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澤非尔所知也張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張文武)

(弗爲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

   辯堯舜說

夫學者載籍極博猶信於六藝詩書雖闕然虞夏之文

可知也堯將遜位遜於虞舜舜禹之間岳牧咸薦乃試

之於位典職數十年功用旣興然後授政示天下重器

王者大統傳天下若斯之難也而說者曰堯遜天下於

許由由不受恥之逃隱(莊子外物篇云堯与/許由天下許由逃之)夏之時有

辨隨務光者(莊子遜王篇云湯伐桀剋之以遜卞隨卞/隨辝之乃自投椆水而死湯又遜務光務)

(光辝之乃負石/而自沈於廬水)此何以稱焉(已上並見史/記伯夷傳首)東坡先生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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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有以簞食豆羮見於色者自吾觀之亦不足信也

   辯四凶說

史記舜本紀舜歸而言於帝請流共工於幽陵以変北

狄放驩兠於崇山以變南蠻遷三苗于三危以変西戎

殛鯀於羽山以變東夷太史公多見先秦古書故其言

時有可攷以正漢次來儒者之失四族者若皆窮姦極

惡則必誅於堯之丗不待舜矣屈原曰鯀悻直以亡身

(屈原離騷云鯀婞直以亡/身兮終然死乎羽之野)則鯀蓋剛而犯上耳若四族

者皆小人則安能以変四夷之俗哉由是觀之四族之

誅皆非殊死亦不廢棄遷之逺方爲要荒之君長其左

氏之言皆後丗流傳之過若堯丗有大姦在朝而不能

去則堯不足爲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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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辯伊尹說

聖人之所以能絶人者不可以常情疑其有無孔子爲

魯司㓂墮郈墮費(孔子言於定公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古之制也今三家過制請皆)

(損之乃墮郈/墮費見家)二家不疑其害巳也非孔子能之乎伊尹

去亳適夏旣醜有夏復歸于亳伊尹爲政於商旣貳於

夏矣以桀之暴戾納其執政而不疑往來兩國之間而

商人父師之非聖人能如是乎是以廢太甲而不怨復

其位太甲不疑不可以常情斷其有無也後丗惟諸葛

孔明近之元德將死之言乃真實語也(諸葛亮傳云章/武三年春先主)

(於永安病篤召亮於成都属以後事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囯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

(君可/自取)使孔明據劉禪位蜀人豈異詞哉元祐八年讀㧕

宗元五就桀賛終篇皆言伊尹往來兩國之間豈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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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誨桀而全其國耶不然湯之當王也乆矣伊尹何疑

焉桀能改過而免於討可庶幾也能用伊尹而得志於

天下雖至愚知其不然矣宗元意欲以此自解說其從

二王之罪也(王叔文越州人以棋待詔王伾杭州人以/書待詔皆得幸於順宗柳宗元䓁爭附之)

(及二王敗宗元貶永/州司馬見唐史本傳)

   辯曽參說

孔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曽子曰唯子出門人曰何

謂也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巳矣師弟子荅問未甞不唯

而曽子之唯獨記於論語一唯之外口耳俱䘮而門人

方欲問其所謂此繫風捕影之流也何足實告哉

   辯宰我說

李斯上書諌二丗其略曰田常爲簡公臣布德施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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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百姓上得羣臣隂取齊國殺宰予于庭(此書見史記/李斯本傳斯)

(以不得見二丗乃上書/言趙髙之短因及田常)是宰予不從田常爲常所殺也

而弟子傳乃云宰我與田常作亂而滅其族孔子耻之

李斯事荀卿去孔子不逺冝知其實弟子傳妄也

   辯孟子說

齊髙帝云吾當使金土同價(南史斉髙帝姓蕭諱道成/性清倹毎曰使我治天下)

(十年當使黄/金与土同價)意則美矣然豈有此理哉孟子曰物之不

齊物之情也巨屨小屨同價人豈爲之哉而孟子亦自

忘此言爲菽粟如水火之論金之不可使賤如土猶土

之不可使貴如金也堯之民比屋可封桀之民比屋可

誅(後漢揚終傳云時太后兄惟廖謹篤自守不訓諸子/終与廖交善以書戒之曰終聞堯舜之民可比屋而)

(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何者堯舜爲之隄/防桀紂示之驕奢故也住云事見陸賈新語)信此說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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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時諸侯滿天下桀時大辟徧四海也

   辯楊雄說

巢由不受堯禪(髙士傳曰許由字武仲隠於沛澤之中/堯聞之乃致天下而遜焉由以爲仿乃)

(臨池洗耳其友巢父飲犢聞由爲堯所/遜曰何以汚吾犢口牽於上流而飲之)堯舜不害爲至

德夷齊不食周粟(史記伯夷傳云武王巳平商亂天下/宗周而伯夷叔斉耻之義不食周粟)

湯武不害爲至仁故孔子不廢是說曰武盡美矣未盡

善也楊雄者獨何人乃敢廢此曰允哲堯禪舜則不輕

於由矣(楊子問明扁或問堯將遜天下於許由由耻有/諸日好大者爲之也顧由无求於丗而巳矣允)

(哲堯擅舜之重/則不輕於由矣)陋㢤斯言使夷齊不經孔子雄亦且廢

之矣丗主誠知揖遜之水尚汚牛腹則干戈之粟豈可

溷夷齊之口乎於以知聖人以位爲械以天下爲牢庶

乎其不驕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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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管仲說

宋君奪民時以爲臺而民非之無忠臣以掩其過也子

罕釋相而爲司空民非子罕而美其君齊威公宮中七

市女閭七百國人非之管仲故爲三歸之家以掩威公

此戰國䇿之言也(係東周事/見第一卷)管仲仁人也戰國䇿之言

庶幾是乎然丗未有以爲然者也雖然管仲之愛其君

亦陋矣不諌其過而務分謗焉或曰管仲不可諌也蘇

子曰用之則行舎之則藏諌而不聽則不用而巳矣故

孔子曰管仲之噐小哉左氏云管氏之丗祀也冝哉謂

其有禮也(左傳僖公十二年斉侯使管夷吾平戎子王/王以上卿之礼饗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

(也有夫子之二守囯髙在卒受下卿之礼而/還君子曰管氏之丗祀也冝哉遜不忘其上)而管仲之

後不復見於齊者余讀其書大抵以魚鹽冨齊耳(魚塩/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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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載/管子)余然後知管子所以無後於齊者孔子曰微管仲

吾其𬒳髮左袵矣又曰如其仁夫以孔子稱其仁左丘

明稱其有禮然不救其無後利不可與民爭也如此桑

洪羊滅族(車千秋傳末云桑洪羊為御史大夫八年自/以爲囯家㒷搉筦之利伐其功欲爲子弟得)

(官怨望靈光与上官/桀等謀反遂誅滅)韋堅王鉷楊謹矜王涯之徒皆不

免於禍(韋堅見宇文融等以聚㰸進乃運江淮相賦所/在置吏督察歳終増鉅萬後与李林甫有隙奏)

(其与边將通且謀立太子遂長流臨封郡歳中遣御史/羅希奭就殺之王鉷附李林甫以進厚誅㪘迎帝旨歳)

(進錢鉅億供天子私帑其弟/与邢縡謀誅執政作難/事斍銲杖死鉷賜死三衛厨諸子悉𬒳誅楊謹矜遷御)

(史始議輸物有所傷責州縣償所直轉輕齎入京師自/是天下調發始煩後与胡人史敬忠爲厭勝蓄䜟緯遂)

(与二弟俱賜死王涯拜司空始変茶法益其税以済用/度後因甘露之変爲仇士良軰所誣及就誅民皆羣聚)

(訶詈抵以瓦䃯/事各見本傳)孔謙誅死(五代史孔謙傳云謙无它能/直以聚斂爲事至鄣塞天下)

(山谷經路禁止行人以收啇旅征筭由是天下皆怨若/之明宗立下詔暴謙罪斬于洛市諸本多以謙爲循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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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代史雖有孔循傳然/循未甞理財疑傳冩之誤)有以也夫

   商君說(此說爲王/介甫發)

商君之法使民務本力農勇於公戦怯於私闘(此語見/本傳)

食足兵強以成帝業然其民見刑而不見德知利而不

知義卒以此亡故帝秦者商君也亡秦者亦商君也其

生有南面之福(鞅旣定变法之令居五年/秦人冨強封鞅爲啇君)旣足以報其

帝秦之功矣而死有車裂之禍(秦惠王車裂啇君以/徇曰莫如啇鞅反者)僅

足以償其亡秦之罰理勢自然無是怪者後之君子有

商君之罪而無其功享啇君之福而未受其禍者吾爲

之懼矣元祐三年讀戦國䇿書

   論二生說

楚元王敬禮穆生毎置酒常爲穆生設醴及王戊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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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設後忘設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設王之意

怠楚人將鉗我於市稱疾卧申公與白生強起之曰獨

不念先王之德歟今王一旦失小禮何足至此穆生曰

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先王所以禮吾三人者爲道

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亡道也亡道之人胡可與乆處

豈爲區區之禮哉遂謝病去申公白生獨留王戊稍淫

暴與吴通謀二人諌不聽衣之赭衣杵&KR0875;舂於市申公

愧之歸魯教授不出門巳而趙綰王臧言於武帝以安

車蒲輪召卒坐臧事病免死(巳上並見楚元王交/傳并儒林申公傳)穆生

逺引於未萌之前而申公眷戀於旣悔之後謂禍福皆

天不可避就者未必然也可書之座右爲士君子終身

之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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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不疑蒙垢以求名說

樂正子春曰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安所用其情(擅弓/楽正)

(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惡乎用吾情諸本皆作曽子疑博冩之誤)故

不情者君子之所甚惡也雖若孝弟者猶所不與以德

報怨行之羙者也然孔子不取者以其不情也直不疑

買金償亡不辨盗嫂(史記塞侯直不疑傳云不疑爲郎/事文帝其同舎有告㱕誤持同舎)

(郎金去而金主斍亡意不疑不疑謝有之買金償而告/㱕者來而㱕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慙以此称爲長者或)

(毀不疑曰狀貌甚美然獨无奈其善盗嫂何/也不疑開之曰我乃无兄然終不自明也)亦士之美

行矣然非人情其所以蒙垢受誣非不求名也求名之

至也太史公窺見之故其賛曰塞侯微巧周文處謟君

子非之爲其近於佞也不疑蒙垢以求名周文穢迹以

求利(史記周文傳云文名仁景帝初爲郎中令仁爲人/隂重不泄裳衣敝𥙷衣溺袴期爲不㓗清以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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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均以爲佞佞之爲言智也太史公之論後丗莫曉者

吾是以䟽之

   朱暉非張林均輸說

東漢肅宗時榖貴經用不足尚書張林請以布帛爲租

官自煑鹽且行均輸獨朱暉文季以爲不可事旣寝而

陳事者復以爲可行帝頗然之暉獨奏曰王制天子不

言有無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與百姓爭利今均

輸之法與賈販無異鹽利歸官則下人宿怨布帛爲租

則吏多姦盗皆非明主所當行帝方以林言爲然發怒

切責諸尚書暉等皆自繫待罪三日詔出曰國家樂聞

駮議黄髮無愆詔書過也何故自繫暉因稱病篤尚書

令以下惶怖謂曰今得譴奈何稱病其禍不細暉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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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八十蒙恩得在機宻當以死報若心知不可而順指

雷同負臣子之義今耳目無所聞見伏待死命遂閉口

不復言諸尚書不知所爲乃共劾奏暉帝意解寢其事

後數日詔使直事郎問暉起居太醫視疾太官賜食暉乃

起(巳上並見/暉本傳)元祐七年七月二十日偶讀後漢朱文季

傳感歎不巳肅宗號稱長者(後漢章帝廟號粛宗本纪/論曰魏文帝称明帝察察)

(章帝/長者)詔書旣引罪而謝文季矣諸尚書何怖之甚也文

季於此時強力不足多貴而諸尚書爲可笑也云其禍

不細不知何等爲禍蓋以帝不恱後必不甚進用爲莫

大之禍也悲夫

   禇遂良對太宗飛雉說

唐太宗時飛雉數集宮中上以問遂良遂良曰昔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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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時童子化爲雉雌鳴陳倉雄鳴南陽童子曰得雄者

王得雌者霸文公遂雄諸侯(列異傳曰秦穆公時陳倉/人掘地得物若羊非羊若)

(猪非猪甞以献諸公道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爲媪常/在地食死人腦若欲殺之以栢棰其首媪復曰彼二童)

(名爲陳寳得雄者王得雌者霸陳倉人捨媪逐二童子/化爲推飛入平林陳倉人告穆公穆公發徒大獵果得)

(其推又化爲石置之汧渭之/間至文公爲立祠名陳寳)光武得其雄起南陽有四

海(帝紀云光武/南陽蔡陽人)陛下本封秦(本紀云武德元年/太宗始封秦王)故雌雄

並見以告明德上恱曰人不可以無學遂良所謂多識

君子哉(事見/本傳)予以謂秦雉陳寳也(史記云今南陽雉縣/其地也秦欲來其符)

(战以名縣每陳倉伺時有赤光長十/丈從雉縣來入陳祠中有声如雄雉)豈常雉乎今曰雉

即謂之寳猶得白魚便自比武王(史記周本紀武王淺/河中流白鱼躍入舟)

(中武王俯/取以祭)此䛕佞之甚愚瞽其君者而太宗喜之史不

譏焉野鳥無故數入宮此正災異使魏證在必以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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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耳之祥諌也遂良非不知此捨鼎耳而取陳寳非忠

臣也

   文說

吾文如萬斛泉源不擇地而出在平地滔滔汨汨雖一

日千里無難及其與山石曲折隨物賦形而不可知也

所可知者常行於所當行常止於不可不止如是而巳

矣其他雖吾亦不能知也

   阮戴說

阮千里善彈琴人聞其能多往求聽不問貴賤皆爲彈

之神氣冲和内兄潘岳每命鼔琴終日逹夜無忤色識

者歎其恬淡不可榮辱(阮瞻字千里事/見晉史本傳)戴安道亦善鼔

琴武陵王晞使人召之安道對使者破琴曰戴安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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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王門伶人(戴逵字安道/事亦見本傳)余以爲安道之介不如千里

之逹衛懿公好鶴以亡其國(左傳閔公二年冬十二月/以人伐衛衛懿公好鶴鶴)

(有乘軒者將戦國人受甲者皆日使鶴鶴實有禄/位余焉能戦反狄戦于熒澤衛師敗績遂威衛)房次

律好琴得罪至死(房琯傳云琴工董廷蘭出入琯家侍/勢数招賕謝爲有司劾治琯訴于帝)

(帝因震怒叱遣之琯惶/㤲就第罷爲太子少師)乃知燒煑之事亦自有理(小說/言不)

(好事者㸑琴煮鶴其詩曰自從/烹鶴燒琴後獨坐青山背月明)

   劉陶說

劉伯倫甞以鉾自隨曰死便埋我(晉史刘伶字伯倫不/以家産有无介意常)

(乗鹿車携一壷酒使人荷鍾而随/之謂曰死便埋我其遺形骸如此)蘇子曰伯倫非逹者

也棺椁衣衾不害爲逹茍爲不然死則已矣何必更埋

陶淵明作無絃琴詩云但得琴中趣何湏絃上聲(淵明/傳云)

(潜不解音而蓄素琴一張絃徽不具毎朋酒之/㑹則抚而和之曰但識琴中趣何勞絲上声)蘇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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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明非逹者也五音六律不害爲逹苟爲不然無琴可

也何獨絃乎(公有和頓教授詩云我笑陶渊明種秫二/頃半婦言旣不用還有責子歎无絃則无)

(琴何必勞抚翫我笑刘伯倫解髮蓬方散二豪苦不納/独以鍤自伴旣死何用埋此身同夜旦孰云二子䝨自)

(結两重案/即此意也)

經進東坡文集事畧卷第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