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詩補註
蘇詩補註
欽定四庫全書
蘇詩補註巻二 翰林院編修查慎行撰
古今體詩三十九首(嘉祐五年庚子春自/荆州陸行赴京師作)
息壤詩(并引/)
淮南子曰鯀湮洪水盗帝之息壤帝使祝融殺之于
羽淵今荆州南門外有狀若屋宇䧟入地中而猶見
其脊者旁有石記云不可犯畚鍤所及輙復如故又
頗以致雷雨歳大旱屢發有應予感之乃為作詩其
辭曰
帝息此壤以藩幽臺有神司之隨取而培帝勑下民無
敢或開惟帝不言以雷以雨惟民知之幸帝之恕帝茫
不知誰敢以告帝怒不常下土是震使民前知是役于
民無是墳者誰取誰予惟其的之是以射之
(慎按幸帝之恕恕字似當作怒誰敢以告告/字叶韻似當作訴諸刻本恐訛存疑再考)
附子由作
江上寒沙薄如席一夕墳起成高丘江流傾轉力
不勝左齧右吐非自由南郡城南獨何者平地生
長殊不休當中屋背不盈尺深入百丈皆石樓古
人不知下有怪發破不掩水漲浮傳言夏鯀塞洚
水上帝愛此無敢偷竊持大畚負長鎛刺取不巳
帝使流禹知水怒非塞止網捕百怪雜蜃鰍掘壕
入土不計丈投擲填壓聲鳴啾一時既定憂後世
恐此竊出壤九州神人巳死無復制故以此土封
其頭發之輙滿不可既意使靈物長幽囚前年大
旱千里赤取土盈掬雨不收誰言咫尺舊黄壤中
有千嵗龍與虬髙山萬仭猶可削嗟此何獨生如
疣天長地逺莾無極雖有缺壤誰能賙我疑天意
固有在患世多事窮鐫鎪埏陶鼓鑄地力困久不
自補無為憂世無女媧空白石磊磊滿地如浮漚
耕田鑿井自無巳息壤無㡬安能酬
荆州十首
游人出三峽楚地盡平川北客隨南賈呉檣間蜀船江
侵平野斷風捲白沙旋欲問興亡意重城自古堅
荆州(元和郡縣志荆南節度屬江南西道太平寰宇/記荆州江陵郡屬山南東道楚郢都秦為南郡)
(即今州也九域志西至峽州水路三百三十里北/至襄州四百五十里至東京一千八百八十里)三
峽(庾仲雍荆州記巴楚有明月峽廣川峽東突峽今/謂之巫峽秭歸峽歸鄉峽太平寰宇記巫峽在巫)
(山縣明月峽在夷陵懸崖間黄牛峽在夷陵西又云/三峽者西峽巫峽歸峽也峽程記三峽者明月廣谿)
(仙山也○慎按三峽之名有二或以瞿塘灎澦巫山/為三峽或云州境之明月峽黄牛峽與西陵峽為三)
(峽/)
南方舊戰國惨澹意猶存慷慨因劉表凄凉為屈原廢
城猶帶井古姓聚成村亦觧觀形勝昇平不敢論
古姓(太平寰宇記武昌郡六姓呉伍程史龍郢武/陵郡三姓卞伍龔皆載山南東道荆州下)
楚地濶無邉蒼茫萬頃連耕牛未嘗汗投種去如捐農
事誰當勸民愚亦可憐平生事遊惰那得怨凶年
楚地(元和郡縣志春秋以來楚國之都謂之郢都西/接巴巫東連雲夢亦一都㑹之所史記鶉首楚)
(之分自張十八度至/軫十二度楚之分野)游惰(太平寰宇記荆之為言强/也陽盛物堅其氣急悍故)
(人多剽輕唐至徳以後流傭争食者衆五方雜處風/俗大變五月五日競渡戯舟廢業耗民莫甚于此)
朱檻城東角高王此望沙江山非一國烽火畏三巴戰
骨淪秋草危樓倚斷霞百年豪傑盡擾擾見魚蝦
髙王(五代史南平世家髙季興于後梁開平元年為/荆南節度末帝時封渤海王後唐莊宗朝封南)
(平王子從誨/嗣封父爵)望沙(荆州志城東南有望沙樓後梁時/髙季興建以望沙津陳堯咨知荆)
(州更名仲宣樓五代史南平世家高從誨多權詐晋/髙祖遣陶榖為國信使從誨晏榖于望沙樓大陳戰)
(艦于樓下曰呉蜀不賔/願修武備以待師期)三巴(華陽國志劉璋改永寧/為巴郡以固陵為巴東)
(墊江以上為巴/西是為三巴)
慎按此詩因南平而致慨於五季也季興初
為荆南節度所領止江陵歸峽三城地狹而
兵弱難與諸國爭衡父子祖孫與五代相終
始假其封號竊據單州是時楊李擅呉王氏
保閩劉氏鴟張于南粤王孟跳梁于蜀中莫
不帝制自為志圖兼并獨高氏所向稱臣中
間不自揣量間一搆兵初敗於王宗夀再敗
於孔勍及後唐伐蜀請以本道兵自取䕫萬
等州終不敢出畏蜀如虎之譏其能觧免乎
未㡬而强弱大小同歸澌滅百年以來戰骨
巳銷孤城猶在千秋形勝之區惟危樓倚斷
霞耳一時豪傑自命者細瑣么䯢無足比數
魚蝦擾擾一語說得五代君臣及僭號諸國
可憐可憫可鄙可羞又無論孱弱之髙氏也
施氏補注此篇専為南平而發淺之乎論蘇矣
沙頭烟漠漠來往厭喧卑野市分麞閙官船過渡遲遊
人多問卜傖叟盡擕龜日暮江天静無人唱楚辭
沙頭(元徽之江陵玩月詩闐咽沙頭市荆州志/市在江陵縣東南十五里謂之沙頭市)擕龜
(此譏楚人尚巫也施氏/補注引支牀龜甚無謂)
太守王夫子山東老俊髦壯年聞猛烈白首見雄豪食
雁君應厭驅車我正勞中書有安石慎勿賦離騷
太守(先生全集有上荆州王兵部書又有與王刑部/書二人皆為荆州守又同姓其名字俱失考)
殘臘多風雪荆人重嵗時客心何草草里巷自嬉嬉爆
竹驚鄰鬼驅儺逐(一作/聚)小兒故人應念我相望各天涯
爆竹(宗懔荆楚嵗時記正月一日雞鳴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魈惡鬼十二月八日為臘村人)
(並擊細腰鼓作金/剛力士以逐疫)驅儺(周禮夏官方相氏掌䝉熊皮/黄金四目𤣥衣朱裳執戈揚)
(盾帥百隸而時儺以索室敺疫吕氏春秋注前/嵗一日擊鼓驅疫癘之鬼謂之逐除亦曰儺)
江水深成窟潛魚大似犀赤鱗如琥珀老枕勝玻瓈上
客舉雕俎佳人搖翠箆登庖更(一作/兼)作器何以免屠刲
琥珀(本草青魚生江湖間多以作鮓所謂五侯鯖也/其頭中枕骨蒸令氣通曝乾狀如琥珀荆楚人)
(煮拍作酒器/梳箆甚佳)老枕(爾雅魚枕謂之丁注云/枕在頂骨中如丁字)
北雁來南國依依似旅人縱横遭折翼感惻為沾巾平
日誰能挹高飛不可馴故人持贈我三嗅若為珍
(荆俗葢好食雁故詩云爾合第/六首食雁君應厭句觀之可見)
柳(一作/脩)門京國道驅馬及春陽野火燒枯草東風動緑
芒北行連許鄧南去極衡湘楚境横天下懐王信弱王
脩門(招魂篇歸來兮脩門王逸注郢城門也盛𢎞之/荆州記郢南門二門一名龍門一名脩門唐呉)
(融留獻荆南成相公詩行行柳門路回/首下離東則荆州別有柳門他無可考)許鄧(太平寰/宇記許)
(州許昌郡屬河南道西南至汝州一百八十里鄧州/南陽郡屬山南東道南至襄州一百八十里北至汝)
(州四百/九十里)衡湘(文獻通考荆湖南路衡州秦屬長/沙郡呉以地置衡陽湘東二郡)
渚宫
渚宫寂莫依古郢楚地蒼茫非故基二王臺閣已鹵莾
(公自注湘/東王高氏)何况逺問縱横時楚王獵罷擊靈鼔猛士操
舟張水嬉釣魚不復數魚鼈大鼎千石烹蛟螭當時郢
人架宫殿意思絶妙般與倕飛樓百尺照湖水上有燕
趙千蛾眉臨風揚揚意自得長使宋玉作楚詞秦兵西
來取鐘簴故宫禾黍秋離離千年壯觀不可復今之存
者葢已卑池空野逈樓閣小雅有深竹藏狐狸臺中絳
帳誰復見臺下野水(一作/鴨)浮清猗(一作/漪)綠窗朱戸春晝
閉想見深屋彈朱絲腐儒亦觧愛聲色何用白首談孔
姬沙泉半涸草堂在破窗無紙風颸颸陳公蹤蹟最未
逺士(一作/七)瑞寥落今何之百年人事知㡬變直恐荒廢成
空陂誰能為我訪遺蹟草間應有湘東碑
渚宫(郭允蹈蜀鑑江陵有津鄉故城在今江陵縣東/渚宫即其地○按左傳楚子西沿漢泝江將入)
(郢王在渚宮下見之太平寰宇記亦引此未/嘗云渚官襄王所建也施氏補注謬今駁正)古郢(余/知)
(古渚宫舊事鬻熊為周文王師成王封其孫熊繹于/楚後六世熊渠立又數世至文王國始大遂都郢今)
(江陵北郢城/紀城是也)二王臺閣(渚宫舊事湘東王繹于子城/中穿構池山長數百丈上有)
(通波閣跨水為之南有芙蓉堂東有禊飲堂西有鄉/射堂堂置竹堋可移動東南有連理堂堂北有映月)
(亭修竹堂臨水齋齋前高山山有石洞潛行苑中山/上有陽雲樓北有臨風亭明月樓顔之推詩屢陪明)
(月宴是也竹林堂庭前有桂竹冬月抽筍味如桂而/辛其中有劉宅紫薔薇康家四出薔薇白馬里薔薇)
(長沙千葉薔薇並以長格架其上下有十間花房仰/而望花葉交映其間花草雖繁竹林彌盛故號竹林)
(堂太平寰宇記謂之湘/東苑高氏事無可考)郢人宫殿(渚宫舊事靈王作/傾宫三年未息而)
(為章華之臺翟人來朝王誇之與客登章華之臺三/休乃至太平寰宇記章華䑓在江陵東三十三里䑓)
(形三角名勝志云楚離宫也又謂之豫章臺水經注/江水又東得豫章口是也陳子昂詩遙遙下巫峽望)
(望得/章䑓)陳公(按宋史天禧中陳堯咨以右正言/知制誥出守荆南事蹟無可考)
荆門恵泉
泉源從髙來走下隨石脈紛紛白沫亂隠隠蒼崖拆縈
(一作/灣)回成曲沼清澈見肝膈潨(別本作/衆者訛)瀉為長溪奔駛
蕩蛙蟈初開不容椀漸去巳如帛傳聞此山中神物嬾
(一作/頗)遭謫不能致雷雨灧灧吐寒碧遂令山前人千古
灌稻麥
荆門(太平寰宇記荆門本漢舊縣荆襄之要津唐末/荆南高氏建為軍北至襄州一百七十里九域)
(志宋開寳五年即江陵府荆門鎮建軍與太平寰宇/記沿革稍異要之非宜都荆門山也施氏補注題下)
(云荆門山在宜都大江之南與虎牙相/對詭托于公自注他本俱無今駁正)恵泉(葛立方/韻語陽)
(秋荆門軍有恵泉李徳裕題詩云兹泉由太潔終不/蓄纎鱗到底清何益涵虛祗自貧至今碑版存焉本)
(名䝉泉沈傳師有䝉泉聊息駕可以洗君心之句而/徳裕乃直曰恵泉曹學佺曰荆門州西有䝉恵二泉)
(即州城所引以為池者源出象山北曰䝉南曰/恵䝉泉常寒恵泉常温葛立方混而為一非也)
附子由作
泉源何從來山下長溪發油然本無營誰使自激
冽茫茫九地底大水浮一葉使水皆為泉地巳不
勝洩應是衆水中獨不容至潔涓涓自傾瀉奕奕
見清澈石泓淨無塵中有三尺雪下為百丈溪冷
不受魚鼈脫衣浣中流解我䨇足熱樂哉泉上翁
大旱不知渇
次韻答荆門張都官維見和恵泉詩
楚人少井飲地氣常不洩蓄之為恵泉坌若有所拆泉
源本無情豈問濁與澈貪愚彼二水終古恥莫雪只應
所處然遂使語異別泉旁地平衍泉上山嵽嵲君子慎
所居此義安可闕古人貴言贈敢用况髙節不為冬霜
乾肯畏夏日烈泠泠但不巳海逺要當徹
張維(呉興志張子野之父名維以子都官郎中貴封/正四品能詩孫莘老為作十咏圖序疑即其人)
附子由作
荒凉荆門西泉水誰為洩發源雖甚微來意不可
拆平鋪清池滿皎皎自明澈甘凉最宜茶羊炙可
用雪炎風五月交中夜吐明月太守燕已還青嶂
空嵲嵲泉上白髮翁來飲杯饌闕酌水自獻酬箕
踞無禮節區區游泉人常值午日烈回首憂重城
賞玩安能徹
浰陽早發
富貴本無(一作/先)定世人自榮枯囂囂好名心嗟我豈獨
無不能便退縮但使進少徐我行念西國巳分田園蕪
南來竟何事碌碌隨商車自進苟無補乃是嬾且愚人
生重意氣出處夫豈徒永懐江陽叟種藕春滿湖
浰陽(按浰乃水名䖍州志龍南龍川之交有水/曰浰非先生經由之地也存疑俟再考)江陽
(水經注江水東南過犍為江陽縣郭允蹈蜀鑑江陽/今瀘州曹學佺名勝志晋時曽置江陽郡于眉州此)
(為得/之)
附子由作
春氣入楚澤原上草猶枯北風吹栗林梅蕋颯巳
無我行亦何事驅馬無疾徐楚人信稀少田畝任
蓁蕪空有道路人擾擾不留車悲傷彼何嬾歎息
此亦愚我今何為爾豈亦愚者徒行行楚山曉霜
露滿陂湖
夜行觀星
天高夜氣嚴列宿森就位大星光相射小星閙若沸天
人不相干嗟彼本何事世俗強指摘一一立名字南箕
與北斗乃是家人器天亦豈有之無乃遂自謂廹觀知
何如逺想偶有似茫茫不可曉使我長歎喟
漢水
捨棹忽逾月沙塵困逺行襄陽逄漢水偶似蜀江清蜀
江固浩蕩中有蛟與鯨漢水亦云廣欲渉安敢輕文王
化南國遊女儼如鄕洲中浣紗子環珮鏘鏘鳴古風隨
世變寒水空泠泠過之不敢慢佇立整冠纓
漢水(按漢沔二水水經通稱漢有二源出鞏昌秦州/之嶓冡至四川由重慶江津縣入江此西漢水)
(也出漢中府沔縣之嶓冡至漢陽府入江/者東漢水也水經所紀沔與漢合者也)襄陽(大平/寰宇)
(記山南東道襄州本楚邑檀溪帯其西峴山亘其南/為楚之北津建安十三年始置襄陽郡以地在襄山)
(之南為名南至荆門軍三百二十五里東北至唐州/二百五十里輿地廣記屬京西南路去江陵歩道五)
(百勢同/唇齒)
襄陽古樂府三首
野鷹來
野鷹來萬山下荒山無食鷹苦飢飛來為爾繫綵絲北
原有兎老且白年年飬子秋食菽我欲擊之不可得年
深兎老鷹力弱野鷹來城東有臺髙崔嵬臺中公子着
皮袖東望萬里心悠哉鷹何在嗟爾公子歸無勞使鷹
可呼亦凡曹天隂月黒狐夜嘷
呼鷹(㐮陽記劉表墓在城東/又東二十里有呼鷹臺)
附子由作
野鷹來雄雉走蒼茫荒榛下毰毸大如斗鷹來蕭
蕭風雨寒壯士臺中一揮肘臺髙百尺臨平川山
中放火秋草乾雉肥兎飽走不去野鷹飛下風蕭
然嵯峨呼鷹臺人去臺巳圮高臺不可見况復呼
鷹子長歌野鷹來當年落誰耳父生已不武子立
又不强北兵果南下擾擾如驅羊鷹來野雉何暇
走束縛籠中安得翔可憐野雉亦有爪兩手捽鷹
猶可傷
上堵吟(欒城集/缺和詩)
臺上有客吟秋風悲聲蕭散飄入宫臺邉游女來竊聽
欲學聲同意不同君悲意何事千里金城兩稚子白馬
為塞鳳為闗山川無人空且閒我悲亦何苦江水冬更
深鯿魚冷難捕悠悠江上聽歌人不知我意徒悲辛
堵(水經注沔水又東過堵陽縣堵水出焉歴新城郡/故漢中之房陵縣漢末為郡又分置上庸郡其城)
(三面注水九域志/竹山縣有堵水)千里金城(元和郡縣志引盛𢎞之/荆州記云孟逹為新城)
(守登白馬山嘆曰劉封申躭据金城千里而不能守/豈丈夫哉因為上堵吟今人猶傳此聲音韻憤激其)
(哀思之音乎郭允蹈蜀鑑昭烈遣孟逹攻房陵下之/遣劉封乗沔水與逹㑹攻上庸太守申耽舉郡降以)
(耽為上庸太守耽弟儀為西城太守定漢中上庸西/城皆今金州地也章武元年孟逹以上庸降魏合房)
(陵上庸西城三郡為新城以逹/領之入城登白馬塞嘆云云)
慎按元和郡縣志白馬山在竹山縣西南三
十里太平寰宇記云即新城山荆州記所謂
孟逹登白馬山而嘆即此按竹山舊屬襄陽
府之均州施氏補注逺引衡州白馬闗者大
謬今駁正
襄陽樂
使君未來襄陽愁提戈入市裹氊裘自從氊裘南渡沔
襄陽無事多春遊襄陽春遊樂何許峴山之陽漢江浦
使君朱斾來翻翻人道使君似羊杜道邉逢人問洛陽
中原苦戰春田荒北人聞道襄陽樂目送飛鴻應斷膓
襄陽樂(南史劉道産初為無錫令後為雍州刺史領/寧蠻校尉加都督兼襄陽太守善于臨職在)
(雍部政績尤著蠻夷前後不受化者皆順服/百姓樂業由此有襄陽樂歌自道産始也)
附子由作
誰言襄陽苦歌者樂襄陽太守劉公子千年未可
忘劉公一去嵗時改惟有州南漢水長漢水南流
峴山碧種稲耕田泥沒尺里人種麥滿高原長使
越人耕大澤澤中多水原上乾越人為耕楚人食
火耕水耨古常然漢水魚多去滿船長有行人知
此樂來買槎頭縮項鯿
峴山
逺客來自南游塵昏峴首過闗無百歩曠蕩吞楚藪登
高忽惆悵千載意有偶所憂誰復知嗟我生苦後團團
山上檜嵗歳閲榆栁大材固巳殊安得同永乆可憐山
前客倐忽星過霤賢愚未及分來者當自剖
峴首(襄沔記紫葢山萬山峴山謂之三峴宋/時改紫葢山為中峴以峴山為峴首)山上檜
(名勝記晋柏在峴山上相傳/羊叔子手植有碑題曰晋柏)賢愚(暗用羊祐傳與鄒/湛等登峴山慨歎)
(語/)
萬山(公自注時獨不/游問轍而作)
西行度連山北出臨漢水漢水蹙成潭旋轉山之趾禪
房久巳壊古甃含清泚下有仲宣欄綆刻深容指回頭
望西北隠隐龜背起傳云古隆中萬樹桑柘美月炯轉
山曲山上見洲尾綠水帶平沙盤盤如抱珥山川近且
秀不到嬾成恥問之安能詳畫地費簪箠
萬山(元和郡縣志萬山一名漢臯山在襄陽縣西十/里與南陽鄧縣分界處古諺云襄陽無西言其)
(界廹促太平寰宇/記萬山北隔沔水)潭(孟浩然萬山潭詩/自注云即沉碑潭)仲宣欄(襄陽/耆舊)
(傳王粲與繁欽並鄰同井其墓及井見在曽鞏元豐/類藁魏侍中王粲石井欄記参謀太子舍人甄濟撰)
(上元二年來稹移井欄置于襄州刺史官舍集古録/井欄記有二貞元十七年者于頔撰胡鉦書上元二)
(年者甄濟/撰彭朝書)
隆中
諸葛來西國千年愛未衰今朝游故里蜀客不勝悲誰
言襄陽野生此萬乘師山中有遺貎矯矯龍之姿龍蟠
山水秀龍去淵潭移空餘蜿蜒蹟使我寒涕垂
隆中(王象之碑目蜀丞相諸葛公碑今在武侯故宅/晋李興撰南雍州記隆中有諸葛故宅荆州記)
(宅西有山臨水孔明嘗登之鼓琴為梁父吟因名此/山為樂山太平寰宇記襄陽縣有諸葛宅蜀志三顧)
(草廬即此宅也有井/深四丈壘砌如初)襄陽野(裴松之三國注引漢晋/春秋曰亮家于南縣之)
(鄧縣商芸小說云孔明躬耕南陽乃襄陽之南陽墟/非今之南陽郡也愚按襄陽東二十里有鄧城習鑿)
(齒記所云楚王城鄧之濁水即斯地矣葢鄧之/南鄙也今為鎮裴松之謂在南陽鄧縣者訛)
竹葉酒
楚人汲漢水釀酒古宜城春風吹酒熟猶似漢江清耆
舊何人在邱墳應巳平惟餘竹葉酒留此千古情
宜城酒(太平寰宇記宜城襄陽屬縣在府南九十五/里本楚之鄢都天寳元年改宜城縣故城在)
(今縣南其地出美酒俗號宜城酒為竹葉春名勝志/宜城有金沙泉在縣東二里其泉造酒甘美世稱宜)
(城醖又名竹葉春梁元/帝詩宜城醖酒今朝熟)
鯿魚
曉日照江水遊魚似玉瓶誰言解縮項貪餌每遭烹杜
老當年意臨流憶孟生吾今又悲子輟筯涕縱横
縮項鯿(襄陽耆舊傳峴山下漢水中出編魚極肥美/宋張敬兒為刺史作六櫓船獻齊髙帝曰奉)
(槎頭縮項鯿/一千八百頭)憶孟生(孟浩然詩鳥泊隨陽雁魚藏縮/項鯿杜甫詩復憶襄陽孟浩然)
(新詩句句盡堪傳只今耆舊/無新語漫釣槎頭縮項鯿)
食雉
雄雉曵脩尾驚飛向日斜空中紛格鬬綵羽落如花喧
呼勇不顧投網復誰嗟百錢得一䨇新味時所佳烹煎
雜雞鶩爪距漫槎牙誰知化為蜃海上落飛鴉
脩尾(陸佃埤雅雉之健者為鷮尾長六尺/傳曰四足之美有麃兩足之美有鷮)化為蜃(禮/記)
(月令雉入/大水為蜃)落飛鴉(埋雅蜃形如蛇而大嘘氣成樓䑓/如在烟霧中髙鳥倦飛就之以息)
(氣輙吸之而下/俗謂之蜃樓)
潁大夫廟(公自注潁考叔也/廟在汝州潁橋)
人情難强回天性可微感世人爭曲直苦語費搖撼大
夫言何柔暴主意自惨荒祠傍孤冡古隧有殘坎千年
惟茅焦世亦貴其膽不觧此微言脫衣徒勇敢
頴廟(太平寰宇記穎大夫廟在許州許昌縣西十里/隋大業中重建不言在汝州或汝州別有一廟)
(未/詳)
新渠詩(并引/)
庚子正月予過唐州太守趙侯始復三陂疏召渠招
懐逺人散耕于唐予方為旅人不得親執壺漿簞食
以與侯勸逆四方之來者獨為新渠詩五章以告于
道路致侯之意其詞曰
新渠之水其來舒舒溢流于野至于通衢渠成如神民
始不知問誰為之邦君趙侯
唐州(十道志唐州淮安郡秦為南陽郡元和郡縣志/秦南陽地後魏太和中置東荆州恭帝時改淮)
(州開皇中改顯州貞觀九年改唐州北至汝州葉縣/一百八十里至許州二百七十里○按太平寰宇記)
(謂顯徳五年分置唐州輿地廣記謂貞觀十年/改名沿革嵗月與元和志俱不同未詳孰是)趙侯
(東都事畧趙尚寛字濟之知唐州按視地圗得召信/臣故迹發卒復三大陂一大渠溉田萬餘頃又教民)
(自為支渠轉相浸灌四方之民雲集尚寛復請以荒/田計口授之貸民官錢置耕牛比三年盡為膏腴之)
(田仁宗聞而嘉之進秩賜金再留民畫像祠之章俊/卿山堂考索嘉祐五年三司使包拯言唐州治四縣)
(田之入草萊者十八九知州趙寛興復召信臣渠并/境内之陂堰下溉民田數萬頃非獨流民自歸又有)
(淮湖之民至者萬餘户請留再任從/之○按公過唐州正趙寛再任時也)三陂(水經注東/荆州冇馬)
(仁陂湖陽陂唐子陂元和郡縣志太/平寰宇記輿地廣記諸書皆失載)召渠(輿地記漢/召信臣為)
(南陽守興水利露宿課耕民呼為召父有召堰在今/唐縣界内荆州圖副湍水作耑在鄧州城北七里有)
(六門堰擁湍水而成/亦召信臣所作也)
新渠之田在渠左右渠來奕奕如赴如凑如雲斯積如
屋斯溜嗟唐之人始識秔稌
新渠之民自淮及潭挈其婦姑或走而顛王命趙侯宥
我新民無與王事以訖七年
侯謂新民爾既來止其歸爾邑告爾鄰里良田千萬爾
擇爾取爾耕爾食遂為爾有
築室于唐孔碩且堅生為唐民飽粥與饘死𦵏于唐祭
有雞豚天子有命我惟爾安
附王介甫作
離離新田其下流水孰知其初灌莽千里其南背
江其北踰淮父抱子擕十百其來其來僕僕墁我
新屋趙侯劬之嵗乃大熟作者不飢飽及鷄鶩就
船與車四鄰出榖今游者處昔止者留維昔牧我
不如今侯侯來適野不有觀者稅于水濵問我鰥
寡侯其來矣三嵗于兹誰能止侯我往來之
䨇鳬觀(公自注/在葉縣)
王喬古仙子時出觀人寰常為漢郎吏厭世去無還䨇
鳬偶為戯聊以驚世頑不然神仙迹羅網安能攀紛紛
塵埃中銅印紆青綸安知無隐者竊笑彼愚奸
王喬古仙子(元和郡縣志汝州葉縣後漢書謂之小/長安開元三年于縣置仙州以漢時王)
(喬于此得仙也太平寰宇記王/子喬壇在緱氏縣東南六里)
慎按後漢方術傳王喬河東人為葉令或云
古仙人王子喬也王觀國學林云案左傳稱
太子晋葢周靈王之太子名晋左傳及史記
不言晋字喬而劉向列仙傳云王子喬者必
太子晋字喬劉向得之他書耳至後漢王喬
者姓王名喬也鄉里氏族仕版皆有定籍而
本傳曰或云即古仙人王子喬是何言耶近
世有王氏神仙傳類聚古今王姓之得仙者
王喬凡三人前漢書王莽傳中有予之皇祖
叔父子僑之語殊不知王子喬乃靈王之子
非姓王也先生詩云云似亦承本傳之譌今
援証於後
附子由作
王喬西飛朝洛陽飄飄千里䨇鳬翔鳬飛遭網不
能去惟有空屨鳬巳亡誰知野鳥不能化豈必䨇
屨能飛揚鳬神屨怪當有在搔首野廟春風長
許州西湖
西湖小雨晴灧灧春渠長來從古城角夜半傳新響使
君欲春游浚沼(一作/治)役千掌紛紜具畚鍤閙若蟻運壤夭
桃弄春色生意寒猶怏惟有落殘梅標格尚矜爽游人
坌巳集挈榼三且兩醉客卧道旁扶起尚偃仰池臺信
宏麗貴與民同賞但恐城市歡不知田野愴潁川七不
登野氣長蒼莽誰知萬里客湖上獨長想
許州西湖(元和郡縣志陳許節度使理許州秦潁川/郡東魏改南鄭州今州城是也太平寰宇)
(記河南道忠武軍節度唐同光二年復為許州東北/至東京二百十五里九域志京西北路許州宋升潁)
(昌府程大昌云神宗初為忠武軍節度後封潁王故/元豐三年升為府石林詩話許昌西湖與子城宻相)
(附云是曲環作鎮時取土築城因以其地導潩水瀦/之廣百餘畝中為横隄初但有其東之半其西廣于)
(東増倍而水不甚深宋莒公為守因起黄河春夫浚/治之始與西相通故其詩云鑿開魚鳥忘情地展盡)
(江湖極/目天)
阮籍嘯臺
阮生古狂逹遁世黙無言猶餘胸中氣長嘯獨軒軒髙
情遺萬物不與世俗論登臨偶自寫激越蕩乾坤醒為
嘯所發飲為醉所昏誰能與之較亂世足自存
阮籍臺(太平寰宇記阮籍臺在尉氏縣東南/二十歩籍每追名賢擕酌長嘯登此)
大雪獨留尉氏有客入驛呼與飲至醉詰旦客南
去竟不知其誰
古驛無人雪滿庭有客冒雪來自北紛紛笠上巳盈寸
下馬登堂面蒼黒苦寒有酒不能飲見之何必問相識
我酌徐徐不滿觥看客倒盡不留濕千門晝閉行路絶
相與笑語不知夕醉中不復問姓名上馬忽去横短策
尉氏(水經注尉氏鄭國之東鄙弊獄官名也鄭大夫/尉氏之邑應劭曰尉氏鄭之別獄也太平寰宇)
(記晋時南阮所居九域志在開封南九十里○尉氏/係地名此不待言至應注鄭之別獄按左傳欒盈出)
(奔周西鄙掠之辭於行人曰天子陪臣盈得罪於王/之守臣將逃罪罪重於郊甸無所竄伏敢歸死于尉)
(氏王使司徒禁掠欒氏者云云注尉氏討奸之官是/尉氏乃王朝討奸之官非鄭之別獄也應劭注謬又)
(按罪重于郊甸似尉氏亦/周之郊甸與鄭東鄙無渉)
慎按諸刻本此題止大雪獨留尉氏六字今
從外集采録全題
黄河
活活何人見混茫崑崙氣脉本來黄濁流若觧汚清濟
驚浪應須動太行帝假一源神禹蹟世流三患梗堯鄉
靈槎果有仙家事試問青天路短長
崑崙(爾雅河出崑崙墟色白所并渠千七百一川色/黄王肅云崑崙在臨𦍑西水經崑崙虛在西北)
(去嵩髙五萬里地之中也註引外國圖云從大晉國/正西七萬里得崑崙之墟釋宗泐全室外集云河源)
(出抺必力巴赤山番人呼黄河為抺處氂牛河為必/力處巴赤者分界也其山西南所出之水是謂河源)
(東抵崑崙七八百里今所渉處尚三百餘里下與崑/崙之水合流中國相傳謂源出崑崙非也崑崙名麻)
(琫刺其山最為高大四時常雪番書/載其境内祭祀之山有九此其一也)三患梗堯鄉(莊/子)
(華封人謂堯曰天下有道則與物皆昌無道則修徳/就閒千載厭世去而上仙乗彼白雲歸于帝鄉三患)
(莫至身常無/殃何辱之有)
朱亥墓(公自注俗/謂屠兒原)
昔日朱公子雄豪不可追今來游故國大塜屈稱兒平
日輕公相千金棄若遺梁人不好事名姓寄當時魯史
盜齊豹求名誰復知慎無怨世俗猶不遭仲尼
朱亥墓(朱亥事詳史記信陵君傳太平寰宇記朱亥/墓在封邱縣西三十里李濂汴京遺蹟志云)
(朱亥墓在開封西南/朱仙鎮未詳孰是)
(慎按信陵既誘竊兵符復使亥椎殺晋鄙而奪其軍/所報者私恩所負者大義史遷不羙晋鄙之死節而)
(多朱亥之豪俠取予似乎失當故公詩意謂以春秋/之義責之則必曰盗殺晉鄙矣幸而不遭孔子獲免)
(盗名然則世俗呼為/屠兒猶未為辱也)
次韻水官詩(并引/)
淨因大覺璉師以閻立本畫水官遺編禮公公既報
之以詩謂某汝亦作某頓首再拜次韻仍録二詩為
一卷獻之
髙人豈學畫用筆乃其天譬如善游人一一能操船閻
子本縫掖疇昔慕雲淵丹青偶為戲染指初嘗黿愛之
不自巳筆勢如風翻傳聞貞觀中左袵解椎鬟南夷羞
白雉佛國貢青蓮詔令擬王㑹別殿寫戎蠻熊冠金絡
額豹袖擁旛旜傳入應門内俯伏脫劔拳天姿儼龍鳳
雜㳫朝鵬鱣神功與絶迹後世兩莫扳自從李氏亡羣
盗竊山川長安三日火至寳隨飛烟尚有脫身者漂流
出東(一作/東出)闗三官豈容獨得此今巳編吁嗟至神物㑹
合當有年京城諸權貴欲取百計難贈以玉如意豈能動
高禪信應一篇詩皎若畫在前
淨因(五燈㑹元汴京自周毁寺太祖建隆間復興兩/街止是南山律部慈恩賢首抄疏義學而巳天)
(台止觀逹摩禪宗未行也皇祐中内侍李允寧/始施汴宅一區剏興禪席賜額十方淨因院)大覺
璉師(僧寳傳仁宗皇祐中初創浄因院止有道者住/持歐陽修陳師孟奏請廬山居訥訥稱目疾不)
(起聼舉自代乃以懐璉應詔禪林寳訓明州育王寺/懐璉禪師字器之漳州陳氏子嗣泐潭懐澄青原下)
(十四世宋仁宗皇祐二年詔住京/師十方淨因院賜號大覺禪師)閻立本(唐朝名畫/録立本位)
(居宰職與兄立徳齊名廣川畫跋云立本顯慶初為/工部尚書總章元年拜左相封博陵縣公有應務之)
(才兼工畫號/為丹青神化)編禮(宋史蘇洵傳嘉祐間除秘省校書/詔集建隆以來禮書乃以霸州文)
(安主簿與項城令姚闢同編/纂為太常因革禮一百巻)雲淵(漢書終軍字子雲/王褒字子淵二人)
(合傳故先生並稱/之非揚子雲也)擬王㑹(洪景盧云汲冡周書七十/篇所載事物多過實王㑹)
(篇皆大㑹諸侯及四夷事所記四夷國名頗古奥獸/畜亦奇崛唐大宗時逺方諸國來朝貢者甚衆服装)
(詭異顔師古請圖以示/後作王㑹圖葢取諸此)
附老蘓原作(此詩嘉祐集失載/今從王注采出錄)
水官騎蒼龍龍行欲上天手攀時且住浩若乘風
船不知㡬何長足尾猶在淵下有二從臣左右乘
魚黿矍鑠相顧視風舉衣袂翻女子侍君側白頰
垂䨇鬟手執雉尾扇容如未開蓮從者八九人非
鬼非戎蠻出水未成列先登揚旗旜長刀擁旁牌
白羽注强拳雖服甲與裳狀貎猶鯨鱣水獸不得
從仰面以手扳空虛走雷霆雨雹晦九川風師黒
虎囊面目昏塵烟翼從三神人萬里朝天闗我從
大覺師得此鬼怪編畫者古閻子于今三百年見
者誰不愛予者誠巳難在我猶在子此理寧非禪
報之以好詞何必畫在前
蘇詩補註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