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欒城集巻三十七
宋 蘇轍 撰
右司諫論時事一十八首
乞責降成都提刑郭槩狀(十四日/)
右臣竊見朝廷近日察知蜀中賣鹽𣙜茶及市易比較
收息為逺人所苦委成都提㸃刑獄郭槩體量事實臣
觀此三事利害易見甚於黒白凡有耳目莫不聞知而
郭槩觀望阿附公行欺罔其所奏報竝不指言實弊見
今西川數州賣卭州蒲江井官鹽毎斤一百二十文為
近年鹹泉減耗多夾雜沙土而梓䕫路客鹽及民間小
井白鹽販入逐州其價止七八十以此官中須至抑配
深為民害槩不念民間朝夕食此貴鹽出錢不易却言
限内難以報應只此一事巳見情弊至於𣙜茶之法以
賤價大秤侵損園户以重輦峻限虐害遞鋪以折博興
販攪擾平民其餘百端非理難以遍舉臣近巳一一奏
聞乞委所差官體量詣實槩畏憚茶官陸師閔事勢不
敢依限體量此又足以見其意在拖延觀望附㑹至於
市易比較收息始因提舉官韓玠以靈泉小縣收息增
羡遂督責諸縣以靈泉為比務令多得息錢槩以韓玠
叔祖縝見任右僕射意欲趨附不敢體量實狀妄言韓
玠不曾以户口比較息錢又代韓玠巧説詞理言諸路
推行市易之法不獨成都不可獨治一路及事巳在三
赦前槩以監司被命相度逐事利害朝廷元不令槩定
奪韓玠罪名槩之職分但當具的確事實奏聞至於韓
玠或行遣或釋放或原赦或不原赦自是臨時聖㫖指
揮非槩人臣所當預定今既不依朝㫖相度却於職分
之外擅引三赦意謂朝廷不合相度赦前之事附下罔
下肆行胷臆情理難恕況槩資品鄙陋嘗通判鳯翔坐
失入死罪去官係監當資叙因緣權倖致位監司而附
㑹欺謾略無顧憚其韓縝係韓玠有服之親顯有妨礙
臣未委縝如何進呈作何行遣臣乞降聖㫖先行罷㸃
郭槩所有賣鹽𣙜茶市易等事乞别委體量施行謹録
奏聞伏候敕㫖
論差役五事狀(十五日/)
臣近奏言二月六日三省樞宻院劄子同奉聖㫖罷免
役錢行差役事大綱巳得允當其間小節踈略差誤乞
令諸處審議侯的確可行然後行下近日巳蒙聖㫖差
韓縝等四人置局看詳臣前所謂疎略差悞其事有五
謹具條件如左
一衙前之害自熈寜以前破敗人家甚如兵火天下
同苦之久矣先帝知之故剏立免役法勾收坊塲
官自出賣以免役錢雇役名人以坊塲錢為重難
酬奬及以召募官員軍員押綱自是天下不復知
有衙前之患而近歳所以民日貧困天下共苦免
役法者乃是莊農之家歳出役錢不易及出賣坊
塲許人添價爭剗致送納不前之弊也向使先帝
只行官自出賣坊塲一事自可了却衙前色役有
餘其餘役人且依舊法則天下之利較然無疑獨
有一弊所雇衙前或是浮浪不如鄉差税户可以
委信然行之十餘年浮浪之害無大敗闕不足以
易鄉差衙前搔擾之患今來略計天下坊塲錢一
歳所得共四百二十餘萬貫若立定酌中價例不
許添價剗買亦不過三分减一尚有二百八十餘
萬貫而衙前支費及召募非泛綱運一歳共不過
一百五十餘萬貫雖諸路多少不齊或足或否而
折長補短移用可足由此言之將坊塲錢了衙前
一役灼然有餘何用更差鄉户今年二月六日所
降指揮但云諸公使庫設厨酒庫茶酒司並差將
校勾當諸綱運並召得替官員或差使臣軍大將
將校管押衙前若無差遣不聞有破産之人以此
欲差鄉户至於坊塲元無明文處置不知官自出
賣為復却依舊法酬奬衙前若官自出賣即如川
蜀京東淮浙等路舊來坊塲優厚人人願為長名
元不差鄉户去處今來却須創差民情必是大叚
驚擾若依舊法用坊塲酬奨衙前即未委召募官
員軍員將校等押綱用何錢支遣若無錢支遣即
諸般重難還是鄉户衙前管認為害不小
一坊郭人户熈寜以前常有科配之勞自新法以來
始與鄉户並出役錢而免科配其法甚便但所出
役錢太重未為經久之法今若全不令出即比農
民反為僥倖若依熈寜以前科配則取之無藝人
未必安今來二月六日指揮並不言及坊郭一項
欲乞指揮并官户寺觀單丁女户並據見今所出
役錢裁减酌中數目與前項賣坊塲錢除支雇衙
前及召募非泛綱運外常切樁留准備下項支遣
所有月掠房錢十五千及歳收斛㪷百石以上出
錢指揮恐難施行
一新法以來减定諸色役人皆是的確合用數目行
之十餘年並無闕事即熈寜以前舊法人數顯是
冗長虛煩民力今來二月六日指揮却令依舊人
數定差未為允當欲乞只依見今役人數目差撥
若自前元差鄉户充役後來却用剰員抵替如塲
子壇子之類其剰員所費請受合還運司者即乞
於前項坊塲坊郭等錢内支還
一熈寜以前散從弓手手力等役人常苦接送之勞
逺者至四五千里極為疲弊自新法以來官吏皆
請雇錢役人既以為便官吏亦不闕事今民力凋
殘比之熙寧以前尤當憫恤若不免接送必有逃竄
流離之憂欲乞依新法官吏並請雇錢仍於前項
坊塲坊郭等錢内支
一州縣胥吏並募情願充役不請雇錢如不情願即
量支雇錢仍罷重法亦以前項坊塲坊郭等錢支
如支用不足即差鄉户仍許指射舊人官為差雇
代役其鄉户所出雇錢不得過官雇數目右件乞
降付看詳役法所詳酌施行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乞黜降韓縝狀
右臣近三上章乞罷免右僕射韓縝至今未䝉施行竊
謂縝姦邪無狀略與蔡確等而確猶頗有吏幹粗知經
史縝為樞宻與宋用臣張誠一等共建脩城養馬之議
迷國誤朝罪與確均而不學無術去確逺甚又河東定
地界一事獨擅其責臣聞縝定地界時多與邉人燕復
者商議復勸成其事舉祖宗七百里之地以資冦讎復
有力焉復本河東两界首人親戚多在北虜其心不可
知而縝與狎暱至不持一錢託令買馬及至事發乃云
方欲還錢如此而可則凡天下犯贓之人無事恣意受
贓有事則云方欲還主便不書罪則是天下更無贓吏
矣復之心迹衆所疑畏縝為大臣曾不為國深慮私相
徃還至受賂遺正使縝先將金錢令人買馬亦須託良
善士人不當及復而况不持一錢將何證明知是欲還
而未及欺謾苟免略不知愧訪聞河東當日割地與虜
邉民數千家墳墓田業皆入異域驅迫内徙哭聲振天
至今父老痛入骨髓而㳂邉嶮要舉以資敵此乃萬世
之深患縝以一死為謝猶未塞責今蔡確巳罷相而縝
尚未動臣愚竊意陛下欲令縝自引避如確之去臣竊
以為過矣縝之罪惡與確未可同日而語當正其罪以
告四方乞下臣前後章疏令三省两制雜議有不如臣
言甘伏訕上之罪若臣言不妄亦乞稍正典刑以謝天
下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貼黄乞下河東提轉安撫使宻切體量燕復久逺可
以保任不至作過巳否令結罪保明聞奏如不敢保
明即乞指揮今後更不與㳂邉兵馬去處差遣先帝
初使呂大忠商量地界大忠果悍有謀堅執不與虜
使自知别無的確證驗巳似懾服而縝闇懦遂壞此
事乞取問大忠及當時知次第人即見詣實
乞罷章惇知樞宻院狀
右臣聞朝廷進退大臣與小臣異小臣無罪則用有罪
則逐至於大臣不然雖罪名未著而意有不善輒不可
留何者朝廷大政出於其口而行於其手小有齟齬貽
患四方勢之必然法不可緩臣竊見知樞密院章惇始
與三省同議司馬光論差役事明知光所言事節有疎
略差悞而不推公心即加詳議待修完成法然後施行
而乃雷同衆人連書劄子一切依奏及其既巳行下然
後論列可否至紛爭殿上無復君臣之禮然使惇因此
究窮利害立成條約使州縣推行更無疑阻則惇之情
狀猶或可恕今乃不候修完便乞再行指揮使諸路一
依前件劄子施行却令被差人户具利害實封聞奏臣
不知陛下謂惇此舉其意安在惇不過欲使被差之人
有所不便人人與司馬光為敵但得光言不効則朝廷
利害更不復顧用心如此而陛下寘之樞府臣竊惑矣
尚頼陛下明聖覺其深意中止不行若其不然必害良
法且差役之利天下所願賢愚共知行未逾月四方鼓
舞惇猶巧加智數力欲破臣竊恐朝廷緩急有邉防之
事戰守之機人命所存社稷所係使惇用心一一如此
豈不深誤國計故臣乞陛下早賜裁斷特行罷免無使
惇得行巧智以害國事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乞牽復英州别駕鄭俠狀
右臣竊見英州别駕鄭俠昔以言事獲罪投竄南荒俠
有父年老方將獻言自知必遭屏斥取决於父父慨然
許俠誓不以死生為恨而流放以來逮今十年屢經大
赦終不得牽復父日益老而俠無還期有志之士為之
涕泣况自陛下臨御一新庶政凡俠所言青苗助役市
易保甲等事改更略盡而俠以孤逺終無一人為言其
寃者臣與俠平生未嘗識靣獨不忍當陛下之世有一
夫不獲其所是以區區為俠一言伏望聖慈特賜録用
使其父子生得相見以慰天下忠直之望謹録奏聞伏
候敕㫖
乞擢任劉攽狀
右臣等伏見朝議大夫知襄州劉攽多聞直諒文有師
法才力通敏所至稱治流落外官衆所嗟嘆訪聞頃者
將漕京東安靖不擾偶以前官財用窘乏嘗稱貸朝廷
攽繼其後未能即還奏乞展限適㑹吳居厚以聚歛進
擢攽遂以不才黜退安於榮辱不自辯明雖䝉聖恩召
還近郡而臣等竊謂攽才術有餘用之未盡陛下方網
羅遺滯以助大化如攽之賢不可多得伏乞擢置侍從觀
其所長臣等職在獻納知賢不薦實負愧責謹録奏聞
伏候敕㫖
再乞責降蔡京狀
右臣近奏言知開封府蔡京施行差役事故意擾民以
敗成法及曲法庇蓋段繼隆贓汙公事乞先罷京差遣
及催督大理寺結絶斷遣至今多日並不䝉施行京文
學政事一無所長人品至㣲士論不與若不因縁蔡卞
與王安石親戚無緣兄弟並竊美官今卞巳自迫於公
議求退而京獨昻然久據要地衆所不平臣竊見左正
言朱光庭言御史中丞黄履言事不稱職乞罷履侍讀
履即時罷免曽不旋踵臣竊惟臣與朱光庭並係諫官
論奏羣臣得失皆是本職而蔡京罪犯明著甚於黄履
陛下明聖以至公御下而諫官之言皆擊其罪或行或
否衆所不喻皆謂韓縝初除僕射日黄履言縝過惡不
任宰相而蔡京不曾牾縝是致行遣有此同異伏惟朝
廷本設諌官以幾察姦惡為人主耳目之用今臣等所
言之人韓縝欲行即行欲止即止則是諫官之職乃所
以為縝公報私怨非復陛下耳目之官也伏乞陛下檢
臣累奏早賜降黜韓縝仍先罷免蔡京差遣及催大理
寺結絶段繼隆公事無使諌官失職宰相恣横為吏民
所共非笑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貼黄訪聞近日諸路監司州郡多以二月六日所降
差役指揮有不便事節未敢便行各具利害奏聞顯
見事理明白人情不逺苟無挾邪壞法之意誰不論
列獨蔡京以侍從之臣居首善之地更無一言只於
數日之内催迫了當用意不臧深可忿疾况京治段
繼隆事不公外又曲庇僧録司公事竊聞臺諫官並
巳曾劾奏似此專務私徇豈可復任京尹
乞廢官水磨狀
右臣竊見近歳京城外創置水磨因此汴水淺澀阻隔
官私舟船其東門外水磨下流汗漫無歸浸損民田二
百里幾敗漢髙祖墳頼陛下仁聖閔惻見發德音令執
政議救其苦尋䝉指揮畿縣於黄河春夫外更調夫四
萬人開自明河以疏洩水患計一月畢功然以水磨供給
京城内外食茶等其水只得五日閉斷以此功役重大
民間毎夫日雇二百錢一月之費計二百四十萬貫而
汴水渾濁易得填淤明年又須開淘民間歳歳不免此
費訪聞水磨所入一歳不過四十萬貫朝廷頃來改更
敝法凡與民爭利者一切革去水磨之事本亦係廢罷
前户部侍郎李定以邪謟進用不知朝廷大體猥以四
十萬貫課利惑誤朝聽依舊存留且水磨興置未久自
前未有此錢國計何嘗有闕而小人淺陋妄有靳惜傷
民辱國不以為愧况今水患近在國門而恬不為怪甚
非陛下勤䘏民物之意而又减耗汴水行船不便臣
乞廢罷官磨令民間任便磨茶其利甚溥伏乞指揮疾
速施行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乞葬埋城外白骨狀
右臣訪聞京城四門外所在白骨如麻多是昔日築城
開濠死損人夫東門外又為茶磨棄水所浸雖其間巳
埋瘞者土薄水深亦皆發露狼籍臭腐不忍聞見陛下
躬行仁政罷去苛法民心稍安而京畿及諸路久旱近
日雖稍得雨終未霑洽未必非積骸暴露寃氣致此况
方春長養正是月令掩骼埋胔之時臣欲乞選差一二
廉幹内臣計㑹两赤縣官吏相度於閑隙地上以塼作
數大墳如法藏掩其合破費用仍特支賜内藏庫錢誠
使仁澤施及枯朽或能感召和氣卒致豐歳謹録奏聞
伏候敕㫖
乞賑救淮南飢民狀
右臣訪聞淮南久旱雨全未足二麥並巳枯死浙中米
價雖賤而運河無水客旅不至米斗直一百七十以來
民間闕食甚覺不易而所在官吏並未見賑濟及奏請
别作處置臣竊見頃立義倉至今巳將十年所聚粮斛
數目甚多每遇災傷未嘗支散一粒民情深所不悦臣
欲乞指揮淮南官司先將所管義倉米數隨處支與闕
食人户兼將常平米减價出賣及取問監司州縣因何
並不曾申請擘劃兼乞體訪諸路如有似此闕食去處
一例施行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乞廢忻州馬城鹽池狀
右臣訪聞河東除晉絳慈隰州舊賣解鹽外其餘州縣
盡只賣永利東西两監鹽民間未嘗闕鹽食用自元豐
三年後來前宰相蔡確兄礪等始議創添忻州馬城池
鹽其鹽夾硝味苦人不願買故自四五年來作分數抑
賣與舖户多有訴免去年轉運司以此申乞住收馬城
池鹽而虞部李閎畏避蔡礪權勢曲生問難自去年六
月以來行遣未了却符下提舉司相度意在觀望不肯
依實定奪臣欲乞下河東轉運司結罪保明只將永利
東西两監鹽供賣本路諸州有無闕事如委無妨闕即
乞依所請住收馬城池鹽依舊只賣永利東西两監鹽
仍乞取問蔡礪等建議害民及虞部官吏希合權要故
作拖延情罪依法施行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貼黄訪聞忻州曾申本路轉運司乞枷錮鋪户前來
買鹽以此顯見人情不願
再乞放積欠狀
竊見三省同進呈臣前奏乞將民間官本債負出限役
錢及酒坊元額罰錢見今資産耗竭實不能出者令州
縣監司保明除放事奉聖㫖節文令户部勘㑹應係諸
色欠負科名數目仍契勘欠户見今各有無抵當物力
開具保明聞奏臣竊謂朝廷將施舍巳責救民於溝壑
之中其施行節次當如救焚不可少緩前件指揮令户
部開具欠户見今抵當物力此事不在户部惟州縣可
見若令户部取之州縣文字徃來動經歳月反覆問難
何時了絶救民之急不當如此此乃有司出納之常度
而非朝廷救災之體如陛下將布德施仁以收民心答
天意但使惠澤滂流雖民間小有僥倖何損於德况此
積欠經渉久逺凶歳疲民空煩鞭箠必無所得縱獲毫
末無補國計乞特降朝㫖直下諸路監司與州縣一靣
依下頃除放結罪保明聞奏所貴小民早被聖恩不至
失所别致生事謹具條件如後
一官本債負在京乞委提㸃司與府縣及市易官外
道委轉運司與州縣同取索逐户元請官本若干
經今多少年月合出息錢若干逐户從請出官錢
後來巳納到官本若干息錢若干通計本息巳納
及元請官本之數即便與放免如通計本息未及
官本而家業蕩盡者亦與除放如尚有些小家業
而見今孤貧不濟者即權住催理官吏結罪保明
奏聞聽候勑裁
一拖欠坊塲錢(所委官/司前項)乞取索逐户元認凈利錢若
干自開沽以來違欠月分合納罰錢若干將本户
已納到凈利及罰錢通計若干如巳通及元認凈
利之數即與放免如通計未及元認凈利之數而
家業蕩盡者亦與除放如尚有些小家業而見今
孤貧不濟者即權住催理官吏結罪保明聞奏聽
候勑裁
一出限拖欠役錢今來朝廷巳行差役之法即免役
錢别無支用雖使差役未了間時暫留舊雇人執
役自有從來寛剰役錢支遣其拖欠役錢乞與一
切放免
右臣前奏係二月十五日及今巳四十日而行遣迂緩
未知何時恩澤可以及下伏乞陛下深念欠負人户枷
錮巳久衣食不繼父子離散其愁苦無&KR0147;甚可哀閔斷
自聖心依臣所乞特與除放無使有司爭執細故遷延
歳月所得無幾而民間窮困小則病瘁怨苦感動隂陽
大則計較死生起為盗賦所失轉大雖悔無及臣不勝
區區為國深慮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乞罷蔡京知真定府狀
右臣近奏論蔡京施行差役事督迫諸縣於數日了當
不依朝㫖申請妨礙事件挾邪壞法用意切害及治叚
繼隆僧録司等公事私狥不公乞先罷京知開封府訪
聞臺諫亦並有劾奏京因此奏乞外任而宰相曲加庇
蓋臣等所言皆不施行獨行京陳乞文字除京知真定
府竊緣真定天下重鎮舊來多擇久歴邉任曉練軍政
之人然後除授今京資任至淺才力無聞見有私狥公
事未經結絶臺諫交章至今未巳而宰相特加奬助授
以名藩意欲以此凌壓言事之官使之不敢復言臣竊
見前者臺官論朱復不孝事迹復因此乞外官宰相除
復直龍圖閣知潤州又論王説黨附吳居厚説亦因此
乞外官宰相除説知宻州直龍圖要職也潤宻名郡也
復説皆因人言乃獲美命蓋宰相上欺朝廷下困臺諌
習用此術久巳成例不可不察臣等若言京不當自當
顯被㸃責若所言稍當則宰相豈得公然恣横略無顧
憚伏乞聖明稍加詳察追罷京新命使以本官聽候大
理寺斷遣以弭中外疑惑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乞罷安燾知樞宻院狀
右臣近奏論諸執政才力長短以謂張璪李清臣安燾
皆斗筲之人持禄固位安能為有安能為無陛下新臨
天下人才衰少此數人者未可一朝盡去故且存而勿
論若陛下必欲鎮撫夷夏彈壓將帥如彼三人皆不足
用臣竊見近日李清臣自尚書右丞為左丞雖號稍遷
而職位相近未至超擢臣是以不敢復言今者安燾自
同知樞蜜院為知院度越四人直出其上中外驚怪不
知陛下何以取之而遽至此臣觀燾之為人才氣凡近
學術空虛不迨中人僅免過失先帝特以燾萬里涉海
故酬其勞置之侍從燾謹黙自守遂至樞府既忝重任
略無建明與張誠一同事則隨誠一與章惇同事則隨
惇髙下俯仰惟強有力者是從柰何舉天下兵革之重
全以付之若陛下憐燾未忍罷去臣願令且守舊職與
范純仁共事如此則樞宻院與三省俱無長官亦無關
於事至於躐等用人非衆人共稱其賢於義不可謹録
奏聞伏候敕㫖
再論安燾狀
右臣等前月二十八日奏論安燾除知樞宻院告不令
給事中書讀直下吏部施行事人㣲言輕未能仰囘聖
意竊惟封駁故事本唐朝舊法祖宗奉行未嘗敢廢事
有不由門下不名制敕蓋此法之設本以關防欺弊君
臣所當共守今安燾差除未允公議有司舉職實不為
過而陛下即令廢法以便一時古語所謂若有短垣而
自踰之臣等切恐百司法度自此隳廢君臣之間無所
據執何以經乆近日朝廷除呂公著門下侍郎止因中
書吏人行遣差誤不經門下而給事中范純仁以失職
為言朝廷為之行遣以申明舊法及今未幾乃以一安
燾之故特開此例况燾與純仁並命二告皆不經書讀
竊料純仁必不肯不顧前言黽俛而受純仁既不受命
則燾必不敢不辭燾既力辭而給事中又封駁不巳臣
等必恐此命無由復行伏乞陛下克巳為法檢臣等前
奏且令燾依舊供職陛下必謂先朝舊臣無大過惡不
可輕棄則同知樞宻院仕用不輕陛下必謂巳行之命
不可中止則命之未行臣等無由預議若既行之後又
不得言則朝廷設置臺諫竟將安用陛下明聖其必不
然臣等區區所惜者祖宗法度非敢必行巳意以廢格
明詔惟陛下裁擇謹録奏聞伏候敕㫖
論發運司以糶糴米代諸路上供狀
右臣竊見近歳有司分掌利柄更相侵漁以自為功究
其本末其實皆朝廷財用而以此取彼此雖有得彼必
有失其終均出於民是以民日益病無所告訴頃者發
運司以錢一百萬貫為糶糴之本毎歳於淮南側近趂
賤糴米而諸路轉運司上供米至發運司者歳分三限
第一限自十二月至二月第二限自三月至五月第三
限自六月至八月違限不至則發運司以所糴米代之
而取直於轉運司幾倍本路實價轉運司米雖至而出
限一日輙不得充數江湖諸路自來皆係出米地分而
難得見錢舊日官歳糴米錢散於民故農不大傷無錢
荒之弊今發運司以所糴米代供而貴錢於諸路諸路
米無所售而歛錢以償發運司則錢日益荒而農民最
病此東南之大患也訪聞發運司所收厚利别無所用
不過以為羡餘進奉以固結恩寵方今陛下㳟儉節用
食租衣税專以利民何取於此臣乞指揮發運司今後
諸道轉運司出限不到米依舊以發運司所糴米代發
上京而不得於諸道貴取米價候諸道般到米依數撥
還據違限欠數取勘轉運司官吏要使上供不闕而無
所取利諸道得以及時收糴錢有所洩而農不甚病此
利甚廣如朝廷以臣言為可用伏乞下户部立法施行
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乞責降韓縝第七狀
右臣聞天下治亂在君子小人進退之間耳氷炭不可
以一器梟鸞不可以共栖共鯀皋繇不可以同朝顔囘
盗跖不可以並處傳曰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夫君
子推誠而不疑故易欺孤立而不黨故易危正言而不
諱故易間潔廉而不懷故易去小人則不然竊用威福
以布私恩交通左右以結主知頑鈍無恥奊詬無節故
其合也易而其去之也難誠使君子小人同處則小人
必勝君子必去如薫之香一日而亡如蕕之臭十年而
存此理之必然者也陛下用司馬光為相雖應務之才
有所不周而清德雅望賢愚同敬至於韓縝如屠沽之
行害于而家以穿窬之才凶于而國皆有實狀可以覆
按行路之人指目非笑紛紜之論不可具載此何等人
也而陛下使與光同列以臣度之不過一年縝之邪計
必行邪黨必勝光不獲罪而去則必引疾而避矣如人
服藥用茯苓烏喙合而并食之陛下以為茯苓長年之
功能勝烏喙殺人之毒乎臣前後六上章論縝過惡乞
正典刑至今留中不下陛下必謂縝先朝舊臣不可不
用則宜早罷光政事使縝自引其類布列於朝臣等亦
當相率而避之毋使邪正雜處而君子終被其禍自古
四夷内侮必於新故更代之際主少國疑之時故孝惠
髙后之世匈奴桀驁唐太宗初即位突厥奄至渭北今
二敵蓄謀安危未分折衝禦侮專在輔弼去歳敵使入
朝見縝在位使副相顧反脣微笑此何意也敵誠見縝
無狀舉祖宗七百里之地無故與之今其為政我之利
也故喜而竊笑耳啓姦辱國必始於是北敵地界之謀
出於耶律用正今以為相敵以闢國七百里而相用正
理固當爾而朝廷以蹙國七百里而相縝臣愚所未諭
也臣聞之河東父老云韓琦為大原欲置范家東堡范
家西堡及赤泥膠三指揮弓箭手恐敵以為言乃召弓
手節級髙政使幹其事政率其徒於厮邏臺之南北候
伺敵人之樵採者輙歐傷之敵以為言則曰此漢界也
移文爭之徃反十數卒得其要約目厮邏臺以南為漢
界而三指揮弓箭手大獲其用及韓縝定地界皆割與
之主户約一千五百餘户客户三四倍之驅迫内徙墳
墓廬舍及所種田苗皆委之而南老㓜慟哭所不忍聞
遂以天池嶺為界天池北距厮邏臺尚二十五六里異
時敵欲祈福修天池廟必牒安撫司而後敢入以明廟
之屬漢也今亦為敵有髙政者土豪也有威名於北方
蕃漢目之為髙大王而天池廟神亦曰髙大王廟方割
屬敵時政拊膺大慟謂其徒曰我兄嫂今日䧟蕃百姓
數千人皆大哭縝為侍從仗節出使而賣國黨寇曽不
如一弓手節級此而可忍孰不可忍政數年前為大皇
平巡檢年七十餘毎見人論縝與燕復之姦即欲食其
肉復火山軍三界首唐隆縝一商人也入粟得司户叅
軍韓絳為宣撫始奏換武邉人疑其細作而縝與之交
私狎暱無所不至至呼為燕二亦謂之二哥割地之謀
皆出於復敵使梁永蕭禧木以横山下大川為界至七
蕃嶺下乃斗入漢地圍裹此嶺凡二十八里意欲自此
直至分水嶺嶺為界邉民大怒有焦家弓箭手三百餘
人歐擊北使奪下梁永等拄斧交倚敵不敢復南仍自
七蕃嶺北轉而西以大川為界燕復至鴈門寨亦為弓
箭手所歐匍匐入寨閉門僅免由此觀之邉民皆忠憤
不服而北敵亦自知理曲無詞使縝稍有臣子忠孝不
負本朝之心則七百里之地必不至䧟於冦讎之境也
火山寜化之間山林饒富財用之藪也自荷葉平蘆牙
山雪山一帶直走瓦&KR1592;塢南北百餘里東西四五十里
材木薪炭足以供一路麋鹿雉兔足以飽數州今皆失
之雪山有廟河東一路牲幣所&KR0709;今亦為夷鬼矣人神
共怨皆縝之罪中國從來控扼卓望形勢之地如五蕃
嶺六蕃嶺七蕃嶺黄嵬山之類今皆為虜巢下視忻代
人馬可數異時用精兵數十萬人未易復取而用兵之
䇿誰敢復議以此知縝賣國之罪百世不磨若祖宗有
靈必不赦縝陛下近者降黜吳居厚王子京蹇周輔之
流皆以立法害民耳黜其人改其法不數日而民復業
矣如縝之罪智者不能復謀仁者不能復安疆場之患有
不可測者而陛下獨赦之臣不勝為國疾姦憂深思逺
之至伏乞檢臣前後章疏下三省兩制雜議正縝之罪
以告田方有不如臣言甘伏訕上之罪謹奏聞伏候敕
㫖
欒城集巻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