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欒城集巻四十三
宋 蘇轍 撰
御史中丞論時事一十二首
乞舉御史劄子
臣以空疎備位執法當得僚佐以助不逮竊見兩院御
史止三人而兩人辭免未入不獨言者寡少於朝廷得
失有所不盡而六察所治事務至煩力有不及則百司
怠廢頃者員缺不補動經歲月衆論莫不疑怪臣竊見
唐制臺官皆大夫中丞自辟有不由此除授敕命雖行
皆拒而不納至本朝雖稍損其舊然亦必令本臺與兩
制分舉而人才自擇其可者用之初無執政用人之法
也然人才之難非獨今日故自唐太宗以來兼設監察
裏行以待資淺之士而祖宗舊制亦許用京朝官知縣
以上立法稍寛易於應格近日舉法須得實厯通判一考
人物衰少莫甚於今而獨於言事官重為艱阻實未允
當臣頃在内外制見每有詔下同列相視患無合格可
舉之人所舉既上又多不用却於前任臺官中推擇任
使雖云舊人不免出自執政所可殊失祖宗博舉之意
臣今欲乞並詔本臺及兩制依放舊制舉升朝官初任
通判以上或第二任知縣(通判以上及知/縣人所舉各半)從聖意選擇
補足見闕仍依舊置監察裏行所貴祖宗選任臺官舊
法不至隳壊而綱紀之地易於得人亦免遺曠取進止
薦吕陶吳安詩劄子
臣今月二十四日面奏司馬康久病諫官闕人乞早賜
選擇除授尋奉聖㫖只為難得人臣退而思之知人之
難莫如巳試之騐竊見前在司諫吕陶右司諫吳安詩
昔任言責知無不言雖各曾罷去並不縁過惡同時臺
諫已斥復用者迨今已遍惟陶以言韓維不公韓氏黨
與强盛為衆所疾安詩以言王讜進用不當讜連姻權
勢無由復進質之公議皆謂不平若䝉聖恩還付舊職
俾得盡心圖報必有可觀方今臺諫並闕臣雖備位執
法才短無助深恐言職曠弛無補聖明謹采衆論冒昧
塵獻乞更加採察特賜録用不勝幸甚取進止
乞罷熙河修質孤勝如等寨劄子
臣伏見西夏輕狡屢臣屢叛為患莫測昨與延安商量
地界遷延不决捨歸本國招之不至邊人之議始謂地
界自此不可復議而坤成賀使亦不當至矣今者天誘
其衷使者既巳及境而地界復議如故方其未遽告絶
招懷之計猶可復施此實中國之利也然臣恐朝廷忽
而不慮不於今日窮究端由窒其釁隙必竢邊患既起
而後圖之則無及矣臣聞熙河近日創修質孤勝如二
堡侵奪夏人御莊良田又於蘭州以北過河二十里議
築堡寨以廣斥堠夏人因此猜貳不受約束其怨毒邊
吏不信朝廷不言可見矣徒以歳賜至厚和市至優是
以勉修臣節其實非徳我也使之稍有便利豈肯帖然
不作過哉何者中國既失大信則夷人不可復責故也
臣竊惟朝廷之於西夏棄捐金帛割裂疆土一無所愛
者累年於兹矣而熙河帥臣與其將吏不原朝廷之心
徼求尺寸之利妄覬功賞以害國事深可疾也頃年熙
河築西關城聲言次築龕谷鬼章疑懼遂舉大兵攻擾
一路瘡痍至今未復今既城質孤勝如其勢必及龕谷
夏人驚疑正與鬼章事同由此言之則曲在熈河非夏
人之罪也夫蘭州之為患所從來逺矣昔先帝分遣諸
將入界李憲當取靈武畏怯不敢深入遂以此州塞責
自是以來築城聚兵完械積粟勞費天下動以千萬為
計議者患之久矣好事之臣因此講求遺利以為金城
本漢屯田舊地田極膏腴水可灌溉不患無食患在不
耕不患不耕患無保障凡西關龕谷質孤勝如與過河
築城皆所以為堡障也從來熙河遣兵侵耕此地皆為
夏人所殺况於築堡致冦無疑而朝廷恬不為怪坐視
邊釁之啓深可惜也夫蘭州不耕信為遺利矣若使夏
人背叛則其為患比之不耕蘭州何翅百倍故臣以為
朝廷當權利害之重輕有所取捨况蘭州頃自邊患稍
息物價漸平比之用兵之時何止三分之一若能忍此
勞費磨以歲月徐觀間隙竢夏人微弱决不敢爭乃議修
築如此施行似為得策臣不知邊臣何苦而為此怱怱
也昔唐明皇欲取吐蕃石堡城隴右節度使王忠嗣名
將也以為頓兵堅城費士數萬然後可圖恐所得不醻
所失請厲兵馬待釁取之帝意不快忠嗣由此得罪其
後帝使哥舒翰攻拔之雖開屯田獲軍實不為無補而
士卒死亡畧盡皆如忠嗣之言唐史以為深戒此則今
日之龜鑒也若朝廷不用臣言臣料夏人久必復叛用
兵之後不免招來其為勞恥必甚今日敵人强梁則畏
之敵人柔伏則陵之恐非大國之體也惟陛下留神省
察取進止
貼黄臣聞朝廷欲遣孫路以㸃檢弓箭手為名因商
量熙河界至臣觀孫路昔在熙河隨李憲等造作邊
事由此䝉朝廷擢用深恐路狃習前事不以夏人逆
順利害為心而妄圖蘭州小利以失國家大計伏乞
明賜戒敕若因界至生事别致夏人失和勞民蠧國
罪在不赦
薦林豫劄子
臣竊見天下久安士久不試才者無以自見緩急之際
朝廷不知所用昔漢丞相王嘉憂世乏人嘗上書言前
蘇令起為盜欲遣大夫問狀時見大夫無可使者召盩
厔令尹逢拜諫大夫遣之今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
畜養可成就者則士赴難不愛其死臨事倉卒乃求非
所以明朝廷也臣以不才竊位以為侍從近臣誠及今
閒暇各舉所知朝廷得以稍加優異則緩急宜有所補
臣竊見右通直郎林豫吏幹强敏長於應變所至可紀
初任泉州惠安尉以選捕獲尤溪强劫賊二十四人䝉
恩轉三官次任簽書亳州判官復以選捕楚州漣水羣
盜又獲三十八人累减六年磨勘仍不依名次指射差
遣觀其措置方畧頗得古人用兵之意若䝉朝廷拔擢
更加試用宜有可觀今世智䇿之士不可多得若令吏
部隨例注授碌碌於外異日欲有使令不若素養之為
善也臣不勝區區採擇衆善以補萬一取進止
乞分别邪正劄子
臣竊見元祐以來朝廷改更弊事屛逐羣枉上有忠厚
之政下無聚斂之怨天下雖未大治而經今五年中外
帖然莫以為非者惟姦邪失職居外日夜窺伺便利規
求復進不免百端游説動摇貴近臣愚竊深憂之若陛
下不察其實大臣惑其邪説遂使忠邪雜進於朝以示
廣大無所不容之意則氷炭同處必至交爭薰蕕共器
久當遺臭朝廷之患自此始矣昔聖人作易内陽外陰
内君子外小人則謂之泰内陰外陽内小人外君子則
謂之否葢小人不可使在朝廷自古而然矣但當置之
於外每加安存使無失其所不至忿恨無聊謀害君子
則泰卦之本意也昔東晉桓溫之亂諸桓親黨布滿中
外及溫死謝安代之為政以三桓分涖三州彼此無怨
江左遂安故晉史稱安有經逺無競之美然臣竊謂謝
安之於桓氏亦用之於外而巳未嘗引之於内與之共
政也向使安引桓氏而寘諸朝人懷異心各欲自行其
志則謝安將不能保其身而况安朝廷乎頃者一二大
臣專務含養小人為自便之計既小人内有所至故蔡
確邢恕之流敢出妄言以欺愚惑衆及確恕被罪有司
懲前之失凡在内臣僚例䝉摧沮盧秉何正臣皆身為
待制而明堂薦子止得選人蒲宗孟曽布所犯明有典
法而降官裭職唯恐不甚明立痕迹以示異同為朝廷
斂怨此二者皆過矣故臣以為小人雖决不可任以腹
心至於牧守四方奔走庶事各隨所長無所偏廢寵禄
恩賜常使彼此如一無迹可指此朝廷之至計也近者
朝廷用鄧温伯為翰林承㫖而臺諫雜然進言指為邪
黨以謂小人必由此彚進臣常論溫伯之為人粗有文
藝無他大惡但性本柔弱委曲從人方王珪蔡確用事
則頤指如意及司馬光吕公著當國亦脂韋其間若以
其左右附麗無所損益遇便流轉緩急不可保信誠不
為過也若謂其懷挾姦詐能首為亂階則甚矣葢臺諫
之言溫伯則過至為朝廷逺慮則未為過也故臣願陛
下謹守元祐之初政久而彌堅慎用左右之近臣毋雜
邪正至於在外臣子一以恩意待之使嫌隙無自而生
愛戴以忘其死則垂拱無為安意為善愈久而愈無患
矣臣不勝區區博采公議而效之左右伏乞宣諭大臣
共敦斯義勿謂不預改更之政輒懷異同之心如此而
後朝廷安矣取進止
論執政生事劄子
臣聞宰相之任所以鎮妥中外安靖朝廷使百官皆得
任職賞罰各當其實人主垂拱無為以享承平之福此
真宰相職也臣竊見近者執政進擬鄧温伯為翰林學
士承㫖除命一下而中書舍人不肯撰詞給事中封還
詔書御史全臺兩省諫議皆力言其不可議論洶洶經
月不定而執政之意確然不囘温伯既仍舊就職而言
者並獲美遷質之公議皆不曉其故若謂執政誠是耶
則給舍臺諫並係所選豈其皆非若以論者誠非耶則
不加黜責並獲優寵進退無據是以公議皆謂朝廷自
知其非但重於改作而已今者謗議未息又復進擬禮
部侍郎陸佃兵部侍郎趙彦若權本部尚書中書舍人
二人復相次封還陸佃之命臣竊惟此二事本非朝廷
急切之務勢須必行者也上既不出於人主下又不起
於有司皆由執政出意用人致此紛爭内則皇帝陛下
太皇太后陛下厭於煩言焦勞彌月下則侍從要司失
其舊職綱紀廢壊至於賞罰顛倒頃所未聞臣不知為
政如此得為鎮妥中外安靖朝廷者乎頃者諸曹侍郎
闕人朝廷始擢用諸卿監為權侍郎葢以不權侍郎則
本曹公事闕官發遣如禮兵諸部事至簡少雖無侍郎
但責郎官亦自可了况侍郎既具而復權尚書此何説
也若謂侍郎久次當遷尚書臣不知尚書久次當遂遷
執政乎此則為人擇官而非為官擇人之意也臣待罪
執法竊慮聖意未經究察但見執政歴詆有司而自伸
其意使羣臣無由自明今後更有如此等事無敢守法
為陛下明白是非者是以區區獻言不覺煩凟罪當萬
死取進止
論言事不當乞明行黜降劄子
臣聞孟子有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
得其言則去故祖宗朝凡任臺諫言而見聴則居職言
而不用則黜罷理之必至前後悉然惟有去年臺諫論
囘河不當言既不從而言者皆獲美遷今年復論鄧温
伯不可任翰林承㫖言既不效而言者亦並進職雖人
臣廹於朝命黽俛就職而中外觀望不知曲直所在為
損不細誠使朝廷偶有過舉聞善而改適足以增開
納之光其或言者論事不當據法罷免亦足以示進
退之公今者不辨是非一加進擢朝廷則負諱過便
私之毁臣下則被苟簡懷禄之非風俗漸成士節陵
替載之史册不為美事臣今待罪執法才力疲輭何
能發明然在職思憂不敢不勉若所言中理望陛下
力賜主張行之無吝一有不當亦乞明加流&KR0481;以懲
妄言惟乞勿為隠忍包含之計使臣主俱受其謗不
勝幸甚取進止
再論分别邪正劄子
臣今月二十三日延和殿進呈劄子論君子小人不可並
處朝廷因復口陳其詳以凟天聽竊觀聖意類不以臣
言為非者然天威咫尺言詞廹遽有所不盡退伏思念
若使邪正並進皆得與聞國事此治亂之機而朝廷所以
安危者也臣誤䝉聖恩典司邦憲臣而不言誰當救其失
者謹復稽之古今考之聖賢之格言莫不謂親近君子斥
遠小人則人主尊榮國家安樂疏外君子進任小人則人主
憂辱國家危殆此理之必然而非一人之私言也故孔子論
為邦則曰放鄭聲逺佞人子夏論舜之德則曰舉臯陶不仁者
逺論湯之徳則曰舉伊尹不仁者逺諸葛亮戒其君則
曰親賢臣逺小人此前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逺賢臣
此後漢所以傾頽也凡典册所載如此之類不可勝紀
至於周易所論尤為詳宻皆以君子在内小人在外為
天地之常理小人在内君子在外為陰陽之逆節故一
陽在下其卦為復二陽在下其卦為臨陽雖未盛而居
中得地聖人知其有可進之道一陰在下其卦為姤二
陰在下其卦為遯陰雖未壯而聖人知其有可畏之漸
若夫居天地之正得陰陽之和者唯㤗而巳泰之為象
三陽在内三隂在外君子既得其位可以有為小人奠
居於外安而無怨故聖人名之曰泰泰之言安也言惟
此可以久安也方泰之時若君子能保其位外安小人
使無失其所則天下之安未有艾也惟恐君子得位因
勢陵暴小人使之在外而不安則勢將必至反覆故泰
之九三則曰無平不陂無往不復竊惟聖人之戒深切
詳盡所以誨人者至矣獨未聞以小人在外憂其不悦
而引之於内以自遺患者也故臣前所上劄子亦以謂
小人雖决不可任以腹心至於牧守四方奔走庶務各
隨所長無所偏廢寵禄恩賜彼此如一無迹可指如此
而巳若遂引而寘之於内是猶畏盜賊之欲得財而導
之於寢室知虎豹之欲食肉而開之以坰牧天下無此
理也且君子小人勢同氷炭同處必爭一爭之後小人
必勝君子必敗何者小人貪利忍恥擊之難去君子潔
身重義知道之不行必先引退故古語曰一薫一蕕十
年尚猶有臭葢謂此矣昔先皇帝以聰明聖智之資病
頽靡之俗將以綱紀四方追迹三代今觀其設意本非
漢唐之君所能髣髴也而一時臣佐不能將順聖徳造
作諸法率皆民所不悦及二聖臨御因民所願取而更
之上下忻慰當此之際先朝用事之臣皆布列於朝自
知上逆天意下失民心徬徨踧踖若無所措朝廷雖不
斥逐其勢亦自不能復留矣尚賴二聖慈仁不加譴責
而宥之於外葢巳厚矣今者政令已孚事勢大定而議
者惑於浮説乃欲招而納之與之共事欲以此調亭其
黨臣謂此人若返豈肯徒然而已哉必將戕害正人漸
復舊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禍葢不足言而臣所惜者祖
宗朝廷也葢自熈寧以來小人執柄二十年矣建立黨
與布滿中外一旦失勢晞覬者多是以創造語言動揺
貴近脇之以禍誘之以利何所不至臣雖不聞其言而
槩可料矣聞者若又不加審察遽以為然豈不過甚矣
哉臣聞管仲治齊奪伯氏駢邑三百飯疏食沒齒無怨
言諸葛亮治蜀廢廖立李嚴為民徙之邊逺久而不召
及亮死二人皆垂泣思亮夫駢立嚴三人者皆齊蜀之
貴臣也管葛之所以能戮其貴臣而使之無怨者非有
他也賞罰必公舉措必當國人皆知其所與之非私而
所奪之非怨故雖仇讎莫不歸心耳今臣竊觀朝廷用
捨施設之間其不合人心者尚不為少彼既中懷不悦
則其不服固宜今乃直欲招而納之以平其隙臣未見
其可也詩曰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陛下誠以異同反
覆為憂惟當久任才性忠良識慮明審之士但得四五
人常在要地雖未及臯陶伊尹而不仁之人知自逺矣
故臣願陛下斷自聖心不為流言所惑毋使小人一進
後有噬臍之悔則天下幸甚天下幸甚臣既待罪執法
若見用人之失理無不言言之不從理不徒止如此則
異同之迹亦復著明不若陛下早發英斷使彼此泯然
無迹可見之為善也臣受恩深重輒敢先事獻言罪合
萬死取進止
再論熙河邊事劄子
臣近以熙河帥臣范育與其將吏种誼种朴等妄興邊
事東侵夏國西挑青唐二難並起釁故莫測乞行責降
至今未䝉施行臣已别具論奏臣竊復思念熙河邊釁
本由誼朴狂妄覬幸功賞今育雖已去而誼朴猶在新
除帥臣葉康直又復人才凡下以臣度之必不免觀望
朝廷為誼朴所使若不並行移降則熙河之患猝未可
知加以朝廷論議亦自不一臣請詳陳本末而陛下察
之昔先帝始開熙河本無蘭州初不為患及李憲違命
創築此城因言若無蘭州熈河决不可守自取蘭州又
巳十餘年今日欲築質孤勝如以侵夏國良田遂言若
無質孤勝如蘭州亦不可守展轉生事類皆浮言葢以
邊防無事將吏安閑若不妄説事端無以邀求爵賞此
則邊人之常態而自古之通患也今若試加詰問理則
自窮何者二寨廣狹幾何所屯兵甲多少夏人若以重
兵掩襲其勢必難保全既克二城乗勝以擊蘭州則蘭
州之危何異昔日今朝廷不究其實而輕用其言以隳
大信夏國若因此不順外脩朝貢以收賜予之利内實
作過以收鹵獲之功臣恐二寨所得地利殊未足以償
此臣所謂質孤勝如决不可城者由此故也昔先帝綏
御西蕃董氊老而無子趙醇忠其族子也先帝嘗遣苗
履多持金幣以醇忠見之是時聖意尚有在矣事既不
遂而董氊昬病遂為阿里骨所殺阿里骨本董氊之家
奴先亂其家次取其國董氊之臣如鬼章温溪心等皆
有不服之志此實一時之機會也是時朝廷若因機投
隙遣將出兵擁納醇忠則不世之功庶幾可立而一時
大臣不知出此遽以旄鉞寵綏簒奪之臣使得假中國
爵命之重以役屬蕃部臣主之勢由此而堅然自是以
來頗亦外修臣節未顯背畔之迹而育等欲於此時復
舉前策葢已踈矣昔曹公既克張魯劉曄言於公曰公
既舉漢中蜀人望風破膽劉備得蜀日淺蜀人未恃也
誠因其傾而壓之蜀可傳檄而定若小緩之蜀人既定
據嶮守要不可犯矣公不從居七日聞蜀中震動公以
問曄曄曰今巳小定未可擊也夫機會一失七日之間
遂不可為今乃於數年之後追行前計亦足以見其暗
於事機而不達兵勢矣臣聞种諤昔在先朝以輕脱詐
誕多敗少成常為先帝所薄今誼朴為人與諤無異誼
於頃歲偶以勁兵掩獲鬼章以此自負而西蕃懲於無
備久作隄防亦無可乘之勢况育自到任屢陳此計咫
尺蕃界誰則不知臣謂兵果出境必有不可知之憂矣
兼聞近日擅招青唐蕃部數以千計納之則本無朝㫖
未有住坐之處却之則於彼為畔必被屠戮之苦據此
專擅罪名不輕臣不曉朝廷曲加保庇其意安在若不
並行責降臣恐朝廷之憂未有艾也借使阿里骨因此
怨叛結連夏人同病相䘏更出盗邊羽書交馳勝負未
决當此之時大臣相顧不敢任責而使聖君聖母憂勞
於帷幄之中雖食主議者之肉復何益乎臣所謂阿里
骨决不可取者由此故也凡此二事皆國家安危邊民
性命所係禍機之發間不旋踵故臣願陛下蚤發英斷
黜此三人外則使異域知此狂謀本非聖意易以招懷
内則使邊臣知賞罰尚存不敢妄作此當今所宜速行
者也然臣尚謂熈河遭此破壞彼此相疑却欲招納令
就平帖非得良帥未易安也臣觀葉康直之為人深恐
未足倚仗何者康直頃縁權貴所薦節制秦鳯秦鳯邊
面至狹號為無事而康直於前年冬無故展修甘谷城
致令夏國大兵壓境兵役巳集康直恐懼不敢興功妄
以地凍請於朝廷役既不成夏兵乃去既無將帥靖重
之畧而當熙河揺動之秋臣恐陛下西顧之憂未可弭
也要須徙置他路更命熟事老將以領熙河仍特賜戒
敕使知朝廷懐柔逺人不求小利之意如此而邊患庶
幾少息矣取進止
貼黄葉康直頃歲差知秦州中書舍人曽肇諫議大
夫鮮于侁皆言康直昨因兵興調發芻粮一路騷然
及合兒男掘取窖藏斛㪷貨賣及建言欲由涇原路
入界和雇車乗人夫為知永興軍吕大防所奏有違
詔敕先帝欲深寘於法康直素事李憲憲營救得免
按其為人如此今熙河方反側未安而付之此人中
外知其不可也
种朴昔因永樂覆師之後父諤權領延安之日與其
親威徐勲矯為諤奏妄自保明勞效仍邀取諸將賂
遺并奏其功先帝覺其姦詐欲加極典既而釋之並
特降官落職停替諤因此憂恚發病至死狂妄如此
若不加貶責臣恐熙河終未寧靖也
再論舉臺官劄子
右臣等近准尚書省劄子勘會御史中丞蘓轍侍御史
孫升同舉到監察御史貳員内壹員不曽實歴通判不
應條壹員與執政官礙親七月八日三省同奉聖㫖令
蘇轍孫升同别舉官二員聞奏者檢會元祐三年六月
九日尚書省劄子三省同奉聖㫖左右司諫左右正言
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並用升朝官通判資序實歴一
年以上人舉官准此臣等竊見後來所用諫官如吳安
詩劉唐老司馬康三人並非實歴通判之人縁上件所
降朝㫖係諫官御史並用實歴通判一年即無分别今
來人才難得之際若臺官獨拘苛法必至闕官况自立
法以來前後本臺及兩制官並不曽舉到實歴通判可
用一人以塞明詔足見此法難以久行伏乞特依近用
諫官體例於臣等前來所舉人中選擇除用免致言事
之官久闕不補於體不便謹録奏聞伏候勑㫖
三論熈河邊事劄子
臣近論奏范育以措置邊事乖方召還為户部侍郎賞
罰倒置乞行責降仍乞罷种誼种朴本路差遣更擇熙
河帥臣使之懷柔異類謹修邊備雖䝉聖㫖罷育户部
而使還領熙河其於邊事一皆如故臣方以為憂旋聞
質孤勝如二寨近日已為夏人出兵平蕩臣本儒生不
習軍旅妄以人情揆度以為熙河創於見非守把之地
修築城寨理既不直必生邊患言未絶口而夏國之兵
既巳破城而歸矣臣謹案三寨雖昔嘗興置至元豐五
年並已廢罷與囉兀永樂等城無異今欲復行修築生
事致寇理在不疑而熙河諸將意欲侵奪良田收耕穫
之利以守蘭州而不顧夏國爭占之害計其所得不補
所亡不待臣言事已可驗然臣竊謂夏國所遣坤成使
臣適至京師而國中遂敢舉兵攻城畧無所忌者意謂
築城之役曲在熙河雖朝廷之重亦必不敢無名苛留
其使故也邊計一失遂為仇敵所侮可勝歎哉如臣愚
見謂宜速擇良帥俾往綏靖一路至如聚粮添屯之類
亦必隨事應副以備不虞今育與誼朴猶在本路觀其
輕敵無謀貪功晞賞必更妄起事端以葢前失關陜之
憂未可知也况育等欲納趙醇忠謀已宣露為阿里骨
所怨二難交至可無慮乎昔李徳裕議討劉楨同列有
異議者徳裕請曰有如不利臣請以死塞責今中外皆
謂守信固盟中國之利若大臣有欲專任育等不顧邊
患者臣願陛下以徳裕之請要之若能如此即用其計
事定之日按行賞罰則朝廷綱紀庶幾尚在取進止
貼黄臣竊見朝廷久不明辨是非必行賞罰故羣臣
輕易造事去年議囘黄河所費兵夫物料不可勝計
功卒不成而議者仍舊在職略無責問臣下習見朝
廷刑政如此故敢輕造邊釁臣乞陛下以河事為戒
與大臣熟議必令任責不辭然後舉事
三論分别邪正劄子
臣聞聖人之徳莫如至誠至誠之功存於不息有能推
至誠之心而加以不息之久則天地可動金石可移况
於斯人誰則不服臣伏見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隨
時弛張改革弊事因民所惡屏去小人天下本無異心
羣黨自作浮議近者徳音一發衆心渙然正直有依人
知所嚮惟二聖勿移此意則天下誰敢不然衞多君子
而亂不生漢用汲黯而叛者寢茍存至誠不息之志自
是太平可久之功此實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然臣以
謂昔所柄任其徒實蕃布列中外豈免窺伺若朝廷施
設必當則此輩覬望自消昔田蚡為相所為貪鄙則竇
嬰灌夫睥睨宫禁僥倖有功諸葛亮治蜀行法廉平則
廖立李嚴雖流徙邊郡終身無怨此則保國寧人之要
術自古聖賢之所共由者也臣竊見方今天下雖未大
治而祖宗綱紀具在州郡民物粗安若朝廷大臣正巳
平心無生事邀功之意因弊修法為安民靖國之術則
人心自定雖有異黨誰不歸心向者異同反覆之憂葢
亦不足慮矣但患朝廷舉事類不審詳曩者黄河北流
正得水性而水官穿鑿欲導之使東移下就髙汩五行
之理及陛下再遣官吏按視知不可為猶或固執不從
經今累歲囘河雖罷减水尚存遂使河朔生靈財力俱
困今者西夏青唐外皆臣順朝廷招徠之厚惟恐失之
而熙河將吏創築二堡以侵其膏腴議納醇忠以奪其
節鉞功未可覬爭巳先形朝廷雖知其非終不明白處
置若遂養成邊隙關狹豈復安居如此二事則臣所謂
宜正巳平心無生事邀功之意者也昔嘉祐以前鄉差
衙前民間常有破産之患熙寧以後出賣坊塲以雇衙
前民間不復知有衙前之苦及元祐之初務於復舊一
例復差官收坊塲之錢民出衙前之費四方驚顧衆議
沸騰尋知不可旋又復雇雇法有所未盡但當隨事修完
而去年之秋復行差法雖存雇法先許得差州縣官吏
利在起動人户以差役為便差法一行即時差足雇法
雖在誰復肯行臣頃奉使契丹道出河北官吏皆為臣
言豈朝廷欲將賣坊塲錢别作支費耶不然何故惜此
錢而不用殫民力以供官此聲四馳為損非細又熙寧
雇役之法三等人户並出役錢上户以家産髙强出錢
無藝下户昔不充役亦遣出錢故此二等人户不免咨
怨至於中等昔既巳自差役今又出錢不多雇法之行
最為其便及元祐罷行雇法上下二等欣躍可知惟是
中等則反為害臣請且借畿内為比則其餘可知矣畿
縣中等之家大率歲出役錢三貫若經十年為錢三十
貫而巳今差役既行諸縣手力最為輕役農民仕官日
使百錢最為輕費然一歲之用已為三十六貫二年役
滿為費七十餘貫罷役而歸寛鄉得閑三年狹鄉不及
一歲以此較之則差役五年之費倍於雇役十年所供
賦役所出多在中等如此安得民間不以今法為害而
熙寧為利乎然朝廷之法官户等六色役錢只得支雇
役人不及三年處州役而不及縣役寛剰役錢只得通
融隣路隣州而不得通融隣縣人户願出錢雇人充役
者只得自雇而官不為雇如此之類條目不便者非一
故天下皆思雇役而厭差役今五年矣如此二事則臣
所謂宜因弊修法為安民靖國之術者也臣以聞見淺
狹不能盡知當今得失然四事不去如臣等輩猶知其
非而况於心懷異同志在反復幸國之失有以藉口者
乎臣恐如此四事彼巳黙識於心多造謗議待時而發
以揺撼衆聽矣伏乞宣喻執政事有失當改之勿疑法
或未完修之無倦茍民心既得則異議自消陛下端拱
以享承平大臣逡巡以安富貴海内䝉福上下所同所
有衙前差役二事臣方根究詳悉續具聞奏臣不勝區
區冒昧聖聴伏竢誅譴取進止
欒城集巻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