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欒城集
欽定四庫全書
欒城集巻四十二
宋 蘇轍 撰
戸部侍郎論時事六首
論開孫村河劄子
臣為户部右曹兼領金倉二部任居天下財賦之半適
當中外匱竭不繼之時日夜憂惶常慮敗事竊見左藏
見緡一月出納之數大抵皆五十餘萬畧無贏餘其它
金帛諸物雖小有羡數亦不足頼臣之愚怯常恐天灾
流行水旱作沴西𦍑旅距邉鄙繹騷河議失當賦役横
起三事有一大計不支雖使桑羊劉晏復生計無從出
矣而况於臣之駑下乎今者幸頼二聖慈仁恭儉天地
埀貺諸道秋稼稍復成熟雖京西陜西灾旱相接而一
方之患未為深憂羌人困窮旋聞欵塞惟有黄河西流
議復故道事之經嵗役兵二萬人蓄聚梢椿等物三千
餘萬方河朔灾傷困敝之餘而興必不可成之功吏民
竊嘆勞苦已甚而莫大之役尚在來嵗天啓聖意灼知
民心特召河北轉運司官吏訪以得失近聞回河大議
已&KR0230;不行臣平日過憂頓然釋去然尚聞議者固執開
河分水之䇿雖權罷大役而兵工小役竟未肯休如此
則河北來年之憂亦與今年何異今者小吳决口入地
已深而孫村所開丈尺有限不獨不能囘河亦必不能
分水况黄河之性急則通流緩則淤澱既無東西皆急
之勢安有兩河並行之理哉縱使兩河並行不免各立
堤坊其為費耗又倍今日矣臣聞自古聖人不能無過
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故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過也人
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朝廷舉動義當如此今議河失
當知其害人中道而復本何所愧雖使天下知之亦足
以明二聖憂民之深為之改過不吝今乃顧惜前議未
肯曠然更張果於遂非難於遷善臣實為朝廷惜之然
臣聞議者初建開河分水之策其説有三其一曰御河
湮滅失饋運之利其二曰恩兾以北漲水為害公私損
耗其三曰河徙無常萬一自邊界入海邉防失備凡其
所以熒惑聖聦沮難公議皆以三説藉口夫河决西流
勢如建瓴引之復東勢如登屋雖使三說可信亦莫如
之何矣况此三說皆未必然臣請得具言之昔大河在
東御河自懐衛經北京漸歴邉郡饋運既便商賈通行
今河既西流御河湮滅失此大利誰則不知天實使然
人力何及若議者能復澶淵故道則御河有可復之理
今河自小吳北行占壓御河故地雖使如議者之意自
北京以南折而東行則御河堙滅巳一二百里亦無由
復見矣此御河之説不足聴一也河之所行利害相半
夏潦漲溢浸敗秋田濵河數十里為之破稅此其害也
漲水既去淤厚累尺宿麥之利比之他田其収十倍寄
居丘冢以避淫潦民習其事不甚告勞此其利也今河
水在西勢亦如此逺為堤坊不與之爭正得漢賈遜治
河之意比之故道嵗省兵夫梢芟其數甚廣而故道已
退之地桑麻千里賦役完復為利不貲安用逆天地之
性移西流之憂為東流之患哉此恩兾以北漲水為害
之説不足聴二也河昔在東自河以西郡縣與敵接境
無山河之限邉臣建為塘水以捍敵馬之衝今河既西
行則西山一帶敵馬可行之地已無幾矣其為邉防之
利不言可知然議者尚恐河復北徙則海口出敵界中
造舟為梁便於南牧臣聞敵中諸河自北南注以入于
海盖地形北高河無北徙之道而海口深浚勢無徙移
臣雖非目見而習北方之事者為臣言之大略如此可
以遣使按視圖畫而知此河入敵界邉防失備之説不
足聴三也臣願以此三説質之議者則開河分水之説
誠不足復為矣又臣訪聞今嵗四五月間河上役兵勞
苦無告嘗有數百人持板築之械訪求都水使者意極
不善頼防邏之卒擁拒而散盛夏苦役病死相繼使者
恐朝廷知之皆於埀死放歸本郡斃於道路者不知其
數若今冬放凍來嵗春暖復調就役則意外之患復當
如前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不罷此役哉今建議之臣恥
於不効而堅持之於上小臣急於利禄不顧可否隨而
和之於下上下膠固以罔朝廷其間正言不避權要纔
一二人耳然事非本職亦不敢盡言臣以户部休戚計
在此河若復緘黙誰當言者惟斷自聖心盡罷其議則
天下不勝幸甚取進止
貼黄臣訪聞河北轉運司今年應副開河費用錢七
萬三千餘貫糧十七萬餘石梢草一百五十二萬餘
束方灾傷之後極力剗刷先了河事後及經費極為
不易若使今年不興河役則上件錢糧梢草别將應
副它事已自有餘深為可惜雖已徃之事不可復追
而來年不可復使河北重遭此費
再論回河劄子
臣頃聞朝廷議罷回河來年當用役兵開河分水臣以
為天下財賦匱竭河朔灾傷之後民力未復未堪此役
輒奏言不便既而採察衆議聞河北轉運使謝卿材到
闕昌言於朝曰黄河自小呉決口乗高注下水勢奔快
上流堤坊無復決怒之患而下流湍駛行於地中日益
深浚朝廷若以河事付臣臣請不役一夫不費一金十
年之間保無河患大臣以其異已罷歸本任而使王孝
先俞瑾張景先三人重畫回河之計三人利在回河雖
言其便而亦知其難成故於議狀之末復言若將來河
勢變移乞免修河官吏責罰都下洶洶傳笑以為口實
盖回河之非斷可知矣然近日復聞内批降付三省如
云若河流不復故道終為河朔之患外廷疎逺不知此
說信否然衆心憂懼深恐羣臣由此觀望不敢正言得
失臣職在財賦憂責至深不敢畏避誅戮願畢陳其說
方今回河之策中外講之熟矣雖大臣固執亦心知其
非無以藉口矣獨有邉防一說事係安危可以竦動上
下伸其曲說陛下深居九重羣言不得盡逹是以遲遲
不决耳昔真宗皇帝親征澶淵拒破契丹因其敗亡與
結歡好自是以來河朔不見兵革幾百年矣陛下試思
之此豈獨黄河之功哉昔石晉之敗黄河非不在東而
祥符以來非獨河南無敵憂河北亦自無兵患由此觀
之交接邊逺顧徳政何如耳未聞逆天地之性引趨下
之河升積高之地興莫大之役兾不可成之功以為設
嶮之計者也昔李垂孫民先等號知河事嘗建言乞道
河西行復禹舊迹以為河水自西山北流東赴海口河
北諸州盡在河南平日契丹之憂遂可無慮今者天祚
中國不因人力河自西行正合昔人之策自今以徃北
岸决溢漸及契丹雖使異日河復北徙則邊地日蹙吾
土日紓其為憂患正在契丹耳而大臣過計以為中國
之懼遂欲罄竭民力導河東流其為契丹謀則多為朝
廷慮則疎矣議者或謂河入契丹彼或造舟為梁長驅
南牧非國之利臣聞契丹長技在於鞍馬舟楫之利固
非所能且跨河繫橋當先兩岸進築馬頭及伐木為舡
其功不細契丹物力寡弱勢必不能就使能之今兩界
修築城栅比舊小増輒移文詰問必毁而後已豈有坐
視大役而不能出力止之乎假設敵人遂成此橋黄河
上流盡在吾地若沿河州郡多作戰艦養兵聚糧順流
而下則長艘巨䌫可以一炬而盡形格勢禁彼將自止
矣臣竊怪元老大臣久更事任而力陳此説意其謀已
出口重於改過而假此不測之憂以取必於朝廷耳不
然豈肯於天下困弊河朔灾傷之後役數十萬夫費數
千萬物料而為此萬無一成之功㢤夫大役既興勢不
中止預約功料有少無多官不獨辦必行科配官出其
一民出數倍公私費耗必有不可勝言者矣苟民力窮
竭事變之出不可復知饑餓相逼必為盗賊昔秦築長
城以備胡城既成而民叛今欲回大河以設嶮臣恐河
不囘而民勞變生其計又出秦下異日雖欲悔之不可
得也陛下數年以来休養民物如恐傷之今河已安流
契丹無變而强生瘡痏以擾之非計之得也故臣願陛
下斷之於心罷此大役唯留神察之自河决小呉於今
九年不為不乆矣然敵情恭順與事祖宗無異陛下誠重
違大臣姑復以三年觀之事久情見大臣之言與天下
公議可以坐而察也臣不勝區區憂國之誠干犯斧銊
死無所避取進止
貼黄朝廷雖已遣范百禄趙君錫出按囘河利害然
大臣方持其議事勢甚重中外誰不觀望風㫖百禄
等雖近侍要官臣不敢保其不為身謀能以實告也
故不避再瀆復為此奏非陛下斷之於心天下之憂
未知所底也
三論囘河劄子
臣近者聞有内批降付三省言黄河若不復故道終為
河北之患初聞此㫖中外無不驚愕以為黄河西行已
成河道大臣横議欲壅令復東異同之論方相持未决
而此㫖復降臣下觀望誰敢正言方衆心憂疑之際旋
聞復有聖㫖收入前降批語羣臣釋然咸知陛下虛已
無心欲来公議深得古先聖王改過不吝之美正人端
士始有樂告善道之意然臣竊聞近又降敇以北京封
樁京東新法鹽錢三十五萬貫指揮河北收買開河梢
草繼又商量調發来嵗開河兵役二事既出中外復疑
何者朝廷近遣范百禄等按行河事利害若開河之議
可行無疑則安用遣使若猶遣使則開河之議尚在可
疑今使未出門而一面收買梢草調發役兵則是眀示
必開之形欲令使者黙喻欲開之㫖臣雖愚暗竊恐非
陛下虛已無心欲来公議之意也伏乞速降指揮收囘
買梢發兵二事使范百禄等眀知聖意無所偏係得以
盡心體量不至阿附大臣以誤國計今中外財賦匱竭
見錢最為難得新法鹽錢雖不屬户部要是百姓膏血
不可輕用况河北灾傷之餘眀年大役决不可興雖如
今嵗止用役兵如臣前奏所言役苦財傷為害已甚將
来若范百禄等以開河為便猶當計校利害寛展嵗月
調兵買梢皆非今嵗所急若范百禄等以開河為不便
則聚兵積梢梢草輕脆稍經歲月化為糞壌皆非計也
况所用梢草動計千萬一時收買價必踴貴若止令和
買則所費不貲必非止三十五萬貫可了若令配買則
河北灾傷之餘民間大有陪備或生意外之患不可不
慮也臣受聖㤙至深至厚位下力㣲竊不自量再三干
與國論罪當萬死不敢逃避取進止
乞裁損浮費劄子
臣等竊見本部近編成元祐㑹計録大抵一歲天下所
收錢榖金銀幣帛等物未足以支一嵗之出今在藏庫
見錢費用已盡去年借朝廷封樁末鹽錢一百萬貫以
助月給舉此一事則其餘可以類推矣臣等聞古者制
國之用必量入為出使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故三十
年之間而九年之畜可得而備也今者文武百官宗室
之蕃一倍皇祐四倍景徳班行選人胥吏之衆率皆廣
増而兩税征商榷酒山澤之利比舊無以大相過也昔
祖宗之世所入既廣所出既微則用度饒衍理當然爾
今時異事變而奉行舊例有加無損今日天下已困弊
矣若更數年加之以饑饉因之以師旅為憂患必有不
可勝言者臣等備位地官與聞朝廷大計而喑黙不言
異日雖被誅戮何補於事故臣等願及今日眀敕本部
取見今朝廷政事應干費用錢物者随事㸔詳量加裁
損使多不致於傷財少不至於害事二聖以身率之大
臣以身行之使天下曉然皆知事之當然而非朝廷有
所靳惜則誰不信伏昔治平熈寧之間因時立政凡改
官者自三嵗而為四嵗任子者自一嵗一人而為三嵗
一人自三嵗一人而為六嵗一人宗室自&KR0221;免以上漸
殺㤙禮天下晏然莫以為言此則今日之成法也臣等
伏乞檢㑹寳元慶歴嘉祐故事於本部置司選擇近臣
共議其事嚴正近限責以實效法度一成數嵗之後費
用有節府庫漸充傳之無窮久而不弊則其於聖徳實
非小補也臣等愚拙不能修眀職業以廣財賦冐昧獻
言罪當萬死取進止
貼黄勘㑹頃降朝㫖令本部裁减浮費前後所减三
十餘事率皆浮費之小者然所减已約及二十餘萬
貫不為無補今若事無大小並量行參酌裁損其為
利必大伏乞聖慈早賜施行
論矦偁少欠酒課以抵當子利充填劄子
臣竊見今月二十二日敕滑州韋城縣百姓矦偁少欠
酒務課利等錢特許將子利並充欠數已拘收抵當契
書依舊在官仍許納錢收贖所欠課利等錢與均作七
年送納仍免差人監催餘人不得援例臣竊以民間欠
負合催合放皆有條法上下共守凡有寛貸皆先經户
部勘當於法無礙然後施行未有如矦偁之比直自朝
廷批下聖㫖更不問條法可否一面行下仍令衆人不
得援例者本部官吏皆竊疑怪不敢奉行深恐此令一
行應干欠負之家皆懐不平之意已具狀申尚書省乞
朝廷裁酌施行去訖臣竊聞侯偁係皇太妃親戚二聖
篤於恩愛特為降此指揮踈賤之臣不當更有論奏
然臣職在右曹専掌坊塲法度祖宗條約當與天下共
之不宜以宮禁之私輒有撓敗臣恐此門一啟宫中遞
相扳援其漸可畏臣若失職不舉其罪大矣竊惟皇太
妃供養二宮動循禮法外廷雖踈未聞有過差之事今
侯偁所欠不過萬數千緍耳若以私親之故出捐金帛
以濟其急下足以存骨肉之㤙上足以全祖宗之法天
下傳誦無復間言公法既完國勢増重其於太妃盛徳
亦非小補也臣不勝區區守法愛君之心欲乞追還前
命使天下眀知朝廷不以私愛害公義干冐鈇鉞俯伏
待罪取進止
貼黄契勘人户承買塲務如有拖欠官錢已拘收抵
當在官其所收子利自合納官兼拘收抵當亦合依
條出賣今所降聖㫖有此違礙
再論裁損浮費劄子
臣等近奉敇裁減冗費上自宗室貴近下至官曹胥吏
旁及宮室械器凡無益過多之用皆得量事裁減唯獨
宮掖浮費名件不少有司不得盡見未敢輙議竊見近
降詔書以方將裁損入流以清取士之路遂命今後每
遇聖節大禮生辰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所得㤙澤
並四分減一欲以身先天下詔書既出中外臣庻皆知
聖眀以私徇公至有感激流涕者臣等仰測聖意克已
為人無所不可其欲裁損宮掖浮費與裁損私門㤙澤
何異然而至今未見施行者葢有司失於建眀則臣等
之罪也謹按寳元二年嘗命近臣詳定裁損冗費時諌
官韓琦建言請令三司取入内内侍省并御藥院内東
門司先朝及今来賜予支費之目比附酌中減省其無
名者一切罷去時有詔禁中支費只令入内内侍省御
藥院内東門司相度減省報詳定所其臣僚支賜即許
㑹問入内内侍省等處施行及慶厯元年又詔入内内
侍省等處取先帝時帳籍比較近年内中用度之數以
聞是時所損浮費數目極多為益不細臣等欲乞陛下
推廣前日減省㤙澤已行之心仰法寳元慶厯祖宗已
試之效使天下眀知陛下節用裕民自宮禁始則凡有
裁損誰不心服臣等不勝區區干犯鈇鉞取進止
翰林學士論時事八首
論黄河必非東决劄子(元祐四年八/月初十日上)
臣去嵗領户部右曹以財賦不足而開河之議不决河
北費用不貲曽三上章論河流西行已成河道而孫村
以東故道髙仰勢决難行是時大臣之議多謂故道可
開西流可塞朝廷因遣范百禄趙君錫親行相度以人
情論之符合大臣則易為言違背大臣則難為説而百
禄等既還皆謂故道不可開而西流不可塞何者地形
髙下可指而知水性避髙趨下可以一言而决故百禄
等不敢䝉昧朝廷希合權要效其成説而致之陛下陛
下亦知其言眀白信而行之中外公議皆以為當今自
夏秋之交暑雨頻併河流暴漲出崖由孫村東行以理
言之盖河上每嵗常事耳而都水監勾當公事李偉與
河埽使臣因此張皇申報以分水為名欲因發囘河之
議都水監從而和之亦以僥倖欲成囘河之役臣竊以
為此輩類多小人不知逺慮河若安流則無以興起功
役功役不起則此軰差遣請受不可僥求惟有河事一
興則求無不可而况大臣以其符合已説樂聞其事乎
臣竊聞見今河道西行孫村側左大約入地二丈以来
而見今申報漲水岀崖由新開口地東入孫村不過六
七尺欲因六七尺漲水而奪入地二丈河身雖三尺童子
知其難矣然朝廷遂為之遣都水使者興兵功開河道
進鋸牙欲約之使東今方河水盛漲其西行河道若不
斷流則遏之東行實同兒戯昔鯀堙洪水汩陳五行逆
天地髙下之性九載而功不成鯀以殛死今一河雖小
而河朔百萬生靈安危所係柰何不計利害而輕動之
哉臣願陛下急命有司且徐觀水勢所向依累年漲
水舊例因其東溢引入故道以舒北京朝夕之憂其故道
堤坊壊缺之處畧加修完免其決溢而已至於開河進
約等事一切不得興功仍不許奏辟官吏調發夫役候
河勢稍定然後議之不過一月之後漲水既落則西流
之勢決無移理而羣小妄説不攻自破矣若不待水勢
稍定倉猝之間即行應副大役一起小人既得差遣請
受因縁生事勢難禁止則河北之患有不可知者矣臣
兄軾前在經筵因論黄河等事為衆人所疾迹不自安
遂求引避臣今出位而言正與兄軾無異然不忍朝廷
莫大之害而舉朝臣僚懲創前事無有一人為陛下言
者是以不能自已狂愚率易伏俟誅譴取進止
貼黄訪聞孫村出崖漲水今已斷流河上官吏未肯
奏知朝廷臣乞特降聖㫖差不干碍官司體量聞奏
乞罷修河司劄子(元祐五年二/月十三日上)
臣於去年嘗再具劄子論黄河漲水於孫村出崖東流
本非東決而呉安持李偉等附㑹大臣欺罔朝聽欲囙
此塞斷北流東復故道差官調夫於今年春首興起大
役臣竊疾之是以不避煩瀆越職獻言以為河北生靈
連嵗灾傷不宜輕有舉動乞陛下斷之於心力止其事
是時大臣固執前議天聽髙逺言不能囘臣尋被命出
使契丹道過河北見州縣官吏訪以河事皆以目相視
不敢正言及今年正月還自敵中所過吏民方舉手相
慶皆言近有朝㫖罷囘河大役命下之日北京之人驩
呼鼓舞以為二聖眀見千里之外雖或巧為障蔽而天
日所照卒無能為惟減水河役遷延不止耗蠧之事十
存四五民間竊議意大臣業已為此勢難遽囘既為聖
鑒所臨要當迤邐盡罷今月六日果䝉聖㫖以旱灾為
名權罷修黄河候今秋取㫖大臣覆奏盡罷黄河東北
流及諸河功役民方憂旱皇皇之際聞命踴躍實荷聖
㤙然臣竊詳聖㫖不謂減水河必不可開而託名旱灾
曲全大臣不欲眀指其過而大臣復請遍罷諸河以葢
獨罷減水之迹上下相䝉體實未便何者北流堤坊積
嵗不治近来南宮宗城等處決溢皆由堤坊怯薄夏秋
水漲勢不能支都水官吏竊幸其事因以為囘河減水
之説既不依常理興功貼築甚者又大計閉塞决口功
料以形比孫村囘河之費意謂彼此費用相若則孫村
之役不為過當由此北流之患漫不禁止臣昨過瀛深
洺等州界吏民皆言今年若不治堤數州之民受害尤
甚至於東流故道地勢積髙必不可復所開減水河雖
不開掘每嵗漲水必由此行嵗嵗淤髙徃事可騐縱復
開掘深廣河淤一上勢不復存於此施功顯是枉費國
力而捨彼為此欺罔可知然臣之所憂非特在此何者
河流之不可復東若使上下誠有不知悞興大役雖傷
財害民為患不小而事有過誤於君臣之間逆順之際
未為大不便也今者大臣之議違衆悖理决不可為而
恊力主張膠固為一去嵗所罷今嵗復行順之者任用
違之者斥去雖被聖㫖猶復遷就以便其私陛下之言
上合天意下合民心因水之性功力易就天語激切中
外聞者或至泣下而大臣奉行不得其半由此觀之則
是大臣所欲雖害物而必行陛下所為雖利民而不聴
至於委曲囘避巧為之説僅乃得行君權已奪國勢倒
植臣所謂君臣之間逆順之際大不便者此事是也董
仲舒有言尊其所聞則髙眀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今
陛下既得其所聞知然未能尊而行之臣恐羣臣顧望
有不為陛下用者矣故臣願陛下有所不知知之必行
有所不行行之必盡黄河既不可復囘則先罷修河司
只令河北轉運司盡將一道兵功修貼北流堤岸罷呉
安持李偉都水監差遣正其欺罔之罪使天下曉然知
聖意所在如此施行不獨河事就緒天下臣庻自此不
敢以虚誑欺朝廷弊事庻㡬漸去矣臣待罪翰苑身無
言責冐昧納忠譏訶貴近罪合萬死然念頃自初任知
縣䝉二聖非次㧞擢首尾五年叨在禁近㤙徳深重羣
臣少比臣而不言天下無敢言者矣斧鉞之誅所不敢
避取進止
貼黄訪聞修河司承受内臣鄭居簡近為黄河故道
不可復行不敢虚占本職請受乞先罷任已䝉朝廷
允許以此觀之顯是修河司不消復存其呉安持李
偉尚自貪禄怙權未即引去伏乞早賜罷免所有修
河司見管職事即乞依去年正月二十八日已降指
揮令河北轉運司結絶
訪聞修河司妄舉大役畧無所益而費用錢糧物料
萬數不少河北灾傷之後極不易應副縦是封樁錢
物亦出自民力深可痛惜臣欲乞委河北提轉不干
碍官具前後所費用過數目結罪保眀聞奏所貴朝
廷上下具知蠹害之實今後慎於興作
北使還論北邊事劄子五道
一論北朝所見於朝廷不便事
臣等近奉使出疆見北界兩事於中朝極為不便謹具
條列如後
一本朝民間開版印行文字臣等竊料北界無所不
有臣等初至燕京副留守邢希古相接送令引接
殿侍元幸傳語臣轍云令兄内翰(謂臣/兄軾)眉山集已
到此多時内翰何不印行文集亦使流傳至此及
至中京度支使鄭顓押晏為臣轍言先臣洵所為
文字中事迹頗能盡其委曲及至帳前館伴王師
儒謂臣轍聞常服伏苓欲乞其方葢臣轍嘗作服
伏苓賦必此賦亦已到北界故也臣等因此料本
朝印本文字多已流傳在彼其間臣僚章疏及士
子䇿論言朝廷得失軍國利害葢不為少兼小民
愚陋惟利是視印行戯褻之語無所不至若使盡
得流傳北界上則洩漏機宻下則取笑&KR0311;敵皆極
不便訪聞此等文字販入塞外其利十倍人情嗜
利雖重為賞罰亦不能禁惟是禁民不得擅開板
印行文字令民間每欲開板先具本申所屬州為
選有文學官二員據文字多少立限㸔詳定奪不
犯上件事節方得開行仍重立擅開及㸔詳不實
之禁其今日前已開本仍委官定奪有渉上件事
節並令破板毁棄(如一集中有犯只毁所犯之文/不必毁全集㸔詳不實亦凖前)
(法/)如此庻㡬此弊可息也
一臣等竊見北界别無錢幣公私交易並使本朝銅
錢㳂邊禁錢條法雖極深重而利之所在勢無由
止本朝每嵗鑄錢以百萬計而所在常患錢少葢
散入四夷勢當爾也謹按河北河東陜西三路土
皆産鐵見今陜西鑄折二鐵錢萬數極多與銅錢
並行而民間輕賤鐵錢鐵錢十五僅能比銅錢十
而官用鐵錢與銅錢等縁此解鹽鈔法久逺必敗
河東雖有小鐵錢然數目極少河北一路未嘗鼓
鑄臣等嘗聞議者謂可於三路並鑄鐵錢而行使
之地止於極邊諸州極邊見在銅錢並以鐵錢兊
換般入裏州軍如此則雖不禁錢出外界而其弊
自止矣伏乞下户部令遍問三路提轉安撫司詳
講利害如無窒碍乞早賜施行惟河東路極邊數
郡訪聞每嵗秋成必假銅錢於北界人户收糴乞
令相度若以紬絹優與折博有無不可此計若行
為利不小
二論北朝政事大畧
臣等近奏敕差充北朝皇帝生辰國信使尋已具語録
進呈訖然於北朝所見事體亦有語録不能盡者恐朝
廷不可不知謹具三事條列如左
一北朝皇帝年顔見今六十以来然舉止輕徤飲㗖
不衰在位既乆頗知利害與朝廷和好年深蕃漢
人户休養生息人人安居不樂戰鬭加以其孫燕
王㓜弱頃年契丹大臣誅殺其父常有求報之心
故欲依倚漢人託附本朝為自固之計雖北界小
民亦能道此臣等過界後見其臣僚年髙曉事如
接伴耶律恭燕京三司使王經副留守邢希古中
京度支使鄭顓之流皆言及和好咨嗟嘆息以為
自古所未有又稱道北朝皇帝所以管待南使之
意極厚有接伴臣等都管一人未到帳下除翰林
副使送伴副使王可離帳下不數日除三司副使
皆言縁接伴南使之勞以此觀之北朝皇帝若且
無恙北邊可保無事惟其孫燕王骨氣凡弱瞻視
不正不逮其祖雖心似向漢未知得志之後能彈
壓蕃漢保其禄位否耳
一北朝之政寛契丹虐燕人葢已舊矣然臣等訪聞
山前諸州祗候公人止是小民爭鬬殺傷之獄則
有此弊至於燕人彊家富族似不至如此契丹之人
每冬月多避寒於燕地收放住坐亦止在天荒地
上不敢侵犯税土兼賦役頗輕漢人亦易於供應
惟是每有急速調發之政即遣天使帶銀牌於漢
户須索縣吏動遭鞭箠富家多被强取玉帛子女
不敢愛惜燕人最以為苦兼法令不眀受賕鬻獄
習以為常此葢北方之常俗若其朝廷郡縣盖亦
粗有法度上下維持未有離析之勢也
一北朝皇帝好佛法能自講其書每夏季輒㑹諸京
僧徒及其羣臣執經親講所在修盖寺院度僧甚
衆因此僧徒縱恣放債營利侵奪小民民心甚苦
之然契丹之人縁此誦經念佛殺心稍悛此盖北
界之巨蠧而中朝之利也
右謹録奏聞乞賜省閲亦足以見隣國向背得失情状
取進止
三乞罷人從内親從官
臣等近奉使北朝竊見每畨人從内各有親從官二人
充牽櫳官訪聞自前牽櫳官並只是宣武長行不差親
從官止於近嵗始行差充縁親從官多係市井小人既
差入國自謂得以伺察上下入界之後恣情妄作都轄
以下望風畏避不敢誰何雖於使副亦多蹇傲北人窺
見於體不便昨来左畨有李寔一名見作過犯已送雄
州枷勘施行縁選差使副責任不輕謂不須旁令小人
更加伺察况已有譯語殿侍别具語録足以闗防欲乞
令後遣使其牽櫳官依舊只差宣武長行更不差親從
官取進止
四乞隨行差常用大車
臣等近奉使北朝每畨於車營務差到車六兩般載官
司合用諸物其車多是低小脆惡纔行一兩程即致損
壊㳂路不輟修完僅能到得雄州極為不便葢為國信
内有鞍轡等匣舊例不得使常用大車須得别凖備此
車専充入國既居常不使風雨暴露積乆損爛臨時
差撥但取數足致有此弊竊見每嵗接送伴北使只使
常用大車頗極牢壯今若令入國亦只選差常用大車
四乘令勾當使臣等自辦簟竹於車箱前後夾縛安置
諸匣别無不便免使㳂路修車煩擾州縣極為穩便取進
止
五乞立差馬及駞日限
臣等近奉使北朝竊見一行所用馬及橐駞並於太僕
寺及駞坊差撥撿㑹條貫俱未有差撥日限由此妨監
公人例於使副臨起發日然後差撥盖逐坊監多有病
患駞馬本處避見倒死科較利在臨時差撥葢逐坊監
多有病患駞馬本處避見倒死退換以此入界之後經
渉苦寒嶮逺多致倒死有誤使事欲乞今後所差入國
駞馬並於起發半月以前差定仍即時闗報使副令㸔
騐㨂擇取進止
為旱乞罷五月朔朝㑹劄子(元祐五/年四月)
臣伏見去冬無雪今歲春夏時雨絶少二麥不收秋種
未入旱勢闊逺嵗事可慮伏惟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
下聖心焦勞請禱備至發倉粟留上供米以救飢饉苟
可利民無所愛惜而天意未囘旱氣日甚臣實憂之竊
惟古之眀君遇灾恐懼内既竭其誠心嗇用勸分以濟
民厄外必避殿減膳廣求直言以答天意今二聖既勤
其内而外事未修五月之旦將御文徳朝羣臣臣恐九
重之秘憂懼之實民莫得知徒見陛下晏然坐朝臨御
大衆民愚無知或謂陛下不畏天災不䘏民瘼人心一疑
天意弗順以此救旱所損大矣臣愚伏願陛下舉行祖
宗故事眀詔有司罷朔㑹避正殿損常膳令百官吏民
皆得上封事指陳時政闕失如此施行雖未得雨而人
知陛下寅畏天戒不吝改過羣情悦伏神亦將助以此
救旱非小補也近日執政大臣雖曽奏乞解罷職任以
答天變而所請未力無益於事今若陛下既自引咎則
大臣勢難獨止雖未可遽從若且例降一官竢得雨而
復君臣恊心灾庻可止臣備位禁林心有所見不敢緘
黙或加采納乞不出臣此章只作聖意行下於體尤便
取進止
欒城集巻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