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集
山谷集
欽定四庫全書
山谷别集巻十六
宋 黄庭堅 撰
書簡
答人求學書
某頓首乙酉辱留書及詩道别勤勤懇懇方欲作報丙
戌重承長牋敘致從來禮意過當實犬馬齒長聞道晼
晚琢磨少功足下愛而忘其醜使當拜起内顧非所可
承特以叔遂事契故不敢終辭如書詞所推與皆畫脂
鏤氷隨世磨滅耳何足重陳經世之術足下已知朱公
之說璧與逆旅之貴惡妾安往而不自得哉古人言瘖
聾之徒真世之有道者方欲從事於此同與足下勉之
古之人學問高明胷中如日月然後能以土木與世浮
沈無死地以受衆人之彈射恐足下猶怏怏前語故詳
道之過此以往口掛壁耳荷字詩奉報如此以當面豐
城舊詩漫錄去攜至君邑有臭味同者示之夀禪師伽
陁輒妄意公可得力者數篇往願置左右有透脫處書
來示喻瓦薰鼎本來制作頗工令陶家盡用舊規但以
沙合齊為之不用成沬為妙張豐城書併煩從者幾時
成行侍奉太夫人昆弟俱否願愼行李以慰馳情(右家傳)
答陳季常書二
伏奉六月二十八日手誨審春夏來舎中須醫藥今已
安平為慰承鬚鬢遂欲如雪此世間公道也山居岑蔚
粗有林泉兄弟相與致力墓次耳過䝉推奬愧悚愧悚
天覺欲弭節山中故人㑹合誠可樂不肖哀毁之餘已
成一翁九月當從吉且當丏一宫觀養病數年無緣追
陪勝日良以悵然鄭希道篆學深博今時士大夫不能
及者前奉問希道今居何許年幾許今為何官不䝉報
何也雙井前所送乃家園第一如公所論不可解竊意
似南方士人觀國耳昔有南方一士初入都見縣巷燕
支舖羣婢即歎息以為燕趙之絕色及其遊界南北真
見妖麗之姝遂復尋常耳豈曩時所見長鷹爪者初至
縣巷口者乎今謾寄數兩大爪然其味乃不甚良也
惠嘉句假借踰分祇增愧耳不作詩已五年試索胷中
不復能一句矣無以報嘉愧恐愧恐聞安期丈年七十
七耳目聰明白首一節欽歎柳七從來謹約知栁四洗
脚上船亦為克家之子乃老人晚福也景雲復古塔大
為盛事前外甥洪炎亦嘗錄本來乞記已諾之矣但夏
秋來多病文思枯涸更少待所喻濡潤某自在太和即
不受人物如季常乃不知耶小子相已十歲頗頑壯稍
知讀書辱問及甚惠高麗紙巻遂為人所取不可得深
秋凉時别寫數紙雜詩去公擇詩既不果作豈可作贗
以誣泉下人耶公但勉終令徳勿以時和歲豐飽煖充
足退處士之節他日為公作一佳墓碑此不朽之事也
何以詩為哉公擇莘老宰上之松已拱令人慨然人生
健時不可不勉為善耳安期丈不敢作詩往煩老者報
答因几杖至田間為承動靜
答何斯舉書四
别來不復能通書孤苦憔悴之狀不言可喻中間每見
邠老龜父兄弟詩巻中有佳句未嘗不咏歎也辱書累
紙恩意勤懇但增感塞參前堂佳句甚高秀欽歎欽歎
參前堂但前對溪山脩竹古木森然頗助觀已其後夏
月皆綠陰不見日耳土木之功則極草草又堂中之人
哀悴廢學甚不稱佳句也未縁晤集千萬強學自重
外甥鴻父得託貴門相與遂有瓜葛良以為慰諸令弟
想講學不倦哀悴昏塞不記貴字欲奉字曰斯舉不知
可用否取論語所謂色斯舉矣者特恐或犯諱字耳因
來示喻陳季常所刻蘇尚書詩集煩為以厚紙印一本
見寄只封在鴻父處亦可爾
寄惠蘇公詩集亦自有用處要欲得一本厚紙者藏之
名山耳季常所寄亦是此一種紙常料季常為用厚紙
印耳斯舉者觀所謂色斯舉矣翔而後集已極古人去
就之意無可措言欲作序者但為之華藻耳哀悴以來
文思枯涸幾如井谷射鮒俟寒泉稍集即當下筆
春來寒燠未節承侍奉萬福為慰令弟進學無恙承示
喻親友離羣有獨學之憂苟無其人當論其世及古人
於黄巻之間耳宗伯蘇端明之詩筆語妙天下於今為
獨步當激賞其妙處率馬以驥也觀斯舉詩句多自得
之他日七八少年皆當壓倒老夫但須得忠信孝友深
根固蔕則枝葉有光輝矣(右皆已載何琮所集蘇黄遺編)
與東川提舉書四
某再拜竊惟道途風霜使節衝冒良亦勤止即日不審
按部所至尊候何似澄清之氣凜然光被於江山願篤
行李以慰夷夏瞻仰小寒伏祈為國自重區區誠禱謹
附承動静
某壅蔽樸愚未嘗得望履幕下重以負罪竄逐強顔未
死捐棄漂没不當行李無階修敬昨以親嫌遷置戎僰
遂得潛伏蓬蓽為貴部之民區區常慮謫籍之塵垢㸃
汙大斾之光輝以是久之不敢通名於左右恭惟君子
能盡人之情知其心危慮深終不以為簡也
某閒居杜門蓬藋柱宇鼪鼯同逕寒灰槁木不省世事
故非至親至舊可以通書而又不以罪譴㸃染為嫌者
未嘗敢修牋記以是待罪部下累月不能作狀一道衰
疾之迹萬里投荒一身弔影其情可察頭眩目昬書札
不如禮伏惟高明仁慈尚能寛之
某名在不赦之籍長為明時棄物胥疏隱約蓬蒿之下
直偷生耳已無冠帶可從人間禮數但有幅巾直裰僅
自蓋纒不可以參謁使車之道左請問舎人記室惟想
望英風凜然聳平生願見之意耳竊惟盛德之度可以
存而不論言語複重葢老病之常態冒瀆清重悚仄無
地
與戎州新太守書三
某再拜啓當此風霜大斾衝冐良亦勤止恭惟弭節江
次起居萬福此邦之民已歌來暮願篤行李以慰瞻仰
時寒暴露伏祈為國自重區區誠禱
某負罪未死捐棄漂沒不當行李未嘗得望光彩昨以
親嫌遷置貴部遂得潛伏蓬蓽為樂國之民竊以自幸
區區常慮譴謫之塵垢㸃汙大斾之光華以是久之不
敢通書於記室恭惟君子盡人之情知其操心危慮患
深終不以為簡也
閒居杜門不甚預聞人事不欲煩公家借書史故非至
親至舊可以致手書不以謫籍㸃汙為嫌者未嘗敢通
音問也以是密邇舊治不能作記以道衰疾之迹蓬蒿
塞門貧病在躬直可棄捐何足為長者道之勉強修敬
頭眩目昬書札不如禮惟高明尚能貸之
與楊齋郎書二
某頓首辱書勤懇喜承盛暑侍奉萬福某捐棄漂没不
當行李得罪明時無可解說而足下相與如平生數千
里之間精神感㑹勤勤懇懇如慕古人亦足以觀足下
之不隨流俗故不待相識而相知也然當此盛暑未宜
衝冐貽老者思念耳未即瞻對懷仰則勤尚冀珍重謹
奉狀
伏承尊公豈弟之政在民民安樂之又得借冦恂之願
想見樂國風物之美恨不得身出其間耳欲作尊公書
適病起疲倦作二書已不能堪幸因問膳道嚮往之意
答史子山書
某頓首辱書勤懇審侍奉萬福為慰寄惠石刻感戢恨
摹勒者非其人不稱顯親傳後之意亦是鄙文不足以
行逺故感果如是耳遠致張雅墨絲鞋煮酒公自食貧
何煩如此祇增愧耳唐坦之館穀數月刲舂鉏之股以
啗於菟豈能久堪耶鮮自源煩調䕶西歸良不易微公
索之枯魚之肆矣然斯事亦難責辦於在官者惟公尚
可耳盛暑不雨比來體力何如講授不至疲勞耶未期
良集惟希珍重
與周元翁别紙
往在雙井所見黄龍心老蓋莊子所說伯昏瞀人之流
但年已七十四五不復肯出矣有淸新二禪師是心之
門人道眼明徹自淮以北未見此人今所與共居師範
上座是簡州溈山喆老門人也其人聞道已久多見前
輩道機純熟智慮深遠於士大夫中求之未易得恨公
未見此人耳若漫學言句穿得佛祖如貫珠終何益哉
思公窮悴而守道不渝此蓋古人所難也然已知求道
於生死之際則世累自已甚輕但未直下撥塵見已耳
所寄絹軸謾書此數種語試觀之何如所云天注目而
不瞬若視去如來不當言動不動法皆是磨滅敗壞之
相故長者云若不見法身本體所以萬行皆屬人天果
報有漏之因既盡心於此不可不著些精神打令徹底
不疑念念但觀不舎晝夜豈更有一塵佛法可建立也
答秦少章帖六
某頓首前辱惠教并示新文累紙又屢屈車馬公私匆
匆不辦眼前盛意未報然欽愛之誠則勤足下當諒此
天氣日夜涼漸宜燈火想於文字益有功凡可以養生
事親者用心焉事無道俗一以貫之獨願勿載得失於
心術耳午後稍暇當約過酺池閒談
作文字不必多每作一篇要商㩁精盡檢閲不厭勤耳
舉場中下筆遲澀蓋是平時讀書不貫穿也併書十扇
甚愧勤國士也筆意殊有佳處公舊學蘇餘杭書巳有
功政坐變從不肖規模筆乃小嫩耳
前承惠詩并得教極荷相與不怠詩輒和呈所問文體
大似擊鐘叩其旋蟲與筍簴不若發其全體之聲耳欲
得陳無已舊作黄樓賦記及答李端叔書如有本且借
示
學問之本以自見其性為難誠見其性坐則伏於几立
則垂於紳飲則列於樽彞食則形於籩豆升車則鸞和
與之言奏樂則鐘皷為之說故見已者無適而不當至
於世俗之事隨人有工拙者君子雖欲盡心夫有所不
暇相見乃盡之
辱簡記承學問不怠為慰前得所惠書展讀頗有家法
此事要須從治心養性中來濟以學古之功三月聚糧
可至千里如足下才性之美何患不及古人但勿欲速
成耳前承陳無已語有人問老杜詩如何是巧處但答
之直須有孔竅始得因相見試道之
比在吉熟讀前所惠詩巻如公闢祭文語氣甚善詩句
極有風裁可喜合處便似吾少游語然恨工在遣辭病
在骨氣耳古之聞道者請問治天下則對曰去汝鄙人
也何問之不豫也文章雖末學要須茂其根本深其淵
源以身為度以聲為律不加開鑿之功而自閎深矣公
誠以此言為可則猶有一物為公道之二十年來學士
大夫有功於翰墨者為不少求其卓然名家者則未多
蓋嘗深求其故病在欲速成耳夫四時之運天徳也不
能即春而為冬斷可識矣承自屈訪逮故及此更占大
方之家有所聞見幸見教
與朱聖弼書
某頓首公從事於仕上下之交皆得其懽心又勤於公
家可以無憾惟少讀書耳能逐日輟一兩時讀漢書一
巻積一歲之力所得多矣遇事繁暫闕明日輒續則意
味自相接空時亦不須貪多要有倫序耳(右皆家傳)
山谷别集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