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文字禪
石門文字禪
欽定四庫全書
石門文字禪巻二十五 宋 釋覺範 撰
題
題華嚴綱要
華嚴宗有四種無礙謂事無礙理無礙事理無礙事事
無礙夫言事事無礙者非有竺梵震旦之異凡聖小大
之殊而講師笑棗柏不辨唐梵又可笑哉此文清涼國
師啟毗盧藏之鑰匙也其文簡而義無盡其科要而理
融通學者當盡心焉方天下禪學之弊極矣以飽食熟
睡游談無根爲事而佛鑑乃倡爲宗尚之其亦護法憫
俗之慈也歟
題疾老寫華嚴經
瑛公風骨清癯而神觀秀爽措置加於人一等與南州
名士游淡然無營獨杜門手寫此經精妙簡逺之韻出
於顔桞予聞一切賢聖皆以無爲法而有差别者皆所
莊嚴之耳龍勝菩薩以夙智通力誦持之實叉難陁以
入世間智力翻譯之清涼國師以逹佛知見力䟽釋之
而瑛公以夙淨願堅固力書寫之予觀其心志端欲候
文殊師利之智海普賢之行願海善財童子利生求法
精進海十二時皆在現行如善現比丘不動真際現一
切色身於十方世界作大佛事顧其措置非加於人乎
題光上人所書華嚴經
邾城岸大江皆深林大澤自麻城之東多竒峯峻谷輪
蹄所不至虎兕所掩建炎元年十月予自漢上南還廬
山阻兵於大石山㨗徑過鍾山之下有僧舍數椽道人
七八輩帀笑如舊識有首衆者道光與其兄道舒隣房
晨香夕燈以禪誦爲佛事從之者皆肅如也光嘗呼此
經以示予予因再拜跪而讀其篇目謂舒曰耆闍婆面
城之醫王也面所見草木土石無非是藥文殊師利童
子曰耆婆見草木無非是藥菩薩見境無非是心然耆
婆祝之疾燥濕虚實寒病祖病衆生病之方也而光口
不忘誦目不忘視手不忘書寫之則隨施無所窒其妙
嗚呼耆婆蓋世間之醫而得妙者也則出世間之醫其
用自心之得妙者也是經其廣則四天下微塵數偈句
其得則震旦所譯十萬偈句光擬之於沙界涼曝得所
藏之於毛端寛博有餘至於殊勝功德則非有思議心
所能測知經初畢工而盗賊蟻聚所至流血可渉光黃
舒蘄衲之間受禍猶酷獨此經所寄東西南北十里之
間無犬吠之驚父老男女安堵樂業豈非龍神所護持
而然乎光少游方見知識飽參而還以親老不忍去其
膝日以研味此文其爲知恩精進不言可知矣咨爾鍾
山之下護持龍神之衆時朔來朝以祕藏之某題
題華嚴十明論
顯謨閣待制朱公世英爲余言頃過金陵謁王文公於
鍾山公以彦里閈晩生有志學道謂曰若讀史見勾踐
伍員事乎勾踐保栖㑹稽置膽於坐臥則仰膽飯食亦
嘗膽也伍員去楚櫜載而去昭關至蒲伏行乞於呉市
二子設心止欲雪恥復讎而焦身苦思二十餘年而後
遂其欲蓋有志者事竟成也然移此心以學無上菩提
其何以禦之世英囑予記其言世英歿一年余還自海
外築室筠溪石門寺夏釋此論追念平時之語曰嗟乎
流轉三界未即棄去其恥亦大矣囚縛五隂未能超出
其讎亦深矣以呉楚之讎恥較之其相倍如日劫而學
者亦思掣肘徑去然至誠惻怛勇決力行較勾踐伍員
特太山毫芒耳豈不惜哉金剛般若經須菩提聞世尊
言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不如受持四句偈爲他人説
之福於是泣下其心豈不謂學者多以一身味著懈怠
故自爲障礙乎夫雜華具四天下微塵數偈而其所詮
者如來普光明大智一法而已親近隨順此智者戒定
慧三法而已以戒定慧觀照方便破滅無明一切衆生
彈指實證故金剛藏菩薩曰隨順無明起諸有若不隨
順諸有離是謂成佛顯決入法要㫖借令三世如來重
復宣示深奥不能加毫末於此矣其於利害去取曉如
白黑其義理昭著粲如日星不知學者於戒定慧何疑
而不隨順於無明煩惱何戀而不棄遺乎孟軻曰今有
無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則
不逺秦楚之路爲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則知惡之
心不若人則不知惡此之謂不知類也今之知類者吾
特未見耳豈宻行暗證隱實顯玼世不得而知歟抑觀
力麤浮習重境强多遇緣而退歟余切慕思大智者父
子於道能遺虚名收實效三十年間決期現證皆獲宿
智通入法華三昧乳中之酪此其驗矣嗚呼安得如南
嶽天台兩人者與之增進此道哉政和五年六月十日
書
題光上人書法華經
晉沙門曇諦初夢於其母黄曰我投暫託宿乃以鐵鏤
書鎮并麈尾拂爲寄母既覺而二物在手於是大驚而
生諦逮五齡母以二物示諦諦軒渠笑曰此秦王請我
講法華經贈我者爾母曰汝省置之處乎諦罔然不答
而去又建興二年長沙縣西一百里餘有青蓮花兩本
生陸地道俗堵觀钁之丈有二尺得瓦棺蓮之根莖自
棺之壞處出開視之有髑髏栓索而蓮寔生齒頰間晉
有識曰有僧不知名氏誦蓮經十萬部不疾而化遺言
使衣紙而以瓦爲棺今驛亭故基建寺其號蓮花嗚呼
異哉惟此經之力能使授持者卒長物於生死後竒祥
於異世驚世殊異之如此蘄州永樂寺僧道光出血和
墨寫此經其衡斜㸃畫勻如空中之雨整如上瀨之魚
皆精進力之所成知見香之所熏不然何以莊嚴微妙
如此之巧耶光又専精不懈見一纎毫相之間萬八千
土於刹那入無量處三昧名報佛恩然隨筆任運經行
臥起語黙動止莫非授持此經故毫相之間刹那之頃
豈有間哉光之爲人純素潔忠於事孝於奉親爲里閈
所敬信法眷所追崇是真比丘也予自北還南留其庵
信宿彌日盡獲見其所寫之經無慮十數種觀其施爲
日夕以與佛菩薩語言詶酢豈復有世間之心耶華嚴
曰念念不與世間心合是大精進光其以之
題超道人蓮經
南昌饒益院除饉惠超自幼出家誦此經年二十六試
于有司以精通得度即受具游諸方事善知識發明心
要及還掩關以金爲墨書妙法蓮華經政和八年六月
四日清晨攜以示予開巻熟視筆墨精到衡斜布列皆
有節度非精誠盡力於此法莫能臻是也予聞一切契
經皆佛所演而此經獨稱過去諸佛先説法喻雙舉蓮
之爲喻以三世同時十方同㑹方其開時即有果方於
果中即有因蓮華蓮實蓮宻是也諸子雖分布而㑹聚
之未嘗隔斷此其名蓮蓮連也般若曰一切智智清淨
無二無二分無别無斷故者以是哉梁大沙門僧祐平
生書寫誦持未捨受即身爲爛𤓰香已捨受即舌本爲
青蓮華香皆其精進真信之力所成就陳大沙門惠思
誦至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恍然見靈山一㑹
儼然如昨蓋此經有不思議力入二十五種三昧以大
行慈悲入中觀以梵行慈悲入幻觀以勝行慈悲入止
觀令一切衆生自然見如是事入菩薩一切色身三昧
之㫖也今超師壞衣鉢食一室枵然與世相忘以精勤
之力致工於此法可謂知本矣予將見生身發無垢智
光方吾法下衰而超用志如是誰不隨喜願世世同超
登内院見慈氏預聞妙義頓捨人法二執證對現色身
此予志也甘露滅某謹題
題六祖釋金剛經
金剛般若靈智妙心者也諸佛與我及衆生類三無差
别然諸佛已知而信者我今知而信者唯衆生未知未
信則當敎導之故世尊以後五百歲持戒修福者能生
信心爲實然以心信心猶爲三法如人不睡而能有夢
則知是病故世尊又曰以是信解不生法相如來世尊
既以明告顯説以爲經祖師從而注釋之恩德可謂大
矣而傳布未廣予竊患之故化清信檀越鏤版印施普
告大衆云政和五年十月日
題靈驗金剛經
秘書省校書郎龔德莊初罷官靈壽來歸京師居新門
裏時方上元山東劉野夫與德莊善偶折簡來約十四
日可盡室往觀君慎勿出略相候欲欵語德莊素敬憚
其人爲獨守屋廬二鼓矣而野夫不至方假寐家人輩
尚未還俄火自門而燒德莊但捉誥牒而走一夕而燼
數百家明日迹其屋灰炭中得金剛般若一巻略無損
處開視明鮮如新德莊少豪逸嗜酒色不甚信内典豈
夙世善根不思議力以兹發感悟之歟觀者彭凡鄒正
臣劉棐僧希祖德洪政和元年上元後一日
題宗鏡錄
右宗鏡錄一百巻智覺禪師所譔切嘗深觀之其出入
馳騖於方等契經者六十本參錯通貫此方異域聖賢
之論者三百家領略天台賢首而深談唯識率折三宗
之異義而要歸於一源故其横生疑難則鈎深賾逺剖
發幽翳則揮掃偏邪其文光明玲瓏縱横放肆所以開
曉衆生自心成佛之宗而明告西來無傳之的意也錢
氏有國日嘗居杭之永明寺其道大振於呉越此書初
出其傳甚逺異國君長讀之皆望風稱門弟子學者航
海而至受法而去者不可勝數禪師既寂書厄於講徒
叢林多不知其名熈寧中圓照禪師始出之普告大衆
曰昔菩薩晦無師智自然智而専用衆智命諸宗講師
自相攻難獨持心宗之權衡以凖平其義使之折中精
妙之至可以鏡心於是衲子爭傳誦之元祐間寶覺禪
師宴坐龍山雖德臘俱高猶手不釋巻曰吾恨見此書
之晩也平生所未見之文公力所不及之義備聚其中
因撮其要處爲三巻謂之冥樞㑹要世盛傳焉後世無
是二大老叢林無所宗尚舊學者日以慵墯絶口不言
晩至者日以窒塞游談無根而已何從知其書講味其
義哉脱有知之者亦不以爲意不過以謂祖師敎外别
傳不立文字之法豈當復刺首文字中耶彼獨不思逹
磨已前馬鳴龍樹亦祖師也而造論則兼百本契經之
義泛觀則傳讀龍宫之書後逹磨而興者觀音大寂百
丈斷際亦祖師也然皆三藏精入該練諸宗今其語具
在可取而觀之何獨逹磨之言乎聖世逾逺衆生相劣
趣慮褊短道學茍簡其所從事欲安坐而成譬如農夫
惰於耰耘垂涎仰食爲可笑也吾聞江發岷山其盈濫
觴及其至楚則萬物並流非夫有本益之者衆耳有志
於道者常有取於此吾徒灰冷世故安樂雲山明窓淨
几之間横篆煙而熟讀之則當見不可傳之妙而省文
字之中蓋亦無非敎外别傳之意也
題法惠寫宗鏡錄
龍勝菩薩曰衆生心性猶如利刀唯用割泥泥無所成
刀日就損理體常妙衆生自麤能善用心即合本妙余
觀世之人疲精神於紙墨者多從事於無用之學皆以
刀割泥者也明州翠巖僧法惠獨施力寫永明所譔宗
鏡錄一百二十巻與方廣禪寺大法寶藏嗚呼惠師可
謂善用其心者也夫能使天台賢首唯識三宗之㫖趣
大乗深經六十巻妙義西天此土三百家之法句雜傳
要説契心之至理鏡爲一心心之所緣筆之所及常在
現前余以謂此道人即入摩訶衍徧知稱性之海即具
普賢一真光明微塵數不思議行門予幸得托名巻末
願慈氏大士從知足天來主龍華時同聞此錄知今日
自足隨緣其心非謬也
題修僧史
予除刑部囚籍之明年廬於九峯之下有苾芻三四輩
來相從皆齒少志大予曉之曰予少時好博觀之艱難
所得者既不與世合又銷鑠於憂患今返視缺然望之
則竭不必叩也若前輩必欲大蓄其德要多識前言往
行僧史具矣可取而觀語未卒有獻言者曰僧史自惠
皎道宣贊寧而下皆略觀矣然其書與史記兩漢南北
史唐傳大異其文雜煩重如户婚鬭訟按檢昔魯直嘗
憎之欲整齊未遑暇竟以謫死公䝉聖恩脱死所又從
魯直之舊游能麤加刪補使成一體之文依倣史傳立
以贊詞使學者臨傳致贊語見古人妙處不亦佳乎予
欣然許之於是仍其所科文其詞促十四巻爲十二巻
以授之
題讓和尚傳
心之妙不可以語言傳而可以語言見蓋語言者心之
緣道之標幟也標幟審則心契故學者毎以語言爲得
道淺深之候予觀南嶽讓禪師初見六祖祖曰什麽物
與麽來對曰説似一物即不中曰還假修證也無對曰
修證即不無染汚即不可祖嘆曰即此不染汚是諸佛
之護念大哉言乎如走盤之珠不留影跡也然讓公猶
侍六祖十有五年乃去庵於三生石之上時天下尚以
律居未成叢席有僧忘其名爲總衆事二十年爲縣官
勘其出納先是寺未嘗藉其資僧方囚自念久已忘之
仰祝讓公求助於是一夕通悟盡能追憶二十年間物
件不遺毫髪乃得釋故以讓公爲觀音大士之應身而
讓居庵中未嘗知之予游福嚴與僧讀其事僧疑以問
予此何理哉予曰涅槃經云外道妬世尊入其國驅五
百醉象來奔世尊垂手示之而象見五指輪中皆出師
子於是怖伏遺糞而去世尊曰爾時我指實無師子而
是護財狂象自然見之皆我慈善根力故夫世尊慈善
根力要不可以有思議心測之而可以無隠藏事證如
月在天光徧谿谷初不擇谿谷之濁清而水之澄澈必
有月影水之澄澈則月現影而善惡之必有所感乃不
見慈善根力哉則讓公坐令其僧獲聰明之辯要不足
怪也
題洞山巖頭傳
雪峯見德山托鉢便問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什麽處
去德山便歸方丈峯舉似巖頭巖頭曰大小德山不㑹
末後句德山聞之呼巖頭問曰汝不肯老僧耶巖頭宻
啟其意德山明日上堂舉論大異巖頭拊手大笑曰且
喜老漢㑹末後句天下人無奈此老何雖然如是只得
三年至期果化去洞山初見華嚴靜公搬柴把住問曰
狹路相逢時如何靜曰反仄反仄洞山曰汝記吾言已
後向南住衆一千北住山三百人而已靜初住福州東
山一千衆後居都下衆三百人予觀巖頭洞山之語出
於信口殆若茍然而德山之化華嚴之衆皆不能逃其
言因緣時節弗差毫髪其如蟲蝕木偶爾成文耶亦夙
智通力自然前知耶偶爾不可數通力非宗門所尚非
授大法顯著於此能無疑乎
題斷際禪師語錄
禪師初與異僧游天台渡溪方悟其爲異也悔不能早
識之且將折其脛而後已尋北游值老嫗於洛下與之
語多所發藥遂待以師禮嫗知其非尋常人俾更謁江
西大寂既至而祖已化去逾月矣而見其子海公海以
所嘗悟明之緣示之公悟大法於言下海曰他日其嗣
大寂可也公笑曰是豈義也海歎已而爲不及常謂其
徒曰吾頃游方無所不問雖草根巖壁中有人必往窮
詰其所得又曰馬祖之下得正法眼歸宗耳而牛頭以
降皆不可當其意者豈公取舍故欲異於世也亦抑世
之人見其不與已合而訴以爲異者也古之人所以大
過人者信已之專惟信已故不惑世人之言是故所立
卓絶非常人所能及也公之器識宏遠剛正自性出其
天性豈非以謂道之所在非凡聖男女之間晦顯長少
之際而是非取舍不可以茍而已而取人不必以求其
全也今之學者既下視天下之士而又工於怪竒詭異
之事衒名逐世不顧義理求人必以其全而議論多膠
於所愛名爲走道其實走名紛紛冗冗皆禪師之門罪
人也禪師之所養其峻嚴廣大如此其語言斷斷如藥
石深可以治晩世學者之病是知其言蓋所養也巻舒
放肆驅逐邪妄開闢正信直明一心以歸合佛祖之言
可謂深𣺌宕肆大哉洋洋乎光明之言也余因手校而
藏之又列其所施爲者以自警書於巻之尾且以示同
學云
題百丈常禪師所編大智廣錄
余常識老僧知瓊於司命山下瓊湓城人黄龍無恙時
客也爲余言黄龍住山作止甚詳嘗手校此錄於積翠
謂門弟子曰佛語心宗法門㫖趣至江西爲大備大智
精妙頴悟之力能到其所安此中雖無地可以棲言語
然要不可以終去語言也故其廣演之語大剔禪者法
執而今之五家宗趣皆此錄森列如井之在海其清涼
甘滑泄苦濁毒所不同而本則無異質也予誌其言久
之偶見洞山藏角破函中多故經往掀攪之乃獲見常
禪師居百丈日重編者熟讀驗瓊之言信然校世所傳
多訛略因藏之以正諸傳之失又誌瓊之首告也
題雲居𢎞覺禪師語錄
悟本禪師設五位法門以發揮石頭大師之妙大率約
體用爲五法更互主客隠顯相參借言以顯無言然言
中無言之趣妙至幽𤣥故其問答之貴親正如君臣之
貴合於是翕然宗以爲洞上𤣥風出其門下者應機酬
詰務以秀麗嚴峻之語相高尚使人放身如覽花葩之
開妍煙雲之穠纖而仰拂秋之螺峯染春之鴨波劃刻
百出必欲合其法而後已忽其繩墨以登其門者則非
吾屬也而雲居𢎞覺禪師蓋其徒之秀傑者乃獨不然
其演法之辨應機之詞朴古自在隨意所劃如世之良
醫坐於藥肆中病而詣者信手與之藥至病愈常謂其
徒曰佛法無多事行得即是汝但作佛莫愁佛不解語
古人純素任真有所問詰木頭碌磚隨意答之實無巧
妙大底渠脚根下穩當茍不如此雖説得如花錦無益
也余常怪洞山嗣法者如本寂道全居遁休靜之徒光
大於世者三十餘人觀其施爲提演宗脉無敢冐規致
之外者而膺公乃爾殊異豈所謂得所以言言不必同
者歟余追躡其意以謂大法本體離言句相宗師設立
蓋一期救學茍簡不審專已臆斷之弊而已法久必壞
使天下後世眩疑自退守言而失宗無所質辨爲可惜
也故其超然法立如此而公之子簡亦相與振成之是
知俾明悟者知大法非拘於語言而借言以顯發者也
嘗與人論至此其人凌慿其氣而面頸發熱曰醫智百
巧志誣先德詬罵而去吁嗟使𢎞覺不死且聞余之説
以爲知言者今其道愈陵遲至於列位之名件亦訛亂
不次如正中偏偏中正又正中來偏中至然後以兼中
到總成五今乃易偏中至爲兼中矣不曉其何義耶而
老師大衲亦恬然不知怪爲可笑也雖然𢎞覺一矯之
則洞山之道不轉顧地而盡寧有今日耶
題克符道者偈
洞山悟本禪師作五位頌有曰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
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終歸炭裏坐予初以謂坐炭
中之語别無意味及讀此偈百餘首有曰儂家住處豈
堪偎炭裏藏身幾萬囘不觸波瀾招慶月動人雲雨鼓
山雷乃知古老宿之語皆不茍然符臨濟真子而悟本
自爲洞山之宗道本同也而學者不了以私異之惜哉
題清涼注參同契
叢林故宿相傳謂石頭參同契明佛心宗後輩鮮有深
識其㫖者獨清涼大法眼禪師注文發明居多故南唐
後主讀至𤣥黄不真黒白何咎處爽然開悟余謂後主
所悟蓋悟法不真而已非因其語以了石頭明暗本意
也如安禪師破句讀楞嚴而悟句讀且爾矧所謂義味
乎然安於心法無疑也予嘗深考此書凡四十餘句而
以明暗論者半之篇首便曰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
乃知明暗之意根於此又曰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
調逹開發之也至指其宗而示其趣則曰本末須歸宗
尊卑用其語故其下廣敘明暗之句奕奕綴聨不已者
非決色法虚誑乃是明其語耳洞山悟本得此意故有
五位偏正之説至於臨濟之句中𤣥雲門之隨波逐浪
無異味也而晩軰乗其言便想像明暗之中有相藏露
之地不亦謬乎大率聖人之言不明於後世注䟽之家
汩之非獨此文也余不可以不辯
題香山靘禪師語
禪師父事雲庵於予爲法兄然予少寔師事之初聞其
誦迦葉波偈曰諸法從緣生諸法從緣滅我師大沙門
常作如是説乃曰子悟此即是出家予時年十六曉夕
以思茫然莫識其㫖頃在海外閑居味維摩詰言善來
文殊師利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文殊師利言如是
居士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來無所
從去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乃追繹香山之語遂
深入緣起無生之境將以見之報其發藥之恩則化去
已逾年矣其門人文謙以其提誨之語爲示併書予願
見不果
題𤣥沙語錄
右司諫集賢孫公覺莘老守福州日俾僧編集此錄學
者以覺悟宗㫖厥功茂焉然予獨恨集末附千光王寺
沙門義澄重刪三句四機之語議論錯謬何以知之如
𤣥沙綱宗第一句名真常流注與鐵輪位齊力一天下
然未有出格之詞猶曰明前不明後無自由分未辨緇
素雖得出世間未得入世間恐其墮一如平實無生之
見死在句下也則有出格之詞而義澄輒引首楞嚴曰
妄爲色空及與聞見如第二月又圓覺曰由起幻故内
發輕安大悲妙行如土長苖讀之令人搏髀高笑義澄
何爲者也乃敢指判禪宗哉學者能深觀之則知予言
爲公昔無業禪師毎歎叢林不自揆行解如屠沽而自
比佛祖南山律師曉逹敎乗而不敢自呼大乗師止言
律師耳義澄自目未見而指人五色使見宣律師爲人
定必羞死
題谷山崇禪師語
予讀澄心堂錄長慶稜公之孫保福展公之嗣谷山禪
師之語竒嶮宏妙光明廣大觀其膽氣逸羣不在巖頭
雲門之下而錄失其名然語多稱報恩傳燈但有潭州
谷山句禪師而無機緣其列熈崇兩人機語校句所(闕/)示
殆相萬然皆住報恩豈句亦常居之耶予常與超然衝
虎游谷山訪其遺事無所考因相對歎息追念東坡之
語曰齊魯有大臣史失其名而黄四娘乃得與杜詩不
朽事莫不爾作詩曰行盡湘西十里松到門却立數諸
峯崇公事迹無尋處庭下春泥見虎蹤又十年復與超
然夏於石門偶閲前詩遂併錄之
題韶州雙峯蓮華叔姪語錄
傳曰聽言觀道以事觀生死亦大矣而兩人者睨&KR0008;之
不翅如出入户庭之易然蓋其所養非有以大過人者
何以臻此其言具在可信也予觀雲門勘辯舉古皆脱
略窠臼方其游戲時亦微見其㫖至醻問垂伐則語赴
來機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令人溟涬然弟之哉夫語赴
來機妙在轉處者正中妙叶洞山㫖趣也豈此老淛亦
或用之而欽祥黙識其不傳之妙也哉巴陵鑒公常答
問提婆宗曰銀椀裏盛雪答祖意敎意同别曰雞寒上
樹鴨寒下水答吹毛劒曰珊瑚枝枝撑著月云吾以此
三句報答雲門法乳之恩予始誕之今視之良然使雲
門而在正當一捧腹耳
題輔敎編
嗚呼正法明夷先佛垂告封文執僞更相是非聖智圓
融凡情守隙否極則泰挺生英特則永安禪師其人也
握管驅風懸河瀉辯推慈悲於敎義㑹孔墨以流泏巍
巍乎晃晃乎寔當世不可得也凡所著集雖不欲傳其
在四方好事者之所錄殆九牛一毛耳後之學者至聞
其名歎不得瞻容爲恨若夫天地之高逺日月之昭明
江海之浩蕩想而不可極者蓋若人矣
題首山傳法偈
諸佛甚微細智以金剛爲喻非凡夫麤浮心識所能了
達華嚴十定品入刹那際諸佛三昧乃能滅衆生㒹倒
想宣和元年十月吉日余在湘西鹿苑虎芩堂早作靜
坐念曰今日蓋首山生辰追想爲人書其傳法偈并汾
州無德禪師注釋詳味父子真能入諸佛甚微細智者
也
題五宗錄
性覺本自妙而常明以無性故不自知謂之無明一切
衆生以無明迷醉如目有翳善知識如醫師東坡曰醫
師但有除翳藥且無與明藥如可與明還應是翳此殆
天下之名言也予所集五宗語要如醫師除翳藥方也
從前先德用之有驗故樂以傳世書成於宣和元年正
月明年有漳南道人崇顗者願求傳錄錄畢相示其筆
力詳楷非誠之至志之確不能如此然能併除萬慮燕
坐一室追繹先德所行之事研味諸家所示之語以校
日用則予之所集不爲徒爾顗之精勤不爲虚行也
題寶公讖記
王敦素問予寶公讖語視千百年如一日此何道而至
之予曰清明在躬志氣如神有物將至其兆必先者孔
子之語也凡夫所見莫非倒想倒想若滅洞見三世寶
公豈有倒想者乎敦素拊手曰美哉之論也然滅倒想
寧有道乎予曰當不忘正觀曰是眼則不能自見其已
體自體尚不見云何見餘物若樹是見復云何樹若樹
非見云何見樹現在若有過去未來亦應是有過去未
來若無現在亦應是無故雜華曰法眼不思議此見非
顛倒敦素瞠然良久曰此語令人溟涬然弟之哉
題古塔主論三𤣥三要法門
古塔主著論呵諸方但解知見未明道眼予初駭之及
觀其論三𤣥三要之義援引諸家證左甚明而曰豈特
臨濟用此法門殆是三世如來之法式也僧輒問曰師
論三𤣥法門名既有三其語亦異切不相離而臨濟本
曰一句中具三𤣥一𤣥中具三要有𤣥有要何以辯明
之古氣索良久引金剛般若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
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又首楞嚴云於一
毫端現寶王刹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等義對之曰理性
無邉事相無邉雜而不參混而不一何疑一句之中不
具三𤣥三要耶予獨不曉金剛般若首楞嚴等義非知
見乎且諸經之㫖既具臨濟安得蹤跡之而建立哉古
方呵知見而自語相違可笑也盤山寶積禪師曰道本
無體因道而求名道本無名因名而立號若言即心即
佛今時未入𤣥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之極則向
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盤山蓋形容三
𤣥三要者雲居云譬如獵犬尋香嗅迹而去忽若羚羊
挂角時莫道迹香亦無矣同安曰涅槃城裏尚猶危陌
路相逢勿定期權挂垢衣云是佛却裝珍御復名誰木
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㡌歸萬古碧潭空界月再
三撈摝始應知又形容盤山之語而三𤣥三要之㫖益
微矣古乃又引敎乗以解釋之吾無以徴其失將撼臨
濟起而使痛叱之乃快也
題古塔主兩種自巳
僧承古與施秘丞論自巳有二曰有空劫時自巳有今
時日用自己學者以其有叢林時舉讀之疑怖曰豈一
阿難而成兩佛耶余聞世尊於首楞嚴㑹上謂阿難曰
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莫能發寶
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
先起其説不過以善用不善用爲異不聞析而爲兩種
也而古公立二自巳過矣祖師之門其論法方徴言語
之際略滯疑似者隨而救之如鳥飛空弗住弗著如六
祖謂永嘉曰汝甚得無生之意對曰無生豈有意耶又
問讓公什麽物與麽來對曰説似一物即不中自是觀
之古蓋吾法中罪人而自以能嗣雲門其自欺欺人之
狀不窮而自露也
題汾州語
六祖臨終門人問住持當如何行心用行乃契聖意祖
曰設有問佛法者汝對之時莫迷自巳性持修道第一
莫瞞自心如此則與聖意相應予觀淳化已後宗師無
出汾陽禪師之右者味其平生聽其言論如謝安石之
知國造次不忘自治冝於曹溪最後明誨爲無所愧矣
題凖禪師語錄
石門雲庵示衆之語多脱略窠臼于時衲子視之如春
在花木而不知其所從來予毎以謂此老人可以起臨
濟之仆哲人逝矣切嗟悼之以爲世莫有嗣之者湛堂
於予爲弟昆自其開法未嘗聞其舉揚歿後百餘日得
此錄於杲上人處讀之喟曰雲庵之餘波乃能發生此
老種性耶政和五年十月七日題
題小參
如來世尊説般若傳至震旦者無慮數百萬言其要不
過曰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别無斷故杜順宏
華嚴入法界㫖訣終必曰一切智通無障礙古之宗師
於世尊之意神而明之獨雲門大師雲門滅百年有雲
庵老師握臨濟劒得雲門之㫖於説法時如月在千江
不借言詮一切見者心得意了自老師之化出其門者
皆不足以知此獨湛堂師兄知其意予三復斯語爲之
歎息使雲門雲庵而在見此語當撫掌一笑蓋其謹嚴
如歐陽率更小字端方如顔平原大字秀整姿媚如鍾
太傅表章精竒雅麗如王㑹稽蘭亭記嗚呼何其盛哉
題黄龍南和尚手抄後三首
予猶及見叢林老成人皆云黄龍南禪師游方時嘗至
歸宗寶鬔頭方㑹茶師却倚而坐寶呵之南書記無骨
耶師驚顧玉立如山又至棲賢諟禪師敎令坐禪久之
得定因誦首楞嚴呪終其身建中靖國元年春修水祖
超然出雲庵所蓄此書爲示㸃畫竒勁如空中之雨小
大蕭㪚出於自然予置巻歎曰成德之人其所作爲雖
㸃筆弄墨之際亦自卓絶況其不可名者乎某題
黄龍南禪師手錄四十二章經一巻筆法深稳莊重而
若痩得顔平原用筆意雲庵老人生平無所嗜好獨秘
畜此經偶爲人持去十餘年莫知其所與客論字未嘗
不搏髀追繹之其師希祖得於筠溪胡氏家出以示予
曰君其寶之政使此字不工猶足以爲希世之珍矧工
如此又雲庵所愛而不忘者乎
歐陽文忠公曰論書當兼論平生借使顔魯公書不工
世必珍之蘇東坡亦曰字畫大率如其爲人君子雖不
工其韻自勝小人反此也老黄龍非其以筆墨傳世者
也而其書終亦秀發乃知歐蘇之言蓋理之固然石門
某謹題
題晦堂墨蹟
右晦堂大和尚墨蹟三紙佛印蓋公輩流也而其言推
敬之至稱爲老師退之之與栁子厚歐陽永叔之與楊
大年道樞不同而韓歐之稱栁楊唯恐不師尊之議者
以謂避爭名之嫌非也前輩傾倒法當然耳公道德冠
叢林而器資與公輩一時又名卿且留情吾道者今皆
成千古堪師之能畜此帖嗜好大是不凡宣和四年自
印福絶湖來出以示其姪因流涕書之
題雲庵手帖三首
南禪師學魯公字最有工當時歸南公者無不學之然
無出雲庵之右者昭黙老人嘗與德洪共觀此書歎慕
之不已以謂不減楊少師一道人其珍之崇寧五年十
月十八日門人某題
雲庵和尚與檀越帖一紙伏讀如受訓詞叢林荒寒無
復平日此老知不復見況筆畫語言乎門人某流涕謹
書
右雲庵寄張惠淵偈一首惠淵予不見二十年聞其精
進日新真能遵受雲庵之言者也誠上人來自宣梵問
其師洎惠淵健否偶記前偈遂書以授誠歸舉似惠淵
使較當日之本異同也某書
題徹公石刻
徹上人詩初若㪚緩熟味之有竒趣字雖不工有勝韻
想其風度清㪚如北山松下見永道人耳公雖游戲翰
墨而持律甚嚴與道標皎然齊名呉人爲之語曰餘杭
標摩雲霄霅溪晝能清秀嵇山徹洞冰雪予視三人者
在唐號以詩鳴者尚多有而後世敬愛之者以其知所
守而已文字不足道也東坡每曰使魯公書不工尚足
以爲希世之珍其是之謂耶
題觀音贊寄嶽麓禪師
崇寧間至東明拜瞻石像作此贊時無際禪師方領住
持事及無際遷居嶽麓餘十年生成寶坊于灰燼之中
而予以𢎞法嬰難流落之餘幸復相見問前贊無恙乎
無際戲予曰羽化矣暇日因閲文藳乃得舊本忻然錄
以寄之曰當善護持無使復爲人持去覆醬瓿耳
石門文字禪巻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