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文字禪
石門文字禪
欽定四庫全書
石門文字禪巻二十六 宋 釋覺範 撰
題
題才上人所藏昭黙帖
傳曰雖無老成尚有典刑然則老成典刑所不逮也予
還自海外叢林頓衰心不爲之動者恃昭黙在耳今又
棄我而先惟之不自知涕零也宣和元年八月游法輪
見東甌才公道人出此軸爲示知師弟子之間蓋如是
衲子動成阡陌而才獨軫念昭黙豈妄與人者乎予既
見其筆蹟又得與才游彌日兹游也豈虚行哉
題靈源門榜
靈源初不願出世隄岸甚牢張無盡奉使江西屢致之
不可久之翻然改曰禪林下衰𢎞法者多假我偷安不
急撑拄之其崩頹跬可須也於是開法於淮上之太平
予時東游登其門叢林之整齊宗風之大振疑百丈無
恙時不減也後十五年見此榜于逢原之室讀之凛然
如見其道骨山谷爲擘窠大書其有激云嗚呼使天下
爲法施者皆遵靈源之語以住持則尚何憂乎祖道不
振也哉傳曰人能𢎞道非道𢎞人靈源以之
題昭黙墨蹟
余還自海南館于道林道人朱公破雨自雲蓋來坐未
定出昭黙書一軸予久去箴誨初見必輙輟熟視之不
自覺意消也秦少游至錢塘見功臣山政禪師書歎以
爲非積學所致其純美之韻如水成文出於自然昭黙
暮年臻妙其以是哉顔平原有大節於唐而以書名識
者惜之予以謂斯人德高而名往就之耳借使此老書
不工尤當寶祕況工乎愈可寶也然與其門人書語多
以見及余衰退流落又自恨生所知遇不能不短氣耳
題昭黙自筆小參
游東呉見岑䆳爲予言秦少游絶愛政黄牛書問其筆
法政曰書心畫地作意則不妙耳故喜求兒童字觀其
純氣昭黙自臥疾後無他嗜好以翰墨爲佛事如示衆
以小參之語皆肯自筆此殆清閑有餘又性不違人豈
一代宗師而作許兒戲事此所謂大慈過人之行非近
世栽培聲名高自摽致所能及也誠侍者出以示予覽
之涕泗横流某年月日
題昭黙與清老偈
昭黙孝友於昆弟而以謙自牧不如是法道何由興乎
予觀其贈洞和禪師法句曰志有常守誠無外求及疑
其語瞻其風度此老爲作實錄耳未見洞和令人莫測
其爲人及見之坐使人意消也韓子蒼曰真本色住山
人子蒼豈欺予哉
題昭黙遺墨
昭黙老人道大德博爲叢林所宗仰雖其片言隻偈翰
墨游戲學者爭祕之非以其書詞之美也尊其道師之
德耳予游諸方處處見之開巻輙識其真精到之韻骨
枯老狀蓋其退居時筆也南嶽見方廣圓首座出此爲
示噫圓知敬慕昭黙其亦賢於人遠矣
題真歸誥銘
宗師之於生死之際説法作偈者有之未有自作銘誥
者也予觀昭黙此文奮激頓挫精到無餘雖鳩摩羅什
道安輩平時作爲且不能及況病與死隣者能爾乎蓋
其道眼高妙唯道是視初不知其有死生之烈也不然
何以卓絶高勝如是之盛哉拜讀不勝增氣
題濳庵書
傳曰有國者非謂有喬木也謂有世臣也予亦曰有禪
林者非有四事之傳也謂有耆年也濳庵今九十一歲
矣而筆語如此真叢席之大老人也年月日某題
題佛鑑僧寶傳
禪者精於道身世兩忘未嘗從事於翰墨故唐宋僧史
皆出於講師之筆道宣精於律而文詞非其所長作禪
者傳如户婚按檢贊寧博於學然其識暗以永明爲興
福巖頭爲施身又聚衆碣之文爲傳故其書非一體予
甚悼惜之頃嘗經行諸方見博大秀傑之衲能袒肩以
荷大法者必編次而藏之蓋有志於爲史中以罪廢逐
還自海外則意緒衰落魂魄遺失其存者無幾宣和改
元夏於湘西之谷山發其藏畜得七十餘輩因倣前史
作贊使學者槩其爲書之意書既成有佛鑑大師淨因
者曰噫嘻此先德之懿也願首傳以爲畢生之玩因以
父事佛照以大父事雲庵而視余爲季父也因生廬山
之陽游方飽叢林參道有知見恭謹孝友蓋其天性而
醖藉雅尚若出自然與余游餘二十年久而益敬故余
欣然授之因以謂此書當得妙於筆札者傳之於是憑
川道者敏傳願施其能傳以伯父事佛照以兄事佛鑑
其能書乃夙習筆楮不擇精麤飛翰如蠶食葉俄頃千
字其衡斜布列擘窠棊畫非特字工而已工詩善丹青
兼衆妙而有然未嘗以自多長坐不睡一食終日者十
二年矣人以爲難而傳以爲易久游靈源之門得其㫖
要者也六月二十五日佛鑑擕此書來請記其本末而
以謂先覺之前言往行不聞於後世學者之罪也聞之
而不能以廣傳同志之罪也今予既以傳次之而因又
善傳傳公又成之嗚呼後世學者讀之當想見法席之
盛也
題誼叟僧寶傳後
清涼大法眼禪師出世行道三十年其所示徒皆勸勉
之語未嘗以法傳人非有法而祕惜寔無有法耳譬如
無病而飲藥病從藥生故曰一切文字語言學者嗜著
是名壅蔽自心光明然前聖指道之轍入法之階後世
不聞而學則又如無田而望有秋成無有是處予初成
此書於谷山時出塵庵師冝公誼叟在焉命南州傳道
者錄之以衆編參定特爲善本明年春予游嶽還復過
誼叟出以爲示其裝冩之精竄較之完非用意之專信
道之審莫能臻是予知其閲而仰思當助發其光明侔
倡其智證去先德亦何逺哉則清涼以文字語言爲壅
蔽者蓋治疾之藥耳覽者其以是窺出塵可也
題珣上人僧寶傳
予初游呉讀贊寧宋僧史怪不作雲門傳有耆年曰嘗
聞呉中老師自言尚及見寧以雲門非講學故刪去之
又游曹山拜澄源塔得斷碣曰耽章號本寂禪師獲五
藏位圗盡具洞山㫖訣又游洞山得澄心堂錄書谷山
崇禪師語較傳燈皆破碎不真於是喟然而念雲門不
得立傳曹山名亦失真崇之道不減巖頭叢林無知名
況下者乎自是始有撰敘之意凡經諸方三十年得百
餘傳中間忘失其半晩歸谷山遂成其志時長汀璲珣
二衲子來從予游錄此副本易曰多識前言往行以大
畜其德是錄也皆叢林之前言往行也能不忘玩味以
想其遺風餘烈則古人不難到也二子勉之
題宗上人僧寶傳
予撰此傳方定藳上淨三昔而東甌道人將還石門自
潙水過谷山欵予見其書曰噫嘻此一代之博書先德
前言往行具焉願手錄以示江南道侶即挂巾屨坐夏
四月二十三日錄畢以示予予歎曰夫彈冠必整衣心
敬必形肅宗非至誠愛重法道其謹楷精嚴渠能至是
哉歐陽率更以書畫名世見鍾太傅碑愛其筆法臥其
下三昔不忍去率更嗜世間法且爾況出世間法乎宗
爲法坐夏賢於率更逺甚
題圓上人僧寶傳
仰山初見耽源所傳六祖圓相即以焚之及其授法也
則有黙論雲門不許錄語句而逺侍者以紙爲衣遂傳
于今以是論之非離文字語言非即文字語言可以求
道也臨川圓道人少游方有志學道一鉢經行諸方其
孤征絶俗雪鴻戾天仰不可及而骨董中有此錄小字
薄紙畫畫精誠可以見其志也
題淳上人僧寶傳
問如何是火性答曰熱是火性問如何是水性答曰濕
是水性問者欣然而有得水火之義盡於此矣又問何
以謂之恕答曰如我之心以待人則恕矣又問何以謂
之慎答曰心之一具德見於慎耳問者又欣然有得蓋
恕慎之理極於此矣此世間義理之論也義理者心之
塵垢也其去佛道不翅如百億天淵然昔者有問竹林
如何是法身答曰法身無相又問如何是法眼答曰法
眼無瑕爲道吾衆中所失笑者冝矣近世邪師相與傳
授謂無有悟但直問直答謂之於法中不生異見紛然
棊布名山稱嗣祖沙門學者例無英氣往往甘心屈伏
每爲之流涕宣和四年九月二十七日夜爲衆説參同
契至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處曲折引譬以發明先
聖之意使忱信而䖍敬者一洗其矯誣宗㫖之氣而福
唐太淳上人適出此編示予燈下爲書以付之淳能識
宗則知尊卑之語不出義理之域而悟首山獨坐無尊
卑從上無一法與人爲太老婆饒舌矣
題其上人僧寶傳
長沙益陽白鹿大禪師門弟子季芳福唐人純靜寡言
笑年二十餘侍其師宣和四年夏于湘西南臺寫此書
三十巻寫畢以示予予曰汝師出雲蓋西堂之門西堂
爲臨濟九世之嫡孫而黄龍南公之眞子也(闕/)家辯才叢
林畏仰之汝能自勤自誦習此書玩味其㫖蹤跡其行
事繼之以不休則古人豈難到哉如寫而不讀讀而不
味其意徒欲粉飾清興於道何有
題範上人僧寶傳
蚍蜉細字欲䦨斑病眼臨䆫看亦難八十一人閑鼻孔
那盧穿在一毫端且道有鼻孔從範上座穿只如懷禪
師無鼻孔作麽生下手若也道得西川漏籃子一錢買
三個若道不得南臺門外是湘江
題端上人僧寶傳
臨川志端上人宣和四年夏於長沙之谷山谷山有衆
而領袖者魯暗不通曉世事叢林以是凋落端律身益
敬日誦經行道暇則寫僧寶傳同學勸經行他山要與
之俱端辭以山水未暇觀正以白業未辦爲憂同學怒
棄去端怡然勿恤也明年正月上澣日端袖此書來求
題其後予告之曰一精想中十法界種子皆具隨其所
熏發而起譬之田有稻種藉時雨以芽孽之十法界者
六凡四聖謂也今端屏絶諸緣日唯錄佛祖之語味佛
祖之意則亦熏發佛乗之種與夫游談無根疲精神於
莊孟爲陳言腐説以欺無知者異矣然能窮究其所自
使所言所履如傳八十一人者則可謂出家知恩者子
視端精緊板而聲圓若可語此者聊及之端其勉之
題隆道人僧寶傳
古之學者非有大過人者惟能博觀約取知宗而用妙
耳唐沙門道人通兼三藏而精於持律持律小乗之學
也而宣不許人呼以爲大乗師棗柏長者力𢎞佛乗而
未嘗一語及單傳心要方是時曹溪之説信於天下非
敎乗之論所當雜宣公甘以小乗自居棗柏止以敎乗
自志竟能爲百世師者知宗用妙而已禪宗學者自元
豐以來師法大壞諸方以撥去文字爲禪以口耳受授
爲妙耆年凋䘮晩輩蝟毛而起服紈綺飯精妙施施然
以處華屋爲榮高尻磬折王臣爲能以狙詐覊縻學者
之貌而腹非之上下交相欺誑視其設心雖儈牛履狶
之徒所恥爲而其人以爲得計於是佛祖之微言宗師
之規範掃地而盡也予未嘗不中夜而起喟然而流涕
以謂列祖綱宗至於陵夷者非學者之罪乃師之罪也
以茍認意識爲智證爲師者之門望見以輕慢之心萌
矣非特然也又執已是而去取諸方賤目覩而尊信傳
説故不見至道之大全古人之大體因編五宗之訓言
諸老之行事爲之傳必書其悟法之由必載其臨終之
異以譏口耳授受之徒謂之禪林僧寶傳書成而九嶷
道人道隆閲之一月而𡵻𡵻上口兩月而娓娓成誦三
月而能爲末學者舉紐領夏於雲蓋閉門寢飯之外口
誦而錄之非誠著於學志存於道何能臻是哉然其爲
人不甘爲啞羊苾芻混處疾之甚至於詬罵喜與有識
博聞者游意所合則不問道俗千里從之嗚呼叢林博
聞者既不可人求之而啞羊苾芻動成阡陌隆雖口受
吾文抱吾所集以遊諸方亦安能忘詬罵之喙乎宣和
二年秋得得自山中來出此編爲示予佳其好學爲書
其本末以告未知隆者
題休上人僧寶傳
泰山之鳥巢於木末九淵之魚託於沙罅嗚呼魚鳥之
微亦知附託於高深安有毁髪學道之徒而自棄於淺
陋乎季休福唐人也而得業於湘上之南臺其師太公
與予爲兄弟行其熏烝見聞有自來矣初太遭横逆坐
圜扉中百許日他法屬皆畏詶酢之而休服勤不敢失
禮逮其釋余勸度之宣和四年正月也既受具陪衆遂
寫此傳除夕捧以來予佳其能自脱淺陋而趨高深爲
題其末明年元日也明白庵題
題英大師僧寶傳
老子曰爲學日益爲道日損者理之序也博觀而約取
厚積而薄施多識前言往行者日益之學也如春夏之
水方增川浩然不可測其際思之又思之以至於無思
如鹵之在頂蓋造形之極不可以數量情識得孔子晩
乃悟曰天下何思何慮如秋冬之水縮廓然見其涯涘
嗚呼叢林法道之壞無如今日之甚非特學者之罪寔
爲師者之罪也學者方䝉然無知而反誡之曰安用多
知但飽食黙坐雖若甚要然亦去愚俗何逺予所錄僧
寶傳先敘其悟道之緣又書其死生之際欲學者法前
輩爲道之精而惠英大師年二十餘生海上獨挺然有
志不肯碌碌而啞羊者固已憎之如十世讎矣手寫此
書擕以過予予佳其勤扶此心以自此趨無上佛果如
順風揚塵耳宣和四年十一月題
題所錄詩
海南道人惠英字頴孺生十有二日而失母年七齡而為
沙門二十歲從予游予所作語言徧叢林未嘗收錄而英
編兩巨帙為示既有媿於九祖欲焚去之又念英之好學
為一笑而置之然流俗寡聞見少年嗜筆硯者不背數必
腹非之以謂禪者不當以翰墨為急寜知龍勝詩流震
旦(闕/) 首論(闕/)動以億萬(闕/)多為言哉英勉之老子言
爲學日益爲道日損使其未嘗學也何所損哉如川之
増者學也水落石出者損也然未易與粥飯僧論此也
題佛鑑蓄文字禪
余幼孤知讀書爲樂而不得其要落筆嘗如人掣其肘
又如瘖者之欲語而意窒舌大而濃笑者數數然年十
六七從洞山雲庵學出世法忽自信而不疑誦生書七
千下筆千言跬歩可待也嗚呼學道之益人未論其死
生之際益其文字語言如此益可自信也今三十八年
矣而見雲庵平時親愛之人佛鑑大師淨因於湘中頹
然相向俱老矣而故意特未老又出余少時詩句讀之
想見山林之舊游處誦白公詩曰手把楊枝臨水坐閑
思往事似前身
題弼上人所蓄詩
往時叢林老衲多以講宗爲心呵衲子從事筆硯予游
方時省息衆中多習氣抉磨不去時時作未忘情之語
隨作隨棄如人高笑幸其不聞過廬山見弼上人出一
巨軸讀之茫然不可諱爲多言之戒昔殷浩喜作詩不
甚工嘗出示桓温温戲曰子勿犯吾儻見犯即出子詩
示人弼上人不見惡願勿傳乃幸
題言上人所蓄詩
予幻夢人間游戲筆硯登高臨逺時時爲未忘情之語
旋踵羞悔汗下又自覺曰譬如候蟲時鳥自鳴自己誰
復收錄寶山言上人乃編而爲帙讀之大驚不復料理
其訛正可爲多言之戒然佳言之好學雖鄙語如予者
亦收之世有加予數十等之人其語言文字之妙能錄
藏以増益其智識又可知矣夫水發岷山其濫觴至楚
國則萬物至滿則合之者衆也善學者其能外此乎言
公其勉之
題自詩寄幻住庵
淵明作訓子詩可以想見其愷弟而杜子美乃曰有子
賢與愚何其挂懷抱作閑情賦足以見其真而昭明太
子曰白璧微瑕正在此耳癡人面前不可説夢豈子美
昭明亦真癡耶予自居海上及南歸寄意於一戲故語
不復料理其當否今錄數首以寄幻住庵主杜子美梁
昭明猶未脱癡病幻住其能不癡耶
題自詩
予始非有意於工詩文夙習洗濯不去臨高望逺未能
忘情時時戲爲語言隨作隨毁不知好事者皆能錄之
南州琦上人處見巨編讀之面熱汗下然佳琦之好學
雖語言之陋如㒒者亦不肯遺況工於詩者乎因出示
輙題其末
題權巽中詩
世稱唐文物特盛雖山林之士輙能以詩自鳴以余觀
之如雙井茶品格雖妙然終令人咽酸冷耳巽中下筆
豪特之氣凌跨前輩有坡谷之淵源予見之未視名字
輙能辯大率句法如徐季海之字字外出骨骨中藏稜
讀者當置軸紬繹想見痩行清坐時也使巽中聞此語
當以予爲知言
題自詩與隆上人
余少狂爲綺美不忘情之語年大來輙自鄙笑因不復
作自長沙來歸舍龍安山中無可作做學坐睡法飽飯
靠椅口角流涎自喜以謂得其妙旁舍有道人隆公雅
好予昔所病者時時過予終日而未嘗倦問予昔所作
尚能尋繹乎予引紙爲錄此數篇以遺之而戲之曰昔
達觀禪師居京師士大夫相從者皆以能詩答話多之
觀笑曰解答諸方話能言五字詩二般俱好藝只是見
錢遲隆公曰果爾吾不復耳坐客皆笑之隆字黙翁湘
中清勝者也
題珠上人所蓄詩巻
予於文字未嘗有意遇事而作多適然耳譬如枯株無
故蒸出菌芝兒稚喜爭攫取之而枯株無所損益寶峯
珠上人湛堂公之高弟其爲人精敏能辦事於佛事欲
營之蓋不知艱嶮爲何等物在叢林中爲衆推蓋其氣
不受控勒日渉園夫李商老毎於人物特慎許可而贈
珠以詩曰歕玉渥洼種者佳湛堂之有子也
題華光鑑湖圖
予建中靖國游西湖航西興游淛東以病不果甚以爲
恨讀東坡詩見山川之精神如兒稚對蜜知其甜今觀
鑑湖圖如華光戲以蜜置舌書間耳涌師俄收之而去
兒稚雖癡然亦知蜜不可如飯常食之也
題墨梅山水圖
華光老人眼中閣煙雨胷次有丘壑故戲筆和墨即江
湖雲石之趣便足春色不可收畜也而此老人藏於耐
寒凍枝頭一時高韻譁於士林而其所蓄又其尤精選
也以病舉以付其子湧湧如獲夜光照乗千里以書誇
於予不有是父安得此子哉歐陽率更見索靖碑因留
不去竟寢其下三昔文字畫刻是中安得美味而嗜好
有如此者予初大怪之及視湧之好尚率更要不足怪
也
題墨梅
華光作此梅如西湖籬落間煙重雨昏時見便覺趙昌
寫生不足道也
題蘭
無人自芳之態此老何從見之豈胷次有此風葉蕭散
乎
題公翼畜華光所畫湘山樹石
予習湘山者也日與樹石爲伍華光畫樹石而不畫我
何哉公翼仕宦三十年而貧在我上簏中唯墨梅樹石
數軸其人品可以想見
題橘洲圖
公翼愛橘洲而使華光圖之予家於湘西開門則漁汀
斷岸不呼而登几案間蓋湘西皆吾畫笥書此以誇公
翼云
題平沙逺水圖五首
公翼詩云蕭然野趣忽在手彷彿江南煙雨村此殆筆
端能生煙雲非胷次有江山何能作此語
又題公翼所畜
歐公嘗語客曰坐而隠者不知巖石雲泉之妙王公貴
人圖江山臥而披之蓋荆山之人以玉抵鵲而秦乃割
其十五城以求璧豈世以希見爲貴初無定情耶子生
長山林而目不自觀公翼賢士大夫也其希見而盡畜
之宜矣
又宣上人所蓄
華光滴露寫寒枝幻出平逺士大夫厭飫冨貴之餘見
之收蓄可也道林清富宣師開軒瀟湘江山不呼而登
几案閑歩林麓嗅梅尋栁嘗應接不暇乃袖而寶祕之
也好事無乃太多乎哉
又惠子所蓄
好在華光真子過于雲屋之間春色都隨談笑袖中仍
有湖山宣和元年十二月初五日惠子出其師所作湖
山平逺曰此蓋老人得意時筆也予平生無所嗜山水
少年游戲錢塘眷湖山之勝欲老焉以詩寫之不能肖
逮今衰暮雖與華光善得其戲筆必爲人持去惠子呵
予不能善祕之予曰凡四海九州山川煙雲皆吾畫笥
也奈何爲兒戲畜紙墨間乎惠子笑曰公戃恍大言蓋
其天性然爲題此紙於是書六言付之
又稱上人所作
宣和元年十二月初吉日里道人稱公絶湘來過予時
江寒欲雪小室諠譁良久出畫一軸蓋橘洲斷岸平逺
之圖華光墨梅别館之兒稚也稱妙思如此力之不已
當不減華光口占曰袖裏兩枝煙雨門前一片瀟湘
題華光梅
華光紹聖初試手作梅便如迦陵鳥方雛聲已壓衆鳥
東坡見之如黄梅視無姓兒便肯之無姓兒今將以衣
鉢授嶺南撩予惜黄梅破頭老人不及見也圓禪者當
還舉似乃翁問甘露滅法喻齊否政和五年十一月十
二日夜石門精舍題
題石龜觀壁
余家筠溪之上去城百餘里兒時聞城中塔成欲往觀
焉因先君行坐余於力謝三肩上至石龜觀謝三者紿
余曰當先拜石龜乃能見塔不然終不可見余曰儻爾
汝何不拜曰我已嘗拜之汝既童子又後至法當拜於
是再拜入城幸見塔而心喜謝三肯余先也後三十年
過焉視石烏龜良無恙摩挲以追繹前事爲大笑吾亡
友胡汝霖民望生撫之金谿七八歲時隨兄入城忽不
知所在使人尋已在寶應寺前看泥力士矣余毎以戲
之而忘余亦有此患乃以炭書其壁曰須知泥力士不
減石烏龜忠子民望里人也書以示之
題廬山
余十五六時游北山謁凖禪師殘僧三四輩草屋數椽
殆不堪其愁凖老而喜飲時酹一樽則擊磬禮觀音空
階夜雨彌月不止後二十五年余還自海外過此而山
川增勝樓閣如幻出大鐘横撞淨侶戢戢而真隠方開
石門法道于此余乃服其老且衰矣重九前三日秋隂
皆當時清絶之象而有今日適悦之情遂書此
題天池石間
(闕/)績茂功與徳洪覺範道人自虎谿屏人乗入資聖庵少
焉歴石門澗錦繡谷窮高陟險遂至天池致敬普見如
來獲紫金光明之瑞越翌日齋罷作禮而退聞佛手巖
寶林峯之勝一一登覽其上望擲筆峯下瞰聖寺經巖
神刻玉削不知幾千仭而江流吞天山接平野雲煙開
合一目千里兹實匡廬第一境隠然爲天下竒觀也薄
晩投宿化城囘望杖屨所經蘿逕鳥道杳然在層崖絶
壁之上殆非人間之游也此身儻未變滅要當結廬以
終
題浮泥壁
空印禪師以宣和二年十二月偕余謁從禪師於芙蓉
峯累石於玉淵之上以爲塔酌泉賦詩暮夜矣遂宿焉
次日從公追余二人杖屨下危峯自關山谷中並澗行
十餘里兩山爭倚天煙霏層疊自獻部曲斷續行九地
底水聲硔硐如千乗車挽而起仰望晴虚如展匹練既
出谷沃野夷曠遂飯于木隂空山㬥寒雪意濃甚跣而
渡澗者十八九入石門已夕山中之人炬而來迎及寺
已二鼓矣秉燭夜話如夢寐中住山宣公云常有虎來
月黒踰垣而去空印使余記之遂書
題清修院壁
昔余庵于湘西與希一爲隣相歡如价宻宣和四年冬
居一遷于兹山然毎㑹面夜語逹旦七年秋余將歸老
玉峯之下來謁别爲留兩昔言意俱盡而情則有餘桑
下三宿前聖丁寧者正箴余今日之病曉隂閣雨千掌
在有無中出山有不勝言者中秋後二日題
題白鹿寺壁
希先昔游公卿間與鄒至完曾公衮蔡子因吳子野厚
居自江左還南嶽庵方廣十年叢林高之湘南使者勸
請開法此山希先持一鉢欣然而來既至屋老過者疑
將壓焉殘僧纔十許輩大率如逃亡人家未五白殿閣
宇室間見層出如化城如梵釋龍天之宫從空而墮人
間此邦之檀信徃來之士大夫太息以爲勤不知希先
蓋遊戲也余自長沙來館余四昔時故人傳彦濟試手
作邑攙姦推滑民驚以神當暇日擕僚佐時時舟而至
其登高臨逺烹茶賦詩則兹山之風月未至乾沒也
題觀音院壁
(闕/) 祖師相授法者三世塔廟在淮山從之游得道者多庵
於蒼巖大林之間路由蘄春真身存者無慮八十餘處
黄於蘄爲接壤太平興國初僧昭信始見琳公於大石
之間大安龜頭相繼而出竹瓦之東石尉村有古松兩
株參天合抱邦民歲禱雨暘於其下其應如懸響垂拱
初耆舊相傳爲觀音院嗚呼豈非祖師之門得道出世
於兹已嘗建寺毁壞而不可考者乎有僧祖欽投牒䟽
其事於郡太守待制韓公駒欣然給據付之使中興其
院欽敦厚坦夷道俗愛之翕然而成余建炎元年(闕/)
過焉到門却立縱望雲間萬峯來朝兹地也其興乎
石門文字禪巻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