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北晁先生雞肋集
雞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雞肋集巻六十六目録
墓誌銘
李氏墓誌銘
李氏墓誌銘
黄君墓誌銘
黄君墓誌銘
夔州録事㕘軍江君墓誌銘
羅氏墓誌銘 闞氏墓誌銘
齊氏墓碣
貴溪縣丞馬君墓誌銘
王君墓誌銘
彭城劉君墓誌銘
尚書司封員外郎胡公墓誌銘
蘇門居士胡君墓誌銘
雞肋集巻六十六目録
欽定四庫全書
雞肋集巻六十六 宋 晁補之 撰
墓誌銘
李氏墓誌銘
前封邱縣主簿豫章黄君叔敖字嗣深之夫人李氏䝉
字幼龜龍圖閣直學士平原郡開國侯諱常之季女也
十八年而行二十有二而夭一男一女皆不育歿後四
百六十八日元祐癸酉九月甲申祔于分寧縣之雙井
山其舅給事中諱廉之兆黄李俱江南望姓世相婚媾
而平原侯與給事少相好如同産嗣深又好學未冠舉
有司髙等貴人求婣者踵門㑹聞罷求者皆去平原侯
曰是生顧不足於科名者耶䝉吾竒之當與一異士生
真吾女對也則歸之黄氏咸喜舅曰婦事我順娣姒曰
幼龜和少且勞者曰夫人遇我慈也既而得疾憊舅亦
疾病不以己卧故忘舅之疾問藥餌惟時聞其篤則自
力盥頮禱于神願代舅死徧呼其室中人與訣勉以事
上撫下各當於理語久不差且禁使毋哭自說其當往
之日及期而給事卒亦卒嗣深以謂孝於其親而益悲
異夫荀粲之哭其婦者故補之為銘曰
世固有夭且不後者豈惟爾悲如玉而毁行道之人皆
悲之
李氏墓誌銘
夫人李氏諱仲琬字徳華贊皇人後徙武昌尚書都官
郎中贈中大夫無競之女也幼慧異甚所見書立誦十
嵗能為詩代大夫公削牘敏妙時裁其室中事有理大
夫公撫之曰使吾女男也必大吾門年十七以歸東平
董君文和字景仁葢眉山蘇先生嘗稱之曰此古君子
者也夫人歸宜其家其舅沔以直龍圖閣知陜州一日
外譁甚夫人遽窺牖則白刃夾戺而立問之羌初入貢
故嚴兵見之夫人曰異哉所以示逺人者乃爾耶弗已
則勒監軍隂儆偹可也龍圖公從之羌頓首曰前所過
州皆遇我如囚今乃覩中國大體大悦而去景仁為司
户曹州性方潔不能軫轉俗子間㑹將葬龍圖公而為
部使者故劾以事不得行因大哭欲即解組去夫人止
之曰君須禄我董氏冢婦挾而子以往何憂不集遂及
其吉卜以堋景仁為招安主簿卒於官賻累百金夫人
不受曰平生董子以清聞死不可汙之昜衣而具木焉
於時大夫公已殁母安豐君呼延氏又殁夫人悲哀甚
且貧無依乃與其子耘俱來京師教耘讀書為娶婦婦
又亾而夫人益不自聊間語耘曰我甞夢吏卒逆我大
第而謂我相君一人持牓大書曰辰辰今嵗次吾死矣
因得疾踰年竟殁實建中靖國元年四月甲子也即其
年十一月甲子葬于鄆州平隂縣之天堂山耘嘗舉直
言有志操詞藝所㳺皆豪傑來求銘聞之夫人於書無
不讀讀能言其義至百家方技小說皆知之其為詩晚
益工至它文皆能之而書尤妙麗然端莊不妄語言有
才智家事甚理云補之嘗論載馳柏舟之詩不作而漢
蔡琰曄然以文字稱自蘇李死中間寂寥而琰五言絶
出世多言琰臨難不能死然琰以一言濟其夫垂死此
豈常女子所能哉亦其文義足以發之而夫人則異於
是葢間闗成其家又教其子為賢良有立不但其文義
足言也銘曰
惟古於詞取美多外以賈患中焚和玉憂其玷不可磨
木固不願為尊犧聲名如彼瘡痏何而焉用此絃哀歌
猗歟夫人窺百家匪虎則炳桃之華士萎其秀女也葩
取天之美神所訶畀以其榮不以遐有子而藝惟其波
黄君墓誌銘
雄州防禦推官知鳯朔府麟逰縣事黄君汝翼將葬其
先人以書來曰汝翼家世得姓之久雖仕者中㣲而吾
祖以好施不為富聞於鄉吾父不以殖為賴教子讀書
汝翼用以得進士科為親黨榮自汝翼之少時聞鄉人
之長者二三君未嘗不往就焉而吾子汝翼之所從遊
也願以親銘累矣吾父諱京世單州之碭山其為濟州
之金鄉人自五世祖而下卒以元豐五年七月七日年
五十八葬以元祐四年八月二十三日而其地則吾邑
之髙平鄉新興村從吾祖之兆也娶黎氏子四人汝翼
其仲也汝介汝為汝霖未仕二女為士妻長闗嵩次牛
武仲聞之吾父之幼也頗亦有意於讀書矣頋吾祖已
老勞於家事而思佚吾父則以其身衣食百口而買書
數千巻藏之家曰吾以畀吾兒喜施予嵗凶細民之無
食者皆從吾父食如歸此汝翼之所知而願因吾子以
傳者也余應之曰齊魯為士者微俗貴農桑本業而賤
游學遷徙其子弟能世其作業平居堇堇不交閭里賢
矣知教子讀書為榮如子之親又卒見其子擢第有成
斯豈可以不銘也耶銘曰
不以富以仁自憙世家農桑士者子嗚呼黄君可無悔
黄君墓誌銘
黄君諱某世為單州碭山縣人或仕或農後徙濟州金
鄉縣自其父祖則稍稍以謹信好施聞於里人而家産
作業亦益進君有智度奉父母恪嵗凶糴騰踊而家積
榖數屋或勸其以時出可得十倍利輒不肯而以豐年
平賈出之糴者皆之黄氏立盡盜猝入其里指其居曰
是出榖救人黄某者邪或對曰然於是獨不犯其一毛
而慰遣其家人有男子跣而走盜執之遽紿曰我黄某
子也亦得免然自是其家滋益豐語人曰我無以致豐
吾富疑有命也年七十卒以元祐四年八月二十三日
葬於其縣之髙平鄉新興村其孫汝翼舉進士中第今
為雄州防禦推官知鳯翔府麟遊縣事嘗從補之遊來
求銘乃掇其事論之使歸銘其壙中曰
世言治生祖白圭白圭曰智不足以權變勇不足以決
斷仁不足以取予彊不足以有守雖欲學吾術終不告
也是不然觀黄氏所以成其家豈固有術耶推之而不
求贏已而愈贏曰我致此有命吾是以知富與貴不可
以力求而可以徳競
夔州録事㕘軍江君墓誌銘
江君諱樸字文叔世為衢州開化人殿中丞房之曾孫
而尚書職方員外郎鎡之子也少有才氣好學自立國
家取士以聲律仁宗時尤盛有司臨試其目在禮經名
數者則浮華士以為病㑹萃鈔記以應一日之用不能
者更睨左右剽劫為資而君最先治經悼禮學之缺能
言其義葢為書二十巻専一技者不能通也丞相王荆
公方舉有司尤善君甞再預禮部奏名中皇祐五年進
士第授翁源尉用舉者徙餘干令鄱陽楊驥通昜臨川
吳孝宗通春秋君皆以書幣致之率邑子從受業屋少
不能館至分處浮圖舍于今江南以為美談浮梁俗好
訟令王越石懦繫者滿獄訴庭下者日百數越石懼移
病去州遣君攝之鋤其姦彊而寃滯者得平反不旬月
獄為虗既還餘干而浮梁有争田再世不決者猶請監
司得屬君治卒亦明辯人畫其像祠之職方君監江州
酒得疾君聞遽棄官走省逾月而後返守怒且加罪而
監司以為愛親可庇然竟以親喪去再調象山令代還
王荆公當國擢士不次以君平生舊勞問歎息坐客謂
君旦夕用矣復見以書論事不合即仰棟坐不交一語
君亦自絶去薦監鹽官南路鹽塲與令異趣令誣以罪
於提㸃刑獄事盧秉檄州劾之逮者四百人君無毫髮
私亦卒不對吏而坐遣白直持書越境罷去復用舉者
得夔州録事既而太息曰吾老矣安能萬里為五斗計
也遂謝病去閑居鄞江十餘年又居無錫元祐六年六
月十三日無疾卒年七十三以明年二月二十九日葬
于無錫縣開元鄉烏墩嶺以夫人何氏祔五男子煥煊
炳煜燎女四人皆歸士族補之先君與君同年進士而
炳與補之治平中俱學江南相好也補之官廣陵炳在
無錫以書來曰先君生不遇沒猶當有所伸願以行事
累矣補之少時見炳學問已有聲名後亦中進士第今
為巴東縣主簿能幹其蠱者也銘曰
以為生不逢耶嘗官而使之以為用耶曾幾何施夸者
名一世猶不足而廉者畏人知抑得正而死其又何悲
羅氏墓誌銘
夫人羅氏其先甞居蜀後徙居開封葢鄴王紹威之族
而國子博士昜直之女也幼端静不煩及長以女徳稱
國博君曰吾女不可以妄與人也久之乃歸大理評事
開封李君寧年已二十六矣歸四年産一子而李君卒
居䘮以禮綱紀其家事無所闕其母憐之欲使再行夫
人陳義甚髙卒不可奪而止及見其次子士賢登朝封
夀安縣太君諸子皆宦學有立女有歸矣而士賢侍夫
人官大名以孫珫殤悼成病年五十三以卒元祐三年
十月十日也初李君前配苖氏有男女八人李君沒尚
幼夫人躬鞠養甚於其存非家人不知其有異母出也
其生於富足而所與通家者多戚里豪侈而性莊静有
常度不為其所遷怵亦可賢矣男士雄右侍禁卒士賢
奉議郎士宏宣徳郎士彦士偉士衡皆進士而士衡夫
人出也士賢等護其喪以其年十二月十八日祔於開
封府開封縣吹臺鄉評事君之塋補之頃教授北京夫
人諸子皆從補之游而士宏又嘗為僚故來求銘銘曰
婦人無外事故名不稱惟詩書所載豈無婦人人出如
己出惟其平均以慈教之孝而家用成吾何以知之其
子有聞 闞氏墓誌銘
闞氏開封人年十七入故太子洗馬贈銀青光禄大夫
濮陽杜侯家生四男四女年七十七以元祐元年八月
丁亥卒以其年九月癸酉葬于濮州鄄城縣青山里之
原近侯之故兆也初侯捐館舍闞氏奉其家事恪如侯
不亾而教其男女以職内外有法度故季子宣徳郎刪
定省曹寺監條貫子民遂以文學中進士第有聲而女
亦為士妻宜其家曰劉龜年馬希閔二壻也三男及女
蚤卒而有孫七人皆宣徳君之子繢綰繙紱緬緝絪可
謂盛矣宣徳君既仕當塗大人稱其才而所與游又多
一時知名士族人亦咸謂洗馬有子以為榮而宣徳君
曰吾何以得之惟吾母教使然也嗚呼是足銘也已銘
曰
善教子以有禄生無悔從吉卜
齊氏墓碣
齊氏㑹稽蕭山人初嫁為同邑民妻已而入故單州司
戸㕘軍閻侯徳基家為乳其第二兒兒死閻侯有長女
賢而愛之嫁今朝奉郎知徐州杜侯純齊氏隨焉又為
杜氏撫養其稚侯家居行已可師齊氏又婦家人待之
甚禮閻夫人沒男女幼賴齊氏調護男娶女嫁矣杜侯
由侍御史得相州而齊氏年已六十八元祐三年三月
二十四日忽欷歔如自知將盡者遂卒杜侯傷之遣送
其喪以四月二十四日還葬于祥符義堂村杜氏墓側
而杜侯次女補之之妻也謂補之曰齊氏誠信厚且我
賴以長立我君命我兄弟皆拜之不忍其泯滅也子為
銘可乎乃為銘埋之其隧中曰
生而恂其死也不淪吾聞諸四方之人
貴溪縣丞馬君墓誌銘
君馬氏諱隨字持正濮州鄄城人也澶州頓邱縣令贈
給事中諱應圖之曾孫樞宻直學士兵部侍郎贈太尉
諱元方之孫尚書屯田員外郎贈尚書工部侍郎諱僑
之子幼警敏家居與人交重然諾輕財樂誼故蚤以學
行稱受春秋於孫復受昜於石介尤長詩賦聞於山東
皇祐中春官第其文選首以一字觸禁罷春官為歎息
言之後不復從舉而以其學教授鄉里㑹詔舉孝廉衆
共推上之君懇辭既無以昜君遂虚其舉用季父忠州
團練使偁任為定海主簿以政事稱當路者亟薦焉再
調合淝主簿有田訟積嵗不決以質諸父老莫能知君
自臨焉曰吾得之矣命闕地隱然有故畫界處衆以為
神徙貴溪縣丞攝&KR1459;山銀塲課倍而不以規賞為人誠
厚不茍容所居官務奉法又以其試之小也故不大較
著罷官至京師卒熙寧九年三月丙辰也年五十有三
君少孤教諸弟力後皆婚宦有立貧仰食君者衆再娶
皆段氏贈金吾衛大將軍震之女三子希孟宣徳郎太
學博士貫穿禮經有師說亦贍於詞神宗所甞欲用為
御史未及而亾者也次希甫鄉貢進士次希說宣徳郎
監安樂鎮公事皆修潔而文一女夭六孫承誨銅鞮丞
承詡承詠承訟承諄承諤皆學矣以崇寧三年十二月
甲寅葬於鄄城縣武成鄉招賢里從學士之兆而希說
與補之亞也故來求銘初君得疾逆旅革傍無人故尚
書刑部侍郎杜侯紘為里舊遽載與歸舍其齋中使家
人視飲劑既殁為治喪聴事中人皆謂君善人故得此
而嘉杜侯之忘嫌赴義非今世事也補之嘗銘杜侯又
銘君再致志焉以信兩君子之義然世有於所厚者薄
何哉銘曰
委楩柟於谷雜然衆木使隸視之知其可用於夏屋謂
夫不願為材則於人棄意於木得計以厚其子孫識真
為貴此㫺人所以未能信於仕而子說也耶 王君墓誌銘
進士王君諱龜齡字安仁濟州鉅野人也其得姓在周
為姬氏在齊為田氏其出姬者名晉為靈王太子或傳
其得道棄家仙去其出田者名和王齊二世嬴滅之項
封之漢興失國人咸謂之王家云其鼻祖如此不知孰
出然其姓蕃故多賢君曽祖諱志祖諱丕官皆大理寺
丞皆以長者稱考諱彦博不仕生二十二年而夭然少
竒偉驚人迄今人言王仲逺猶慕仲逺其字也嘗十七
八嵗時鄰人有吹笛者仲逺聴之而悲賦詩曰黄鬚戰
士據鞍聴白髮將軍撫劒歎㑹補之先大夫與仲逺善
見之愀然曰仲逺有大志然恐終不遇奈何無幾時則
仲逺卒此聞諸先大夫云於時君始齓也季松齡字子
固尚襁抱母魯郡孔氏哀號自誓謹生業以厚其鞠子
使學而君亦資開爽總角而愿能慰其母心故人皆曰
王氏嫠守義而孤克家稍長則益好修日夜治其文學
以從里之賢君子才士游如恐失之其自刻厲冀必有
以表於世終發揚其先人之所遭不幸禀厚而報囏幸
因已益聞使不遇若遇者其志深矣而君又不幸生二
十七矣亦夭鄉人之長者既厚期君父子兩世宜大而
重痛其里之再失才士也皆為文若詩以弔之君沒以
熙寧九年七月丙寅而葬以崇寧四年四月庚午時子
固為白馬丞而君二子彬彤長矣始克舉其祖以下凡
六喪卜任城縣之吕村原吉而祔焉嵗月逺矣人尚為
之流涕夫人晁氏尚書比部員外郎諱仲淵之女蚤寡
而莊如其閨中時彬彤皆舉進士以文義稱三女適李
公權閻璪祝晉皆進士以補之先大夫於其祖厚而補
之又蚤與君游求為銘君為人孝弟博聞敏於辭章再
舉禮部不第然喜言世務近可用者樂昜善與人交家
無嬴餘而輕財尚義以好事聞倦㳺無所依若急難者
必求王安仁客醉卧其舍或窮日夜諠呼求索無巳時
而君益歡僮僕無墮容孔夫人自屏窺之喜為致甘脆
所嗜益設曰客不辱與吾兒善吾兒不愧客矣嗟夫以
布衣能得士有名譽使見遇可量哉銘曰
謂天無意於材耶孰生而膍之謂天有意於材耶孰厚
而摧之謂意有無人所愠喜匪天其然人則意異抑生
而淑雖窮不夀吾生也不茍亦足以告爾後矣
彭城劉君墓誌
劉君諱諫或云其先避胡自燕徙魯今為金鄉人金鄉
舊隸兖州後隸濟州然故魯地也俗醇朴貴農桑經業
自君髙祖時家已富盛而其大父元康父拯兩世謹厚
好施益勌作業初諭其子孫於學而君又性孝識其父
言頗教子為士矣君以熙寧八年五月二十有四日卒
時三十有四嵗後一百八十日而其父亦亾故再世不
葬有孫六人三人舉進士長未名次昭理洵皆蚤卒今
存曰時曰暘曰昉時謙畏涉書暘從三舍貢文學知名
暘事時昉事暘如其父不沒姒娣相從惟恪後二十年
而配孟氏亦亾又十年葢君歿三十年矣而兄弟同室
廬絶甘分少中外無間言至是家薄時泣語諸弟曰父
不幸夭母不在自曽祖祖與親未葬今益窶恐墜大事
以死為先人羞今殫室之有猶及事及事死不恨奈何
暘昉伏聼命時即走北山下卜任城縣之吕村原吉重
趼露宿寒暑再昜而後克穿七壙皆甓固之以大觀元
年十一月甲子盡舉其曾太父而下七喪以窆棺衾惟
美道路太息補之聞而喜曰孝哉古語有之生相憐死
相捐劉氏為士者尚寡能不以其生者憂為其死者羞
猶有鬼神其終忍凍餓之魯風俗壊久士或親在而異殖或始去親喪已鑿垣五六户至不相慶弔如劉氏難
哉時暘欲求補之文納壙而不敢言補之曰豈可使吾
里有義事而不書也往諭諾之君大母趙氏母張氏與
配孟氏皆從其夫之兆諸孫男女凡十二人男多就學
女多已嫁矣初孟氏寡嘗語其子曰欲教汝為士自汝
祖之意恨汝父夭不及見汝等成故諸子奉其言汔有
立銘曰
父先祖歿祖柩不藏以遺其子子良有光用舉其先三
世七喪欲子為士使知士恥耻墜父言可謂士矣
尚書司封員外郎胡公墓誌銘
公諱俛字公謹胡氏舜後媯姓武王封媯滿於陳氏為
胡公其子孫因氏焉世家安定後為共城人晉撿挍太
子賓客諱澄曾祖也攝涪州軍事推官贈光禄卿諱岳
祖也尚書屯田郎中贈禮部尚書諱熙載考也光禄少
隠居共城周祖聞其名以禮致之察周祖有異圖即辭
去尚書及進士第逮事仁宗知絳果二州皆有惠政而
公幼俊偉於文字類不學而能八嵗為詩驚人鄉里號
竒童及長博學無不窺貫穿諸經尤長左氏春秋至百
家雜說流觀彊記摘文指事如取懐中物兼綜道釋天
文地理音律厯筭醫卜之書應問如響諸儒於是皆自
以為不及更推先之既冠而孤再舉進士髙第授試挍
書郎定州觀察推官丁母開封縣太君李氏憂再調常
州團練判官守郭維果於自任下莫敢忤公守職不為
屈數以事奪維維雖悍猶嚴憚公時西方用師詔舉三
路守令轉運使吕覺以公聞召見為彰化軍節度推官
知梁泉縣盜發輒得秩滿為著作佐郎簽書商州判官
又知昭化縣遷祕書丞知壁州戍卒謀殺吏縱火劫府
庫以叛期旦日發而公知之因以他罪逮數人而左右
有預謀者愕相視稍引去公笑語頤指如平時卒用不
疑㑹監軍聞變而至公麾之曰卒應杖安用爾來俄逮
者至縛之始宣言曰吾但取首亂者今已得餘皆去毋
蹈禍葢斬六人流二人而止遷太常博士文荘髙公薦
其才召試充集賢挍理而元憲宋公莊肅梁公孝肅包
公又更薦之益知名通判絳州三門輦運嵗課民伐薪
備河民苦役不均公董其事為一二裁處聞於朝貧弱
賴之召判尚書祠部至和中仁宗不豫久京師大水流
言相驚大臣欲對不可公曰吾知死所矣時國嗣未立
即上疏言陛下纉服三十五年而春宫虚位天下無賢
不肖皆為陛下憂之後大臣定議公有力焉李仲昌建
言六塔河未畢河潰浸數州死者以萬計公詆仲昌罪
應死㑹北京奏至如公請仲昌竟貶死春州時宰相有
畏事者語人曰館閣當以文字為官何用紛紛代庖為
公聞往見之曰今天下嗷嗷大本未立而災異數臻聖
主猶當詢求芻蕘而大臣責館閣出位言事非也由是
忤當塗出知登州再遷祠部度支員外郎階朝奉郎勲
輕車都尉服五品登瀕海有魚鹽之利俗豪舉喜訟小
有争至破産取勝而不悔公按流二人郡大治又措置
島上流人嵗活者以百數前守託葬親為鄉郡以不法
聞公頗知之其人恐欲先事害公與里民不便公者誣
以事于朝使者疑詞不當受而執政挾前怒竟坐奪官
廢于家祀明堂復為祠部監泗州橋英宗即位還度支
公雖左宦益跌宕文史每與客椉月拏舟淮中飲酒賦
詩浩然忘返神宗即位起知淮陽軍遷司封甞屬疾踰
時民聞其出至歡呼擁道徙知和州復坐小法知南安
軍而公流離老矣常歎曰吾坐不設機闗待小人譬袒
裼入兵間得傷宜也而丞相正憲吳公㕘知政事康靖
趙公皆言其才可惜且近臣顯人為直其寃者至四十
餘人公曰吾可以無辯矣既代還至山陽感疾卒熙寧
七年七月甲子也有文集三十巻五音㑹元圖璿霄指
掌圖歴代年系譜佛書義天集宗派圖醫經纂義雜詩
頌又百餘巻嗚呼多矣夫人徐氏有淑行封夀光縣君
前公五年沒男曰毖終華亭尉曰戢進士皆文學知名
女長適右侍禁李材次適太子中舍王希孟皆卒卜某
年月日葬於衛州共城縣某鄉之原以徐夫人祔公性
孝既孤語考妣事流涕如初喪尤長於論議要之合理
不為貴勢屈顧喜面折人過其不知公為愛己者異時
反為所噬亦不悔又憤世儒空語無實事每廢巻長謡
曰能攘戎狄尊天王管晏之事未可輕葢其志也初補
之以童子拜公下邳公亟稱之又與毖戢㳺甚厚聞之
公在館閣時文忠歐陽先生傾意待之文忠一時宗匠
樂善如此而公猶深自閉不肯為茍合則其不能容於
尋常人而以躓死理固然也葢後三十年而士日趨於
同可扳以得志者則如蘿葛之寄於木無所擇也然則
以公之不茍合於貴勢為過乎中則可以其窮為戒則
非也銘曰
在㫺倚相學無與京三五八九以成其名此但能讀義
何必精後讀者稀不勤于成借人之衣以晝繡行為之
詭遇獲十自矜謂公獨難其書屋盈殫累世學欲與古
争一敗於仇百救莫營後生益華謂我不能使雄復生
雄書自興後有求者可訂斯銘
蘇門居士胡君墓誌銘
熙寧初補之先子保州府君適越天雨滯逆旅夜聞旁
舍客叩几歌唐詩甚悲者而異之旦候焉則頎而長退
然温恭儒者也葢與語終日不厭歸謂補之曰客胡氏
名戢字叔文小子識之非今世之士也已而補之薄游
淮陽淮陽守有子學鄉校中則叔文也因定交叔文好
古博雅其經術論議在漢儒中其詩文類唐人而其清
談閑逺不犯世故則晉阮向流也居嵗餘而别間五年
相遇於盱眙飲南山中數日時叔文方壯浩然已有遺
世深隠之意矣後八年補之教授北京以書來曰戢不
復仕然嘗為本朝將相九十二人者傳異時觀焉知戢
非白首無意於世者補之慨然惜之又九年補之佐淮
南其子憲臣來曰憲臣不天我君四十有七嵗而歿且
瞑不亂撫憲臣曰吾死不遇命也故人晁子汝巨源矣
則求紙為一幅書以與補之訣曰戢不孝親未葬而死
恐兒輩不能棄骨原野尚畀從九京之㳺則願以二銘
累矣補之失聲而泣曰嗟乎吾先子知叔文叔文辱交
我乃哭諸先子之廟為詩以弔之而受其託後補之得
罪又七年還朝而叔文與其親皆葬四年矣乃銘而藏
之其埏中叔文共城人祕閣挍理司封員外郎俛之子
母夀光縣君徐氏而祕閣君博學無不窺為時通儒其
世家行事自有銘叔文為童兒不戲弄黙而好思手未
嘗釋巻祕閣君固已竒之矣及長盡傳祕閣君之業於
當時之文不學而能然喜詞賦篆刻甚工甞以進士舉
有司繼丁徐夫人祕閣君憂而朝廷亦廢詞賦以新經
義取士叔文曰此非吾所傳於師而能者也且親歿何
以仕為因盡屏幼學反共城自號蘇門居士閉闗却埽
益涵肆詩書百氏為文章家故藏書萬巻集古今石刻
又千巻盡陳諸左右而牓其堂曰琬琰翰林學士眉山
蘇先生為書之一時名士皆為賦詩而叔文益逺絶世
利惟恐蓬蓽之不深矣或勸之出則笑曰此室殊無塵
土氣然晚尤篤學長於論議至古今成敗得失因革廢
置皆深思而黙識之近於可用而叔文不自以為用也
哲宗即位詔中外直言闕失叔文始一上書不召後其
事頗施行而叔文死矣元祐六年十一月甲子也葬以
紹聖五年二月甲子而地則共城縣之楊閭管從祕閣
君兆也有文集十巻二府拜罷録二巻大臣家譜二巻
續衣冠盛事圖一巻而九十二人者之傳方屬藁將就
憲臣寫之以備太史氏擇焉夫人元氏比部員外郎若
思女四男子憲臣應臣舉進士其伯與季夭二女子長
嫁同郡劉某其季夭銘曰
㫺莊生有言天之君子人之小人吾嘗以為不然然世
有聰明好徳甚藝而賢或不偶而顛而盜跖膾人之肉
聚黨數千將天眇夫腥腐之饗而嗇乎昭晣之傳尚何
憾耶尚何憾耶
雞肋集巻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