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溪居士前集
姑溪居士前集
欽定四庫全書
姑溪居士前集巻十六
宋 李之儀 撰
書
答李㡬重司戸書
秋暑不審邇來起居何似不圖變故伏承遽鍾艱罸相
逺且復未獲披奉故情文有所不逮想䝉見察某知先
公才望久矣得之于賢士大夫之評每以未見爲不足
今其已矣何愴如之昆仲競爽而及下崷崪人物之望
其來亹見逼耳熟心揺恨未能促膝握手以慰欣慕專
門之學昔聞其語而今見其人矣敢虞反我之懐而逓
先臨問六月十八日得所附書未發已見其人而喜甚
亟發之不暇既發乃綿連相屬前之以相聞之久申之
以過情之語終之以諸可人之詣文且復見濟于其間
而責其不腆之詞輾轉至此不覺悚然汗下衰晩不類
得罪廢棄浮沈魚鳥間不復自齒于抑揚之地鼎焉惠
顧特相收采茫然不知所以為控方少年讀書時祇知
古人所言為可師所踐履為必可力行以及之故諸可
人皆疇昔相與厚善相免以至于是者一旦奔迸流落
七八年間在者無㡬燦然到眼恍如相接于夢寐之際
而紬繹其欽挹之語則知髙明不妄取予凜凜自信不
為外物一毫髮低昂真我輩人也足下所飬既爾而乃
不逺數千里輕以人言俯暨蹇淺敏而好學不恥下問
自期則重矣委非所據有類倒置雖然來貺不可以虚
故輒附諸可人以報盛徳之及論省恕在人在我之厚
薄以逺于不愧不怍則至完之言是也論以己責人不
若以己恕人以責人之心責已以恕己之心恕人則子
夷傳家之言是也論未嘗以世不用而廢學問則魯直
之言是也論尊所聞則髙明行所知則光大而折衷于
董子而不可以足以賢於衆人而畫焉則子開之言是
也論乃所願則學孔子自期于孟子之志則定國之言是
也論僅知古今實愧博洽而浪得名遂以阮嗣宗之歎
為之證則明略之言是也合諸可人之論而反之于遁
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及其用也
有時而過涉滅頂足下髙材逺識固不待崎嶇所獻而
當以深造而自得之矣然方且汲汲于此而幸庶㡬焉
者不敢以不告也適以疾悴偶在墳山程督工役邂逅
元翼回使姑致其略嗣此當不輟交馳惟斆學半君子
其無意否耶瞻望未間千萬抑節自重
答人求所為詩文書
久不獲欵近秋暑伏惟起居佳勝日者䝉面諭墳山諸
石刻欲盡見之此自當墨以為獻偶刻字人招致不來
尚有未完慮參差不足以奉省閲故爾蹭蹬因循晩矣
負愧無量山中去城市逺耳目有間程督之外隨所遇
輒牽課僅得十餘詩二賦一銘一青詞一書欲錄出以
千斤斧然素非所工加之老倦退縮略無可意處遂復
猶豫又以不待有求而遽進則為衒鬻禽犢之學也君
子之所深恥不圖過聴特枉書問引據該洽見徴甚勤
初則茫然不知其對既謝不能謂必見察而来使接武
至于三四而不已仰承厚義愧汗如洗遂不復自靳而
紬繹前日之所欲獻者以報專委之辱資藉疇昔庶㡬
匠手繩墨之餘或遂管中之窺欽跂欽跂頃未與執事
相接但聞在朝廷舉職事屢有所建明不知者則謂有
所為久而得其歸則皆一時之先務不得而已者比涉
傳一二藁則往往人所不敢言異同之論無時無之要
在我無愧足矣其涉葢足以知一臠之珍至于屬饜於
所鯖富則寤寐不忘而未有以見期者一月前有錄得
泛舟賦永慕堂詩清曠亭記讀之累日乃知鯖與富未
易形容端若快意於九鼎之烹自非完養停蓄發諸家
之秘而加琢削礱礪以會於瓌琦則起伏能到既而端
倪探賾果知留意於此甚篤古人糟粕固已在所去竊
聞平居專以歐陽永叔王介甫之文備肘後之索甚矣
二人之文乃一時之宗也長江秋霽千里一道滔滔滚
滚到海無盡其如風雷雨雹之驟作崩騰洶湧之掀擊
暫形忽狀出没後先聳一時之壯氣極天地之變化則
吾東坡老人未可以輕議雖時所禁要亦不得而捨淺
陋所造妄爾塵凟實則于執事所逰羿之彀中中央之
中地而得之不審果以為然否如其未也無吝見教未
有叅晤之涯倍深傾想
答吳子陽問翰林學士帶制誥書
春末辱惠書爾後欲作報不暇及來太平遂如在井底
姑隨地茍生聊復爾耳豈復更煩久逰紀錄然亦未嘗
輒奉忘也忽披手示尤佩見存伏審燕居雍容動履清
勝欣慰所諭今翰林學士帶知制誥盖因唐故事耳昨
奉行官制未曾申明姑相因而行唐自開元末更翰林
供奉為學士寵遇益重其地益親上自六曹尚書下至
秘書省校書郎皆可與選入院一嵗遷知制誥未知制
誥不作文書但待詔備顧問參侍行幸而已其在廷班
次只随本官若侍晏則位序極髙座在宰相下一品上
雖𢎞文館集賢院各有所𨽻獨翰林院無所𨽻學士號
天子私人又曰内相今既行文書遂帶知制誥某知制
誥則中書舍人職事也中書舍人乃中書後省官則是
宰相属官豈有天子私人號内相而反兼宰相屬官職
事乎既專代人主敷告以言主行制誥批答口宣凡應
和文書自不相干當時止謂知制誥遂還中書舍人猶
以學士所當制為相妨故不去今泛謂中書舍人為外
制翰林學士為内制則是也舍人止行誥詞押案遇有
所命則因而申之于言詞以達所以命之之意而行下
至于制命則用白麻冩從内降付外廷宣讀其詔書批
答口宣等或直批送三省或徑付所差使命事體不同
官制行後凡此等合改正未及者甚多至赦書則曰尚
書省牒刑部刑部尚書省一曹耳何牒之有只當如麻
制學士行畢從内降出宣讀罷付尚書省授刑部符下
諸道乃為允當足下謂不肖昔嘗任兹事故委曲見訪
亦似有所見責當時固嘗力言之矣會急欲成書在上
者云未暇及故因循至今論必也正名則不得為小事
終必有類聚而時正之者老廢寧復及此來意既厚不
敢不報亦不須廣也未相見間惟加愛
謝人寄詩并問詩中格目小紙
伏讀别紙諄諭作詩之意遂以佳句見寵委非其據流
汗竟趾不腆一介盖嘗涉獵而老無所就但時得一章
一句或可人意則如盲人索塗而俄與之䇿日者有傳
執事舊詩數篇拭目而觀首前而吟充然飽足使一臠
之嘗如快意于九鼎也于是真有以寵之殆將屬饜矣
欽佩何已亟欲有所形容不免謂為過情而取近諛之
訝要之是詩也作者久不到此當于正元元和以前求
之而復過有延揖使得條具前人所作之目而責其所
以為是目井蛙之生豈足副九萬里而圖南者其如髙
議既及不敢不報國風雅頌分為四詩言一國之事言
天下之事形容盛徳以告于神明又以政之大小而分
二雅此較然已見者凡所謂古與近體格與半格及曰
嘆曰行曰歌曰曲曰謠之類皆出于作者一時之所寓
比方四詩而强名之耳方其意有所可浩然發于句之
長短聲之髙下則為歌欲有所達而意未能見必遵而
引之以致其所欲達則為行事有所感形于嗟嘆之不
足則為嘆千岐萬轍非詰屈折旋則不可盡則為曲未
知其實而遽欲驟見始彷彿傳聞之得而㑹于必至則
為謠篇者舉其全也章者次第陳之至見而相明也近
體見于唐初賦平聲為韻而平側協其律亦曰律詩由
有近體遂分往體就以賦側聲為韻從而别之亦曰古
詩格如律半格鋪叙抑揚間作儷句如老杜古柏行者
此管中之見妄以為同異恐古人自有佳處既無所傳
亦不可槩知姑以其妄意者區處為獻不惜委曲見教
幸甚幸甚
代人與薛金陵小紙二
逺去侍席已復累月粹然如春之和氣儼然可畏之徳
威翼翼然挽之不斷之誠意未嘗一日而忘于懐也此
特小已所得之私耳至其淺深不可以意測形器不可
以物拘習之者則曰善人君子也驟見者則曰不撓而
有常者也曾不知刑不加峻而頑猾屏息談笑自若而
百廢具舉昔無夕不驚盜也而今乃外戸不閉昔一月
率三四囬火也今未嘗有醉人横路則歌笑扶攜無一
語相凌拂方且雍容燕席登覽陳迹與二三要人握手
傾葢周旋于氣類中而往來賓客無問細麄莫不滿足
而戀戀不忍捨云是豈沽激而然乎是豈縁飾而然乎
乃知小己之所得乃衆人之所得也魯使樂正子為政
孟子曰吾聞之喜而不寐有問之者則曰其為人也好
善好善之效乃能如是耶必曰至誠而已至誠可以參
天地之化育于是益知昔人之言為可仰也其曰惟是
而行之於廟堂之上則公已效之舊但褊迫自吝者率
以迹求而不知以道而觀是未足為知公者又曰公將
歸正鼎鉉遂一徳以享天心而沛然下膏澤于民則今
日之政信可見于天下矣是則有造物焉其如是以有
衮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此愚與衆人同
也早逰門下特不敢自許於見知而中間恩恤之勤似
非咫尺可得而擬議雖仁厚造次必于是然䝉被之獲
㒺然不知其况也不圖晩暮獲奉均勞之便拊循有加
禮意愈厚益信前日之不敢自許與夫輒謂造次必于
是者皆私已皮膚之見也今夫寒暑之變有生所同而
有得之深有得之淺者非天使然其所遇之地適然耳
以是而推則所謂皮膚之見者亦非盛徳之所期也碩
大光明匹夫匹婦不得其所則如推巳而納之溝中此
伊尹之志而乃公之心也一介所吝不復繾綣以致其
感然亦不得而已也
姑溪居士前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