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溪居士前集
姑溪居士前集
欽定四庫全書
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六
宋 李之儀 撰
記
分寧縣㕔雙松道院記
分寧治洪之西南距州城四百餘里四達皆山縣居衆
山間自為一樂國山刻露峭拔溪流回環可鑒毫髮繁
竹木富茶紙蜜蠟人力田不外求以足尚氣一不相下
父子兄弟至不相容知刑名書頗善訟多能文之士以
之名世者接武而出然仕不大顯士大夫論議間喜為
稱道而於其風俗則終有焉以故知有為縣者尤難其
人非才且明篤于自信而不為勢力之所回敓則未昜
居也吾友金陵李道甫調官吏部覩是闕榜于部之門
而凡可以應格者立榜下睥睨而不敢占道甫問所以
然皆能道其詳而相顧嘆息曰非不欲也三年其得一
日安乎道甫笑曰為政在人耳遂躐其前而占之未出
人已望風懐服父老相語曰為吾邦者多逡廵而不敢
就其風聲何至是邪是令不狃于傳聞而來必髙議敏
用無所牽制我曹得以是流傳之非而因可以破他日
來者之惑也道甫既到父老復相語曰吾令果如是計
一語之出奔走趋承之不暇一令之下家至户到肅肅
如風雨乆之道甫亦知其安吾之政而信其風俗有時
而可昜也居数日訴牒無十之七八案牘簿書如質物
之插架文移報應如水之赴壑輸委追召不失所期訟
庭幾可張雀羅官舍與僧舍無異道甫曰是豈昜得者
可無以自文其遇而慰吾之所不惑而來歟亦足以為
後日欲來者之信也乃闢其東伐雜木數百株得地十
餘畝因二古松而為道院鑿池種蓮環小洲作亭其上
度以飛橋臨橋為軒對軒為樓面樓為堂依堂為齋以
入皆抱兩廊樓前之松半分上聳堂前之松樛曲下蔽
如偃蓋疏泉注齋前絡石嘈雜聲若鳴琴又淂山谷老
人舊所書琴堂揭于樓下即之以治事種蘭菊薝蔔山
茶數物已既成一方之勝遂無以加而道甫日讀書賦
詩治筆研以延其勝間與僚友賓客醉笑其中又收其
餘日與絶學二三及談出世事書來歴叙本末且屬予
為之記㑹大熱跧伏數椽地僅有出入息發書超然如
濯清風飲氷雪不覺挿兩翼而到其處也圖有以報之
而詞藻振麗殆不容間一語姑借之為用耳後之來者
可不信乎茍得予文亦不待既到而後信與雖不識道
甫固已得其為人也
吳師道藏海齋記
昔之隠者有大隱有中隱有小隱而大隱則不離朝市
蓋隱者非為嵓居穴處與猿鳥居麋鹿遊然後為隱也
利害不藏于中紛華不役于外謂我為牛則與之為牛
謂我為馬則與之為馬隨所遇而安因所得而勝惟我
之踈宻而忘彼之厚薄至于峩冠垂綬從容亷陛之間
可進否退宻勿君臣之際而綽然有餘裕夫是之謂能
隱余以是泛觀于世而知隱者之為難也東坡老人云
惟有王城最堪隱萬人如海一身藏信矣其能知隱者
嘗試言之隱無不可也能定則能隱矣茍或未定則岩
居穴處侣猿鳥而遊糜鹿亦不得而隱故知是之隱則
知朝市之隱知朝市之隱則無所不為隱要之固有漸
焉既能藏則能覺既能覺則能定能定則能隱以都城
之浩穰而寄一身之微𣺌初固以是而藏既藏矣觸境
可覺既覺矣則能定乆之自然而隱矣惟其處之乆而
後知其然則東坡之語迺吾師也吾友吳師道寓都累
年其職事在秘殿其所聞見皆一時盛事乃于所舍名
之曰藏海卓哉能師東坡之語而知朝市之隱也余與
師道游乆矣一日謁告歸余察其顔色觀其詞氣殆不
類處嚴近而寓繁㑹者一日舉如是則豈特隱而已乎
憑凌八極超出三界不離座而照了一切矣余嘗謂東
坡乃佛菩薩位中來以所示見而寓報縁接物利生期
于成等正覺師道以文章節義名之時終日翰墨議論
間未嘗輒間斷而又所託乃如是非東坡一㑹中來詎
能爾耶政和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姑溪老農李之儀記
善應軒記
善應軒金陵成君徳餘之藥肆也凡新陳枯良對病而
予而户外之屨常滿無戚踈無髙下來者皆以善藥予
之以此名傾東南其先人以名聞王荆公遂官太醫嘗
手寫所藏得用方畀之徳餘先從進士踐塲屋遊庠序
晩乃世其家以所得于義理從容出入雖名者未昜先
後也偶過當塗適與予相握手傾蓋歡若平生自是徃
還無毫髮間斷薰然懿好殆將卒嵗不渝固非藝術為
歸宿者也崇寧五年冬余將遊吳越道金陵徳餘朝夕
相從間留宿較語紬繹徃徃達旦于是詎可斯須忘邪
臨分目其畧十月十九日
炤黙堂記
炤黙堂靈源老人之所居也老人以三摩鉢提㑹一切
種智調御諸有縁而為一方大導師退黄龍祖席而居
是堂山谷老人名之曰炤黙雖燕坐不動而來學者至
奔走天下老人不以其退自嚴而開導誘掖惟恐其器
之不成堂在黄龍昔所住院院去縣一百四十里險涉
峻陟而後能到來學者非一意老人則未昜命屨也吾
友金陵李道甫為分寧令既到問道人之居而將致禮
雜然進曰道幾絶前為令者徃徃不到道甫不顧既見
老人問訊相勞苦已而眷眷不欲捨去曰吾願見老人
乆矣今適在吾治境中乃不得朝夕咨叩真自棄也且
來學者間關而徃則莫若使近昜而得之是亦方便也
又況一方之所依止而香火得相尋于禮訊乎㑹雲巖
道塲一新即其後創為退居院而咨于老人而請遷焉
老人察其誠至矣又謂接物利生患在不廣惟便且近
而後可廣遂許其遷而炤黙之榜因隨以揭于是邦人
稽首賛歎歸徳于令君而來學者相與致其福惠之祝
也雖然道無不在也黙則文殊師利不能措一詞炤則
為八萬四千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偈予得老人于惠
林佛陀禪師㑹中所得則畫像佛陀為予誦老人至不
容口爾後欲見而不可得敢問老人居是堂炤即是(闕/)
黙即是離四方絶百非謂致一答庶几為異日相見之
地
重脩雲岩壽寧禪院記
雲岩壽寧禪院在分寧縣中據鳯皇山修水流其前背
山臨流真一方歸向之地而大善知識行道之區也院
廢不治雖在事者時因禱祈而至然香火不繼亦莫之
䘏縣人謀曰茍不得所主院將終廢乎乃謀于上得今
黄龍悟新禪師主之既到慨然有志于興葺始作轉輪
經藏成之甚艱而新之志愈勵藏成新遽遷席而事亦
斷續已而通直郎金陵李君來知縣事既入院問其所
以興廢本末而歎曰是在事者之過也豈有為國焚修
為民植福為衆化𨗳而官不曉諭奬勸而能成者乎聞
者踴躍相告曰吾令君之語如此我輩其可緩耶輸財
獻工肩相摩足相躡君乃命蜀僧天游董之游本儒者
又富家子有才智尤敏于是學遷就更昜凡所以崇奉
提唱安集館待庖厨儲偫之所莫不完具而無一椽一
甓之舊又收其餘隨景所叙而迎致之以寄游息既成
君曰非本分人不可分付于是因衆所願請今長老徳
逢以承所付逢又邀其所厚守直為之佐佑二人者妙
悟固相期而資藉紬繹互能表發又于其後作靈源方
丈自黄龍惟清禪師居之故來學者至無挂搭之次縣
人又曰微吾令君不能主兹事非二三善知識不能相
與維持茍無以記之則四方無聞來者何以取信殆將
委諸草莽矣乃請于君遣使至太平求予文以為記予
以為天下無難事顧力行何如耳謀之而不能行行之
而不能至與不謀等吾友黄庭堅魯直其里人也于此
因縁尤所㝠力初勸成轉輪藏而為之記叙置固已詳
盡是纔新禪師一則語耳曽不知後來俊功偉績展衍
振起如是豈非黙有所託而寔待于今日耶君于魯直
則氣類也靈源與逢直二老皆其平昔所先後者不獨
一新壯觀為不昜得是亦成吾魯直之素也興工于大
觀四年冬而落成于政和二年夏院始于唐不知其嵗
月與所因其賜額則本朝太宗皇帝誕聖莭名也當在
其時李君名孝遵字道甫軒闢磊落可人也能舉魯直
之殯而葬于其先隴之側又能周旋諸老以究竟一時
極則之事是皆可書其位置之適其宜叅次之應其序
名寔不爽而奢儉得中非到其地則不能知要之因人
而推之固不待見而已可信也成之年七月二十一日
姑溪老農李之儀記
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