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堂集
溪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溪堂集巻九 宋 謝逸 撰
墓誌銘
江居士墓誌銘
居士字仲紀諱某姓江氏臨川隠君子也少以詞賦知
名塲屋數竒不偶抱竒氣而負屈稱老死於布衣有志
於人物者為之長歎息也某兒時見居士與先人及諸
父逰毎酒酣髙歌聲節悲壯座客竦然敬之先人既捐
館舍而居士滋老矣暇日嘗從容與居士商論古今人
物則辨别邪正毅然不可奪嚴乎若國之有律然後知
胷中竒氣尚在也初居士應舉不利以其經授二子其
後二子以文行為鄉里後生之師自行束脩以上未嘗
無誨焉得其資盡以奉居士居士有餘則殺雞炊黍沽
酒以醉鄰里費盡則箕踞坐古墻下撫玩諸孫以自娱
樂憂戚之色不兆於面間或效玉川貞矅體作詩以見
志其造語刻深險勁不求世售而世亦不知也娶楊氏
有賢行男閎闡閎舉紹聖三年進士女嫁劉庭臣郄庶
張瓘皆士人嫁瓘者先居士六年卒男孫三人尚幼曽
祖諱某祖諱某考諱某居士以大觀二年六月甲子卒
享年若干以其年十一月某甲子葬某鄉某原將葬閎
闡乞銘於余余曰居士先人之友也其可不銘銘曰
操管為鈎濡毫為餌釣爵位髮童于顛腕脫于手進愈
銳孰若幼而問學壯而求仕老則退是以居士進不干
時退不違俗死無愧
黄君墓誌銘
府君諱士良字子善姓黄氏余自識事以來㡬四十年
矣見鄉閭之間曩之富者貧今之富者曩之貧者也獨
黄氏之家守先人之廬食南畆之稻以教養其子孫為
一鄉之善人自五代至于今二百餘年矣嗚呼豈積善
之久而為天之所相耶抑子孫以勤約自守而能世家
耶府君既捐館將有事於窀穸其猶子洙宗魯以其狀
来告曰洙不天先人之墓君嘗銘之矣今伯父又以銘
累君若惠顧前好俾黄氏兄弟無窮之聞垂於後世君
之惠也洙之願也余曰宗魯端人也其言必顧行矣於
是表彰宗魯之文叙而銘之曰府君臨川人曽大父廣
大父堅父道亨皆家居不仕大觀三年三月辛未以疾
終于家春秋七十有八後二年改元政和葬于金谿縣
歸德鄉櫸林原二月巳未也妻伍氏徳足以配其夫男
三人曰深曰溱曰孚溱先府君一年卒孚治儒術女四
人嫁陳升郄充陳公定熊洵美升洵美舉鄉貢進士充
公定鄉貢進士舉嫁公定者先府君八年卒孫男七人
曰安國曰時升曰時修曰中曰輝二尚幼孫女二一嫁
進士王従道一未笄府君事父母孝友於兄弟其治生
初若不經意俄而田疇日闢儲蓄日豐燕坐一堂而錢
流地上也然謹飭畏慎自總角以至白首終始如一未
嘗怙富崇侈陵徳而滅義未嘗利口諞言㨗給而起羞
也未嘗側弁箕踞使酒而罵坐也事賢以禮而不肖者
未嘗簡之也人㦯譽之不躍躍以喜而忤之者未嘗悄
悄以慍也府君之賢大畧可書者如此至於奉外祖母
施棺以殮貧者新浮屠氏之宇則又邦人皆知之不待
余言而後傳也銘曰
彈劔擊筑不如刺客挾舟磔石不如力士詼諧不如曼
倩之辯鈎距不如廣漢之智乃若保身全家無忝爾祖
而昌其子孫非厚重少文者孰能與於此
故通仕郎晏宗武墓誌銘
始余未識宗武叔父能言其為人金谿朱亮元宗武壻
也其子芹従余學得朱氏父子而知宗武之為人益詳宗
武既死將葬其家以狀来乞銘余三復其言而嘆曰
異哉宗武之為人也而人不知之何耶古之所謂循吏
者奉法循理不用威嚴在位無顯功去而民見思豈宗
武慕古循吏之風不求人之知邪審是則雖司馬遷班
固為宗武作傳且無所施其才况如余之固陋又安能
述難言之意於筆端俾後世之人曉然知宗武之為人
㢤雖然大丞相元獻公宗武叔祖也歐陽文忠公嘗為
墓碑宗武太夫人長樂郡君吳氏荆國王文公夫人之
妹也文公嘗命宗武名又字而序之欲知宗武世次遷
徙考文忠所作墓碑可也欲知宗武行已趨操考文公
所作字序可也余是以知後世之人决知宗武無疑也
宗武撫之臨川人姓晏諱防宗武字也曽祖諱郜累贈
開府儀同三司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祖諱融任殿中
丞贈金紫光禄大夫考諱昭素任中散大夫宗武以中
散恩補將仕郎試將作主簿江州徳安縣尉未滿丁中
散憂服除任撫州崇仁縣主簿秩滿遷南康軍都昌縣
令未赴丁長樂憂服除任袁州萬載縣丞閑罷丁所生
母憂服除赴調客死京師享年四十有八大觀四年二
月二十日也宗武初任徳安同僚見其年少未更事威
儀簡率咸易之比其乆也察其行事無毫髮掛吏議皆
歎曰無害吏也在崇仁時部使者宻授以計俾伺廬陵
不職事且啖之以甘言曰君心無城府必不我欺他日
事有徵當奏薦宗武退而語人曰雉磔于鷹兔斃于犬
人之所利也鷹犬何得也吾縦不如古人豈忍肉人以
閱躬於是覆其所短而暴其所長部使者亦不之怒也
將去萬載先以書告其子曰仕而黷貨誅剥小民墟落
之間雞犬不得寧焉此曹用以致富而吾不忍為也吾
行罷去而行橐蕭然子為吾遣家奴若干人致米若干
斛然後吾得歸焉士大夫聞知皆服其㢘宗武雖生於
公相之家而惡衣菲食執禮恭甚不敢以門地驕人平
居寡欲無所嗜好惟是喜玩簡編傾心以禮賢者無事
則簾閣趺坐寂若無人幼従文公學嘗問修心之要文
公笑曰吾子亦能問及此耶手書七佛偈以遺之又嘗
見東林照禪師總公得俱眂竪指之語欣然若有所契
晚年自沙河徙居侯門山川清奥喧囂之音不屬于耳
宗武亦自肆於邱壑日與漁父樵叟相嬉宕殆不知世
間有富貴之可樂也其柩歸自京師父老皆出境迓之
挽其紼以趨哭聲震市以政和元年十月三日𦵏于長
樂鄉東陂山娶鄒氏朝散郎尚書度支員外郎諱極之
女有女一人元功妻也又一人尚幼子友子及二男子
也有侯門集十巻俱眂集三巻藏于家昔王懐祖性沉
靜不求聞逹年三十未知名人㦯謂之癡王導辟為中
兵屬既見無他言惟問米價懐祖張目不答導曰王掾
不癡人何言癡也嗚呼爭名於朝爭利於市乾没於名
利之區至於老死而不悔者自以為黠矣是乃真所謂
癡者也宗武聞此言當抃骨於九泉之下矣銘曰
窶人之子十旬九食嚢餘一錢面有得色是何元獻之
胄裔而不驕稚於富貴文公之姻婭而不憑藉其勢力
吾不知為何如人豈其有常徳者耶
張夫人墓誌銘
夫人張氏静敏而文淑明而莊妙於女工而閑於音律
亷於奉巳而豐於事上佳㢤賢夫人也生二十有二年
歸同郡王氏事舅姑甚孝友其夫甚敬以和奉祭祀甚
嚴睦婣族甚有恩饋食以羞賔客甚勤以潔平居恂恂
語不出諸口澹然若無所營至其料理闑内之事他人
深惟而苦思之一經夫人了無艱色又十有四年嵗在
丙子季秋之七日生一女子夜半得疾以卒卒時語言
不亂謝其姑及其宗婦如平生子男兩人曰誦曰誨皆
未冠又六年某月某日𦵏某鄉某原實建中靖國元年
也夫人諱某字彦田饒州徳興人贈朝奉大夫諱某之
孫朝請大夫知洪州諱某之女撫州軍事推官名某其
夫也推官行清介學問淵博其在官獨立無朋不可屈
以私有識賢之余髙推官之義樂從之游推官亦以余
為可語也以夫人行狀屬余為銘銘曰
茁其秀傑其伷兹天之祐孰隕其茂孰閼其夀弗克蠲
我豆豈神之疚也耶豈命之遘也耶豈將昌其後也耶
吳夫人墓誌銘
余蚤作讀書有客叩門童子開門入告曰有二客陳姓
彦輔彦國其名白屨素冠瞿瞿如有求而不得余出迎
客坐客前致辭曰先妣窀穸有逺日乃卜城北六十里
明賢鄉雙溪源又卜城南二十五里臨汝鄉竹山惟念
𦵏而不銘無以彰先妣休丐先生銘鑱諸石余曰唯夫
人臨川人姓吳諱文徽曽孫諱光顯孫諱日華女㓜孤
奉母夫人以孝聞雞初鳴盥&KR0808;造内寢門問安否抑搔
其疾痛苛癢時其温凊而厚薄其衣服振拂衾席抆拭
几杖而扶持之奉槃授巾卒盥而退既笄六年陳居士
宗諤用媒妁之言迎于吳氏廟夫人執棗栗見于陳氏
庭遂為冡婦逮事祖姑及姑嘗與居士約曰老者血氣
衰頼飲食以養君司其外我司其内于是日供鼎爼匕
筯之職捶麋鹿兔胈去其餌牛薄切絶其理湛諸酒編
蕉布羊豕屑椒桂其上而腊之粉稻熟溲灑以餳而炊
之和辛酸滑甘切䓗若韮以芼之居士入其家而兩老
人喜兆于面居士曰娶妻如是足矣夫人一年哭祖姑
又二年哭姑又十九年哭與居士訣是時二子始垂髫
三女未笄夫人曰彦輔汝無夸嬉無跌宕無饕財以取
怨惟是仰事俯育養生之事汝其勉之日彦國汝勿習
異端勿比憸人勿作無益以墮業惟是立身揚名顯親
之事汝其勉之又訓其女曰織絍組紃必勤執麻枲治
絲繭必時編珠結縷剪製縫紉必精且巧諸孤皆祇厥
訓罔敢暇豫毎春秋祭祀躬修儀物秩其几筵蠲其醆
斚祓其户牖酒醴在樽葅醢在皿牲牷在盤磬折而立
濯手而執事諸孤羅拜于後肅如也其後男有室女有
家粟餘于廪者數千斛錢以貫計者不啻萬也夫人曰
彦輔幹父之蠱不墜厥緒彦國勤于學問可射進士䇿
盈吾志矣然吾春秋髙恐不及嘗君之粟則又貨平生
之簮珥衣服器玩施浮屠氏以庇風雨死之日篋無剰
財生于寳元二年二月丙子死于崇寧四年閏二月己
巳𦵏于大觀元年某月壬申兩男彦輔彦國四女嫁吴
澄王爕張執禮江公衡嫁執禮公衡者先夫人卒嫁澄
爕者後夫人卒孫男六人敦仁敦信敦厚敦愿敦禮敦
直孫女二尚㓜彦國従余學愿而文銘曰
孰奪吾夫孰孤吾兒我不尸事陳鬼其飢寧榛我笄寧
竹我笥汝嫁而纓汝冠而字二婦抱孫四女擕甥環其
左右酌之以觥逝者如雲徳人如月雲駮月沉光影不
滅
延陵吴夫人墓誌銘
吴夫人衢州西安人父諱震婆娑林邱以藝術知名吴
楚夫人幼孤雖擇對待聘而地寒不能自致入臨川晏
氏事中散大夫諱昭素生通仕郎袁州萬載縣丞防中
散公無恙時夫人上承下比勤而無怨戚䟽愚良皆象
其賢中散公捐館舍而嫡夫人長樂郡君春秋髙夫人
柔色以温之怡聲以問之調甘㫖供匕筯以奉之長樂
徳之視猶女也長樂即世其婦鄒氏事夫人如夫人之
事長樂夫人曰汝其尸晏氏祀可以佚吾老矣于是不
復親家事毎勝日内集飲酒笑歌怡然自得也長樂乃
王文公夫人之妹防幼從文公學文公為名之既冠又
字而叙之然寛厚長者安于義命而恬于仕進不可得
而榮辱焉盖夫人訓之也崇寧五年十月丁卯卒享年
七十有二大觀元年十一月辛酉葬于長樂鄉萬年里
之太原孫女二人長嫁進士朱亮次尚幼防以妻弟承
直郎鄒永年天錫狀乞銘扵余考之詩人有知命盡心
之說一宜銘考之春秋有母以子貴之說二宜銘天錫
信士也其言必不妄三宜銘有三宜銘安得不銘于是
兆乎銘曰
岑岑其山沄沄其川有卜其兆有新其阡芟之夷之其
荆其棘封之殖之其松其栢其榮伊何元獻之門其泰
伊何有令子孫曷以象徳山峙川流曷以永思松栢之
秋百年一瞬賢愚同腐文以夀之我銘其墓
甘夫人墓誌銘
甘夫人蘇邴母也邴三尺童子匍匐而哭其父退然如
不勝蘇氏之老憂焉既而承夫人之訓奉以周旋罔敢
失墜刻苦攻書遂為南州望士賢母之有益於其子如
此哉夫人其先潤州丹陽人祖利渉避五季亂徙居豫
章之劍池利渉生遂是為夫人之考年十有八歸蘇氏
為居士諱某之妻又十八年而居士卒又三十有二年
而夫人卒盖大觀二年四月二十有二日也享年六十
有八明年十月丙戌葬於折桂鄉荷塘里先塋之側四
男邴儀邵侁邴舉鄉貢進士一女嫁任天授初夫人歸
蘇氏時姑有病母貧無所依迎致于家朝夕奉之甚力
夫人曰姑娶婦以佚老而反劬豈人之情也㢤凡姑之
所以奉其母者夫人皆助之姑嘆曰吾婦純孝人也愛
其姑施及吾母他日能亢蘇氏宗乎居士既蚤世而衣
食益窘諸子稚弱不堪家事夫人躬行儉約訓育諸子
及壯有室則以家事委諸婦間或焚香趺坐誦竺乾之
書以洗心潔念平生尤勤婦職蠶繅織紝雖老不懈兒
曹或諌止之夫人曰此吾職也不蠺而衣孰不愧於心
乎嗚呼古者上自王后下至大夫士妻未有不親蠶繅
之事近世婦人往往以吹竹彈絲歌舞蒲博為事而以
蠶繅為耻以至機杼生芝菌而柔桑之徑鞠為茂草者
多矣故余論夫人之賢尤詳於此者將以著近世婦人
之戒銘曰
有鬰者桑可絲爾身婦怠厥職樵斧其薪甘有賢女来
嫁于蘇勉彼蠺繅訓我諸孤誾誾和悅不宕以嬉邴也
好學鄉閭之師茅簷之下一瓢一簞誦詩讀書以奉母
歡人誰無母母孰不夀子有特操是為不朽
彭夫人墓誌銘
余嘗謂陳端卿曰君兩親垂白逰太學七八年業精行
成廣文先生稱之未嘗有喜色時命大謬不利於有司
徒歩南歸未嘗有憂色豈有道者耶端卿曰義命之說
吾既知之矣抑又有内助焉吾未逰太學也其妻勉之
曰得不得有命而在我者不可不修也與其卑棲於燕
雀之羣孰若仰首一鳴於鴛鷺之側乎既逰太學也其
妻又勉之曰子親雖老而吾事之如父母甘㫖之奉子
無憂焉故吾得以申其平生之志而沉於文藝得失未
嘗少置於懐也未㡬而端卿之妻死將有事於窀穸狀
其行丐余銘余歎曰曩所謂内助者今亡矣其可不銘
耶夫人姓彭撫之金谿人曽祖諱某祖諱某父諱某皆
家居不仕夫人之生也聽其聲美而和父母知其必賢
定婚於襁褓之間年十有八歸陳氏陳氏大族合堂同
食者不啻數百指夫人事舅姑睦娣姒撫媵妾和而有
禮待内外宗族一以忠誠不以貧富輕重其心其尤貧
而不能自存者解衣推食以濟之故死之日哭者聲色
相屬也以大觀三年十月某甲子卒享年若干十二月
某甲子葬于某鄉某原子男二人某尚幼銘曰
恐學術之中廢當觀乎機軸欲覇功之速成豈惜乎蠺
妾不敢仰視者梁鴻之案相待如賔者冀缺之饁自古
迄今豈無賢婦惟今之人與古是協
桂夫人墓誌銘
桂氏出燕郡名褒者為揚州刺史季氏出夀春郡名布
者為河東太守貴氏出常山郡名遷者為盧江太守三
姓聲相近而其出不同然桂與季近世為著姓而貴獨
無聞焉夫人揚州之裔也曽祖承慶祖弼考舒今為信
之貴溪人生二十有一年嫁金谿朱世衡子平於是子
平之兄仕為縣佐擕妻孥以行子平亦匹馬逰學京師
舅姑又皆倦于勤故閨門之内婚姻䘮祭賔客慶弔一
委之夫人夫人天資精敏其經畫家事如櫛髮治絲雖
煩而不紊舅姑死牖下而子平既倦游矣乃慨然嘆曰
小隠吾之菟裘也行將老焉於是夷荒穢種花蒔果作
池亭園囿以娱賔客毎觴行樂作起舞上夀陸珍海錯
雜然前陳鼎爼之羞咄嗟而辦皆夫人手自調芼而子
平徑醉不知也晚年得病癯瘠猶不敢暇逸手指目顧
厮役扈養莫不得職雖平生自奉養有節而周人緩急
隨所求應之初無齊量嗚呼薄於巳而厚於人士大夫
所不能也而謂婦人能之耶以大觀三年四月甲午卒
春秋五十有七四年十一月壬申葬永和鄉魚澤原二
男璪瑗應進士舉六女嫁許君翼陳大聲董昭叶倪諶
吳綸皆士人一未嫁嫁君翼昭叶者先夫人卒子平既
卜逺日大聲状夫人行来乞銘大聲従余學豈欺我㢤
銘曰
夫賢好客婦賢是助夫婦克従如風斯雨夫欲饋漿婦
酌以醑夫欲烹鶩婦封其羜賔筵初秩殽核已具悍婦
惡客如畏虓虎履聲及門已轑其釜夫未留客先謀諸
婦口噤不啓目若無覩怒癭忽張揮之以斧欲知其人
請觀其客佳客滿門維婦之徳門無停軌職婦之賊懿
此賢婦胡不夀豈喟彼悍婦不死何待我作銘詩以著
婦戒
彭夫人墓誌銘
金谿彭夫人進士陳良弼虞卿妻也彭與陳皆金谿大
姓彭輕財而喜爭其弊㦯失於侈陳敦本而力農其弊
或失於朴夫人生彭氏家為陳氏婦其事上撫下治家
睦族賔禮姻婭奉承祭祀咸適厥中無兩家末流之弊
虞卿性嗜學毎旦據案誦書音韻洪暢諸子環誦其前
抑揚髙下皆中節夫人聞而喜曰吾夫與子嗜學如此
敢以家事攖之乎飭家人無得以家事相關閨門之内
一絲一黍皆自經畫虞卿與諸子得以玩味黄巻為一
鄉之善士夫人之力也諸女化其徳柔順靜顓不妄言
笑其刺繡縫裳剪製結縷承夫人指授咸有法度可觀
嗚呼賢哉夫人曽祖日新祖賀父肓皆隠徳不仕年十
有九嫁虞卿子男三人遺直舉直皆應進士舉旌直尚
幼女子六人長嫁黄克昌次嫁鄧潨皆士人餘未嫁孫
男女各一人夫人以大觀三年十有一月二日卒享年
四十有三以政和元年十月二十日葬于延福鄉黄家
原遺直舉直嘗従予學愿於行而敏於文他日庶㡬能
大陳氏門戸夫人之死可無憾矣銘曰
季子十篋鄴侯萬軸父兮子兮且講且讀洋洋乎盈耳
㢤微夫人何以成陳氏父子之福
江夫人墓誌銘
余家自金陵徙臨川與江氏為隣里至余之身盖五世
矣江氏家法之嚴子弟之謹婦女之肅固巳飫聞而饜
道之也夫人既嫁陳氏而其子又與余遊故其葬也不
求銘於當世之君子而獨屬陋巷枯槁之士如余者豈
以知夫人之詳莫余若耶於是考其世次論其平生而
為之銘江氏其先封江陵後以國為氏出濟陽考城則
有漢轑陽侯息出趙郡則有水衡都尉充出齊郡則有
諌議大夫革出鄠縣則有唐起居郎融出淮隂則有萬
州刺史子逮夫人盖轑陽侯之裔也曽祖諱日華祖諱
道悅考諱巨卿皆有隠徳不仕夫人年十有八為處士
諱某之妻於是舅姑耆艾而法興居有節歩武有數盛
服肅容儼然人望而欽之夫人協賛其夫以事舅姑奉
以周旋不見缺虧舅没姑老夫人専涖家政嵗時親賔
酒食問勞牲幣交慶酌其豐約而均節之内外無間言
居士即世諸子未冠夫人縦其求師問道不以家事相
闗故其子皆好學而文嵗飢且疫僵屍横道皆犬彘之
餕餘也夫人聞之惻然出匳中金以瘞之平生樂賑人
之窮宗族鄉黨之間受其賜者不知其㡬人矣以大觀
三年九月甲子卒享年五十有八男四人之祥之竒之
中之永皆應進士舉之祥先夫人卒女五人嫁江野吳
敏江懋江君從江公明皆士人野舉鄉貢進士嫁敏者
後夫人卒孫男三人台石谷孫女一人尚幼以政和二
年正月甲子葬于某鄉某原古人有言遺子黄金滿籯
不如一經古人豈欲竭橐中之金以教子而餒而身貧
而家㢤盖以謂推籯金之利而廣之不過為陶朱猗䪺
輩耳茍能深造一經而躬行其言則始乎為士終乎為
聖人自其治家可以治天下其為利豈可既哉然則以
彼揆此籯金之利不如一經之博也夫人家有籯金不
専其利而以教子為先可謂能權輕重之宜矣銘曰
家有千金而子不通一經不害其為富也金用之有盡
而經無窮則彼可棄而此可取也有婦人焉養生以千
金而教子以一經是其所以為賢母也兹事古多有之
而余之銘夫人獨詳於此者何㢤盖知今之人不及乎
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