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堂集
溪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溪堂集巻十 宋 謝逸 撰
墓表
陳居士墓表
居士臨川人字昌言名宗諤姓陳氏兒時從鄉里老師
學日未午誦千餘言如建瓴水兒曹皆却歩不敢比肩
立老師撫其背曰汝其亢陳氏宗乎先考即世母夫人
黄氏語其姑沈夫人曰府君既從廼翁逰於地下矣㷀
然孤兒豈能持門户哉沈夫人曰此兒雖蚤慧老師竒
之若宦學千里吾兩人何以為生耶吾聞忠孝不兩立
厚于其君而薄於其親豈老師之意哉於是謝老師而
歸居士扵其家居士出則治生業入則奉甘㫖暇則誦
詩書雖巫醫卜筮隂陽地理之書無所不窺也一日慨
然歎曰吾既謝老師歸奉其親又無良朋友琢磨徒知
句讀何以書為則又取圓覺華嚴般若諸經反覆研味
盖将探諸佛之意而求死生之說於是禪師寳月穴居
貴溪之巔能以慧眼知人善惡得於眉睫之間人有隠
惡平生未甞言者一見禪師莫不吐實居士聞其風而
恱之褁糧走三百里至山下攀藤蔓而上拜禪師巖中
禪師命之坐飲之以茶熟視而笑曰佳哉若人翼日昧
爽順下風而請願聞至道禪師手書三頌以贈之居士
歸而欣然有得色扵是沈夫人黄夫人皆棄養久矣居
士不復治生業日與髙僧逸民焚香燕坐清談終日殆
不知世之有窮達榮辱毁譽恱慼也晚年尤喜施恵飢
者哺之寒者衣之婚嫁不能成禮者與之幣帛死而無
以斂其軀者與之棺椁然未甞言之於人而人亦不知
其喜施恵也曽大父諱漢昇大父諱延徳父諱丁娶吳
氏男彦輔彦國彦國應進士舉壻吳澄王燮張執禮江
公衡元豐三年十二月甲申卒享年四十眀年九月𦵏
于靈臺鄉甘露原初居士得疾謂澄曰吾疾必不起死
生吾自知之但兩兒尚㓜汝其助吾妻經紀其家事遂
面壁卧不語七日而卒卒時顧視家人無可憐之色豈
非得禪師之道者邪後二十七年彦輔彦國泣曰先考
捐館舎時吾兄弟兩稚子耳故其葬也不克求賢士大
夫之文納之壙中遂使先考之徳湮滅而無聞執事其
為我書其事将刻石以表其墓庶幾来世有考焉余曰
居士之徳修于宗族信于鄉黨其子又賢必能大其門
户豈待小子之文然後傳来世哉然非此無以慰孝子
之思於是序述其生平而繫之以辭其辭曰
人生一世間兮俯仰其忽百年居耿耿其無聊兮悼乃
心之不宣孰知彼蒼之不與謀兮或夀跖而夭顔曷不
從巫咸而卜筮兮蓍龜告予曰其道則然伊宰上之木
已拱兮矧草宿而露寒望夫君之不来蹇孝子兮其無
永歎
桂夫人墓表
夫人貴溪桂府君舒之女也桂氏為江東大族其子弟
仕於朝者為能吏逰於學者為善士處於家者為良民
女之嫁人者又皆賢婦也夫人童而愿敏習與性成姆
訓不煩府君竒之妙擇姻對既歸夫家姑曰予其致家
政有賢婦姒曰予其休婦事有賢娣夫曰予其出逰以
干禄有賢妻既而男祇厥訓女勤厥工宗族法象其徳
而妾御化之不敢急歩疾呼也嫁三十有七年大觀三
年四月甲午以疾卒于室時年五十有七矣眀年𦵏于
永和鄉魚澤原十有一月壬申也璪瑗兩男子皆治儒
術許君翼陳大聲董昭叶倪諶吳綸女婿五皆應進士
舉一女許嫁而未歸三男孫一女孫尚幼金谿朱世衡
子平其夫也瑗與陳子皆從予學子平以謂知夫人之
賢者莫予若也既屬予特書之瘞諸壙中矣又屬予屢
書之掲於冡上予甞聞城陽炅横得罪於漢末俾其四
子各逃以避難人受一姓字皆九畫其一曰炅守墳墓
其二曰昋居徐州三曰桂居幽州其四曰炔居華陽夫
人之先得九畫之姓於城陽自幽州而徙信州其来逺
矣嗚呼古人所以重譜籍者欲知姓氏之所出也當横
得罪之時炅氏之宗不絶如綫儻不各授其子之姓而
以九畫為驗則子孫安能蕃衍如是哉後世譜籍不眀
而同姓相為婚姻者有之矣譜籍且不可復於後世况
欲居今之世而行古之道哉况欲敺今世之民而盡行
先王之政哉
行狀
故朝奉大夫渠州使君季公行狀
公諱復字晞顔姓季氏魯三桓公子友之後也文子
行父武子宿平子如意康子肥皆秉政于魯布心兄弟
有聲于漢布以諾聞梁楚心以勇聞闗中廣陵太守廣
琛太學生償皆著籍于唐其後或居江左或居浙右處
之龍泉荆之江陵皆其族也曽祖諱光祖諱肅考諱真
累贈奉議郎其先自金陵徙居臨川遂為臨川人始季
氏以貲財雄里中至奉議公時生事猶裕甞有負數緡
欲遁者奉議公焚其劵而厚贐之其人媿謝而去君子
曰季氏其有後乎奉議公既捐館夀安太君潜夫人在
堂兄弟拙于生事家無甔石之儲公于是肄業鄉校折
節讀書窮日之力而繼之以夜膏不足而續之以薪既
而文章學問暴耀一時其弟中復亦有場屋聲號為二
季自是從其學者屨溢户外故潜夫人甘㫖之養無闕
焉未幾貢于禮部元豐八年進士第釋褐調歙州司户
參軍攝休寜縣大扺歙之六縣事皆煩劇士大夫畏之
如沸鼎之湯不可嚮邇而休寜尤甚公以掾曹攝縣事
又少年初宦老胥皆易之至則據案㕔事神觀静深剖
析是非有條不紊四境大服狴犴為之一空詞人有作
詩以聲其美者至今父老能誦之毎日未晡胥吏休于
舎訟庭寂無履聲徃徃與文人勝士賦詩飲酒未甞怵
廹于吏事也嵗餘又攝黟縣鋤治強梗嚴而不苛姦民
有不便者訴之部使者誣罔甚危休寜之民相率數千
人間道遮部使者號泣于馬前曰願還我舊治頼提㸃
刑獄髙官復辨其誣罔又按郡入境見其邑事整肅乃
歎曰民言可謂無私矣用薦者六人改興國軍通山縣
令時楊翰林繪謫于是邦翰林以前輩自居視僚佐無
可人意者獨與公開懐握手為忘年之契毎稱其忠厚
愛民有古循吏之風未閱嵗丁潛夫人憂服除調達州
巴渠令蜀中阻逺而巴蜀尤窮僻前為令者例以為不
足治而民事一切滅裂公不鄙夷其民而化以禮義風
俗大變改節度推官知南康軍建昌縣丞時自夏五月
至于秋八月不雨大田之稼槁死殆盡民皆號泣以待
餒死公惻然憫之盡心竭力推行賑濟之法雖窮冬沍
寒風饕雪虐驅馳村落未甞暫憩以至嵗時享祀不暇
還舎其孤兒棄于野者俾耆保大姓收養之公毎行村
落纍纍然迎于道傍者數百人盖老幼賴公而活者僅
萬人也時江左諸縣皆旱有司或不躬親賑濟而强壯
者得之老弱不及也公先籍民以什伍之法計口而給
粟故老幼無不均之患江西部使者聞其經畫有理宻
遣人録其條目頒之所屬不知所活又幾人也改宣徳
郎知鄂州崇陽縣事崇陽民悍吏姦素號難治凡為令
者多以罪去惟張尚書詠在任六年善政可紀民繪其
像而祀之其後為民之所稱者惟應通與公而已民于
是以二公配張尚書之祀焉於是太守性褊急御下如束濕
民以非辜得罪者噤不敢訴公力為營救多獲全宥毎
上府計事必禱曰寜得罪于太守不可得罪于皇天其
至誠不欺多此類也有客死崇陽而寄旅櫬于佛寺者
親戚不聞問十餘年矣公為出力營葬于寺之西偏掲
其姓氏于家上以俟他日有考焉今上即位遷奉議郎
賜緋衣銀魚用磨勘法轉承議郎差通判南劍州事待
次鄉邦凡三年營構第宅髙眀爽塏殆甲一鄉親舊或
獻疑曰公年甫五十自此登禁從鎮巨藩未可量也何
遽為家居計耶公笑曰吾郭外有田可以供饘粥又有
宅一區以禦風雨盈吾志矣嵇叔夜有言今但欲守陋
巷教養子孫時時與親舊叙離濶陳說平生濁酒一杯
彈琴一曲志意畢矣萬一倦游不仕興盡而歸不失為
嵇叔夜若必待暮年血氣既衰不得已而引退然後求
田問舎吾不為也既通守延平凡佐二守前守責大指
而失於濶略後守嚴督責而失於煩苛公賛協郡事各
因其弊而救之吏民皆以為便而二守亦獲助焉會有
以從官遷謫閩中而子弟以不謹賈謗者部使者捃摭
細故傅致于法興大獄于延平命公治之文移逮捕急
于星火公盡誠推究無所觀望遂平其獄轉朝奉郎加
雲騎尉以寳璽赦轉朝散郎受代赴部以勞併轉朝奉
大夫加飛騎尉差知渠州軍州事借紫自京師来歸優
游里閈久之遂有拂衣之興一日謂其親族曰吾仕宦
三十年世味厚薄斷可知矣因作詩以見志其略曰静
中有髙志難與俗人言願收市朝興歸此一畆安乃上
章乞以本官致仕俄以疾卒于家大觀四年八月某日
也享年六十以其年十月某日葬于某鄉某原先娶楊
逈之女累贈金華縣君繼室張氏故朝奉大夫維之女
累封長安縣君男女四人端卿以目疾廢清卿奏補将
仕郎一男一女尚幼孫男二人天恵天叙孫女三人長
嫁陳之永次嫁謝邁皆應進士舉一未嫁公平生豈弟
風流所至有恵愛天資鯁介嫉惡而好善故恱公者少
而不恱公者多公亦自負其志不妄與人交逰晚得左
司都公貺給事謝公文瓘一見傾盖如故待以國士毎
論及前朝偉人鉅公如韓忠獻范文正富文忠未甞不
抵掌歎慕想見其為人至於始終出處之際又㕘究而
詳考之訂其行事以為楷式建中靖國初詔内外官言
事公歴陳十事上之皆當時利病不報門下侍郎吳公
居厚與公同鄉里尤愛公之材欲引用之初發運江淮
以京狀薦公及為户部尚書辟公監榷貨務不就後㕘
大政公未甞輙通書既而吳公罷執政領宫祠公乃遣
使一伸鄉曲之好而已公之恬於進取大抵如此初居
約時士人蔡承昭導公逰鄉校又同舎顔具微與公同
研席其後承昭貧窶無以餬其口乃挈家依公扵通山
公為料理生事具微鰥居窮巷父子以疫疾相繼而死
公為買棺瘞之又育其二女備禮擇婿而嫁之平生篤
于學問六經子史百家小說醫巫卜筮之書無所不窺
自幼至老未嘗一日捨書不讀雖王事鞅掌昏暮而歸
必秉燭觀書夜分乃寐或與子弟商論今古吟諷歌詩
了無倦色毎對賔客清談亹亹一坐盡傾或詢以歴代
人物本朝典故者必探其本末窮其端緒論議蜂起聽
者不知膝之前也其為文章學西漢之法而歩驟規摹
以韓退之歐陽永叔為師尤酷愛永叔所作為君難論
把玩不釋手讀之成誦毎歎曰吾恨不一瞻清光搢笏
跪誦于上前其愛君忠切亦天性然也其為詩略備諸
家之體而尤愛杜子美以謂唐之治亂備見於此甞訓
釋其義未絶筆而公亡矣家藏書數千巻皆手自讐校
亦有親錄者有文集十巻藏于家公恢宏疎達不為齪
齪細謹毎用度施予不計家之有無故月俸所入隨手
而盡雖親戚朋友不知其貧也既沒之後橐無剰金識
者以謂清而畏人知不愧古人矣嗚呼人才之難自古
然矣士固有博聞强記貫穿墳典文章學問為一世所
宗者然迂緩堅僻不達世務不過為一腐儒而止耳其
有商財校利洞見毫髪煩劇之務頼之以濟矣然不學
無術昧于大體不過為一俗吏而止耳故蘇威甞謂隋
文帝曰江南人士有學術者多不習世務習世務者又
無學業能兼之者不過栁莊盖歎人才之難故也公雖
生于江南篤于學問而通當世之務敏于政事而眀古
人之大體其賢於栁莊逺矣余從公㳺甚久知公最詳
姑叙其平生大節以為行狀而小者皆略而不書惟執
事裁擇焉謹狀
祭文
祭汪伯更教授文
維政和元年嵗次辛夘二月甲午朔十八日辛亥友人濮
陽吳琛弟賀姪輿陽夏謝逸弟薖頴川陳之竒弟彦國江
夏黄洙渤海季端卿濟陽江野謹以清酌之奠昭告于亡
友伯更教授之靈嗚呼哀哉天之生賢疑若甚艱何生之
甚艱而奪之甚速孰若初不生賢而皆生不肖庶幾享其
夀考而保其爵禄彼不肖者何徳於天而畀之以富
輔之以康强彼賢者何負於天而攖之以疾病申之以
困辱豈福善禍滛者古人之我欺而蒼蒼者終不可卜
耶嗚呼哀哉亷耻道喪忠義氣塞乗時射利變節從俗
者滔滔皆是乞食墦間䑛痔得車者面有徳色故䜛邪
如山貪墨成市而莫之救藥正人端士無辜籲天而無
以眀白嗚呼哀哉孰有記問該博文章敏贍如吾伯更
之學孰有忠孝純全操守堅正如吾伯更之徳孰有貧
賤困厄而不為利勢所回如吾伯更之勇決孰有居稠
人廣衆中而防患周身如吾伯更之慎黙人誰無兄弟
孰有如吾伯更之愛敬人誰無朋友孰有如吾伯更之
諒直至於晚聞祖師之道而知生死之說則伯更之髙
妙超逸又非寡聞淺見者之可測奈何家貧母老而益
之以憂患妻死無後而困之以竒疾一卧不起奄忽以
逝而遂有幽眀之隔也嗚呼哀哉豈其信然耶豈其傳
之妄耶以為信然則伯更之賢不應至此以為傳之妄
則叔野之訃不吾誑也今舟次于水濵而旅櫬寄於浮
屠信乎其然矣則想其平生思其出處不知其所徃也
嗚呼哀哉胡不為我少留乎胡為遽捨我而去乎豈不
念風櫺竹牖青燈夜寒讀書而飢吟乎豈不念野歩水
東濯足南湖焚香清坐於蕭寺乎豈不念談論古今譏
評得失慷慨激昂以為壯乎豈不念夜飲達旦抵掌笑
歌詼諧嘲誚以為戲乎豈不念致君澤民激濁揚清相
期為立朝之事乎豈不念買田築室鑿池種竹相約為
隠居之計乎若此事之小者固伯更之所不念豈不念
弟妹婚嫁何以為成禮乎豈不念父母垂白何以奉甘
㫖乎朋友固不足道也何忍棄其母弟而不顧乎嗚呼
哀哉賀将以城南之地葬伯更而助其生事而逸又狀
伯更之行而乞吕氏銘其墓叔夜被薦而逸與之俱行
弟妹婚嫁琛與其諸友皆為之調護諸弟皆欲砥節礪
行種學積文期有所建立茍或怠惰荒嬉則朋友交攻
而聚罵之而伯更之靈隂有所訴居仁書来欲為伯更
立諡如孟東野而逸以謂私立名號逓相標榜恐其禍
有不測如東漢之黨錮况韜光晦迹者伯更平昔之心
而聲名暴耀者亦伯更之所惡伯更之徳行卓卓如此
雖不立諡而名自垂於萬古琛等與伯更相別之後髪
益白而齒益揺矣尚有此身復不知㡬寒暑矣人皆一
死先後不同伯更之死巳安其死矣嗚呼哀哉有酒在
觴有殽在爼傾寫懐抱寓此毫素不知伯更尚能知否
一慟腸裂泣涕如雨嗚呼哀㢤伏惟尚饗
雜著
讀阮籍傳
善觀人者觀其心不觀其迹盖觀其迹之所巳為可以
逆知其心之所未為如此者可謂善觀人矣阮籍負英
偉之才生非其時陸沈於俗而世之論者遂以為放曠
不覊之流而禮法之士至於羞談之豈不過哉當其沉
酣於酒傲睨萬物泊然不以世務攖心若無志於天下
者至於觀楚漢戰塲喟然歎息以謂時無英雄使竪子
成名其志盖宏逺矣雖口不臧否人物然青眼視嵇康
白眼視嵇喜是未甞無意於人物也雖居䘮飲酒食肉
然毎慟哭輙嘔血數升是未甞無哀戚之情也以至文
帝欲求婚鍾會欲詢以時事而致之罪皆以酣瞑獲免
則又察微見逺其志有足多也魏晉之交王室不競强
臣跋扈殺戮大臣如刲羊刺豕無所顧憚一時名士朝
不謀夕如寝處乎頽垣敗屋之下岌岌然将恐壓焉故
張華衛瓘以清直死向秀嵇康以髙簡死王衍王澄以
清談死陸機陸雲以俊才死籍於是時儻不自混於酒
嶄然出其頭角則死於强臣之手也必矣孟子曰伯夷
聖之清者也栁下恵聖之和者也又曰伯夷隘栁下恵
不恭清非期於隘其弊必至于隘和非期于不恭而其
弊必至于不恭謂籍不仕耶未甞隠於山林清不足以
名之也謂籍仕耶未甞俯已以同流俗和不足以名之
也非清非和庶幾於夷恵之間乎莊子謂曲轅之櫟以
不材得終其天年故社託之以神其拙若籍者得非託
之於酒以神其拙耶
讀李翺平賦書
余讀李習之文至所為平賦書未甞不掩巻而歎也嗟
乎農桑王道之本也周公用於周而周之治後世莫及
也其法制載於書加詳也孟子甞言於齊梁之君矣齊
梁之君不能用也嗚呼使用其言天下非秦有也其法
制載於書雖略於周公然其言未甞不詳也今世之士
大夫好髙談而不適於用論農桑之事則掩口而笑曰
是老農之所能也吾何與此哉周公大聖人也孟子大
賢人也猶用之以治天下國家言之於其君渠渠若此
豈有聖不及周公賢不及孟子而耻言聖賢之事哉雖
平賦書施之當時未必可用然其言有感予者故書于
集後且以寓其感云
匠者周藝多傳
藝多姓周撫之臨川人也世為器用之工藝多天資精
敏自少時技能已出諸父自以為己不若也故以藝多
名之其為人朴厚寡欲不妄言笑衣敝衣拱手立羣匠
側若無能為者及其操繩墨運斧斤力不勞而器用成
羣匠驚駭卻視不敢比肩立藝多泊如也未甞有矜色
諸豪貴家争邀致之唯恐後藝多不肯屑就必擇其待
之以禮者與夫能辨器用良窳者徃歸焉否則倍其傭
不顧也既徃必求静室逺囂塵者居之平心志一視聽
然後用工焉委材於地唯其所用之成無計其日然後
盡心力焉詢之則怫然怒迫之亟成則焚其器用而歸
杜門誦浮屠書百計誘之不從也嗚呼藝多天下之賤
工也觀其所為世之士有不若也惜其為工而不為士
也士之溺於口耳之學未得賢聖之緒餘已挟其能鬻
售於世矣唯恐其人之不聞也有能如藝多精於技而
不伐者乎勢利回於心則剛毅之志變而為便佞望風
奔走無所不為也有能如藝多擇其人而後徃者乎博
奕飲酒放心於聲色之娛而道之精微未甞思也有能
如藝多逺囂塵而居静室者乎禄仕誘於前麾之而不
去雖終其身不悔也有能如藝多歸杜門而不屈者乎
惜其今且老矣如其壯也使衣冠而居士人之列推其
用心以行於世其事業豈少哉余非敢重誣一世之士
無其人也盖賢者少不肖者多睹藝多之事而感焉故
私列其傳以自警云
反求齋對
李子作齋於㕔事之北求名於余名之曰反求李子請
曰願聞反求之義對曰子不聞楚國之盗者乎楚之盗
曰支貢者行若無迹語若無息踰垣若鳥穴土若䑕居
於楚國人無夜不亡其物焉國人心知為貢也而執之
無狀毎亡物必罵曰是必貢也其如不可執何居一日
貢語其鄰之子曰楚之盗不為寡矣毎亡物必尤貢者
何也鄰之子曰子無怒國人尤己也子能為盗故亡物
者必尤子子而不為盗其誰尤子哉貢曰是不難也吾
且闔户不出矣儻夜有亡物者亦将以尤貢可乎是夜
楚人撤衛釋禁而國中無犬吠之驚君子曰人不可不
反求諸己也仁所以愛人者也愛人不親則反諸己曰
仁未至也智所以治人者也治人不治則反諸己曰智
未至也敬所以禮人者也禮人不答則反諸己曰敬未
至也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不反求諸己而惟人之
責則與楚之盗日攘其物而怒人之尤己也何異哉反
求之義其在斯乎李子憮然為間曰命之矣李子名紱
字眀服余表弟也又從余學故告之以名齋之義使歸
而書諸壁焉
習說
儒有逰學於北而歸者父老幸其歸也且迎謁之願丐
其語以為子弟之訓既語為北人音父老不熟于耳也
皆相顧驚愕退而罵且笑曰而祖而父與而兄弟未甞
北其人也而母而妻與而姑姊妹固南其音也而曩之
音家人若也至於去其鄉而易之可乎或曰非固易之
也習使之然也彼與北人居且久入于耳著于心不自
知其音之北也謝子曰嘻有是哉信其習之能移人也
使習其徳與行如其音之亟成其為益可既耶惜乎習
非其所也不能習此而易彼也父老聞之曰子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