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唐先生文集

眉山唐先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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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唐先生文集卷六

       眉山 唐庚 子西

 論

  名治論

古者一代之㒷則有一代之治故曰夏后

氏尚忠啇人尚貭周人尚文雖聖人之道

不可以名言而施之政事必有称號可指

非但王者如此而一國之治亦然故曰周

公治鲁尚歯而親親太公治齊尚賢而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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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自是以来謀謨之臣議論之士亦未有

不明當世之治体而識其面目者故漢世

每以雜伯自名而晋人亦云以道勝寛和

為本今

宋之為政乆矣其所尚者何也士之通經

術知古誼者不為不衆日夜講䆒治道以

逰于世者亦不為不熟其所称引動以宗

周為言而問以當代治体則茫然不知所

以名之惟其無淂于此是以有慕于彼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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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不自揆盖嘗妄論之矣屨不必同要之

適足治不必同要之適時故成周之治任

人而

國朝之治任法任人者非不用法也以人

為本而輔之以法任法者非不用人也以

法為本而行之以人自古法無全是亦無

全非而人之忠侫智愚賢不肖至為遼絶

故任法之世無甚利亦無甚害而任人之

世非大治則大乱矣周時公卿不過数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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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召毛原執政至数百載不絶今之大臣

更出迭入遠者十餘年極矣近者朞月而

已雖無累世輔弼之利亦無妨賢專恣之

害矣周之諸矦既錫以上宇則刑賞生殺

之柄悉㪯以委之今郡縣之权不過鞭朴

尔過此以徃則相頋而議法矣雖無藩屏

形势之利亦無戦争侵奪之害矣周時任

官必考論人物謂之量才度徳今不然矣

以資歴為髙下以注籍為先後揭闕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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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法者淂之雖無為官擇人之利亦無好

悪狥私之害矣周時取士使之自相推擇

謂之郷㪯里選今又異于此矣盖自

國𥘉以来三易取士之法然要之不離文

字晦名易書暗考而明取之雖無出長入

治之利亦無毁譽比周之害矣其人畧如

此故周之極熾至刑措不用四十餘年典

章文物之盛信有以絶人而晚莭祸敗亦

足以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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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朝受命百五六十年間海内晏然如一

日者此任人任法之効也昔者李勣為将

無大勝亦無大敗薛萬徹非大勝即大敗

而近世論将未尝不以英衛為先然則今

之忻淂多于成周亦眀矣而士方歉然不

足争說人主以成康之隆而不知

國朝規摹䖏置所以成就天下之势者固

己如此非独不知

國朝亦𣸪不知成康矣何則人有情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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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情之所在恩怨以之其無心者漠然

而已今者欲成康乎則必脫畧文法而一

切任人夫以天下之大利而索之于䋲墨

之内是猶以李勣之莭制而求萬徹之竒

勝終不可兾然與其蹈萬徹之險孰若李

勣之持重足任也㢤

  存舊論

漢時儀注大抵率意制造不應古誼者十

至八九其文采法度畧矣然而天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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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即喜不見即悲中更王氏之乱廢弃不

用者十餘年光武入洛東都之民始見司

隷僚属欢喜踊躍父老或至垂泣曰不圖

今日𣸪見漢官威儀自是天下翕然帰之

相與出力鋤去祸难以成中㒷之業而𣸪

其宗庙社稷盖又二百餘年雖漢之所以

𣸪㒷者不專在是然亦不可謂無助也且

漢官威儀非若三代之盛叔孫所謂非有

周公之斈術智識也雜以秦制非𣸪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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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法也而遺民見之如盲者𣸪視廢者𣸪

起如流浪積歲而返其故郷見其父子兄

弟感慨之極至于咨嗟流涕其得民心如

此此何理耶方是之時以三代車服示之

吾知其民不𣸪泣矣何者漢之為漢十世

於此矣民知有刘氏而已夫救天下于戦

國秦項水火之中而措之于安全逸樂之

地不𢾗十年海内無事斯民得以飬生得

以送死得以事其父母而長育其子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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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之力也三代逺矣何有于我㢤由是覌

之古者帝王之㒷其正朔服色自為一王

法而不慕前朝異姓之陳迹其用意深矣

由是覌之國家舊物冝使斯民常見而熟

習之以馴其耳目而繋其心自非不淂已

者不宜䡖有改易変置以自绝于民也亦

灼然矣向使今日変其一明日変其二祖

宗餘澤日益就盡不在目前不幸而奸人

撼之則人心摇而天下去矣古者公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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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猶知守其家法至𢾗十世不易其衣冠

閥閱豈無隆替而囯人信服终莫之敢抗

謂之名家舊族而况𢾗百年為天下國家

者㢤

  辨同論

道至于聖人極矣豈客𣸪有異乎然禹之

措置如此湯之措置則如此文武周公之

措置則又如此使𢾗人者比肩而事主交

臂而共政則論事之際吾意其必有同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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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矣寕䏻盡合乎是猶有辞焉曰時不同

也若諸子論性豈𣸪繋于時㦲而孟子之

說如此荀子楊子之說則如此韓子之說

則又如此使数人者比肩而事主交臂而

共政則論事之際吾知其必有同異者矣

寕能盡合乎是亦有辞焉曰師友不同也

若子夏子游曾子子張之徒則又将安所

諉㢤皆出于周末不得謂之異師請業請

益周旋出䖏奔走憂患盖無適而不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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凢𢾗十年不淂謂之異友而論交論斈如

黒白之相反方圓水火之不相入也此𣸪

何㢤說者以為孔子没斈者無所统一使

夫子在斈者冝不至此然吾聞孔子行年

六十而六十化始之所是卒而非之曰言

豈一端而已夫當有所合也此一人尔而

有所謂昔日之言者有所謂今日之言者

而况于衆口乎是以先王知群言之不可

一也因使人人淂極其說而不以同異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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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賞公卿大夫之出于斯時者亦人人各

荐其所聞而不以同異為喜愠何者閨門

之内父子兄弟相與言而有可有不可筮

人布䇲卜師引亀而参之一從一不從

故曰物之不斉物之情也寕可罪㢤今為

申啇之斈者則不然以謂同心同德者周

人所以㒷離心離徳者商人所以亡刑賞

生殺足以整齊天下而不能塞異議之口

則非所以一道徳而同風俗噫古之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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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同徳者果謂此耶吾不忍聞是說矣

周公之時朝廷之士為不少矣而東征之

議書称十夫予翌則同者寡而不同者衆

矣豈皆小人耶豈皆誅之耶夫以周公之

权而十人者助之其势足以誅鋤議臣之

異己者為有餘矣鼻息所向天下其孰敢

違然近于人情通于物理忠于王室而推

至公于天下者终不肯為此何則駕馭群

臣正恐其雷同耳奴婢同則家道危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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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則人主孤人主孤而天下之祸可勝講

㦲古之人所以貴和而賤同者慮正在此

  祸福論

昔之談祸福者固常帰之善悪矣然其効

可睹也其始曰為善者必淂福為悪者必

淂祸取报于天如探左契于是天下之人

悚然而畏然為善者果得福乎為悪者果

得祸乎是特未可知也言既不効則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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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說曰為善者非遽有福也要乆而後吉

為悪者非遽有祸也要乆而後凶譬之果

榖要待其熟于是天下之人憮然而疑今

君子長者子孫苗裔不為少矣而果吉乎

妬民害物專門為悪者古亦衆矣而果凶

乎是亦未可知也既又不効則復遷就其

說曰為善者淂福常多不幸而抵祸者或

寡矣為悪者大㮣淂禍幸而免者亦時時

有之于是天下之人唖然而笑今所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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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者果多乎所謂幸不幸者果少乎是亦

未可知也自始至此三易其說而言輙不

効則民益觧体而矯激之論生焉曰為善

者及淂祸為悪者及淂福自漢以来尝有

是說然蹈道者豈盡淂祸乎奸侫險賊不

忠不孝者豈盡淂福乎其效亦可覩矣吾

意以謂祸福出于天善悪出于人二者不

相為謀如五星散行而有时乎相值人見

其適相值也而遂引以為常此不可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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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理矣今世或為善而祸或為善而福或

為善而漠然無有祸福其為悪也亦如之

不為善不為悪者亦如之要之不可測善

乎楊子之言曰修其善者為善人修其悪

者為悪人善悪之报惟是為有証易称積

善餘慶詩言自求多福書言福善祸滛孟

子言祸福自己求之彼非有失也有為而

然也

眉山唐先生文集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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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唐先生文集卷六目

             唐庚 子西

  論

    名治論

    存舊論

    辨同論

    祸福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