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唐先生文集

眉山唐先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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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唐先生文集卷七

       眉山 唐庚 子西

 論

  辨蜀論

自頃諸公論議多以蜀人為疑苟可以防

閑阻遏無不為矣吾不知其說也以公孫

述尝有蜀乎是時王郎㩀邯郸盧芳㩀九

原刘永㩀梁宋隗囂㩀秦隴而秦豊李憲

之属不可勝数何独蜀也以刘氏常有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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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時曺氏㩀河南袁紹㩀河朔袁述㩀

九江刘表㩀荆州孫氏㩀江表而公孫度

宋度建之属不可勝数何独蜀也以王孟

嘗有蜀乎是時刘隱称南漢李景称南唐

錢鏐稱吴越刘崇稱東漢而馬啇王審知

髙季㒷之属不可勝𢾗何獨蜀也議者以

謂蜀有劎閣之險白帝之隘是大不然吴

有長江魏有成臯趙有井陘燕有飛狐秦

有崤凾天下之險有甚于蜀者矣而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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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謂蜀有沃野之饒塩鉄之冨是又不然

史称秦地膏腴謂之陸海斉有魚塩絲麻

戦國最為强雄楚通百越擅三江五湖之

利吴人鼓鉄&KR1582;塩通天下天下之冨有甚

于蜀者矣江左㓂盗不止于譙縦山東藩

鎮十倍于刘闢甘陵之圍难㧞于均順江

津之謀易敗于逢育今天下無事大臣長

慮却頋推自昔祸患之所從起而逆閑之

此其意則是矣而独施之于蜀則吾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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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友論

庾公之斯以朋友之故廢君命而君子不

以為私叩輪去金發虚矢以塞責而君子

不以為欺&KR1073;况之說其友也其言甚甘而

君子不以為險其友為之墮肌隕首覆宗

絶祀而君子不以為忍知此二義然後可

以言友矣方漢之時吕禄之権為如何其

宗族親黨日夜相與計議者為如何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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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稷宗庙之势為如何而父又刼貭其急

為如何又安得捨所重以安所䡖則以計

刼之也固冝彼子濯孺子之事豈至是耶

以區區之鄭固非衛之所以存亡區區之

子濯孺子又非鄭之所以强弱敵去而追

之兹又國事之區區者而弯弓于其友則

在名義為至重此孟子所謂一鈎金與一

輿羽之势也何得以吕禄比之夫莫重于金

莫䡖于羽此雖三尺之童足以知之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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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重之中又有䡖重焉則非通孟子者不

能権之矣孟子之書世未有通之者故漢

魏之臣如蘇章于禁之徒皆以得已之事

親誅其友猶復毅然自謂忠于朝廷而世

亦莫知其為天下之至悪自是而后一变

而相証再变而相吿三变而至相誣衊也

豈不愈惑㢤嗚呼名教之事圣賢談之盡

矣患不深考耳君使已誅其友則如之何

曰審之祸大則誅之餘者可救則救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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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則贖之無罪者辨之不可則辞于君要

之不可以执戈友為不善則如之何曰審

之祸大則誅之其次痛責而匡正之不從

則去之其小者則忠告之不従則已終不

可棄也夫上則善其君下則善其友使君

臣朋友之間無不滿焉者豈非人之所欲

㢤不幸而至于此則古人所以䖏之者亦

有道矣而論者不察以君臣為公指明友

謂之私何其不思之甚欤孔子曰以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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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則忠曽子曰朋友不信非孝也是相生

法也何名為私乎父子兄弟出于天君臣

夫婦朋友岀于人而父子兄弟夫婦主恩

君臣朋友主義則五教之中近于君臣者

惟朋友為然故欲知人臣之忠者必于朋

友焉観之寕有賊害其友而能忠于所事

者乎是物理之必不然者夫以公心䖏之

何適而非公苟私矣則君臣父子夫婦長

㓜皆私也寕独友㢤嗟夫敎之所自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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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而世缺其一曰師其所以為教者五而

抑其一曰友

  察言論

古之人臣抵掌緩頬說人主以用兵者其

言未常不引義慷慨豪徤俊偉使聴者踊

躍激發奮然而從之至考論其心則有為

國計者有為身謀者是不可以不察也今

夫戦則除害于時不戦則貽患于後此有

必勝之势彼有必敗之道思慮深熟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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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形了然于胸中知其决不誤國而後為

之若此者為國計非身謀也張華裴度是

已天下既平謀臣宿将以侯就苐杜門却

掃無所用其竒則瞑目扼腕争為用兵之

說庻㡬有以逞其智勇而舒其意氣若此

者為身謀非國計也臧宫馬武是已國家

無事貪財嗜利之臣無所僥倖則必鼓倡

兵端以求其所欲兵革一動則金錢貨幣

玉帛子女何求而不淂若此者為身謀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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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計也陳湯甘延寿是已官崇禄厚無所

羡慕惴惴焉惟恐一日失势而不得保其

所有則必建開边之議以中人主之欲以

乆其权若此者為身謀非國計也楊國忠

是已前侯故将失聀之臣負罪憂畏思有

以撼動其君則争議边功以希復進若此

者為身謀非國計也竇憲是已古之人臣

逆莭已萌而功效未著人心未服則未尝

不因戦伐之功以收天下之望若此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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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謀非國計也(渊圣御名)温刘𥙿是已嗟

乎秦漢以来説人主以用兵者多矣或勝

或不勝要之為國计者至少為身谋者如

此其多途也可不戒㢤

  憫俗論

自古诸矦凨俗大小曷常不與其國相称

斉地負海膏壤二千里則其俗濶達寛緩

而多智全晋未分時在春秋世最為强國

則其俗用意深逺有古帝王之遺風邹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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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洙泗之间迫于斉楚國小而地狭則其

俗亦復齷齪而謹畏今天下大矣尭舜三

代之地盖不至于此民生其间耳之所聞

目之所睹体之所安者壮矣而凨俗之大

不足以称之有是理否凨俗非一事要以

人材為本今士大夫達時变識事情警敏

有餘矣至于斈治道通大体氣力度量足

以支乆而任重者未可多得是豈無有也

有而不容于時今之建言者類皆薄物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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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非天下所以治乱安危而士之所言亦

不過趣一切辦治而已非能有益于宗庙

社禝计也斈術小故無大論議力量狭故

無大功名以為上世悉然則前此凨俗尝

廣矣当是之時惟恐其䟽尔形势非有不

同年表日暦非甚相逺而更病其隘是必

有说矣吾聞江海之水必有吞舟之魚通

邑大都必有千金之家以四方万里之國

而非得恢廓宏逺之凨以充之是犹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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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之衣束十圍之带髙視濶歩而血氣不

逾中人也可乎建武永平之治未必不優

于西京而凨俗不及者正其小也傳曰不

知其形視其影也今百工之所造啇賈之

所鬻女女之所服者日益狭隘而一時人

物大率精悍而短小此非其影耶古之化

俗悪者可使善邪者可使正今俗非有他

也独患小耳頋不可使之大乎

  議賞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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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賞為用尚矣自尭舜時已有是說今夏

書有之啇書亦有之至周礼為最详而孔

子孟子无取焉以為上意所向天下靡然

而從惟患其過不患其不及故為人主者

示以好悪荣辱足矣何至用刑賞㢤天下

無事民各安其性命之情非有夏啟伐囯

之㪯盤庚涉河之後而重賞以募善痛劾

以惧悪此駭民乱俗之本王者之所深悪

也揚子曰民可使覿徳不可使覿刑覿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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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纯覿刑則乱以吾覌之寕独刑㢤刑賞

皆不可覿而賞爲甚秦法斬一首賜爵一

级而秦人賜爵者十室而九方是之時宗

室非此者不得附属籍而民非此者不得

有芬華故閭閻以公乗侮其郷人郎中以

上爵傲其父兄世知覿刑之弊至于亡秦

而不知秦俗之敗正坐覿賞尔髙祖以金

錢爵邑收天下豪俊此可與創業矣而不

可與守成可與立事矣而不可與善俗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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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利者君子之所諱也宋牼一言及之孟

子恐惧变色以為不可訓而况以利誘天

下得乎漢道之雜盖始于此是術也施之

衆庻犹若有理焉施之士大夫則過矣古

之誓師必以賞戮為言至告群臣則曰用

罪罰厥死用徳彰厥善謂之徳者盖有恩

礼存焉不指谓賞而已不言戮者以士可

殺不可辱故也徳近義所以待君子賞近

利所以待小人古之所以待君子小人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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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間矣世称伯夷叔斉適周使叔旦徃見

之曰加冨二䓁就官一列血牲而盟之二

子相視而矣此固虚語也武王周公豈至

是㢤使誠有此則其見笑也固冝何則貪

夫狥利烈士狥名不察其所狥為如何而

一切以利㗖之豈其志也㢤是術也施之

士大夫猶有理焉施之大臣則又过矣昔

平原君用魏無忌兵觧邯郸之圍虞卿為

之請封公孫龍曰不可王㪯君相趙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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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非以有功也以親戚故也君受相印

不辞割地不言無功亦自以親戚故也今

有功而欲求夫益封則是以親戚 受城

而乃以國人計功也其可乎㢤世皆以龍

之説為知言吾尝聞之留侯晚莭决䇿建

都関中為議又復出竒䇿而取馬邑皆不

思求所以益其封由此覌之留侯之䖏于

已者不以功名利禄為心而岀扵流俗之

表自待者不綦重乎而朝廷所以䖏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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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復有体漢世君臣惟此爲近古㢤

眉山唐先生文集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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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唐先生文集卷七目

               唐庚 子西

   論

    辨蜀論

    正友論

    察言論

    憫俗論

    議賞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