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山集
龜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巻三十六 宋 楊時 撰
誌銘七
周憲之墓誌銘
公諱某字憲之姓周氏其先本周苗裔平王東遷次子
烈封汝墳秦滅周以汝墳為郡子孫因家焉至十八世
孫仁為漢太中大夫徙家陽陵子孫咸至大官自漢歴
唐世有顯人其後緜遠族衆散適他郡有居處之遂昌
者公之遠祖避唐亂自遂昌徙之浦城故今為浦城人
王審知據閩其三世孫璡仕王氏為銀青光禄大夫即
公之七世祖也生彥卿為王氏先鋒將彥卿生文之當
閩滅入南唐官至殿中丞文之生隆隆生衡即公之曾
祖也娶黄氏楊氏生某即公之祖也累舉進士以文學
教授鄉里祖妣李氏用猶子禮部侍郎常陳乞推封所
生特封昌元縣太君自髙祖而下雖隠德不仕而皆以
儒學行義稱于鄉邦父諱某仕至宣德郎知廣德軍廣
德縣事卒于官以公貴累贈通議大夫前母李氏繼母
郭氏俱贈碩人通議公以進士起家事親以孝聞屢為
縣令公正豈弟多隂德有識之士知其慶必在後也公
生而相貎異常通議公嘗撫之曰大吾門者必此兒也
自為兒童卓犖不羣長益明敏年十四作進士詞賦已
有可觀乗間更習他文不專為科目計年十七補太學
生預廣文薦會改科用經術後進競尚浮華綴緝公獨
不追時好必以古文為法時張公廷堅為慱士少許可
公贄書見之張展讀大驚曰子妙年之詞若此古人不
難到也公之叔父侍郎一日覽公所著唐賛論持以賀
通議公曰此已逺過於某其為名公所推重如此紹聖
四年登進士第授將仕郎越州諸暨縣尉丁通議憂哀
毁骨立通議公仕宦二十餘年以㢘潔稱捐館之日家
惟四壁公扶護歸平江竭力襄大事安貧守分人無間
言服除授青州益都縣主簿到官之初外邑訴水災州
檄公檢視通守者吝於稅且少公輒大言曰若多放一
粒租稅即當奏劾公正色言惟知盡公而已奚䘏其他
既而躬行田疇所傷禾稼果可驗訴者不誣公悉准法
蠲放之通守雖極怒然無如公何也秩滿用薦者陞從
事郎知婺州金華縣丞丁母憂服除授泗州録事參軍
鄧帥李夔改辟公知淅川縣事前政以軟懦去官公事
或經嵗不决公到迎刃而解舊事决遣無留凡斷獄片
言得其情偽人人心服老胥猾吏屏息聽命邑以大治
士民稱頌以為前後所無也州以公帑不足委五邑賣
醋實皆抑勒所得息以十之二噉縣官諸邑既争奉州
且利二分至有月輸六七百緍者公以縣陋民貧度不
能盡免所輸才一二而巳以其所得二分均之僚佐未
嘗受一錢京西漕專領修洛陽大内坑冶使者創行鑄
新鉄錢科兩路市彩色鐡炭之属民不堪命州下諸邑
均出所科公言邑有大小難以一槩力争之鄧帥許公
光凝之前引春秋平丘之會子產争承以為鄭伯男也
而使從公侯之貢懼弗給也由是更以諸縣户口物力
差次之淅川遂减過半許公先以文學易公至是益加
欽嘆以為有古循吏風也初公在任才一考士民競於
諸司投牒願留再任而諸司應照例薦守令仍以公為
首及公得代而歸百姓攀戀號泣遮道絶梁累日不得
行乃相率畫公像於浮圖舍嵗時祠之焉用薦者改宣
敎郎授亳州司儀曹事磨勘轉奉議郎政和七年許公
召還薦公于朝除武學愽士幾嵗擢監察御史宣和二
年有上封事告淮南連嵗荒旱飢民相食常平使者顧
彥成坐視不救上大怒詔公察訪亟行賑濟公登對陳
八事一乞依法放免租稅二乞諸司錢斛竝許支用三
乞州縣倚閣催民間積欠四欠常平司錢斛已樁發未
行者竝截留五豪户有願出粟濟飢民者許保奏推賞
六所在官山林塘泊暫弛其禁聽飢民採食七鄰路般
販米斛入本路者免收沿路力勝庶得商旅輻輳又小
民有無業可歸願充軍伍者委漕司多方招刺以消攘
奪之患上皇一一開允仍命行訖及奏疏降中書執政
頗難之所陳八事從其四而巳公行人或謂公曰上慈
仁博施固無不可然執政不肻盡用公疏其意可見矣
況淮南監司郡守皆出權倖之門凡財用又多供應御
前為名公其愼之公曰吾受命訪察若趨時顧避則两
路生靈實吾殺之也借使獲罪豈敢愛一御史而輕億
萬之命哉即檄監司州縣問百姓疾苦悉推行所以賑
濟者宿守吳夀寜聞公將至令諸門毋納飢民遂至城
外殭屍縱横悉差公吏穴地藏之乃申以無飢民無可
抄録眞守蘇之悌夜遣兵杖逼飢民載之江中洲上悉
皆致死二守皆宦官腹心專以進奉花石珍禽為務旁
連漕使孫㸃䧺視江淮間莫敢誰何公竝劾之由是官
吏風靡兩路所養飢民流移僅三十萬賑給闕食人一
十七萬有竒振糶借貸穀三十餘萬勸誘人户出糶及
借貸七十萬有竒計所全活不知其幾萬也前所劾
二守既以罪去造為飛語以動朝廷遂有㫖促公疾速
赴闕更不賑濟公既忤宦官之意使還請對閤門百端
沮抑公即上章丐外補除權知常州會常州係髙麗使
經由郡守臣例賜對上因問淮南事公從容陳之聖心
感悟留不行除尚書比部員外郎遷右司員外郎假太
常少卿接伴大遼賀正旦使磨勘轉承議郎時遼使耶
律懷義留嗣卿皆叵測者公一見即開懷待之然與之
言未嘗少假借舊例國信私覿皆售偽濫物以其價廉
吏請循例公不許其所酬酢物不較其直物皆精好北
使恱服及對上喜見于色褒賞再三且諭公將來送伴
如有合理會事可一一憑内侍奏來公聞而遲疑上即
曰卿識鄧文誥否公徐奏云臣起自踈賤於今内臣中
無有半靣之交者上嗟嘆良久翌日加賜茶錦宫花等
葢特恩也使還差殿試初考官進士對策間有言極切
直者有例欲指為謗訕取㫖公云今盜起東南正是國
家開言路之時豈可吾儕先加以此名遂改謗訕二字
為渉異奏之已而降㫖皆取于前列宰相王黼建應奉
司公知黼不可盡言姑欲以利害警之造黼問焉黼云
此以中官領供應者不一凡物既不可考覈而搔擾已
倍多故緫以一司公曰相公念應奉無節不嫌以論道
之任下領有司意則美矣第恐外庭既行之北司仍復
干預則用度將愈無筭而搔擾又倍前日是使中官得
以為辭而相公獨受其弊也黼變色曰理或如此然掌
九式九貢正周官冡宰之職由是不恱公磨勘轉朝奉
郎是冬復假大常少卿充賀大遼正旦國信使北人聞
公名頗畏服待之禮有加焉公還覩河朔軍政不脩將
士驕慢因使畢賜對上疏論之言兵可百世不用不可
一日弛備兵當畜銳以待敵不可玩敵而自怠上極嘉
納以公奉使稱職賜五品服擢侍御史磨勘轉朝散郎
先是王黼採公察訪淮南之譽俾為都司意欲援之從
班其後以公議論不附巳又難其應奉事屢奏出公為
河朔漕使惟天子察公忠直故任以言責時患法制委
靡士風奔競公上章乞正紀綱崇名節又奏國朝技術
雜流命官皆從本色遷轉有正法比來夤縁幸會或有
至正任横行者名器不重莫此之甚宜詔有司一遵舊
制又奏都水監修立大河堤岸置文武官以催促功料
為名凡一百二十餘員類皆權貴親舊受牒家居即日
降㫖悉罷之徽猷閣直學士應安道自宫祠起知宣州
公言安道昨知平江府日贓汙罪惡暴著不可為民師
帥其命遂寢公每對語必欵盡既退上常目送之累欲
擢公諌議大夫皆為王黼所梗四年冬金國遣信使來
上以公前使遼稱職欲俾舘伴復以為言黼云舘伴見
宰執議事不可領諌議更除顯謨閣待制充舘伴副使
賜三品服又差報聘充國信使先是政和間遣歸朝官
趙良嗣由海道使金國約共起兵夾攻大遼許其嵗賂
銀絹以燕雲地來歸至是金人巳盡併契丹故地又西
破雲中而宣撫使童貫蔡攸出師纔至盧溝百萬之衆
望風奔潰金人遂據燕城志愈驕悍須索無厭上既怒
貫攸且疑良嗣故特命公良嗣見公專使懼察其姦力
請偕往乃改差公充副使仍賜金帯公到金營見其軍
帥諸貴人議事金恃彊背約曰燕山一道全用大金兵
力取到除却平灤等三州每嵗自出租稅六百萬緡若
南宋於嵗賂外更增得此數乃可商量公言本朝與貴
國元約云何今何故輙生此議况重賦暴歛乃契丹亡
國之法何足稽也某受命而來除許贈二十萬銀絹之
外一尺一兩不敢輙專金人怒曰此事上面商量巳定
使人乃如此争不知待望歸也無公答曰某持節出疆
以死報國分也若失辭而歸將何面目見主上金帥拂
袖而起遂遣介胄者數十起坐隨公凡十有三日聲言
拘留實欲脇公俾許所欲公愈不為之屈談笑如常時
與同行圍棊為樂敵日遣親信數輩覘公知其終不可
奪因改館遣其貴人來見公譏之曰貴國用兵以來雖
號百戰百勝然今深入燕地西有天祚北有四軍東有
張覺而本朝大兵又在其南盍思早為定計今行人見
留大事未成以某觀之恐非萬全也其人無以應但慿公
再請于朝廷公回至雄州童貫蔡攸懼公見上發其誕
謾堅留公惟令馳驛具奏取朝廷指揮而巳公因上疏
歴言金國驕悍貪詐前後背違元約之事本朝初用謀
臣言輕與通使實未為得計但累年聘問理難一旦拒
絶今請求無厭傲狠自大釁端漸起必不能久保歡好
且詔大臣深講所以禦敵之策仍勅邉將訓兵積粟先
為隄備庶幾緩急不失支吾於是大忤宰相王黼之意
既而承朝廷指揮前議増二十萬銀絹更不施行今别
以中國所出物計直百萬緡為賂報聘禮成與其使楊
璞薩摩等同至進徽猷閣直學士復差舘伴薩摩好為
大言一日出語尤不遜曰若此事不了於南宋不便也
公正色曰使者勿謂本朝昨盧溝小失利遂有輕中原
心堂堂大國若遇倉猝忠臣義士不為無人時同館伴
盧益恐言太過目公乃止又與公論國書内何不便稱
大金皇帝尊號及將雲中别作一事目欲俾公奏改之
公曰國書出自聖訓裁定一字不可移易薩摩云如此
則將去不得公答以本朝今遣使報聘此自是本朝使
副將去何預爾事也當公與金使爭聲聞館外上知之屢
降宸翰於王黼言周某氣直何不再令報聘黼多端沮
抑遂差盧益充國信使上以公充送伴公送北使至燕
山當賜御筵楊璞謂燕地是大金取得將與貴朝存問
皇帝公答云两朝共取燕地貴國依元約以地來歸却
受了本朝嵗餉今地已屬本朝御筵又是本朝所賜豈
有先北向拜之理璞云如此則御筵也赴不得公責之
曰聖上優禮使人不逺二千里遣使錫宴豈可因議事
待不赴如此行事於義理上全無一分去得反覆折難
十次公知其㝠頑莫回但移文照會而巳自朝廷與金
人結約之後敵勢日彊肆為驕蹇前此漢使例皆莫敢
與之校獨公毅然不顧語言未嘗小假借非理之求一
切不從北使無以加之往往辭窮而退使還除尚書刑
部王黼既不喜公又見雄州之疏明其失計故當國信
結局同僚竝轉三官進職三等而公止遷直學士而已
上素知公孤立無朋每加任用在刑部供職纔九日擢
御史中丞特封文安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户初對上宣
諭曰比來言官多攟摭𤨏屑卿朕所選用官為中司當
存朝廷事體公見宣和間朝政極弊邊隙已開知國家
久已失計但欲善後而已首章舉臯陶戒舜屢省乃成
大槩謂有虞之時治功成矣而賛襄之臣尙以是為戒
葢恃其成而不加省則其成不能保遂至貽患有不可
勝言者上皇悟其㫖因稱公雄州所上疏公奏曰今無
如之何惟當修政事以待之耳上深然之諭公曰觀女
真所為不如契丹逺甚前此趙良嗣只與朕言此國有
威有信可以永逺為援頼為差得卿去不爾朕無縁得
知也公因上疏論盧溝致敗之由皆童貫蔡攸不能節
制諸軍而属官李宗振統制王禀其罪為大李宗振本
曹州一胥吏也致位承宣使為貫腹心貨賂公行由是
賞罰不明將士解體王禀初無武畧惟善附㑹盧溝之
役其軍實先退乞將二人重加竄責章凡三上方施行
童貫歸自河朔姦妄盡露上務欲保全之俾以公師致
仕貫乃怙權不捨復用太師除豫國公遍檄陜西河東
經略司告諭蕃官首領若所在官司搔擾令申貫審復
聞奏公上疏論云貫名為致仕乃預軍旅邊務其害政
侵官莫此為甚乞令凡事不得干預上即以公疏劄示
貫執政以簡貴自居凡國忌行香率多託疾不赴公奏
謂大臣如此何以表率百僚宜嚴立法繩之詳定勅令
官舊以二員為額後乃増至七員學士待制領在京宮
觀者至有三十餘員公奏謂局事不加多而領官數倍
前日有職事侍從官纔二十九員今不任事者其數乃
過之甚失所輕重宜加裁定又疏國家馭軍之法至為
嚴密承平不試卒惰而驕比陽武縣卒憤坐倉價錢不
如所欲乃敢羣擊縣丞楊慶諒向使慶諒殞于非命彼
知罪大無所容則其為患甚矣願詔爪牙之臣講明軍
法而振起之往者雖不復加誅而來者必可使無犯也
上皆行之觀文殿大學士林攄掊克其使臣丘大成令
賠過錢萬二千餘緡致家計破蕩無力供應則又追捕
其家属繫獄公奏攄身為國執政大臣而乃貪汙害物
如此乞委鄰路監司盡公根治攄坐是降秩二等宦官
李某之子雍奏乞與某析居某遂奏令雍認姓公謂雍
之悖德亂常其罪固不容誅而某為近臣聞其子妄有
奏陳不能頓首謝乃敢肆為忿戾上凟君父故某亦降
秩時權要親故官于外者秩將滿多經營再任致使孤
寒之士擬官至于三四有未霑寸禄者公云公朝仕進
之路豈可使不均如此宜一切杜絶之新法茶鹽初行
凡獲私販論賞甚重而部使者又起請州縣推勘盡公
者許保明推賞朝廷從其請公言自古豈有决獄而立
賞格者此法若行則希進之徒欣慕榮寵馴致深刻甚
非所以示天下忠厚之意奏罷之揚洪二州闕帥朝廷
起孟揆應安道為之公疏言揆昨任吏部侍郎與鄧之
綱有私隙至詐傳命令諷張樸言之坐此貶置安道昨
知平江府政以賄成公納貨賂嘗為臣僚論列究觀二
人固非忠實靖共廉良愷悌者豈可驟當方面之重皆
罷領宫祠宦官李環之子純雅詐為御書夤縁敗露詔
開封府獄根治公奏若大府研究純雅等罪狀明白固
當正典刑然環為之父恬不覺察奚可逃責鄜延帥薛
嗣昌輙執奏所辟司録士曹特免河北京東漕司輙差
贓罪失官之人俾權親民職事昌樂等縣起免夫錢違
元降指揮恣為侵漁湖北提㸃刑獄臧時中在任姦贓
狼籍前知泗州汪希旦以失奉行常平事抵罪後乃擢
為常平使者都水監丞賈鎮嘗為孟昌齡小吏後乃擢
任主客員外郎公悉論列之如此類甚多上方信用公
故言無不從磨勘轉朝請郎差殿試詳定官除兼侍讀
公正色立朝其所彈擊皆將相權倖或其親密雖宸眷
益厚而怨仇多矣乃上疏乞出降詔不允繼因登對面
請上曰朕自用卿為耳目之官得聞所未聞豈可輕去
朝廷非久當别有委任會上復起童貫宣撫三路貫偃
蹇顧避出不遜語上再三敦諭乃曰臣昔平燕之時惟
不能深取信于陛下致使周某乗間攻臣今若周某仍
任言路臣終不能成功上不得巳罷公御史中丞以本
官提舉亳州明道宫其制詞云至使功罪不白是非無
所辨謂公昔言貫不當也葢貫緫戎一十餘年前後臺
諌未嘗敢一言及之獨公上疏廷論故貫之怨公深入
骨髓日夜與其黨百端為計茍可以害公者不遺餘力
適當再用故要上以逐公焉遇赦復右文殿修撰貫聞
之愈不平必欲致公於死地於是親疏誣公昔使北時
與趙良嗣結為死黨及為中司無一言及之上雖深知
公然重違貫意復落公職降授宣敎郎黄州居住公聞
命即日就道凡在黄州三年日以詩酒自適無漂泊流
寓之嘆淵聖宣皇帝登極復朝請郎覃恩轉朝奉大夫
今上即位首召還公已而除吏部侍郎諌官鄧肅以新
進不知前朝事實率爾論公以為嘗建伐燕之謀乞誅
殛以謝天下頼上睿明灼見本末又知公嘗諌上皇飭
邊備故肅之章留不降公至南京賜對上疏勸上以固
結人心為本又言自古輕舉妄動未有不貽悔者當艱
難之際尤宜愼之上深以為然因諭公曰卿宿德重望
當即輔朕且宜頻對又宣取公雄州之疏翌日徧示大
臣曰周某所言甚有理也大駕南幸公扈從至揚州時
選人赴行在磨勘者部吏以文字不圓備百端沮難公
建明權宜措置舉狀不到部者依舊例用奏檢照牒其
投下文字竝當日上簿若有諸般違礙在上簿日後者
竝依放散舉主法及今後監司郡守舉官竝此上印紙
自是孤寒改官不復留滯而亦無敢偽冐者中外依五
月一日赦舉文武材略出倫幾數百員而遷謫之人刑
部亦節次檢舉朝廷例皆不行公奏言感人心者必示
大信豈可使德音既下而實惠未周乎宜詔大臣亟以
勅令從事擢刑部尚書兼侍讀遷吏部尚書用覃恩轉
朝散大夫是時上初踐阼銳意講學公首在經筵獻納
居多凡至安危治亂之機必旁捜逺紹極其規諌時邊
警稍息而朝廷上下偷安朝夕公請對引孟子之言國
家閒暇及是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今不乗時為
無窮之計將何以善其後願陛下深詔二府大臣條天
下之事其大者有幾於今者宜何先人才如何而可得
民力如何而可紓國用如何而可足將帥如何而可選
兵勢如何而可彊盜賊如何而可殄奔競如何而可息
深謀熟講果斷而力行之毋以細務妨日力毋尚因循
度嵗月庶幾日積月累以成中興之功又疏今宿將之
在者無幾而後來以武畧稱者未見其人乞詔武臣知
州軍務分以上各舉可以將兵者召赴朝廷量才授職
若有小警付以一隊之衆觀其臨敵果能立功則與舉
者同加褒賞如其敗衂責罰亦如之疏奏皆降付中書
會臣僚上言三省舊未合併為一文書簡徑事無留滯
詔侍從諌臺集議公謂方今邊警尚熾盜賊未靖軍防
兵政所宜討究者甚多何暇倍費日力講求併省條例
且門下中書未可併而為一其利害固自明白至若尚
書省六部自更新制其格目皆與往時不同今若驟復
其舊則命官置吏别案分窠條畫&KR0655;㣲其類不一兼舊
吏類多辭職新吏懵不曉事猝然改更深恐紛擾愈失
其緒言者不過欲吏無冗員省無滯事耳神宗皇帝分
建三省之初人吏員額皆有常數文書行移各有日限
比年以來吏多額外而行移者多違日限故中外以為
病今若依官制元立吏額及行遣日限則無冗員滯事
而得倂省之實效矣公前後為銓曹長貳究心吏治多
所建明時士大夫出身告勅或遭兵火毁失而行在案
籍又不全凡參選注擬者胥吏詰難動涉嵗月公奏乞
召官委保上簿先次施行續具勘當又奏前朝得罪黨
人既依赦復官所有合得恩數宜行給還公自南京賜
對上即有柄用之意比兩府虚位而公在病告上亟欲
用公屢從大臣詢公動止及勅知閤門事韓恕曰如周
某下參假牓子可先期奏聞虚心倚佇如此而公已不
復趨朝矣公初謁告且滿一月念銓選劇部不可曠職
上章乞罷詔不允更二旬再申前請上謂大臣曰當今
人才如周某者未見其比雖病固當留乃降㫖賜寛假
將理而公求去益堅復上章詞極迫切上仍欲留公樞
臣郭三益為公開陳乃除龍圖閣學士提舉江州太平
觀公既遂所請即欲歸吳中巳而疾亟上章乞謝事轉
朝請大夫致仕遂薨于揚州官舍實建炎二年八月十
六日也享年五十有五天子聞之震悼對宰執大臣傷
痛不巳特贈大中大夫與所得恩澤公未薨三日前飲
食起居無異平日一旦悉召諸子告之曰吾素寡病今
病至此殆不復起自念平生行已莅官無甚可愧今官
為常伯終于牖下尚何求哉吾歿棺斂皆當從儉百日
之内即營窀穸汝等各勉名節視吾平時所為則吾無
憾矣諸子悲不自勝勉公以寛抱公笑曰吾豈畏死者
至疾革神氣不亂聞家人哭泣則正色目之曰慷慨之
士豈當如此公為人剛毅端慤粹雅疎通而識量過人
喜怒不形于色怡然有常不為事物遷動平生無偽飾
其語言行事一出於誠其所施設宏大髙逺外視雖如
甚略詳視其中則細故小物莫不悉備當時制詞稱之
曰德本天成渾然不見圭角行惟言稱考之皆有宫庭
又曰險夷百為信厚一節公議不以為過也是以屢當
國家委寄任言責之重使不測之寇謀畫注措沛然有
餘仕宦守節槩未嘗屈已以狥人不為權利所奪宦官
梁師成以待士傾一時慕公名德數願結交公確然不
納梁之志愈堅而公愈不囬梁雖甚銜之然廹於公議
亦不敢加害也鄭詳以公與其表兄焦公衍同僚數憑
焦以致委曲公亦謝絶之平生喜薦士得人為多其與
人無怨惡雖有仇怨不務報復公為童貫蔡攸所擠謫
居黄州及攸敗妻子過黄中途失船適公有一大舟其
子欲求而不敢言公聞之輟以與之自初仕至終不營
産業當公為御史時被㫖詣西京㸃檢諸陵家留京師
臧獲不戒于火生生之具一爇而盡既歸視之畧不介
意素不與人交利雖親故饋遺亦却之至上有賜予亦
㢘於所受其使金國也上遣中使黄珦賜黄金二百兩
公殿門外附珦奏辭之上知公特從其請後累差館伴
例有支賜銀絹公又以連倂受賜為辭降㫖不許乃止
公平居雖祁寒盛暑對僮僕亦無怠容待物樂易不為
表襮重然諾敦篤契舊雖貴顯每見故交握手道舊如
平昔其官州縣時舉將後多尚在庶僚公遇之必執門
生之禮每賔客進與之抗聲極談簡直明辨見者莫不
愛服居處簡儉無所嗜好獨喜觀書史日夜不倦病甚
猶手不釋巻於經術務究大㫖惟嫌近代僻儒鑿空臆
說至於諸子百家之書莫不該洽而彊記每語及一事
輙誦數百言常病春秋左氏傳叙事隔涉年月學者不
得其統於是創新銓次其事各列于諸國俾易覽焉公
以文學名于世餘暇留心翰墨得歐陽率更筆法所著
春秋左傳編類三十巻史賛論五巻武學講義三巻奏
議十巻經筵講義四巻斐然集二十巻丹川集七卷寜
一堂雜藁十巻齊安集五巻其遺逸不録者尚數百篇
别為編集而未及成公初娶楊氏朝奉郎致仕訓之女
早亡繼室張氏朝散大夫元衡之女前公十年卒俱贈
淑人六男長曰某舉進士早卒次某通仕郎次某次某
並承務郎次某通仕郎次某未仕女一人適迪功郎韓
愿胄孫男二人曰可大彌大孫女一人先是公二年前
卜地於平江府吳縣太平鄉楞伽山妣淑人墳之右穿
為夀域張淑人同墳至是某等以建炎二年十二月二
十二日壬寅奉公之喪而葬焉承先志也昔公任中司
嘗舉余為代是為知余者及在維揚同省又同侍經筵
故知公為詳今其孤不逺千里狀其行請銘於余余何
可辭乃掇其大槩而為之銘銘曰在昔有言逹德惟三
於斯三者公實無慙彊敵驕悍萌芽未熾公策其終宜
飭邊備先事而圖惟公之知淮南荐饑帝聞其呻命公
出使往撫其民飢羸老稚數十萬人頼以全活惟公之
仁閹寺之梟貫為擅寵厲階是生實㣲且尰惟其兇燄
衆悚而奉侃然廷擊惟公之勇雄州之言國之蓍龜宵
小阻從其悔何追上聖嗣服惟公是思擢長天官身繫
安危方航而濟䘮其楫維施而未光為世所悲善宜有
後理固可推琢石幽宫莫有愧辭後欲考者視此銘詩
龜山集巻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