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
梁谿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梁谿集巻一百三十六 宋 李綱 撰
序三
靖康傳信録序(見一百六十一/巻傳信録内)
靖康行紀序
乘閑志序(夢志證災異/志 兆志)
預備志序(書檄人事/宜 物)
靖康行紀序
余自靖康改元之初誤䝉異恩擢與大政實總兵事心
勞形瘁食息不暇每思平生山林泉石之遊筆硯圗史
之樂不可復得慨然永歎其秋九月得請罷知樞宻院
事河北河東路宣撫使以觀文殿學士知揚州即丐宮
祠歸梁谿十月抵家一宿湛峴兩遊恵山䕃長松坐怪
石酌泉烹茶與昆弟嘯詠便覺神明頓還舊觀久之聞
有建昌之謫即日命駕過虎丘臨劒池月夜歩松江長
橋與親友為别渡錢塘江經嚴陵瀬自三衢入江西厯
上饒弋陽遊龜峰寺道金溪抵建昌時十二月間也復
聞有寧江之命即泛舟由臨川如豫章邂逅故人長老
懐宗同遊翠巖寺觀洪崖井復遊玉隆萬壽宮觀許旌
陽手植檜累日雪作尤覺景物清絶道龍虎山望仙巖
如雲煙緜聨千態萬狀不可模冩次筠陽上高遊九峰
寺山正如恵山而林木蔚然深秀使人悵然次宜春遂
由萍鄉醴陵以次長沙遊道林嶽麓寺觀唐人篇翰時
二年仲春之初也聞江陵為潰兵所據未果行而見報
有復官除資政殿大學士領開封府事之命道路阻隔
王命不通未敢以為信然已而使者來自都城驗問審
實乃拜命又聞突騎自去冬再犯畿甸有金人登城歛
兵不下撫諭四方之詔憂憤感塞涕涙横流即治装率
湖南兵入援由岳陽登舟沿江順流而東將詣元帥府
以趨都城實以四月八日離長沙追思自去秋迄今繚
繞行萬里覽觀江山之勝幽懐壯志時發于文詞之間
身勞而心適所不能忘者王室之艱難而已今復墮世
網時方多故擾擾萬緒起矣欲如前日之閑放豈易得
哉姑以自今以徃所經歴所見聞所施為所㑹遇日著
于篇為靖康行紀使将來有所考云丁未嵗孟夏十有
九日梁谿居士序
乘閑志序
夢志
周官太史占六夢之吉㓙一曰正夢先儒謂無所思慮
安然而夢至于喜懼憂噩之類感於物而得之非所以
為正也夫人之精神與天地隂陽相流通而一心之靈
緜亘今古含容宇宙萬法皆具無欠無餘聖人了之無
塵垢之累而此亦不增故能通達宿命過去未來無有
逺近幽深遂知來物衆人迷之為欲慮之所昏而此亦
不减故於無所思慮安然而夢亦能顯發種種未然之相
或以已而夢他人或以他人而夢已今日之所夢異日
之所行皆一心法更無他物豈有前後間斷分際差别
耶此周官之所謂正夢也至於有所喜懼而不得其正
有所憂噩而不得其正則想念隨之而樂廣之所謂因
者是已如牧羊者因羊念馬因馬念車因車念盖遂夢
乘車建曲盖而為将帥又如病者因擊門之聲而念皷
因皷而念樂因樂而念燕享遂夢作樂而飲酒燕樂列
禦宼亦言陽盛則夢火隂盛則夢水甚饑則夢取甚飽
則夢與凡此皆所謂因也然人之夢想本属顛倒故夢
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泣者旦而田獵夢棺柩不祥之
物而反為榮華夢臭腐可惡之物而反為利禄而世間
一切有為法亦無非顛倒者顛倒之中有正存焉不可
不察也昔三國時有善占夢者人告之以夢芻狗者三
而所占各異其人實未嘗夢也特以意言之而所占亦
驗深解乎此然後可以語天下之理矣後世占夢之法
廢然亦有曉然不待占而可知者余自幼年所夢多驗
經行之地遭遇之故往往先發于寝寐之間及值其時
恍如舊遊而事曲折若合符契如靖康之事皆夢於十
數年之前親舊飽聞而厭道之既應莫不駭異而不知
此乃天下之常理也乘閑近憶數十條書而志之近夢
頗異而未應及将來之夢皆當繼此而書焉莊周有言
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中又占夢焉覺而後知其夢
也且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余方在大夢中而屑
屑然書此豈不為達者之所笑然世間之事出處窮達
皆有自然之分一飲啄一動止有非人所能為者而况
大于此者乎昧者見利而忘義愛利而忘人保身而忘
國至于無所不至豈非其大惑耶茍知分定而視國如
身視人如已勉于義之所當為者而以出處窮達付之
自然則此書之傳不為無所補也作夢志
災異志
天地之大一身是也血氣調而府藏平則身以之康強
徳政脩而人物安則天地以之和順至于身失于衛生
之經而疾病生焉則發于其色形于其脉者善醫者能
知之天地失于燮理之道而災異作焉則天變見于上
地變見于下知道者亦能察之夫豈有物使之然哉一
氣之運有開必先小之一身大之天地吉㓙妖祥未有
無其兆者也古先哲王觀變而懼脩厥徳正厥事以應
天則㓙妖可以轉而為吉祥如太戊之桑榖高宗之雊
雉宋景之妖星退舎天人之際疾如影響不可誣已孔
子作春秋二百四十年間災異之變必謹書之所以使
君人者知有所畏而自反也漢儒引類附㑹其説既不
足以取信而後世導諛之臣諂其君以天地之變不足
畏每有災異恬不加恤又從而為之辭遂使時君世主
不復畏天而肆情于民物之上稔成禍亂未有若崇觀
以來也靖康之初夷狄慿陵宗社危急生靈肝腦塗地
中國之禍古所未有是豈一朝一夕之故哉其本在於
不知畏天馴致使然也故余取聞見之所及災異之大
者著之于篇使後世有考焉作災異志
證兆志
天人之際其理一也天之所為即人之所為人之所欲
即天之所欲故國之將興君明臣良庻事皆舉寖明寖
昌實天啓其心國之將衰君暗臣劣庻事皆廢寖微寖
滅實天奪之魄渾淪無間而有數存焉於其間猶之農
也是藨是蓘盡其四肢之敏于田畝實天相之有黍稷
之利猶之商也懋遷有無肇牽車牛逺服賈實天相之
有多餘之嬴至于農不耕而望榖粟商不賈而望貨財
有國者人亊不修而責命于天此豈理也哉世之言天
者以謂一切分定而廢人亊言人者以謂悉由智力而
廢天命二者交失也自古有國家興衰之數曷嘗不係
乎天然而或過其歴或不及期則人事存焉爾漢之高
祖有斷蛇之符光武有赤伏之䜟唐之太宗亦名著于
圗牒然而三君者皆豁達大度其英足以有斷其明足
以有察故能信任忠良駕御豪傑創業垂統撥亂反正
傳之子孫至于後世繼體守文之君一有暗弱信所當
疑疑所當信則全盛之基往往失墜皆天也非人之所
能為也國家自藝祖受命削平僣亂混一區宇聖聖相
授垂二百年規模超于前古徳澤浹于民心迨崇寧大
觀以來小雅盡廢故宣和之末靖康之初夷狄交侵中
國以微然知數者形於䜟緯多能預言以至朝廷之所
崇尚閭巷之所謳謡未來之故若合符節天之所以告
人者甚明顧弗之察耳取其尤顯著者次第于篇
預備志序
書檄志
唐陸贄有言動人以言所感已淺言又不切人誰肯懐
故奉天所下詔令贄所草定雖武夫悍卒讀之莫不流
涕徳宗反正贄力居多今夷狄内訌王室危墜九廟陷
於兵火而存亡未可知二聖幽於沙漠而安否不得逹
卒伍化而為盗賊丁農轉而為甲兵商賈阻絶而不通
士夫奔竄而失職西北殘于金革而民情離東南困于
調發而物力匱將帥偃蹇莫相統一州縣委靡莫相維
持此誠國家危急天意人心去就之際也幸有賢主總
兵于外可以繫天下之心則夫傳檄四方號令逺邇以
援中都以援海㝢言不得不切意不得不深辭不得不
盡誠不得不至庻幾人心感而天意回大濟生靈再安
宗社真今日之急務也詩曰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
懌矣民之莫矣辭之不可已也如是應書檄之作皆當
以陸宣公為法作書檄志
事宜志
易曰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措之天
下之民謂之事業夫事業之措于天下亦貴於變而通
之以盡利不失時宜而已况乎遭非常之故而可以常
法待之哉祖宗削平僣亂混一區宇監唐之弊而銷藩
鎮之權出治以文而偃天下之武典章文物之所布綱
紀號令之所施固足以維國勢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
至于崇寧大觀宣和之間宰輔非人託紹述之名為保
寵之術耗蠧邦財斬刈民力士風益壊軍政不修敗歡
盟結邉釁迨宣和之末天下之弊極矣故夷狄得以乘
其間以陵中國直犯京闕初無藩籬頼淵聖皇帝新即
大位人心欣戴同力固守賊以退師是宜朝廷之上一
徳協心略他故而以治兵防邉為急務也奈何狙于承
平偷惰茍且之風恬不加恤議論規畫稍越故常則阻
難排抑不得施行而懐姦希進者又從而宻譛而巧詆
之以是為非變白為黒惑亂人主之聽更相傾陷以取
寵禄又甚于崇觀宣政之時其意以為突騎必不深入
藉使深入不過割地厚賂而已遂使金人無所忌憚一
嵗之内再圍帝城君父播遷生靈塗炭朝廷號令半年
不聞四方盗賊所至蜂起豈非膠柱鼓瑟不知通變小
人之禍至于此哉以今日而望去年則人情國勢其不
相侔何啻數十百倍然而猶有可為者祖宗徳澤在人
者深天下士民未有離志故京城之故出于夷狄而非出
于中原州縣之盗出于潰兵而非出于民庻誠能觀今
之勢度事之宜收士用安民心選任將帥整治軍旅枕
戈嘗膽勵勾踐之心布衣帛冠行衛文之政則恢復宗
社保全邉疆以報不共戴天之讐以雪振古所無之耻
有不難也昔少康以一旅之衆滅澆羿而祀夏配天不
失舊物光武以數千之卒破尋邑而克清大憝致漢中
興况我有宋土宇之廣幅貟萬里生齒之衆士民猶足
用哉夫事貴知變而謀貴先定故韓信之説高祖以收
三秦卒成垓下之功孔明之説劉備以取巴蜀卒成鼎
足之勢管仲説小白以寄軍政而為五伯長商鞅説孝
公以令必行而為七國雄其謀皆定于始見之時况欲
加於數子者乎雖然任之不専信之不篤而使小人得
以間之則雖使伊周復生恐亦不能有所補也取事之
宜於今者次第而條陳之以備一日之用作事宜志
人物志
昔晉祚中絶中原陷于夷狄元帝渡江興于江左有王
導以為腹心有周顗刁協戴若思以為股肱有賀循顧
榮以從人望有周訪郗鑒甘卓以據要地有劉琨祖逖
以恢逺略及其後也輔相如謝安将帥如謝𤣥方鎮如
陶侃溫嶠皆世不乏人故能締搆群材贊襄中興祀晉
配天不失舊物抗石勒之鋒敗苻堅之師折王敦之逆
平蘇峻之難保有東南垂百餘年人物之不可無也如
是今宗社艱危河北河東之地棄而不保或遂陷于敵
讐或割據于豪傑則逼邇畿甸汴不可都其勢必有廵
幸之事以權一時之宜而濟其急然而人物之衰未有
甚于此時也前日失謀敗國妨功害賢之人既不可復
用而名望在人屈指無幾任方伯連率之職者率皆妄
庸處州縣冗散之中者未易識㧞則今之人物所以為
輔相帷幄之臣所以為侍從論思之官所以充臺諫獻
替之任所以當師帥撫御之選所以膺守令牧養之寄
所以将監司按察之權當何自而取之以祖宗涵養之
久天下衣冠之衆固不可厚誣以為無人然而事廹勢
急兼收並用棄瑕録善舎短求長欲得真賢實材相與
協力而扶持之使士夫不復事虛名而收實效官司不
復行虛文而施實績民庻不復聽虛詔而被實恵夷狄
不復侮虛聲而畏實威則求之不可不廣擇之不可不
精任之不可不専信之不可不篤庻幾可以濟危圗安
撥亂反正以刷亘古所無之耻以報不共戴天之讐誠
今日莫急之先務也姑取平日之所知及得于衆論者
人物姓名著之于篇以備緩急作人物志
梁谿集巻一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