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

梁谿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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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七   宋 李綱 撰

  建炎進退志總叙四

初余嘗從容奏上曰朝廷外則經營措置河北河東兩

路以為藩籬葺治軍馬討平盜賊内則脩政事明賞刑

皆漸就緒獨車駕廵幸所詣未有定所中外人心未安

夫中原者天下形勢根本也一去中原則人心揺而形

勢傾矣臣嘗建廵幸之䇿以關中為上襄陽次之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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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下今縱未能行上䇿猶當適襄鄧示不去中原以係

天下之心選任將帥屯列軍馬控扼要害以折金人之

謀使今冬無虞車駕還闕天下之勢遂定而近日外議

紛紜皆謂陛下且幸東南果如所言臣恐中原非復我

有車駕還闕無期而天下之勢遂傾難復振矣上曰但

欲迎奉元祐太后及津遣六宫徃東南耳朕當與卿等

獨留中原訓練將士益聚兵馬雖都城可守雖金人可

戰余再拜贊上曰陛下英斷如此雖漢之髙祖光武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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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太宗不是過也因言履艱難之運者不宜懐安髙祖

光武太宗皆身將兵被甲胄冒矢石於馬上得之今固

不待如此但車駕不去中原則將士思奮人百其勇盜

賊不敢覬覦兩河易為經略雖少勞苦而後享安逸儻

媮取一時目前之安如後患何中外未知陛下聖意乞

降詔以告諭之上乃命余擬撰詔文頒降牓之兩京讀

者皆感泣因措置迎奉隆祐太后津遣六宫以徽猷閣

待制孟忠厚為提舉一行事務歩軍指揮使郭仲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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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扈衛餘令有司排辦後年月上忽降手詔欲巡幸東

南以避狄令三省樞密院條具合行事件以聞余留之

因具劄子極論不可且言自古中興之主起於西北則

足以據中原而有東南漢光武唐肅宗是也起於東南

則不足以復中原而有西北晉元帝是也蓋天下之精

兵健馬皆出於西北而中興之主撥亂定功以兵馬為

先一失西北則二者無自得之形格勢禁非特失地利

而已今翠華儻或南幸委中原而棄之豈惟金人將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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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以擾吾闗輔盜賊且將蠭起跨州連邑朝廷號令不

行精兵健馬反以遺賊道路梗塞人心驚潰陛下雖欲

還闕有不可得況治兵勝敵以歸二聖哉惟南陽光武

之所以興有髙山峻嶺可事控扼有寛城平野可屯重

兵西通闗中可召將士南通荆湖巴蜀可取貨財東逹

江淮可運糧餉北距三都可遣救援蹔議駐蹕自冬徂

春兩河措畫就緒即還汴都䇿無出於此者上乃収還

所巡幸東南手詔令與執政商議翌日再具劄子援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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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滎陽成皋間曹操袁紹官渡事論天下形勢甚詳又

與執政議於上前余曰今乗舟順流而適東南固甚安

便但一去中原勢難復還夫中原安則東南安失中原

則東南豈能必其無事一失機㑹形勢削弱將士之心

離散變故不測且有後艱欲保一隅恐亦未易臣誠不

敢任此責且陛下旣已降詔獨留中原人心恱服奈何

詔墨未乾失大信於天下願斷自淵𠂻以定大計上乃

許幸南陽令措置合行事件有㫖以觀文殿學士范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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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知鄧州委以修治城池繕葺宫室官府朝廷降鹽鈔

錢帛委轉運使范之才等儲峙糧草命發運司撥江湖

綱運由襄江通漕命四川變轉輕貨陸路自陜西江路

自歸峽以入南陽以黄濳厚為提舉一行事務以郎官

陳衮李儔幹辦頓遞以發運使李祐為隨行轉運使將

以秋末冬初擇日啓行而潜善伯彦隂以巡幸東南之

説動上意其意頗傳於外客或謂余曰士論洶洶咸謂

密有建議者東幸已决南陽聊復爾耳盍且從其議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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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事將變余曰天下大計在此一舉國之安危存亡

於是乎分成命已行儻或改易吾當以去就爭之且上

英睿必不為異議所惑不然吾可貪冒寵禄為保身計

虚受天下之貴哉然自是雖未嘗有改議巡幸之命而

上每批出改易已行指揮如批出買馬秖令每州買百

疋余奏上曰元降買馬指揮不立額數秪令有馬及格

尺者依等第給價買之今若每州限以百疋即無馬去

處必須科配却成搔擾乃止又批出募兵改刺新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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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軍政余奏上曰元降募兵指揮許改刺者秖謂潰散

兵卒無營房可歸者即非以見在營房兵卒許之改刺

因以中書元批㫖進呈上意乃悟又批出李擢已經淵

聖責降宫觀今又責之為太重余奏上曰李擢在圍城

中淵聖委令提舉京城南壁實守陳州門一帶金人造

橋渡壕擢恬不省察故責降宫觀其後竟自所造橋渡

兵破城擢之罪大矣特城破之後淵聖不睱再行遣耳

今以散官安置已為輕典儻猶以為重何以戒失守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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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者任責潜善左右之甚力上乃令降作分司又批

出翁彦國吳昉搔擾東南並落職與宫觀令學士院降

詔慰撫初余未至行在彦國已除知江寧府委令修城

及繕治宮室朝廷給鹽鈔十萬貫彦國具劄子以為不

足用余奏上曰崇觀間賜臣寮一第動費百萬今委彦

國以脩城又新經兵火之餘令治宫室秖給錢十萬貫

誠為太寡有㫖撥兩浙淮南鹽錢四十萬貫付之為五

十萬且降指揮令其因陋就簡不事華壯上一日忽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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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彦國脩城等搔擾余奏上曰創脩宫室一新城池鳩

工聚材計置塼灰工料浩大集事之初其勢不得無擾

莫若明降指揮令其掇移諸州神霄宫及常平司廨宇

一切拆舊脩蓋城壁亦因舊増葺使彼有所執守則費

用省而搔擾之患自息乃命尚書省劄下旣而復批出

責降且命降詔蓋潜善以彦國於余為姻家故密啓之

以為譛愬之端也旣得上批札適同日得江寧府奏狀

彦國已死又吳昉無職名可落僉謂宫觀太優將上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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㫖上曰彦國已死不須行遣乃令放罷吳昉委提刑司

取勘仍降詔慰撫東南如此之類批出者頗多初余每

因留身奏事從容論治體及有所規諫雖苦言逆耳上

皆嘉納至是奏陳當世急務擬進指揮多不降出余固

知譛愬之言其入已深一日對内殿留身奏上曰臣以

非材誤蒙聖慈使待罪宰相當國家艱難之時付以天

下之重臣夙夜黽勉雖乆患痁疾亦不敢在假將理思

竭駑鈍以報稱知遇之萬一近日屢煩宸翰令改正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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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事件臣逐一按據辯明幸蒙聖察又所進擬措置機

務多未蒙降出顧臣孤拙寡與獨荷陛下特逹之知忌

冒者多恐必隂有譛愬而離間臣者書言時則勿有間

之而管仲亦以信用君子而必以小人參之為害霸夫

君子小人若氷炭然勢不兩立治亂安危係其進退在

人主有以察之而已因出劄子極論君子小人之理且

言靖康間淵聖聽用唐恪而恪姦邪舞智以御其君能

得淵聖之心移易是非變亂白黒卒譛罷徐處仁吳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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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奪之相其後遂致禍故方陛下精勵圖治枕戈嘗膽

振起中興之功誠不願蹈覆車之轍也夫疑則當勿任

任則當勿疑持狐疑之心者來䜛賊之口願致察於此

上慰諭曰無此但朕思慮偶及之耳其餘章疏見省覽

非晚降出余拜謝而退至八月五日告廷遷余銀青光

禄大夫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加食邑實封而除潜

善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旣命兩相則潜善顯沮張所而

罷傳亮余以去就爭之遂定進退雖知墮潜善䇿中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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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不得不然也初張所旣受招撫使之命建言乞置司

北京候措置就緒即渡河移司恩冀以所募兵内納陷

敵兵民復懐衛濬三州解邢洺磁相中山之圍以圖収

復真定旣有期矣所尚留京師招集將佐措置錢糧而

河北轉運使權北京留守張益謙奏招撫司搔擾不當

置司北京且言所欲起北京屯戌兵給用器甲為非是

縁置招撫司河北盜賊白晝殺人不若罷之專以其事

委帥臣蓋張慤乆為河北都運與益謙善慤以余嘗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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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執政故附潜善伯彦相與謀使益謙為此奏以沮張

所而惑上意也余奏上曰張所畫一乞置司北京候措

置就緒日渡河今所尚留京師以招集將佐故未行不

知益謙何以知其搔擾而言不當置司至於守兵器甲

不可輟那當令招撫司具合用數申陳自朝廷給降可

也朝廷以金人攻圍河北民無所歸聚為盜賊故置司

招撫因其力而用之以解河北之急豈縁置司乃有盜

賊今京東京西羣盜嘯聚攻掠州縣豈亦招撫司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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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方時艱危朝廷欲有所經略益謙小臣乃敢非理公

然沮抑此必有使之者不懲之無以戒妄議而沮姦臣

上乃令降㫖招撫司依畫一置司北京就緒日疾速渡

河不得抽摘守兵具合用器甲申朝廷應副如招撫到

河北兵民嚴行鈐束無令作過張益謙令分析以聞尚

書省旣劄下矣樞密院復以益謙申狀將上取㫖凡千

餘言痛詆招撫司令北京行下州縣出牓後數日乃闗

過尚書省余始見之乃以樞密院畫㫖并尚書省元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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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同將上進呈與伯彦慤爭於上前余奏曰張益謙

所奏皆細故情渉觀望尚書省已得㫖行下而樞密院

又别取㫖痛詆訾之此何理也不過欲與益謙相表裏

以細故而害大計沮抑張所耳朝廷以兵力不足而河

北之事急故委張所以招撫因兵民盜賊之力以捍强

敵而復故地今措置甫就緒行且成功而沮抑之如此

州縣將士知朝廷議論不同安肯恊力棄事功於垂成

良可惜也臣不知朝廷之於張所欲其成邪欲其敗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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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其成則不當沮抑之如此欲其敗則不若罷去之無

事挾私害公而不為國家慮也沮抑一張所有何所難

致誤國家之大計使河北兵民盡為金人之所得河北

州縣盡為金人之所有中原且弗能保將誰任其責靖

康間惟朝廷議論不同無以公滅私之意遂及禍故今

豈可復蹈覆車之轍耶伯彦慤無以對第云初不知尚

書省已降指揮上乃令樞宻院改正依前降指揮施行

旣不得逞即又為傅亮之事初王&KR0645;傅亮旣受命為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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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使副即具畫一申朝廷以謂河東州縣多為金人所

陷没至與陜西接連如河中府解州亦為所據與陜府

相對以河為界今經制司所得兵纔及萬人皆烏合之

衆其間多招安盜賊及潰散之兵未經訓練拊循難以

取勝乞於陜府置司訓練措置召募陜西正兵弓箭手

之在民間不出者及將家子弟不旬月間可得二萬人

(陜西正兵及弓箭手皆精兵以童貫總兵賞罰不明皆/藏於民間不出毎應㸃集者皆其家人也故&KR0645;亮欲厚)

(資給以募之皆/一可以當百也)與正兵相為表裏其勝可必且一面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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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河東山寨豪傑度州縣可復即復之可以渡河即乘

機進討以収復河陽河中解州沿河一帶㨿險以扼其

衝漸議深入以復澤潞太原願當方面之寄有㫖從之

撥川綱之在陜西者使招募西兵又命陜西京西轉運

司悉力應副&KR0645;亮行纔十餘日樞密院復取㫖令留守

宗澤節制即日過河亮申朝廷以與前議及元降指揮

不同今欲令過河無不可者但河外皆金人界分本司

措置全未就緒旣過河後何地可為家計何處可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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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烏合之衆使復為金人之所潰散何自可以得兵亮

等不足惜第恐有誤國事余將上進呈奏曰河東今日

之勢不同河北所失不過數郡其餘皆為朝廷守王師

渡河猶有駐泊得糧之處河東州縣太半陷没沿河一

帶自解州河中至河陽懐衛皆為金人所據今經制司

軍旅未集遽違前議敺之渡河遂為孤軍儻為金人所

覆不知朝廷何所更得將佐士卒當此一道而經略之

古者將帥不從中御願且如前議盡將帥之智慮而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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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俟其淹曠時月而無功則朝廷自有法以待之何必

敺之若是之遽而潜善伯彦皆謂不使之亟渡河且失

機㑹如亮等但欲逗遛耳余曰兵事不可遥度目下亦

未見有機㑹可乘但當委任將帥使擇利而動耳今不

恤其措置未辦集而敺之使渡河正所以為賊餌不見

其利也且亮等受命而行纔十餘日申明朝廷前後所

降指揮不同乃將帥之職豈可便以為逗遛如趙充國

堅執屯田之議不聞宣帝以為罪也臣以謂不若只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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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降指揮為便上以潜善伯彦執議聖意頗惑依違不

決者累日余留身極論其理且言潜善伯彦始極力以

沮張所頼聖鑒察之不得行其志又極力以沮傅亮蓋

招撫河北經制河東皆臣所建明而張所傅亮又臣所

薦用力沮二人乃所以沮臣使不安其職臣每鑒靖康

大臣不和之失凡事未嘗不與潜善伯彦啇議而後行

不謂二人乃設心如此如傅亮事理明白願陛下虚心

以觀之則情狀自見上曰俟批出只令依元降指揮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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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府置司至翌日批出乃云傅亮兵少不可渡河可罷

經制司赴行在蓋潜善留身密啓之也余留御批將上

奏曰臣昨日論傅亮事已蒙宣諭俟批出依元降指揮

繼奉御批乃罷亮經制使不知聖意所謂上曰亮旣以

兵少不可渡河不如且已余奏曰臣論傅亮乞降指揮

非謂不使之渡河縁亮昨乞於陜府置司與金人對壘

募兵訓練擇利過河収復州縣朝廷已從其請令行未

半月遽改命使宗澤節制即令過河臣謂有不可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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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從中御不盡將帥之慮一也軍旅未集驅烏合之衆

渡河即成孤軍必為金人之所潰二也軍潰之後朝廷

未有將佐士卒可以當河東一道之寄三也故臣以改

命為非是當依前降指揮以責成功今乃縁臣爭論之

故併與經制司罷之此必潜善等以私害公隂有以熒

惑聖聽欲以沮臣使去耳臣荷陛下特逹之知起自罪

謫付以國柄方艱難之秋但知一意以為國家茍可以

持危扶顛者知無不為庻幾仰副委任之萬一如以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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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經制河東乃今日所當為之大者潜善等乃欲以非

理沮罷之此而可沮則其他孰可為者今御批猶未施

行願陛下致察於此尚容臣得待罪宰司以圖報稱不

然臣豈敢尸禄貪冒寵榮以虚負天下之責哉上曰如

傅亮人材今豈難得余奏曰臣嘗欵與亮語觀其謀略

智勇真可以為大將詢之士大夫亦以為然今以為經

制副使姑試之耳假以時月必有可觀使亮如其所請

臨敵退撓而無成功臣願受誤國之罪今未嘗用而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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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之則不可古之御將帥者恐不如此昔髙祖何嘗自

知韓信但以蕭何薦之遂為大將設壇塲擇日而拜之

何之所以知信者亦以屢與之語而已使髙祖不能用

何之言而將韓信則何亦必不敢當相位今人材難得

而將帥之材尤為難偶得一二而朝廷所以輟那人兵

應副錢糧器甲者種種辦具非渉旬月不能遣而啓行

未幾遂以寸紙罷之待將帥之輕如此孰不解體此臣

所以深為陛下惜也且潜善等所以必欲罷亮者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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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亮乃以沮臣陛下不察則臣亦何敢安職恐終無以

助陛下致中興之功上無語余以御批納上前曰聖意

必欲罷傅亮乞以御批降付潜善施行臣得乞骸骨歸

田里臣非敢輕為去就更望陛下留神熟思之使亮不

罷則臣何敢決去因再拜榻前上猶慰諭謂不須如此

余旣退聞亮竟罷乃入表劄求去上遣御藥宣押赴都

堂治事余到堂復上馬歸再入第二表劄皆批答不允

翌日遣御藥宣押赴後殿起居隨宰執奏事訖余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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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曰卿所爭事小何須便為去就余奏曰人主之職在

論一相宰相之職在薦人材方今人材以將帥為急恐

不可謂之小事儻以為小臣以去就爭之而天意必不

可回臣亦安敢不必去因再拜榻前復奏曰臣以愚惷

仰荷眷知初無左右先容之助龍飛之初首命為相潜

善伯彦自以謂有攀附之功方虚位以召臣蓋已切齒

及臣至而議論偽楚建請料理河北河東兩路車駕巡

幸宜留中原皆與之不同而獨蒙陛下嘉納聽從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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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其媢嫉無所不至方潜善未相所以譛愬指摘臣者

不過欲為相而已今旣已相而猶沮抑不已以是為非

變白為黒此不過欲臣去耳臣立於群枉之中獨頼陛

下察之得以盡其區區之愚如傅亮之事曉然無可疑

者又不蒙聖察是臣薦進人材不足用議論國事不足

採其失職大矣豈敢復任宰相哉臣請以世俗之事譬

之今有疾病者衆醫不能治而求之於草澤旣至而為

之察色診脈曰病如此宜服某藥則愈而左右衆醫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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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使不得投藥石則草澤之醫亦將辭退豈敢任責又

如大厦之將傾而命都料匠以脩之必聽其擇材以易

棟楹設木以事撑拄持危扶顛乃可復全而衆工沮之

主人者不察旣不使之得以易棟楹又撑拄之具悉㧞

棄之則都料匠亦將告去何則覆壓之虞難任責也方

朝廷承平無事之時宰相猶可尸禄備員以冒寵榮今

艱難多故之秋當惜分隂人主以其相為不足任則當

亟罷人臣自度不能勝其任則當亟去之臣自度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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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當陛下之委任而負天下之責望敢乆居此以妨賢

路哉且臣嘗建議車駕巡幸不可以去中原潜善等必

以此動揺聖意故力沮張所傅亮而去臣臣東南人豈

不願奉陛下順流東下為安便哉車駕巡幸實天下人

心之所繫中國形勢之所在一去中原則後患有不可

勝言者故不敢雷同衆說以誤大事願陛下以宗社為

心以生靈為意以二聖未還為念留神於此勿以臣去

而其議遂改也臣仰荷天地之徳雖去左右豈敢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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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陛下不勝犬馬依戀激切之至因泣辭而退遂上第

三表劄客或謂余曰公決於進退之義得矣顧䜛者不

止將有患禍不測奈何余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

吾知盡事君之道不可則全吾進退之節而已患禍非

所恤也畏患禍而不去彼獨不能諷言者詆訾而逐之

哉天下自有公議此不足慮翌日降麻告廷除觀文殿

大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宫加食邑實封時八月十八日

也麻制中乃以余募兵買馬勸民出財為罪又謂行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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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命臣寮為報私怨納御批除目為慢君命不責翁彦

國為黨芘姻戚爭議傅亮渡河為沮格王師如此類十

數事皆潜善密以付詞臣余具表劄辭免不敢當觀文

殿大學士降詔不允是時尚未受左僕射之命有㫖令

閣門併賜兩告不得已拜受陳謝即行以九月半抵鎮

江府聞辛道宗之兵變於秀州宿留不敢行者半月繼

聞其掠毗陵焚丹陽遂以客舟由外江歸梁谿而言者

再論麻制中所指以為罪者又言余傾家貲以犒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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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緋巾數千頂與之遣弟迓賊隂與之通朝廷不復䆒

問其實有㫖落職令鄂州居住䜛謗如此自非上恩保

全有以照見其無他雖欲處江湖之善地豈可得也聞

命即由江東西以抵武昌適江上盜賊紛擾權寓居于

屬邑之崇陽僧舎中暇日閱建炎初備位宰司日記追

思以迂拙甚陋之資荷上知遇付以國事當軸秉鈞纔

七十有五日竟以䜛罷曽無涓埃之補而罪釁之積有

踰丘山尚竊廩禄飽食而逸居慙歎深矣然余旣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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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張所亦以罪去傅亮辭以母病不赴行在而歸陜西

招撫經制司皆廢車駕遂東巡而兩河郡縣皆陷於賊

金人以次年春擾京東西深入闗輔殘破尤甚此豈人

力也哉因取進退之大槩次第而總叙之與夫制誥詔

命書疏表劄編纂附著合為十巻目之曰建炎進退志

庶幾覽者有所考焉至於臣寮之所建明四方之所陳

請陟降人材改革政事自有史官書之此不復録建炎

二年十月二十日具位李某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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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