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
梁谿集
欽定四庫全書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八 宋 李綱 撰
建炎時政記序
臣某伏被尚書省劄子三省同奉聖㫖令臣省記編録
建炎元年五月一日以後時政記繕寫成冊進御以待
制詔頒降史館臣仰惟皇帝陛下躬上聖之資撫中興
之運方時多艱入繼大統龍飛宋都為天地神明萬物
之主嗣位之五日即布大號考慎其相首及微臣特逹
之知非常之遇古無與比顧如臣者所以報稱眷待之
意宜何如哉然臣志廣材踈學識荒淺徒有愛君憂國
之心初無周身防患之術備位宰相纔兩月餘功效無
毫髮可稱罪戾有丘山之積奉身以退何補國家辜負
明恩為罪大矣臣自去魏闕七更嵗華薦致人言自取
顛躓伏䝉皇帝陛下矜憐孤跡始終保全天地之恩何
以論報今者又奉詔㫖俾追記徃事編録成書將以付
之太史氏顧臣自經憂患衰病交攻心志不寜動輙廢
失屢遭盜賊文籍散亡極意追思曽不能省記十之一
二至於日侍清光親承訓勑則銘鏤心腑豈敢弭忘謹
以省記到昨任宰相日所得聖語所行政事賞刑黜陟
之大畧著於篇至於日辰有不能省記則闕之庶幾信
以傳信疑以傳疑之意謹繕冩成上下兩冊冒昧投
進以塵乙夜之覽宣付史館備採擇焉臣干冒天威無
任惶懼戰越之至臣某昧死頓首頓首謹序
建炎時政記上
(起建炎元年六月/一日止十二日)
六月一日臣自資政殿大學士領開封府事䝉恩除尚
書左僕射兼中書侍郎以是日到南京行在有㫖宣召
臣當晚赴内殿起居叙致謝恩訖力具奏陳材能淺薄
不敢當除命乞改授其人以慰輿望上不允臣復奏曰
臣未到行在數十里間御史中丞顔岐封示論臣章䟽
大意謂張邦昌為金人所喜更宜増重其禮臣為金人
之所不喜宜置之閒地不當為相臣愚惷但知有趙氏
不知有金人固宜為其所惡然岐之論臣謂材不足以
任宰相則可謂為金人所惡不當為相則不可臣愚不
知金人與趙氏為仇敵其所喜者為趙氏耶其所惡者
為趙氏耶且為趙氏之臣而金人喜之此必有以得其
心者而反可以為相自古賣國以與人者皆為忠臣矣
今陛下斷自淵衷特達用臣而外廷之論如此臣豈敢
當此任願乞身以歸田里至於陛下命相於金人所喜
所惡之間更望聖慮有以審處上宣諭曰岐甞有此言
朕告之以如朕之立恐亦非金人之所喜者岐無辭而
退此不足䘏臣竊仰聖語英睿如此復奏曰陛下天縱
聖智固不難察此然臣緜力薄材實不足以勝重任因
再拜力辭上慰諭久之遣御藥卲成章宣押赴都堂治
事且命執政聚於都堂
六月二日有㫖令臣立新班奏事對於内殿同執政奏
事訖臣留身再具奏力辭除命上慰諭不允臣感泣再
拜曰臣愚陋無取不意陛下知臣之深也臣甞觀唐明
皇欲相姚崇崇以十事邀説皆中一時之病類多施行
後世美之臣常慕其為人今臣亦竊不自揆敢以十事
仰干天聽儻䝉睿斷施行乃敢受命其未合聖意者願
賜詰難使臣得盡其説上可之因出劄子奏陳其一曰
議國是大畧謂中國之禦敵人能守而後可戰能戰而
後可和而靖康之末皆失之今欲戰則不足欲和則不
可莫若自治專以守為䇿俟吾甲兵修士氣振然後可
以議大舉其二曰議廵幸大畧謂車駕當一到京師見
宗廟慰都人之心權時之宜為廵幸之計以天下形勢
觀之闗中為上襄陽次之建康又次之宜詔有司預為
之備其三曰議赦令大畧謂祖宗登極赦令皆有常式
前日赦書一切以張邦昌偽赦為法如赦惡逆選人循
資責降罪廢官盡復官職皆汎濫不可行謂當改正以
法祖宗其四曰議僭逆大畧謂張邦昌為國大臣不能
臨難死節而挾金人之勢易姓建號身處宫禁南面以
朝其後勤王之師集廹不得已乃始奉迎朝廷尊崇之
為三公真王參與大政非是宜正典刑垂戒萬世其五
曰議偽命大畧謂國家更大變故鮮伏節死義之士而
奉敵㫖受偽官屈膝於其廷者不可勝數昔肅宗平賊
而汙偽命者以六等定罪今宜倣之以勵士風其六曰
議戰大畧謂軍政久廢士氣怯惰宜一新紀律信賞必
罰以作其氣其七曰議守大畧謂敵情狡獪勢須復來
宜於沿河江淮措置控禦以扼其衝其八曰議本政大
畧謂崇觀以來政出多門紀綱紊亂宜一歸之於中書
則朝廷尊其九曰議久任大畧謂靖康間進退大臣衆
多而太速功效蔑著宜謹擇而久任之以責成功其十
曰議修德大畧謂上新即大位宜益修德以感天人之
心致中興之業得㫖皆留榻上俟詳觀有當施行者降
出是日降出議國是廵幸赦令戰守五劄子餘皆留中
同日内降麻制皇叔祖慶逺軍承宣使知大宗正事仲
宗可特授武勝軍節度使依前知大宗正事加食邑五
百户食實封二百户皇叔祖靖康軍節度使知西京外
宗正事仲是可特授檢校少保依前靖康軍節度使開
府儀同三司嗣濮王加食邑一千户食實封三百户皇
叔寜逺軍承宣使知南京外宗正事士㒟可特授光山
軍節度使依前知南京外宗正事食邑五百户食實封
二百户三省同奉聖㫖宇文粹中落職提舉亳州明道
宫以江寜府軍卒叛失守故也
六月三日臣同執政奏事進呈議國是劄子有㫖付中
書省遵守次進呈議廵幸劄子有㫖催促留守司修治
京城祗備車駕還闕謁欵宗廟委永興軍㐮陽府江寜
府守臣増葺城池量修宫室官府以備廵幸次進呈議
赦令劄子僉謂赦惡逆已行難追改有㫖選人惟在職
者循資謫降罪廢官令刑部具元犯申朝廷等第叙復
次進呈議戰議守劄子有㫖令三省樞宻院討論修舉
軍政措置控禦條件以聞奏事訖執政退臣留身奏曰
臣愚瞽輙以管見十事仰黷天聰已䝉聖慈施行五事
如議本政久任修德三事無可施行自應留中所有議
張邦昌僭逆及受偽命臣寮二事皆今日刑政之大者
乞早降處分上宣諭曰執政中有與卿議論不同者更
俟欵曲商量臣奏曰邦昌僭逆之跡顯然明白無可疑
者天下皆謂邦昌處敵中嵗餘厚結敵人得其歡心攻
破都城遷二聖東宫盡取親王宗室以行邦昌葢與其
謀此固不可知然邦昌當道君朝在政府者幾十年淵
聖即位首擢為相奉使敵人方國家禍難之時如能以
死守節推明天下所以戴宋之義以感動其心敵人未
必不悔禍而存趙氏邦昌方且自以為得計偃然當之
正位號處宫禁者月餘日敵騎既退四方勤王之師集
邦昌擅降偽詔以止之又遣郎官分使趙野翁彦國等
皆齎空名告數百道以行迨勤王之師日進邦昌知天
下之不與也不得已乃議奉迎邦昌僭竊本末如此春
秋之法人臣無將將而必誅况邦昌巳僭竊罪宜如何
陛下欲建中興之業當自正朝廷始而尊崇僭逆之臣
為三公真王參與國政何以示四方執政中有議論不
同者乞降㫖宣召臣得與之廷辯如臣理屈豈敢復言
上許之乃令小黄門徑就幕次宣召黄濳善吕好問汪
伯彦再對上語之故濳善力主之詰難數四乃屈服猶
持在逺不若在近之説臣曰邦昌當正典刑何逺近之
有借使在近當幽縶而反尊崇之如此何也濳善不能
對上顧吕好問曰卿在城中知其詳謂當如何好問曰
邦昌僭竊位號人所共知既巳自歸惟陛下裁處又引
德宗幸奉天不挾朱泚行後以為悔以附㑹濳善不若
在近之説臣曰吕好問之言首䑕兩端且援朱泚以為
例非是方德宗之狩奉天朱泚葢未反也姜公輔以其
得涇軍心恐資以為變請挾以行德宗不聽而其後果
然今邦昌巳僭逆豈可使之在朝廷使道路指目哉因
泣拜曰臣不可與邦昌同列陛下必欲用邦昌苐罷臣
勿以為相無不可者上宣諭曰俟降出卿劄子來日將
上取㫖臣拜謝而退是晚劄子降出
六月四日臣同執政奏事進呈論張邦昌僭逆劄子三
省樞宻院同奉聖㫖張邦昌僭逆理合誅夷原其初心
出於廹脅可特與貸免責授昭化軍節度副使潭州安
置又進呈論受偽命臣寮劄子上宣諭曰國家顛覆士
大夫不聞死節徃徃因以為利如王及之坐蕃衍宅門
詬罵諸王余大均誘取宫嬪以為妾卿知之否臣奏曰
自崇觀以來朝廷不復敦尚名節故士大夫鮮亷寡恥
不知君臣之義靖康之禍視兩宫如路人然罕有能伏
節死義者在内惟李若水在外惟霍安國死節顯著餘
未有聞願詔京畿諸路詢訪優加贈卹如王及之余大
均朝廷見付御史臺推鞫必得其實臣聞方金人欲廢
趙氏立張邦昌令吳犴莫儔傳道意㫖徃返數四京師
人謂之㨗疾鬼王時雍徐秉哲奉金人㫖追捕宗室戚
里令居民結保不得容隱以衣袂聮屬以徃若囚繋然
其後廹道君東宫后妃親王出郊皆臣子之所不忍言
又受偽命皆為執政此四人者宜為罪首上以詢吕好
問而好問以為有之得㫖皆散官安置餘以次謫降内
王及之余大均周懿文胡思陳冲等並令御史臺疾速
取勘俟案到日取㫖李若水已贈官外霍安國特贈延
康殿學士有死節者令諸路詢訪以聞又進呈御史中
丞顔岐待罪章䟽有㫖除待制提舉宫觀執政退臣留
身奏事上宣諭曰卿昨日内殿争張邦昌事内侍軰皆
泣涕卿今可以受命矣臣拜謝曰陛下英睿天縱决斷
如此天下不勝幸甚臣雖愚陋敢不黽勉以圖報稱上
宣諭曰屢語執政令置登聞檢鼓院以通四方章奏至
今猶未措置卿可便與施行臣退批㫖置登聞檢鼓院
於行在便門之外差官吏權攝是日三省樞宻院同奉
聖㫖察官職官今後依官制施行錢伯言除開封尹孫
竢除應天尹權邦彦差知東平府吕頥浩差知揚州陳
邦光差知廣州唐慤差知荆南府王以寜差知鼎州
六月五日臣同執政奏事進呈劄子大畧謂河北河東
兩路國家之捍蔽河北西路三帥府二十餘郡靖康末
所失者真定懐衛濬一帥府三郡而巳其餘至今皆為
朝廷堅守一路兵民有城郭者依城郭無城郭者依大
河西山自相結集日以蠟書號籲朝廷乞師請援河東
亦然但所失州郡視河北為多欲乞於兩路置司措置
因其人而用之將來以河外郡縣悉議封建使自為守
朝廷量力以助之則籓籬固而中原可安儻捨此而不
為則兩路之人且歸怨於朝廷强壯狡獪者反為敵用
將何以待之今日所當先務者莫急於此有㫖河北置
招撫使司河東置經制使司委官以擇可任使副者具
姓名以聞是日三省同奉聖㫖以趙子崧守陳州閻孝
忠守蔡州黄叔敖守㐮陽府趙子櫟守汝州李彦卿守
漢陽軍程千秋守江陵府公安縣捍禦有功子崧轉兩
官孝忠轉一官除直秘閣叔敖轉一官除秘閣修撰子
櫟除寳文閣直學士彦卿除直秘閣千秋轉一官通判
江陵府王㐮責授中大夫秘書少監分司北京㐮陽府
居住趙野責授中大夫秘書少監分司南京青州居住
以言者論其任總管日逗遛不進故也
六月六日内降手詔朕以菲德獲承宗祧以臨士民之
上屬時多艱未知攸濟慄慄危懼若將隕于深淵洪惟
祖宗膺受天命覆育函夏百七十餘載德隆恩普振古
所無道君太上皇帝以憂勤而内禪孝慈淵聖皇帝以
恭儉而纂圖海内乂安蒼生䝉福適金人之入冦挾詐
謀以欵師待以不疑墮其姦計神都失金湯之險翠華
有沙漠之行二聖既遷六宫皆從迨朕叔父弟昆宗室
戚屬悉被驅逼禍敗之臻從古未有是用夙夜震悼於
朕心念父兄幽辱於敵廷憫生靈重罹於兵革飲泣甞
膽不遑寜居惟爾四方士民抱負忠義其伊恤朕躬以
共濟于艱難以致安于宗社載念行在將士適當隆暑
暴露之久尤軫朕懐當特加犒設州縣民户募師勤王
調發之煩誠可嘉憫當厚與撫循賦斂之厚當議蠲减
法令之弊當議改更潰兵為盜因間擄掠殘破郡邑雖
巳降赦令當遣使招集許令自新贓吏為姦乗時掊克
重困吾民罪不可貸當遣使按治寘於典憲靖康之間
忠義敢言之士或至竄逐當悉召還今日以徃智謀竒
畫之人如能獻陳當悉擢用旁招俊乂竄黜姦回協成
治功以篤中興之烈於虖天下之士大夫未忘我之祖
宗當同心以相扶持天下之軍民不願淪於仇敵當協
力以相保守國勢既昌天命益固庶幾隣敵悔禍奉還
鑾輿則予一人以寜爾亦有無窮之聞不其韙歟故兹
詔示想宜知悉是日三省同奉聖㫖傅墨卿除禮部尚
書郭三益除刑部尚書周武仲除吏部侍郎曽楙除禮
部侍郎董耘除兵部侍郎許景衡胡安國並除給事中
劉珏除中書舎人曽開復待制知潭州吳巖夫除光禄
卿辛炳除左司員外郎李光除秘書少監翁彦深除太
常少卿
六月七日三省同奉聖㫖謫授鳯州團練副使江州安
置張所通直郎直秘閣通判河陽府事傅亮召赴行在
議事以臣所薦欲委以河北河東路招撫經制司也是
日三省同奉聖㫖李回謫授朝奉大夫秘書少監分司
南京袁州居住以言者論其防河退遁及甞受偽命故
也
六月八日内降手詔朕惟祖宗創業守成垂二百年涵
養士大夫至矣靖康變故仕於中都者曽無仗節死難
之士而媮生取容何其衆也甚者乗時為姦靡所不至
實為中國羞公議弗容姑取跡狀尤顯著者量加竄黜
為臣子之戒夫節義正所以責學士大夫也至於武臣
卒伍理當濶畧以責後效惟王宗濋首引衛兵逃遁致
都城失守不可不責其餘姑務含容一切不問咨爾有
衆其體至懐故兹詔諭各宜知悉是日三省同奉聖㫖
謝克家除述古殿直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宫季直罷太
常少卿主管亳州明道宫莫砥除軍器監陳公輔除吏
部郎官程瑀除司封郎官余應求除考功郎官陶愷除
度支郎官鮑輝除兵部郎官滕庾除都官郎官陳彦文
孫黙李積中王愈程邁並令乗逓馬發來赴行在洪芻
罷諫議大夫張卿材罷刑部郎官胡思王及之余大均
周懿文陳冲並先次放罷以御史臺勘司有請也
六月九日三省樞宻院同奉聖㫖李若水忠義無與比
倫已推恩外可特賜諡劉韐能死節不為敵用與追復
銀青光禄大夫特贈資政殿大學士許翰楊時晁説之
並令乗逓馬發來赴行在吳幵責授昭化軍節度副使
永州安置莫儔責授寜化軍節度副使全州安置徐秉
哲梅州安置王時雍髙州安置
六月十一日三省樞宻院同奉聖㫖新政之初應干指
揮内外官司各當體念國歩艱難悉心䖍奉尚慮流俗
玩習將為虚文顧避懐姦推行滅裂或用事剥下背公
自營肆為騷擾有害新政並仰監司互相體察犯人重
寘典憲仍令御史臺體訪彈奏孫昭逺差知河南府兼
西道都總管俞向差知陜府並填見闕
六月十二日三省樞宻院同奉聖㫖史徽特落致仕除
司農少卿吳給除左司郎官張公濟除駕部郎中郭求
除河北東路提刑周格除京東西路提刑謝貺除京西
北路提刑李西美除荆湖北路提刑並填見闕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