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簡集
莊簡集
欽定四庫全書
莊簡集巻十八 宋 李光 撰
祭文
祭江郎中子我文
士有隱居求志而志不獲就行義達道而道卒不伸嗟
嗟子我實惟其人文章氣節邁徃絶倫傲睨公侯心慕
隱淪跌宕文史若將終身我初識公嚴瀨之濱白鬢紅
頰藜杖幅巾抵掌笑談豪氣如雲憤世嫉邪羣囂狺狺
立言雖多意終在民嗚呼哀哉公之志操凛不可奪救
䕶衆生甚於饑渇不知公者見謂强聒數對便朝詞直
意豁人謂才䟱公豈迂闊嗚呼哀哉公在奉祠我處田
里詩文徃來曽不我鄙期公對牀放浪山水豈謂奄忽
賫志永已嗚呼哀哉人之處世不過百年生死輪囬情
感愛纒孰如子我去住蕭然神㳺八極心徧大千嗚呼
哀哉我守永嘉攜孥南奔道過鴈山巋然孤墳懐想清
標精爽如存我欲有言呌號莫聞&KR1941;怳徘徊寓哀一尊
嗚呼哀哉四海之内孰非弟昆過者必酹奚必子孫嗚
呼哀哉尚饗
祭張龍圖柔直文
維紹興八年戊午四月丁巳朔二十七日癸未具位李
某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昭告于亡友䖍州府君龍圖張
公柔直之靈嗚呼哀哉天之生材夫豈偶然或負其器
業可為世用而卒于不試或已試不盡而中道夭閼者
古人皆歸之天嗟嗟柔直忠信孝友雖武夫悍卒皆知
其賢曷豐其徳而嗇以年嗚呼哀哉我初識子傾蓋握
手惟其純誠持以悠久故雖蠻貊可行虎豹可馴麋鹿
可友其臨民馭衆雖教條不設而民之愛之如父如母
嗟嗟世人厭常好竒任數設詐謂人莫知謂民可罔謂
君可欺孰如柔直胷懷坦夷貎如其心燥濕莫移嗚呼
柔直早厠英躔中遭放逐既跌復振晚剖符竹藹時休
聲如漢龔遂化被獷俗弄兵潢池賣刀買犢子之云亡
邦失良牧如晉羊祜郡民巷哭行者望碑墮淚濡目嗚
呼哀哉我來江西實總甲兵入境之初書來歡迎孰謂
奄忽遂隔幽明雙親在堂二孤惸惸我亦老矣朋舊凋
零寓詞千里有淚如傾嗚呼哀哉尚饗
祭胡公文
維紹興八年歳次戊午七月庚申朔二十六日乙酉具位
李某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故徽猷閣直學士
給事胡公之靈惟昔仲尼生于衰周志不得伸褒善貶
惡困于獲麟中遭禁錮微詞久堙晚學末師莫覩其真
天生碩儒邁徃絶倫强壯潜心白首知津發明綱領芟
夷荆榛我為諸生識公成均道與世違衆說日新衡山
之陽寂寞之濱皷吹六籍若將終身晚遇聖主堯舜是
陳入侍經筵獻替咨詢排斥異端誅擊亂臣據經守正
羣囂狺狺一斤不復竟至沈淪泰山其頽無復斯人嗚
呼哀哉嗟我與公跡踈心親我出公入有如參辰琅然
書詞誨言諄諄公既有子付以斯文死生旦暮曽何足云
緘詞千里寓哀一尊嗚呼哀哉尚饗
祭孫昌文
維紹興十六年歳次丙寅九月戊辰朔初八日乙亥具
位李某今遣虞候陳武以酒食之奠致祭於故吏進義
尉副孫昌之靈惟丁未之初汝方事予實二十年武林
之變犬狼豺虎戈矛滿前奔逃竄伏晝夜擁䕶脫予饞
涎予之得罪臺輿皂𨽻散如雲煙汝獨萬里梯山航海
從予南遷嗚呼哀哉豈謂汝之一病藥石非效竟至沉
綿汝之生也能自刻勵抄經坐禪今其死也必不冺黙
淪墮九泉死生出没敗壞相續理之常然予所恨者日
冀勿藥從予北遄今其永訣不可柰何必歸之天嗚呼
哀哉荼毘歸骨予敢忘汝屬纊之言聊致薄奠䰟其有
知享吾意焉
墓記
莫叔達墓記
建中靖國元年辛已予妹適餘姚莫叔達越崇寜三年
甲申十月二十二日以疾卒即其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葬于縣之雙雁鄉乾溪之原是時予在國學每以不及
見為終身恨大觀四年庚寅遽聞叔達以六月二十八
日卒予又竊禄河東自甲申距今七年而君夫婦相繼
不幸吁可傷哉况予與君為姻契蓋有不可解于心者
其生也既不得數與君逰其死也又不得臨尸而一祭
此重為可傷也叔達家世儒者少孤而立天性和易居
家遇人與待交逰初終一心不為䟱昵厚薄故其死也
親故無有怨議既無愧于生死矣方吾妹之凶君始過
冠遂無復有繼室意平居藴藉有蕭灑出塵之趣故其
死也脱然如有所之復何愧于夭夀邪享年二十八諱
彦逵叔達其字也曾祖政祖偕父易皆隱徳弗耀以明
年政和改元三月三十日合葬于吾妹之域從先卜也
生一子歳周而殤先瘞其母之側予聞君訃得其死之
詳故其葬也述此以見其傷君之情且以紀其歳月云
將仕郎晉州岳陽縣尉兼主簿專切教閱保甲管勾學
士李某書
杜府君墓誌銘
杜氏故京兆人五世祖輦唐末習開元禮以本科出身
仕至太子少保贈太師五季之亂南渡至㑹稽樂其風
土因居焉正獻祁國公以直道相昭陵清節照映一世
於君為伯祖曽大父薳不仕祖父式右朝議大夫父調宣
徳郎娶莫氏遂為餘姚人生七男子悉使從師友皆嶄
然有立君即第五子諱縝字伯玉宣徳君既捐舘舍生
理益落君方少年能自刻厲讀書晝夜不息應郷舉又
試於開封崇寜中朝廷以舍選取士君亦入鄉校雖累
占優等卒皆不售及既有子則慨然曰吾平生苦志而
不偶者命也則盡以其所學授其子師旦師旦又能克
成其志力學有聞負笈逰上庠一時名士多舘致之遂
中紹興二年進士第蓋將大君之門使君姓名益顯雖
師旦之賢亦君善教之功也結廬近郊得江山之勝浮
沉閭井間有以自娱客至未嘗不飲一枰之上不知日
之既夕也鄉鄰有緩急叩能随力賑貸師旦榮歸君喜
甚為文戒之畧皆忠信孝友立身行已之大節當以祁
公為法可謂知所訓矣紹興七年四月二十三日卒於
家享年五十有九以其年十一月甲辰葬于山隂縣迎
恩鄉苦竹小塢之原從先塋娶莫氏生三子長即師旦
今為從政郎新授饒之餘干令次師望舉進士次師奭
早卒女二人長適韓師堯次適鄉貢進士顧大陸翰林
學士臨之孫氣節學問凛然有祖風君之將葬師旦從
予求銘數矣然不止益勤義不可辭於是叙次其平生
而系之以銘銘曰 杜自祁公正直匪躬其源既深其
流則豐君生孔艱稽古不逢教子雪恥將大厥宗小塢
之原水逺山崇從先人居永閟幽宫
左承議郎吳君墓誌銘
君姓吳氏諱升字潜道明之鄞人曽祖徳祖澤皆隱徳
不耀父渭以君登朝累贈宣教郎君九歳而孤母守志
鞠養稍長告以汝父長者嘗拊汝當為儒君因發憤讀書
畫夜不息遂博通經史下筆為文簡而有法元豐間朝
廷以經術取士君兩預鄉薦大觀已丑遂中進士第釋
褐授廸功郎主宣之涇縣簿攝水陽鎮郡太守累稱其
賢而未薦也或曰盍求之君曰彼知我而不能薦我為
下寮不求為可知二者胥失也考滿丞温之樂清禆贊
縣政而彌縫其失政有大不便者君力争不能得則歎
曰予不負丞令長其可負百姓乎水陽瀕大江素有水
患君去纔旬日水輙大至去樂清未幾巨盜竊發焚掠殆
盡官吏多遇害君慨然顧謂妻子曰造物于我厚矣始
吾讀書姑成先志爾今年踰六十二子相繼登科吾尚
何求哉因掛其冠得左宣教郎致仕以歸遇淵聖皇帝
及今天子登寳位轉左承議郎賜五品服叙封妻史氏
為孺人孺人有淑徳孝順勤儉能以禮法自持夫婦白
首相待如賓子孫侍側雍雍如也人皆榮之先君十年
卒諸子卜明年庚申正月丁酉奉君之柩合葬於四明
之梅㠗從治命也君任真自得遇人無貴賤貧富一以
誠當官任職未嘗擇所向蓋無入而不自得也予與秉
彛實太學同舍生嘗至其家見君頎然而長髪鬢垂白
貌温而氣清方精力强壯内懷止足之計不待及期而
浩浩然勇退雖古高人勝事何以加之所居環堵竹樹
蕭然家事有無一不以介意晚益蕭散諸子卜居擇勝
得小溪之芝山君欣然從之浮沈里巷間芒鞋野服
間從方外之士遇興輙徃一枰之上忘懷得失不知歳
月之老也喜怒哀樂禍福利害之端了無足以動其心
者享年八十有五未嘗有疾一夕奄然而逝莊周所謂
不刻意而高不導引而夀者君幾是歟生五男長曰秉
仁四上禮部次秉彛左廸功郎樞宻院計議官次秉禮
先君卒次秉智舉進士未第次秉信左宣教郎諸王
宫大小教授二女皆嫁為士人妻始君少時方力學有
道士叩門自言齋醮之夕奏章帝所見金字榜曰龜齡
顯裕天錫吳升其説雖幻怪不經然退考君平生簡易
真率而得數之多子孫之盛若非偶然者秉彛一日與
其弟秉信纍然衰絰踵門泣而言曰先君潜徳退節仕
不䆒其禄舉世無知者且持左奉議郎主管台州崇
道觀高所為行狀請銘於予因附以所聞而為銘曰
芝山峩峩水泠泠中有隱者逃其名少時力學通羣經
老不釋卷博且精平生所修胷中誠持身接物心和平
忘懷得失寄一枰遺棄軒冕浮雲輕自然夀考身康寜
何必辛苦棲巖扄叩門道士心通靈飛神杳眇遊青㝠
羽衣翩仙朝帝庭琅函金字標龜齡臨行一念超凡情
脫然視身如郵亭子孫蕃衍天可憑積善衮衮生公卿
刻詩同藏播芳馨深固葱欝真佳城
胡府君墓誌銘
吾友胡浚明諱宗汲世為越之餘姚人自其叔祖父穆
始以進士起家仕至屯田員外郎子孫遂以儒為業曽
祖諒贈大理寺丞祖儼父尚能皆隱居不仕君自為兒
時有成人之撡其父目為老子比長刻意問學手未嘗
釋巻夜引睡則以首叩柱其自强如是為文清古不蹈
襲前人一語少年預鄉薦益自信不疑翺翔兩學幾十
年會朝廷以舍選取士移其籍以歸久之復不利即所
居築室買書以教子聚宗族鄉黨子弟不問踈昵講說
經史責課程皆聳然知化君性至孝雖飲食起居未嘗
忘親治居第首嚴祖廟不以便燕私之適堂室奥址規
模與世俗異登其門者皆恍然自失奉養至儉薄田廬
所入僅足餬口而遇人急難極力拯救雖焦首濡足不
悔也鄉鄰仰以喪葬婚嫁與病而醫藥者甚衆以是生
理益落君為之不少變蓋急義樂施出于天資或以為
過君行之愈力嘗曰吾損已以益人雖過于義庸何傷
已酉冬敵犯明越惡少相煽而起幾徧山谷君挺身諭
止之士族避地竄逃顛沛君與之周旋調䕶恩若骨肉
真可以託死生者鄉人争訟多就評曲直君每折以理
法皆洒然而返不以干有司聞人一善若已有之或少
有過差必正色詰誚雖其尊屬憚若嚴父師惟恐君之
聞也方士有以竒藥爊黄金術授君忽夢若有告者曰
君欲為盜乎既寤亟取焚之每小疾必夢僧伽處方服
之輙愈所居湖山並海百井皆鹽夢人指其處鑿之得
甘泉皆君誠意所格也建炎改元今上皇帝登寳位凡
五上禮部例皆推恩宗人强起之授房州文學調潭州
瀏陽縣丞改廸功郎有知君者薦諸朝監嚴州比較務
譏察出入吏不能欺郡遣官季㸃君輙囚服待罪衆亦
察其亷介不復問務既清整課亦增羡尋轉右修職郎監
潭州南岳廟考滿轉右從政郎既而授饒之徳興丞其
在嚴也郡將尢加禮嘗啖以厚利君曰此非所當得拒
不受未幾為郡者以賄聞至下詔獄坐貶獨君無一毫
之汙衆皆歎服某與君雖同里閈崇寜初始識君京師
一見氣合其後契濶離合不常每見必歡然道故噫君
雖窮老而浩然之氣不少衰議論益剛决謂富貴功名
可以立致不在吾身則在子孫日夜勵其子為學而沂
復嶷然有立能成君之志魁多士取甲科聲名籍甚君
喜曰是必大吾門吾志得矣因復丐岳祠從其子宦逰
奉養甚適徃來江湖間幅巾蕭散怡然自得享年七十
以紹興十年八月癸未卒於其子秀州軍事判官沂之
舍即日䕶其柩以歸士友皆為流涕明年十二月壬申
葬本邑翁家湖之原從新卜也君平生未嘗閱佛書死
之日沐浴盥櫛神識不亂娶莫氏有賢行能通書史凢
君所為固有不近人情者夫人能順適之人尤以為難
子男二人長即沂次汾舉進士亦有志操葬有期沂衰
絰踵門出其友左廸功郎温州州學教授虞仲琳之狀
求銘于某某知君能詳追惟雅好不敢以鄙拙為解因
掇拾其大畧如是銘曰 凛志節以希古之人兮既銳
而堅謂功名可立致兮恥沒世而無傳强學疾驅兮人
十已千見義必為兮人後已先心亨志遂兮樂只丘園
雖屈于一時兮白首迍邅其存而不朽兮嗣子之賢蓋
造物者不報其人而報其人之天翁湖之濱卜此新阡
餘慶流芳子孫緜緜
靖州通判胡公墓誌銘
予自藤再遷瓊瓊守張公仲奭嘗為予言通守靖州胡
公有交㳺之雅可人也予恨不識其人無幾何廬陵胡
邦衡自廣東遷珠崖道瓊山見予於雙泉則其季也㑹
張公亦來二人合談靖州之美不容口予益以未獲見
為歉後予再遷儋耳距邦衡不數舍一日邦衡忽書來
告靖州兄篤行文雅君子也今不幸即世世之知者蓋
鮮非公直書恐遂湮没不傳敢以銘請予出涕曰哲人
云亡尚忍言也耶邦衡請不懈益䖍遂刪取其狀叙而
銘之公諱份字兼美姓胡氏其先自建康家廬陵曽祖
不仕祖諒將仕郎考登臣贈右宣教即妣歐陽文忠公
族朝散郎粲之女公三歳失母字於李氏姑九歳而宣
教郎繼室前太夫人之妹儒林郎延夀之女劉丞相沆
之外孫公事後母已以孝聞早就外傅能肄宵雅之三
長學章句司業李公朴時莅講席門甚高獨與其進藝
屢占髙等不喜時文文一出已無剽竊每郡試輙伏場
屋標望籍舍法行貢璧水繼入上庠閱一星學益進年
三十八釋褐授臨江軍刑曹明習三尺法多所平反吏
不得舞筆時有以深文賊不辜者鉤得其情刑不濫及
吏深刻者折其尾毒力職常最其列以妣憂去官服闋
遷掾袁州兵曹建炎初官制行改司法繼改辭曹攝郡
幕得憲臺移文取讀之則宜春縣斷牛訟未直也索案
一見知其寃蓋冨人與貧人子居相直冨人久欲其居
不與也其牛偶蹊冨人之門而攘之牛人無敢言久復
放之野牛歸貧人家冨人反訟之縣坐以盗貧人訴於
州罪之如縣公語吏是不可不直遂歸牛貧人一郡稱
快時給事中李公大有之子同幕以白其父李抵公書
不意老年見古循吏方用兵兼機幕郡政一出公畫㑹
盗起郡乗城官分隅以守而隅長不時給米士有饑色
公怒欲斬以聞其人叩頭祈哀得免兼倉民與其僚賦
粟卒數十恚言粟紅腐手刃譟呼稍稍引避公獨開以
禍福卒舍兵拜是日微公幾殆叛將趙萬訌江西地既
散老弱係路命左右廪凡無告者訪所親歸之人多其
義同僚有去官遭掠者亦賙護其行衆以為難上即位
覃恩晉從政郎罷歸久之除衡州教授而宣教公捐舘
免喪且數年無仕進意或謂恩未暨親乃詣闕除教授
澧州始至生員才十數既四方來學者輻湊學宫大張
一歳諸司章交改左宣教郎郡以訓導有方上聞得終
成資賜象服左魚尋除通守靖州轉奉議郎初州郡率
開邊釁公至務在撫摩九谿按堵酋獻琛于朝乞為管
伴公不可郡犬牙蠻獠儲粟寡一被圍則乏軍興公經
營増其廪入無倉卒憂歳旱盜且萌蘖與郡將齋禱飛
山之神雨隨車至鄙以不聳渠陽士亡幾公招攜以禮
酋争遣子入學士科對者以内郡禮祖行谿猺嚮化翕
然守條死要不相魚刼以公善綏撫乞留郡以聞公曰
吾忍左墳墓久於此乎轉左承議郎代還送者卧轍百
餘里弗忍去還鄉轉左朝奉郎請老童顔秀眉偶感疾
而終實辛未正月辛丑也享年七十娶彭氏前十六年
亡媲徳於公人無退言男四人昌朝昌時苦學早夭昌
時嘗舉進士試禮部昌言昌明能緝父志克肖其為昌
言今為右廸功郎澧州石門縣主簿一女適右文林郎
新授辰州録事參軍張瓘前卒孫男四人曅昂暠昱皆
志學昂後公二月而死孫女九人長適進士易如璋次適
楊忠襄公㓜子蔚文次適進士張璆易張兩孫女亦繼
卒餘在室公為文長於持論在郡庠太學時屢中第一
士争膾炙工為詩得風雅體有書解三十巻文集五十
巻藏于家紹興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葬于吉水縣之
中鵠鄉山塘之原公性寛易躬自厚而責人薄善如自
口出於惡焉隱操履純正雖闇室不欺務以中道訓人
故號所居堂曰中庸謁入無親䟱倒履以迎雖少必肅
談辯終日無一言忤物愠怒不見辭氣或夷俟則曰我
必無禮呼以緩急無在亡辭儉以幅已祭祀潔豐若節
春秋必身先之事親盡道閨門睦如親疾藥不嘗不進
在視寒煖帯雖夜不解居喪柴毁過禮加等既葬朔望
必哭墓雖疾風迅雷大雨雪不避也妣忌日則設外祖
妣享之族有不克祀者春秋享焉從叔父子死養叔母
終其身連舉三喪費不貲不靳從弟貧不給周之及卒
無子為立嗣喪葬計三十萬鈔於我乎出鄉黨或誤絓
憲網冒寒暑求救不得請食不下咽蘓枯弱强有害善
穉者必痛抑雖要人居間不聴也處庠序朋友疾夙夜
藥石弗懈同舍有取已器物者衆詰責請庚之謝無所
失取者慙公蒞政通敏為大吏所知有闕員至兼數職
簿領山委日披决至夜分為常大吏或摘語對無一謬
持官將身亷清所行無頋忌不妄干進當路多平昔同
舍生一不凂汲援至困躓二十餘年澹如也廨舍敝葺
之則止有請為游觀地曰勞人費財以役耳目豈吾志
耶嘗言不願宰邑拙於催科毋以賊賞改官懼有寃抑
卒不愆于素又嘗語猶子公武仕宦惟亷勤和三者闕
一不可吾行之二十年未嘗有失其大概如此予聞廬
陵胡氏世業儒無顯者公始起家里人豔其榮進進於
學而兄敡字歸美者繼取賢科自是弟銓鎬連中第而
子姓貢禮部相躡皆公發之惜乎公卒老于州縣而不
大顯于時蓋有待云銘曰 襮順裏方氣剛以閎蓋徳
之光爬痒櫛垢弱强植穉吏帖民良父父子子家巷術
理刑于鄉邦穀我後嗣𤣥石昭美千稔之藏
塔銘
律師通公塔銘
予出仕逾三十年百謫之餘頗欲歸依佛乗䆒生死之
説紹興壬子自建康得罪還里而依止通公律師適退
居姜山相望不十里有湖山之勝閒放累年惟師方便
自在遂為蓮社之交或命籃輿或掉扁舟不知日月之
老也師諱惠通字可乆姓王氏㑹稽新昌人處母胎十有
二月而生自㓜性識明悟志樂空寂父母不能奪禮福
聖寺俱實為師年二十二誦經得度即慨然有出世之
想由是刻勵修行䆒觀秘義以為由定發慧必用毗尼
為壇宇遂執業禹迹寺元簡律師其後聞錢塘擇其律
師即㑹正記主之門人深得南山四出求異之意因杖
錫從之服膺累載卒䆒其業一時學者皆敬畏之有虎
子之稱其公謝講乃以所援鐡手爐并㑹正記以付之
又有用暉妙生二師者嘗徃返叩請暉公嘗曰汝于吾
宗必大作佛事矣生公曰汝已成之器尚俯求于我邪
自是卷械還鄉謝絶世故人罕知者如是十年而道益
進名益顯知之者益衆道俗延住真如靜凝明教三道
場靜凝在餘姚上虞兩邑之間雖氣象雄勝而久茀不
理破屋數間僧徒不過三五人師至晨夕講論如處廣
厦如臨大衆檀施聞名争為築室廬具像設金碧煥然
學徒雲集率不下千指鐘梵之聲洋洋如也或利其成
辦倚權貴人易置它所師不為動卒亦莫能奪太守徐
敷言命師為臨壇宗主前後若干㑹翟公汝文治越復
欲以僧軄處之師力辭不就大駕駐蹕㑹稽城内名藍
悉屯兵衛師因謝病歸老姜山講解之暇澆花蒔竹翛
然有物外之趣師雖主戒律而曠達無碍宗説俱通嘗
云戒律即心也戒生定定生慧欲最上乗而不始於戒
律可乎南山有言江南江北求菩提菩提共行不相識
若推原佛心從麤入細特頓漸之異耳師于四大部及
楞嚴楞伽法華等經無不該綜以至起信唯識諸論傳
燈宗鏡祖原諸録並綿絡㫖統窮其義趣刋正戒業兩
䟽章記尤為精詳平生無長物衣鉢所餘惟賑窮乏療
疾病全活者甚衆所蓄惟鐡磬得之耕夫每以自隨召
衆講習則一鳴之自號鐡磬老人亦以名其堂予觀世
之律師能以禍福語恐動聾俗或創立新竒改更宗旨
變其音聲易其服制流俗翕然和之惟師能守其舊説
勤苦堅忍無一毫作相睦㓂竊發師時在静凝領衆如
故嘗題于梵夾有講鐘賊皷咫尺安危之語其後敵犯
浙東十餘里間皆敵營也師處之晏然且夢神人告以
賊退之期不失晷刻紹興乙夘秋七月大旱師率衆祈
禱因感微疾即以書告嘗所徃來者且謂大衆曰吾將
歸山以是月五日隱几而逝春秋六十八僧臘四十六
師于姜山若有縁契一日與長老繼椿經行澗谷得院
南平地數畆羣山環繞前直峨眉一峰因列植松栢將
自為窣堵波予為名其堂曰寂照以是年十二月二十
二日門人即因之以葬從遺令也予頃守吳門其徒仲
珣俾法嗣狀師行業求文以識諸塔予與師逰久知師
為詳乃為銘曰 我聞如來惟説一乗戒為慧本慧以
定興曰優波離以持律稱九代末師互相詆辱各資已
見正法顛覆爰及南山絶而復續偉哉通公身律心禪
護持禁戒久而彌堅慈受忍攝隨分化縁衆方紛紜本
㧞源塞登壇誓衆會正復出中興毘尼垂範作則姜池
之南牟湖之濱石塔巍巍松柏鱗鱗我作銘詩以詒後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