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隱集
松隱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松隠集巻三十一 宋 曹勛 撰
記
顯恩寺記
余頃以困於艱虞請祠客台州每引領鄉闗邈隔南北
慨念松楸久無洒掃計湮沒於草莽中自先君先妣而
上凡四十餘䘮在焉遇晦朔節序隂晴風雨未始不北
首泫然流涕也紹興初先妣潤國丘夫人遽捐館舎繼
亡弟亡妻在殯以未得囘故都且擇地卜𦵏俟還先壟
有日財負骨以歸因得地臨海縣眞隠山之陽為窀穸
以待北歸隆興初余承國恩叨居掌武以故事得於墳
側建寺度僧以昭恩紀以薦冥福遂就墳東南故顯明
寺岡阜拱揖松竹茂宻相傳梁天監中馮氏所捨具名
請額於朝䝉恩以顯恩褒親禪院為名時隆興元年也
寺本律刹僧皆星居為出俸餘建方丈寢堂僧堂後架
㸔經衆寮及溷軒浴堂鐘樓三門善神等皆創為之并
増米田助供齋粥革其舊俗悉就清規請禪學僧住持
自本韶至師玉凡三易始得師玉能以身律衆結善知
識縁除欹去弊逺依䋲式金碧其宇燦然為化城逺近
詹敬得未曽有自爾可為徃來士民祈福之地此刹最
居僻左惟罷叅耆宿為身辦道本分衲子常安坐三个
扳頭當一生住持者始肯少分相應况魚鼓依時油醬
俱足作一小叢林是為安隠䖏仍此方信嚮皆習般若
助揚宗風不致弊於流俗斯可尚焉余又闢寺西隙地
為屋二十餘楹井竈什物牀榻皆備以待省墳子孫歇
泊之所率不干寺門而側又築南墻自東直西以限牛
羊徑墳中余以經憂患最多濱於九死未應引年而致
政與兒軰卜居丹丘間來墳山樂其地必留連旬日方
歸也暇日作記用昭上恩使世世子孫知兹刹廢興所
自以無忘國家之徳意云時宋乾道七年歳在辛卯七
月旦具位曹某記
仙林寺記
臨安在東南自昔號一都㑹建炎及紹興間三經兵燼
城之内外所向墟落不復井邑繼大駕廵幸駐蹕吳㑹
以臨浙江之潮於是士民稍稍來歸商旅復業通衢舎
屋漸就倫序至天子建翠鳯之旗萃虎貔之旅觀闕崇
峻官舎相望日聞將相之傳呼法從之朝㑹貢輸相屬
梯航踵至翼翼為帝所神都矣惟是僧舎無有鐘鼓莫
聞士民時靡(闕/)序諷唄祈福之地有僧智卿發廣大願
辦具足心布褐而衣麻麥而食出謂衆曰上聖既宅有
四海撫存八紘蹔以千乘萬騎廵幸浙右可無佛宇朝
鐘暮鼔講如來妙旨為有衆之歸依則三乗既傳六用
可警乃以平日所講學談眞空論眞諦喻幻質渉幻事
不有戒經莫傳正受奢摩他門當為依怙尸波羅宻可
證師資超契律儀是親近處力陳詳説俾善性觀妙者
無不心悦誠服因草立舎宇四教獲存如谷答響不墜
於淵深於是梵侣徳徒日相諮扣又念必立法筵乃揚
教迹方袍之士足可攝受有右武大夫蔡通捨地一叚
及御帯楊公恕大夫司邦憲等諸大檀那皆裒長財積
土木轂擊肩摩水航陸聚雲臻霧委莫可數計不約而
集凡心許意諾者各出力以營建悉心於督護自紹興
十有三年創為三門佛殿藥師殿法堂佛閣戒壇寝室
方丈僧堂厨庫廊廡鐘樓磨坊病院選僧浴厠無一不
備以昔之榛葦之地易而為化城之所洒甘露而徧十
方居法衆而與世等以至墻垣溝井鐘磬魚鼓畧相隠
境無不給以受用身土交泰融乎一妙巍然東際翬飛
輪奐為行都僧坊第一至紹興三十年落成上憫其勞
出於一力特賜仙林慈恩普濟教寺額以寵之仍勅智
卿令住持傳教師又謂江表僧尼惟受具足律儀未圓
菩薩大戒甚非全律欲營方壇遇聖節生辰普為僧尼
増圓戒以開度䟽奏上加賜壇名曰隆興萬善大乘戒
壇木未及匠師示圓寂其上足復欲成就師之前績妙
究故圖力裒衆施鳩工營立増大本願方壇克成畧無
遺恨仰以祝無量壽則壽齊天地俯以答常寂光則光
融法界豈不驁乎大哉智卿中山人母孕師夢採白蓮
執持而寤生既茂異長尤䟽通神清體愉氣和志逺在
搃角見僧即合掌敬待不茹葷辛惟喜簡素父母不能
制令禮本州仙林寺僧徳杲為師十六歳落髪授蓮經
七萬餘言不旬浹能暗誦又喜叅訪名師頓悟宗乘了
明諸教後渡江抵臨安値縁教焚如僧至無屋可居師
又謂教有四宗而三宗盛行惟慈恩將墜不復流布乃
制行孤絶日燃香三炷過中而食三衣惟布人不堪其
苦又募縁開版兼廣慈恩及諸宗乘䟽抄一宗皆得圓
信師之於寺宇作大道塲門門户户鏡鏡影影緇素瞻
敬莫不歎其希有遂即講説教典法性因縁六凡四聖
開曉衆知罔有鈍根不領之觀梵侣奔輳日倍一日帡
幪之芘髙廣鮮煥冬温夏凉什物無一不新凡受誨者
得大搃持指導身心隨所俱利方且一錫一鉢得安養
燕坐遽爾順寂四衆所以無不悲戀也則師之於仙林
可謂始終如一矣寺門託記其事得原始要終又乆知
二公圖慮相成其志足為世標的深嘉其用心而樂為
之書雖老病勌于筆墨亦勉以隨喜云
清隠菴記
僕守官臨安抗塵走俗殊為勌㳺雖有湖山公冗見驅
不能極曠覧之適常慊然於懐思得閒静處與道人衲
子軰或圍坐談笑或攜笻細履開眼得林泉之勝坐卧
有雲霞之氣蕭然徜徉不知老之將至偶去城一水獲
徳清下渚湖中小山約五十餘畆因栽栁岸峙松簷植
竹塢作屋數椽俾前住何山祖純居之復能増眠雲釣
月之區廣捫腹歩武之地每梅雨霏空斷霞照晚清風
拂衣白月在波樵歌漁唱連發於煙雲之中輕帆短棹
往來於菰蒲之末至若中霄月好㣲瀾不興湛若琉璃
碧浸百里不知身世在塵埃間也雖孤山擅武林之名
校之似不我過噫物外佳㳺孰能以智力窮惟有志於
物外者方得之因榜為清隠以識僕素心復直書其事
以示純純曰非風塵表人不知塵外之樂非塵外之士
曷可居焉此菴不處要塗不渉塵境在㳺方之外當與
松喬世同静友今我與公豈不優哉然任風節喜韜晦
者固勿使知因相與一笑時乾道改元季春上澣具位
記
和州修城記
長淮之南山水平曠當承平時民物阜繁魚塩之利甲
於他路而守其土者狃於故常初不以城郭為意狐狸
穴其下商賈經其上無設險之固失百雉之規歴年巳
久晏如也建炎間經兵燼之後益無疆理民散而之四
方郡刺史視所治同逆旅不顧逺圖茍偷一時閲歳月
則去致民不奠居官無善政絶有司之貢賦以供公上
惟官府之省廢墟落闤闠吁可歎也隆興初天子以淮
東州郡外為邊陲謂合營建郛郭保有吾民城池既立
則鑿井耕田稼穡以時資其賦入用敷錫於黎庶兩路
土疆可坐而定雖前此守臣經一旦之變不死於陣天
子亦以任其罪者非特州郡之吏失職乃一切貸其不
守而推恩死節褒賞非命斷然謂城郭不立器械不具
戍兵無屯泊之地百姓失經常之業則何以責其一旦
之罪此城郭所以必立也歳在乾道戊子上命臣舜舉
訓諭曰和州為漢唐時佳郡自再經向來辛已甲申之
擾堡障不固山川陵夷使淮民無生生之理江淮失捍
禦之衞可遣馬司官兵即其基址興版築之功嚴為經
理俾吏民安業以備非常於是誕將天威遣發軍士纔
六千人令許贇統率及主計提振躬晨夕之役以是年
仲春起功訖庚寅初夏崇墉雲峙下臨江淮髙濶隠然
環其封畛光景不耀山川含滋跂視眈眈眞可肅遏亂
畧矣城之周圍凡三千歩有竒水陸十門順民出入樓
櫓相望得金湯之勢至守禦之具亦槩存焉一不資民
力一不求大農凡厥大費大勞而兵衆効力咸懋乃績
者皆聖神經逺之畫保圉安民恃以不恐而有公私皆
濟之利既落成奏功於上賜錢三十萬犒師徒畚鍤之
勤軍士驩呼仰承徳音郡太守胡昉張椿或謀其前或
力於後宏規逺畧各既乃心無不曲當噫自古城郭之
修皆壯都㑹而保聚生齒多厯年所亦不至陵夷圯壞
者豈皆堅深也惟在人以將之則陴障之限似非所急
苐後世無其具以禦患乏其材以為守紊法制而圖其
存失人民而保空壘人無智名勇功惟利禄之趋致皇
武不竦云何憑倚尤可興嘆此文王城朔方而先得南
仲宣王城東方而必起仲山甫者葢以此也方上聖擴
孝徳以治天下恢仁政以撫海内監二臣而作命睦鄰
休士躋斯民於仁壽之域保乂王室底於嘉靖長淮列
城豈不幸歟於是拜手稽首直書其畧用以對揚天子
之休命
戰塲立經幢記
佛以三身調御萬行周圓悲智㑹融觧脫生死有經呪
之勝妙期超度之廣博生者則驅八萬四千之塵勞成
就一切死者則㧞濟銷隕於苦趣上生净方願力宏深
作大方便比以戰士荷戈被甲䘮於白刅皆愛君憂國
之人長夜無歸漠然何托忠魂義魄月惨風悽有湛然
居士表率衆志建幢五所刻佛經呪廣薦亡歿雖非唇
吻聲音之所出既標於幢則日月照明皆乘佛光也風
雨所及皆聞佛音也資大光明乘大威徳普薰有截拯
救無量冥行幽滯有知無知以至畜生餓鬼地獄輪廻
皆獲正受昬䝉者昭洗沉累者升舉與天地相終始寒
暑相往來有形有盡此幢無盡無盡可盡此願不盡亡
者以無盡之惠至未來際常得受用經云摧邪建正名
曰寳幢况一字含萬法一音耳幽顯汪洋溥博當處現
前非居士以十波羅宻為心何能利益生死充滿法界
良縁最勝莫顯於斯曹某為記於後式紀其實
净嚴僧田記
嘗謂諸福田中眞法供養是最勝之縁故寳髻長者施
飲食為第一至香積如來以鉢飯徧十方善財瞻仰為
甘露之味因知可資以不退轉者頼食為天儻學佛之
流皆欲山棲谷隠食草木之實世之五穀悉屛去而不
用然後謂之不與世相雜名為苦行苦則苦矣其如身
何今遵佛之約不肉食而蔬不過午而食斯規甚至必
使一切屏去可食之物其不餒而死幾希尚何佛之可
學也是以世尊嘗乞食於舎衛城中食已而後説法則
食者誠用以養身而求至夫道也故曰為成道果應受
此食是二時之供可不間以鮮美哉長老了居既買田
歳度一僧善利已博又募信心檀那别置田三百二十
畆為供僧換堂珎食之用甚矣有意欲人至於道也蓄
如是田供如是僧因如是食辦如是道當有發眞悟頓
得正法眼為人天所嚮豈不本於安禪養道之具哉則
居公用心端有驗於此雖然天下之事成之甚難而壞
亦甚易兹田既資衆力可謂難矣余恐後之繼者或耕
耘不至而無秋成之望收視不謹而有侵漁之失用度
不節乃多費損之耗以至歳月寖乆乖住持之方乾没
於庸人則前功廢而後善絶可不深戒故余併記亦居
公之志也居嗣法徑山大慧杲禪師當大慧間闗在外
時居能隨以奉事勤苦困躓罔有愆憚相與終始不失
師弟子禮其強忍堅固不背本如此今置田為度僧供
僧之計利益後來誠足嘉尚若其所行所志叢林中眼
目髙者讀斯文則抑有所宗矣
净嚴度僧記
釋迦如來成等正覺隨宜設化説法度人初度則阿若
憍陳如最後度則湏䟦陁羅所應度者亦皆得度猶説
遺教經以告諸比丘垂於無窮雖滅度後教法具存如
佛在世則知佛之出也本於度人至於遺教之設直欲
精嚴其戒行防閑其非僻爾是經之傳俾後世或見或
聞皆有所宗仰由是凡學出世法落髪披緇依瞻佛日
者率稱遺教弟子如一燈之明可至於百千萬燈無有
窮盡實自是發之佛欲度人之心可謂至切知省董公
以勤勞之節入侍幃幄積有歳年每肩一心克辦衆事
號謹信之臣而又了知苦空信向般若既著嘉蹟擢登
省庭例賜功徳院額為净嚴禪院延請僧了居居之居耆
徳飽恭為叢林規則公沒之後精專恪守有加於昔傳
道之外復徧募信施買田百畆約每歳所收度僧以續
佛事可謂得遺教之旨矣自非董公有知人之明於前
居公能不負所知於後何以至是某告老寓居天台林
泉間净嚴專使求文以紀其實乃為述遺教之意備告
之誠使得度者以此為心則無戒行之失它日繼居者
以此為心則有歳増之員是得度與度人一舉兩得也
以此仰祝聖壽當千萬年常見流通以此廣祝聖之衆
必厯塵沙刼名具實在其為廣大詎可算數惟後人守
之勿墜厥旨
重修桐柏山崇道觀記
天台山之右曰桐柏自地距洞門幾十里始至其上重
複奥區别為寳所四山如城郭不假除治雲聳壁立天
造地設中則葛仙翁初錬丹之居至唐司馬子㣲大營
宫宇設虚皇像以安羽流玉霄峯直其東瓊臺峙其西
靈府方瀛奠其北中有瀑水飛流噴沫勢若萬馬奔而
南下四時落巖浩垂天紳居人行客彌望不極故眞誥
謂越之桐柏實金庭洞天養眞之福境上眞主領以㑹
羣仙固非尋常山川惟龍蛇所處是以髙接上漢深隠
九扉控引天地錯綜今古包括形勢不與外塵相闗茍
非棲神養素之士則不能少留煙霞間僕比丐閑税鞅
踰月都忘俗駕因見屋宇閲五代至今無不損弊而象
設䝉漏往往渝剥欲力為勸縁營建時觀門都監石慶
端道副正厲永年石葆璋皆捧手相勉誠山門不世之
幸獨葆璋願竭力任土木之役罔敢懈忽於是六七年
中專以觀事求在位者得太師和王楊公并其子敷文
閣待制偰洎僕悉出俸錢擴殿廊基各増濶丈餘創為
髙廣顯闢修廊又摹古石本繪度人經像於壁改造三
境正殿及命工裝彩棟宇俾之輪奐其像失天人之容
者則易塑晬穆増舊金翠以至立三官殿移齋堂為鉅
甍可容千衆并敞東西兩客舘以待過賓撤去外户倣
中都上清之制宏啟三門塑龍虎君率極雄槩展立櫺
星門以拱眈眈之勢覺青崕丹壑松竹蔥蒨隠居道師
悉藴和氣道士唐知章以錢氏手冩金銀字道經出私
錢建藏并殿由是内外堂宇皆備凡良材甓文石五金
之用自重山而下扛木累土於上及諸彩繪等約費千
萬崇厦屹嶪翹鴟相直如出於浮空紫翠之中粲然一
新眞九清仙聖之攸居萬靈威神之所御嚴嚴翼翼翬
飛閎耀化成中天來居來㳺者皆道念超勝殆若靈仙
飛化無不懐凌虚靖一之志遂可日與清衆升殿香火
仰祝天子萬壽為閲世無窮之道塲豈不休哉故一山
净友觀感而化以勝増善平日慵惰嗜食之徒皆磨礱
淬礪期合於眞㳺泳道徳率皆脩整得慈儉三寳之益
問其教則精勤持誦皆不踰矩入於堂則戒臘有序無
語相奪倫與之則氣貌清潔深入仙宗其於負荷至要
隨時樂道可以副紫陽新宫之文而山卿有不可無辭
以言其詳也僕晚暮之景得相與成兹勝事因為原本
極始叙得人任職比舊修創増易之難刻於堅珉以示
將來葆璋常曰刳心瀝膽每無忘於興造有日矣然未
遇知音果上眞垂憐肯助此功而成者以桐柏在浙東
最號名觀扶晨暉霄緱山降九清之駕辟非素景首陽
䇿三公之衛至朝廷則鉅公顯人每為均逸提領之所
又閩廣湖湘多取便道車馬㳺訪項背相屬賔從棲止
視餘處為尤煩詎可隘陋徒示虚無且復吾教惟言清
净淡泊非有死生福禍為警世資取之方獨有際遇賢
智心規亮清始可求建易興作覬接續眞境弗墜厥績
所以倍難於時也噫不避衆人之謗不虚一日之供躬
役土木載新静域能畢力而不憚者葆璋是已豈不賢
於坐視以待其廢墮哉後之繼者儻不忘前人之功俾
道衆晨夕瞻禮安於寢息而保希天之樂亦始事者之
幸必不獲譴於洞天福地矣尚監於兹僕停鞅方外野
鶴閒雲蘿月松風放意身世寄言蕪類且勸方來爾其
諸梗槩覧者當有得於斯文乾道四年歳次戊子清明
日記
松隠集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