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著作集
王著作集
欽定四庫全書
王著作集巻八
宋 王蘋 撰
震澤記善録
憲初至震澤見先生問致知之要曰宜近思且體究喜
怒哀樂未發謂之中又曰莫被中字礙只㸔未發時
如何憲舉楊文靖公中庸序云聞之伊川不偏之謂
中不易之謂庸先生曰是非伊川之言不然則初年
之説也昔伊川嘗批吕與叔大臨中庸説曰不倚之
謂中其言未瑩吾親問伊川如何其言未瑩伊川荅
語甚簡曰中無倚著憲未達先生曰若説不倚須是
四旁方言不倚得不倚者中立不倚也
伊川問學者顔子所樂何事或曰樂道伊川曰若説顔
子樂道孤負顔子鄒志完浩曰吾雖未識先生面已
識先生心何其所造之深也憲問顔子非樂道何所
樂先生曰心上一毫不留若有心樂道則有所倚著
功名富貴固無足樂道徳性命亦無可樂莊子所謂
至樂無樂問夫子何以言不改其樂曰自人不堪其
憂而言故曰不改其樂問大哉乾元是喜怒哀樂未
發時曰元已是生物之始
問鬼神是造化之迹如何曰陰陽之功用便是為善則
善氣應之為福為惡則惡氣應之為禍非世俗所謂
鬼神問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况於人乎况於鬼
神乎是故知鬼神之情狀此皆以鬼神與人析而言
之也曰明底便是禮樂幽底便是鬼神指事故異名
非以鬼神與人為二也
問吕與叔論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赤子未有知識大人智
周萬物所謂不失赤子之心者不失其虚明淳一之心
而已若銖銖而較之固有不同曰大人何嘗添得來
問孔子何不言非禮勿思曰動即思也如情動乎中豈
不是思伊川作動箴云哲人知㡬誠之於思志士厲
行守之於為曰思曰為蓋兼言之矣
問將孔孟之言切要處思索如何曰須是熟㸔語孟玩
味咀嚼伊川云若熟㸔語孟亦自有得者此也當時門
人有問且將語孟要𦂳處㸔如何伊川曰固是好然若
有得終不浹洽蓋吾道非如釋道一見了便從空寂去
問學者於知見上日有所進於自得處更無分毫進何也
曰自得處豈得分毫進若見則便見明道云才説明日
便是悠悠若窮經進學須是日就月將安能頓然此正
説有所得也學者拈起一處思量須是要便見若悠悠
即玩矣若未有見又且放過然思不可苦苦則愈逺
問張思叔繹詩此道難將智力求學有所思索是用智力求
也曰此言則恍然神悟處不是智力求底學者安能免得
不用智力人須求悟悟不求人若靜坐有所得難矣學者
體究切不可以文義解釋思叔所謂勸君莫作聰明解也
問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此致中和之效歟曰不必言效
致中和則天地以是而位萬物以是而育
問伊川説人之生也直是天命之謂性謝顯道云順理
之謂直竊謂順理是率性之事天命之性無待於順
理也二説異同伊川説上一截顯道説下一截
問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似無差等曰此言有抑揚司馬
牛憂無兄弟故以四海之内皆兄弟廣其意
問學者若未見天下歸仁且先非禮勿視非禮勿聴非禮
勿言非禮勿動從事於此須自見天下歸仁曰固是然
自要便見得天下歸仁進學在致知涵養在敬不可廢
問至大至剛以直直是順理否曰浩然之氣是自然底
不可言順横渠云陽性直而遂陰性翕而受體此可
見以直之意如日月有明容光必照
問五十而知天命夫四十已不惑若未知天命安得謂之不
惑曰知天命是至誠之道則與數參而無待於推數矣
伊川亦至此地位先生曰明道猶有謔語若伊川則全
無問如何謔語曰明道聞一名公欲解中庸至人莫不
飲食鮮能知味有疑遂至笑曰我將謂從天命之謂性
便疑了伊川直是謹嚴坐間無問尊卑長㓜莫不肅然
問仁人心也而曰以仁存心何也曰學者觀書不可梏
於文義詁訓曰以仁存心者但言能體人耳如以辭
言雖論語亦有所不通處如曰性與天道性與天道
豈有二
問學者常患思慮紛擾何以處之曰人心本無思慮多
是記憶既往與未來事且如在坐只是有疑欲問畢竟
何所思慮事未嘗累人心人心自累於事不肯放耳
康節詩既往盡歸閒指㸃未來都俟别枝梧故君子
思不出其位
問浩然之氣塞乎天地之間曰孟子且如此説耳論其
洞達無間又豈止塞乎天地之間而已哉
問正䝉云聚亦吾體𣪚亦吾體知死而不知亡者可與
言性矣海水凝則氷浮則漚然氷之才漚之性其存
其亡海不得而與焉推是足以究死生之説其意如
何曰知性即明死生之理性猶水也
先生荅問其言甚簡每以經子質疑問難先生只抑揚
其聲而義理已明一日問如何是萬物皆備於我憲
於言下有省
學者須是下學而上達灑掃應對即是道徳性命之理
禮記凡為長者糞之禮必加帚於箕上以袂拘而退
其塵不及長者以箕自向而扱之試體究此時此心
如何耶堯舜揖遜之心即羣后徳讓之心即黎民於
變時雍之心且灑掃者誰與應對者誰與其理微矣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
可棄也學者只是説過試以此言踐履之體究之斯
知上達之理矣聖人之道無本末無精粗徹上徹下
只是一理先生昔在洛中嘗晚坐張思叔誦逝者如
斯夫范元長冲曰此只是道體無窮思叔曰只如此
説便不好先生因曰道體有多少般在人如何見須
是涵泳方有自得
陳齊之長方自言初疑逝者如斯夫每見先達必問人
皆有説以見告及問先生則曰若説與公只説得我
底公却自無所得憲遂心服師事之一二年間才見
先生只問逝者如斯夫先生但云理是如此齊之其
後有詩云閒花亂蘂競紅青誰信風光不暫停向此
果能知逝者便須觸處盡相應蓋至此方有所自得
曽文清公㡬問儒釋異同先生曰公本來處還有儒釋
否陳可行戌問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
衡先生曰參前倚衡非有物也謂之無則不可陳齊
之亦有詩云參倚前衡豈易陳只今便了可相親昔
人求劍尋舟跡大似子張書在紳陳了翁作了齋六
絶中一聨云仲由行行終身誦張也堂堂帶上書楊
文靖公賡其韻造次欲安嗟孰是參前無物若為書
皆發明此意而先生之言最為精要
先生在館中時范伯達如圭云天下歸仁只是物物皆
歸吾仁先生指忩問曰此還歸仁否范黙然其後齊
之有詩云大海因風起萬漚形軀雖異暗同流風漚
未狀端何若此處應須要徹頭
先生説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非特彼而我之心已
先亂矣憲遂退見楊良佐邦弼舉似先生之言楊曰
多少該括經子之言皆然是亦作文之妙法楊亦先
生之門人以文章登甲第
宗杲祭中書舎人吕公文曰深期造道遊戱大千先生
曰釋氏只將此理來遊戯更無用處吾儒則欲游泳
此理既見了不便休了也顔子聞天下歸仁又問克
己之目請事斯語所以游泳此理也中庸茍不至徳
至道不凝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亦游泳此理也志
於道據於徳依於仁游於藝游是游泳之游既依於
仁又游泳此理於六藝之中如無故不去琴瑟皆游
於藝之謂也
憲問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此是知之
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此是養之先生曰不然
余常問伊川造得到後還要涵養否伊川曰造得到
後更説甚涵養盡心知性知天知之至也知之至則
心即性性即天天即性性心所以生天生地此言天
之形體化育萬物為堯舜禹湯文武者皆此心堯夫
自餘吟身生天地後心在天地先天地自我出自餘
何足言此之謂也其次則欲存心養性以事天
問與天地合其徳與日月合其明曰聖人非以其徳合
天地之徳也非以其明合日月之明也聖人之徳即
天地之徳聖人之明即日月之明言合者立言不得
不如是耳言首出庶物萬國咸寧則以天與聖人混
同説
晏太易明中有詩云誰道堅髙不易知生來頃刻未嘗
離陳齊之以詩荅之若道堅髙未始離誰知此語已
成非饒君向此知端的未免猶成我與伊太易意甚
不平質之先生先生曰齊之言是
先生曰伊川四十以後記性愈進今人年長則健忘豈
可不知其故哉
伊川涪陵之行過灔澦波濤洶湧舟中之人皆驚愕失
措獨伊川凝然不動岸上有樵者厲聲問曰舎去如
斯達去如斯方欲荅之而舟已行
憲紹興癸亥間獲供灑掃於中書舎人吕公之門公
教人大要明是非邪正進退出處辭受取與之義
而躬行以盡其性所言備載童䝉訓春秋説故不
復録公病日漸乃以書薦於著作王先生曰周憲
秀才樸茂可喜有志斯道當自䝉與進未果行而
公啟手足公之門弟文清曽公又以書申公之意
且勉其行受業二年歸見文清公於上饒首命以
紀録所聞先生之言憲竊意先生進將覺斯人退且
著之書故未敢私有所論譔先生既没道精微私淑
諸人世或未知迄今埀三十年念平昔所聞遺忘多
矣因追其緒言一二以示同志乾道壬辰二月甲子
信州周憲書
逮昔者獲從先生於毗陵震澤嘗問師友之道先生曰
師不專在傳授友不專在講習於精神氣貎之間自
有相激發處是為善親師友者逮謹識之因觀鄉黨
一篇所記從容周旋而已然後知羣弟子所以事夫
子用是道也先生今没久矣周子自上饒來出一編
以示皆其緒言有益於後學者顧恐徒觀其言而不
觀其所以言則於道益逺因以所聞於先生者書之
巻末嘗試以是觀之則先生之精神氣貎雖千載
粹然有生氣乾道八年壬辰五月六日魯郡曽
逮書
宋宫教所錄
宜之問三教異同先生云聖道無二門户各别因指
坐間卓子以指從卓子中間旋運出卓子外放手云
二氏既理㑹得便從這裏出去復以指從卓子邊縁
旋運入來云吾儒既理㑹得依舊在此行用
宜之問如何得合道去先生云須是便理㑹得宜之
問如何理㑹先生云直下便是宜之言下有省不覺
膝之至地先生止定宜之不令拜
宜之問伊川嘗云三頭謂亘古亘今只一箇亦得謂
一日一箇亦得此理如何先生云所謂停燈於缸前
熖非後熖
右紹興壬戌癸亥間先生在毗陵宜之侍教所聞如
此
右震澤記善録著作王先生平昔與門人荅問辭也先
生文集頃已刋之郡庠今復得此遺言於先生之子郡
丞大本謹併刻之以示後學云淳熙三年丙申仲冬十
有二日蘄春假守施温舒謹識
王著作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