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陽集
少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少陽集巻三 宋 陳東 撰
書
上髙宗皇帝第一書
臣聞中興之主必有中興佐命之臣龍虎變化風雲感
會然後能旋乾轉坤經緯天地再造王室以成中興之
大業與創業無異而尤難焉然所謂中興之主者非中
材守成之君也是必聰明睿智英特果斷足以用天下
而天下之所歸向者也陛下是也所謂中興之臣非退
縮謹畏之人也是必忠義慷慨剛明果敢足以任天下
而天下願以為輔相者也李綱是也伏自二聖北狩偽
楚僣竊天下皇皇不知所措雖愚夫愚婦朝夕祈嚮陛
下立而李綱用未幾果聞陛下即位首召李綱而相之
天下之人悉舉手加額以慶聖君賢相之出有志之士
莫不願捐糜頂踵以赴功名之會如臣之不才尚亦奔
走赴命之不暇臣七月十五日於本貫鎮江府丹陽縣
祗受五月十日聖㫖令臣發來赴闕續准尚書省劄子
令即速發赴行在臣於七月二十日起發八月十五日
到行在入門訖仰惟陛下即位纔十日輒下明詔呼一
布衣韋帶之士其意豈茍然哉臣竊意陛下必欲聞天
下之言臣謹齋戒裁書以述天下之言欲擇日投進仰
報陛下知遇之萬一而其書未及繕冩之間於十六日
晩忽聞宰相李綱乞出尋聞陛下差人押出而綱即復
出省人情洶洶相顧失色咸謂李綱一出即陛下孤立
天下事去矣竊惟陛下大用李綱出自獨斷必知天下
之人願綱為輔相以佐命中興是陛下為天下用綱也
綱所以奮然起為陛下用亦必知天下咸戴陛下為中
興主也君臣相遇如此真所謂千載一時宜乎聖賢相
投人不得而間言陛下必推赤心於綱腹中信任之而
不疑綱必披露肝膽以報陛下而不肯曲從茍合為容
恱計也元首明服肱良運天下於一堂之上而中興之
業可指日以就矣今綱遽然求退臣不知所謂竊聞道
路之言曰綱所坐止以薦舉張所傅亮往河北措置邊
事而所亮逗留不進朝廷大臣有力請陛下罷此二人
者而綱力爭此二人不可罷頗貽陛下之怒以故求去
甚力臣竊謂君臣之間正當可否相濟期於事成都俞
吁咈是乃為和今乃便為進退何至是耶伏自陛下即
位李綱為相亦既有日矣曽不聞有大設施乃始知方
事形迹之嫌如此天下失望豈非有先入之言離間陛
下之君臣乎天下共知黄潜善汪伯彦二人者自謂於
艱難之際嘗有恩於陛下皆以宰相自待甚不樂陛下
之相李綱亦共知陛下艱難中得二人之力故用為大
臣以報之若以潜善伯彦真可任天下之重陛下今既
相潜善矣如或復相伯彦皆以為天下賀陛下自謂二
人者與綱孰賢孰可以任天下之重而二人者自料果
如何陛下必不肯欺天下而二人者亦必不敢自欺臣
竊以謂方太平無事治不忘亂安不忘危人主亦不可
以私意用人大臣亦不當偷合備位況在今日正當持
危扶顛興衰撥亂必欲再造王室以成中興之大業君
臣之際豈當事形跡之嫌容易進退而大臣亦豈當私
意媮合於其間哉陛下若必許綱去必是不以天下之
心為心也綱若必去是不忠於陛下而負天下之望也
黄潛善汪伯彦之徒若必欲擠排李綱以為自進之計
是不以君父宗社為念而不畏天下公議者也若謂李
綱用人時有過舉此亦天下之所共知者臣方欲為陛
下言之然綱大抵足以繫天下之心使綱不去朝廷豈
復有前日之變訪聞金人尼堪嘗有言曰种師道已死
李綱已逐可必取也綱在今日豈可一日而去朝廷乎
考綱舉用張所傅亮最合天下公論聞張所勇於有為
敢任難事傅亮知兵有智畧而紀律嚴明二人者不可
失若其逗留督過之可也如遽欲罷斥是其事復中廢
矣前日之禍正坐朝廷主議不定用人不專狐疑猶豫
遂致大變今豈可更蹈覆轍況閫外之事將軍主之將
帥之任尤當專一自古帝王任將不聞從中御也況宰
相大臣豈可懐私以害國乎願陛下坐照其衷謹勿許
綱必解機職願且督張所傅亮前進仍多方應副責其
成功黄潛善汪伯彦者陛下若知其可以大用即用之
以成中興之大業若謂艱難之中嘗得其力而二人者
是於陛下有私恩耳臣竊意當時不過勸陛下不進兵
為自全之計正陛下之罪人也非有恩者也縱曰有恩
陛下但當以髙爵厚禄處之於閒逸之地全保富貴而
已豈可以宰相大臣之職報私恩乎天下之論咸謂綱
一旦罷相陛下必以黄潛善為左相汪伯彦為右相矣
而二人者又不過勸陛下幸金陵而已必無長策也陛
下若一旦南渡則中原之地明日便屬他人矣所裁書
以詳當今之急務天下之大亊而金陵之利害亦在焉
容臣繕冩續即進呈方今天下之事可言者甚衆李綱
為相而論者亦不一陛下如留綱在相位臣當一一為
陛下論綱之得失綱既去臣復何言臣與綱與潛善伯
彦及所亮皆昧平生曾無半面臣所言非臣之言也天
下之言也臣但聞天下之言謂綱可任為相謂所亮可
任為將謂伯彦潛善若在朝廷必害中興之業謂潛善
在前朝事王黼梁師成致身顯要號稱徤吏若非陛下
聰明必為此人所惑今後何面目立朝稱大臣乎夫人
主之職進退大臣而已願陛下謹重宗社幸甚天下幸
甚臣以草茅一介之賤荷陛下記録姓名首賜追召臣
不敢不以天下之言報陛下想大臣必有怒臣之言者
然但知不敢欺君父耳死生以之干冐天威不勝戰汗
上髙宗皇帝第二書
臣於七月十日准知鎮江府延康殿學士趙子崧牒備
准尚書禮部符及開封牒五月十日三省同奉聖㫖陳
東令乗逓馬發來赴闕即時祗受前件指揮尋即治行
七月二十日臣自本家起發二十六日渡江赴行在今
月十五日入門訖伏念臣去年夏五月自太學請假歸
省祖母呉氏退伏閭里未幾廼聞金人再寇京城臣雖
至愚粗知忠孝身在畎畝之中而此心未嘗一日忘君
父自冬徂春杳聞朝廷音耗引領北望日夕以俟國威
大振敵人殄滅夏四月廼知京城失守時事大變兩宫
䝉塵九廟危辱金枝玉葉墮落敵營逆孽藉勢僣竊大
寶羣邪輔之更姓易號臣始聞之不以為信竊謂開闢
以來寧有是事惟五代石晉以契丹得天下衰弱不競
大勢未嘗入手故不旋踵為契丹所滅我祖宗誕受天
命聖聖相繼積累憂勤深仁厚澤格於上下天下人心
未厭宋徳況今諸將之兵大會畿甸毋慮百萬自當左
右前後以衞王室豈容禍變一至於此誠不敢以為信
也比見陛下大元帥府檄書傳示四方始信果然臣與
家人婦子朋友故舊鄉黨親戚田夫野叟相向而泣曰
吾屬世世戴趙氏之天履趙氏之地今忍復事異姓為
偽民乎號天叫地恨無死所忽睹五月赦書知陛下龍
飛社稷復歸我宋始與人人收淚相顧曰幸矣有生意
矣再睹天日之光矣庶幾其復見太平矣方欲求田問
舍躬耕以奉祭養以全其生以盡其年如是而已矣豈
意陛下仄席幽隠首及微賤顧臣何人可以當此臣雖
不肖無状敢不奮勵感激竭忠盡愚圖報萬一恭惟陛
下即位纔十日輒下明詔搜一布衣韋帶之士其意豈
茍然哉竊謂陛下必欲聞蒭蕘之言矣有君如此頂踵
何愛臣敢請以當今之急務天下之大事為陛下言之
在陛下處之何如耳處之甚易亦甚難陛下聰明果斷
則處之易於反掌若優柔不忍則無可為者矣臣謹具
書一一奏聞惟陛下裁擇焉臣竊謂天下之事何事最
大二聖北狩鑾輿未還天下之人雖賤如田夫愚如野
婦毎有一言說及二聖必相痛哭涕淚交流又況陛下
孝弟之至神聖所鍾想見思念父母兄弟沙漠之苦寢
食俱廢臣竊以謂徒能憂思於事無益陛下必欲二聖
鑾輿早還莫若慨然奮發英斷選將治兵示强以取若
欲卑辭加之厚幣或遣使命懇切邀請却恐示怯示我
之怯益彼之强二聖鑾輿永無回日昔漢髙祖曾被項
羽擒質太公羽謂髙祖若不急下吾烹汝公當是之時
使漢髙祖畏怯恐懼哀鳴請命羽烹太公其理必矣髙
祖聰明便以智勝乃為大言以壓項羽其言謂曰今我
公者即是汝公如欲烹分一杯羮髙祖豈欲人殺其父
事勢迫切乃為此言羽果不敢烹太公其後太公遂得
生還臣願陛下今於金人亦當忼慨以氣壓之壓之之
術乃在陛下決策親征剉折敵氣使知陛下果是不怯
臣妄意親征之詔一旦而下天下之人莫不鼔舞願為
陛下効死一戰紓其痛憤兵威士氣必然大振敵人雖
强豈不逺慮必奉二聖歸而請盟臣願陛下刻意圖此
臣竊謂當今之事何事最急用兵親征最為急務伏惟
陛下父母妻子諸父兄弟六親九族盡在沙漠陛下以
一身孑然獨立於億兆之上宵衣旰食北顧憂思必欲
報復蒙塵之耻迎奉二聖鑾輿早還以成我宋中興大
業用兵親征誠不可緩何以言之北敵之性意得志滿
氣亦驕惰彼必謂我已是衰弱不復可振今能掩其不
備乗其驕惰賈勇而前一擊必勝若失其時噬臍何及
臣願陛下勿憚用兵議者多謂今日之兵無可用者臣
謂不然天下之兵無不可用只縁前此將帥非人懷奸
賣國剉折軍威欲戰之兵乃不得戰鬱憤䘮氣至於解
體如欲用之在陛下能舒其憤興作其氣憤或未舒氣
或未作猛夫悍卒皆不能戰憤既已舒氣既已作懦夫
孺子皆可為兵欲舒其憤興作其氣正在陛下大明誅
賞去年今春三軍在行皆願捐軀効死一戰奈何諸將
率為奸謀不肯輒出一人一騎為國禦敵乃下令曰殺
敵者死偏禆小將有能率衆殺敵人立功者往往主將
徑行誅戮縁此之故三軍沮挫竟無鬬志天下所以鬱
憤䘮氣伏自陛下即位以來天下之人傾心拭目日俟
朝廷正厥典刑至今多時未賜行遣天下疑惑皆謂陛
下欲姑息諸將失天下心臣謂陛下必不欲姑息此數
人者失天下之心所以未正典刑罪在大臣不建明耳
大臣所以未肯建明者豈以陛下為大元帥時兵未嘗
進有此嫌忌不敢發端是以一切主兵之臣得以藉口
刼持陛下自逭其罪臣竊怪之朝廷大臣何其無識耶
豈不聞陛下向者為親王時狂敵犯順恃强要質勢不
可遏淵聖皇帝篤愛手足不忍啓齒惟時陛下奮然請
行畧無難色聞嘗奏之淵聖皇帝曰為國家雖死何害
願勿以臣在軍中遂不用兵害國大計其諭朝廷亦為
此說天下聞之賈勇增氣咸壯其言仰歎聖質英特如
此淵聖皇帝亦知陛下英斷果敢可任大事斷然不疑
乃命陛下為大元帥當時陛下致身於國及為元帥豈
肯畏避天下之人共知陛下數欲進兵耿南仲者竄走
帥府剛執和議以沮陛下進兵之意又聞曹輔移文沮
兵帥府官屬類多沮遏陛下失在聽信過當為數人者
惑亂聰明遂致聖意進兵不決不為無過朝廷大臣乃
欲陛下諱過自籠臣所不識自昔聖人未免有過不聞
諱也孔子有言丘也幸茍有過人必知之君子之過如
日月之食人皆見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為大臣者豈
可輒使陛下諱過害國大計臣願陛下特降詔㫖自明
其過示以不欺下不欺人上不欺天禹湯罪已不過如
此遂使天下知不進兵不在陛下乃在南仲諸人之徒
陛下便當大正典刑而誅殛之足見陛下不以私情而
害國法遂使一切主兵之人不得夤縁幸免罪戾為安
撫使如范訥為經制使如翁彦國者四道總管趙野等
軰及諸被命主命勤王之人並皆坐視君父屈辱逗留
不進朝廷大臣必備知之臣願大臣赤心至公以助陛
下大正典刑其有進兵死事以及一切立功之人願加
厚賞庶使刑賞既公且明天下之人莫不皆知自是之
後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前日之兵不得戰者繼今以往
竭力立功前日用命不得賞者今當必得次第受賞天
下之憤何為不舒天下之氣何為不作更願陛下哀痛
之詔日夕繼下天下之人當知陛下坐薪嘗膽頃刻不
忘戴天之仇必欲一戰以復其耻莫不捐軀効死以助
陛下將見天下富者出財勇者出力智者獻謀懦夫孺
子皆可為兵更願陛下選將治兵奮然親征驕惰之敵
一舉可滅恭惟陛下聰明英睿著聞夷夏天下共戴陛
下為中興主陛下若以身狥父兄天下當以身狥陛下
二聖鑾輿指日可回中興大業指日可就臣願陛下勉
之而已切勿輒為怯懦之軰茍且其說惑亂聰明宗社
幸甚天下幸甚臣在外方聞之道路其言皆謂朝廷大
臣力請陛下遷都金陵有識之士莫不憂駭謂中國者
必據中原然後乃能經制萬國號令天下自古以來帝
王興起無捨中原能立國者金陵之邦本荆楚地後世
偏霸勢不得已或遂都焉西晉板蕩河洛淪没瑯琊王
者宗室疎屬用王導計移鎮江表愍帝既崩因而就立
是為元帝初非特地遷宅於此自時厥後中原之地乃
為盗有劉石慕容攘奪僣偽宋齊梁陳終不得復晉之
東初席未暇暖遽有王敦起而為亂元帝乃欲歸避瑯
琊明帝英武克清大憝未幾蘇峻復起歴歸成康哀穆
寖以衰削宗廟血食雖已百年子孫享國類皆不久劉
裕二蕭以及陳氏其創立也亦必艱矣子孫不能長保
宗廟社稷豈數君者一無長策貽厥後人葢以金陵地
薄勢孤山川迫蹙不㧞之基此非其所矧今二聖北狩
未迴宗廟在京陵寢在洛陛下若聽左右之言遷都江
左即是陛下逺棄父兄逺棄宗廟逺棄陵寢為自安計
臣竊妄意勸陛下者必皆東南之人意在自便墳墓之
奉俯仰之養不為國家長久之策陷陛下於不孝不弟
臣嘗聞之在真宗時契丹入寇直至澶淵勢已迫近當
時大臣有勸幸蜀亦有勸幸江南者皆是懐土自便之
計宰相寇凖獨請親征真宗皇帝深燭厥理遂從其請
車駕既至登城撫軍軍威大振射殺契丹主帥達蘭遂
大破之自是契丹百五十年不敢南向葢得真皇親征
之力臣願陛下決意親征亦用寇凖已試之効如臣之
末學智畧疎淺豈敢不揆自方前哲惟是陛下聰明英
睿真可勉力以繼祖宗金人二帥亦達蘭耳何足道哉
只前此諸將畏怯無敢當之賣國縱敵遂致大變陛下
若肯決意親征祖宗之心庶其在此祖宗在天天必相
之天下之人皆知陛下坐薪嘗膽不忘戴天皆願捐軀
一戰自効臣謂一旦行營北顧兩帥之頭可致麾下竊
願陛下刻意圖此勿為東晉委靡之計臣近聞朝廷遣
使奉迎神主欲往江南又見宗室遷居鎮江豈非朝廷
必欲南去然臣又聞陛下降詔復還中原金人再來與
之決戰果然即是神主不當逺去自古天子豈有不奉
宗廟神主而獨居者陛下親征願載以行武王伐紂文
王載之車中王乃言曰奉文王伐不敢自專臣願陛下
奉若祖宗報怨金人何為不可又聞朝廷復請陛下南
自襄鄧轉之長安臣雖至愚不足窺測廟堂之議然而
鄙見陛下頃者先歸京師謁見宗廟慰安都人京師之
人世世安處輦轂之地不識戰陣今遭兵火復失二帝
攀戀悲思不能自處日夕引領願望陛下車駕還歸陛
下萬一徑為他幸竊恐都人必生怨心乃謂陛下棄我
而去臣願陛下早歸京師以定大勢鎮撫中外治兵選
將速圖親征若以二聖六宫九族逺征之故顧瞻宫闕
難以為懐必欲他幸亦須畧到旋即他往仍須擇一二
重臣賢有才徳素為都人所倚仗者留守京師分兵四
屯衞䕶宗廟然後可以保其無虞如或不然都人之心
日夕惴慄安知其無英雄豪傑乘間而起畿甸之人誰
不附之以求休息并或金人聞我既去謂必大怯即必
擁兵衝突而至據有京師皆能坐障東南糧道未必更
無南睨之意陛下雖曰已居京師豈能轉輸江淮之粟
以餉關中是宜先圖固此京師然後徐為長安之計若
曰便欲渡江而南自江以北即非我有反在他人指揮
之下雖有大江不足恃也縱能立國不過東晉凌遲之
漸又況方欲報怨金人金陵之名以其嫌忌有類栢人
為此計者何未之思臣願陛下勿效東晉江左之行決
為真皇澶淵之役宗社幸甚天下幸甚然非陛下大明
誅賞以振國威未可圖也臣願陛下斷然行之臣布衣
一介之賤學術淺陋無所取裁悞䝉陛下記録首賜追
召臣不敢黙黙以負陛下所願陛下大明誅賞亟成中
興之大業而已宣和七年冬十二月二十七日淵聖皇
帝即位之五日臣時在太學為諸生嘗與同學生千百
軰伏闕下獻書亦乞大明誅賞以示天下今日遭遇陛
下亦首以大明誅賞為獻何也臣竊以謂誅賞人主之
威柄也誅賞不明則主威不立而人無所畏將無以驅
使天下不能驅使天下則安能折服北敵欲求内外無
患而天下大治者其可得哉武王之伐紂乃在於畢力
賞罰以定其功宣王之中興亦以其能賞善罰惡而已
此宣帝之信賞必罰憲宗之能賞罰用命不用命所以
為漢唐中興之君陛下操生殺之柄端可以賞罰靖天
下而指揮四裔何憚而不為哉臣願陛下勉之而已干
冐天威罪當萬死
上髙宗皇帝第三書
丹陽布衣臣陳東謹昧死再拜上書於皇帝陛下臣䝉
恩追召已於今月十五日到行在十六日具狀申尚書
省訖當日晩聞宰相李綱乞出臣即於十七日詣登聞
檢院上書乞堅留李綱勿許去位力論黄潛善汪伯彦
若在朝廷必害中興之業又於十九日再上書乞陛下
用兵親征以邀還二聖又乞大明誅賞以振主威正前
此諸將不進兵之罪以作士氣又乞車駕早歸京師勿
幸金陵前後二書皆未䝉報但聞李綱被謫而出而黄
潛善者專任宰司與汪伯彦等日益用事親征之詔不
下誅賞之政不行雖未聞南幸之期而亦無歸京之耗
是臣之言一無合於廟謨而臣之罪實難逃於國法倘
䝉賜盡於陛下之威命臣死實甘心或恐遭害於權臣
之毒手臣死不瞑目臣深慮黄潛善汪伯彦等怒臣議
已必欲見害臣再三思之曷若盡言於陛下以求其死
生之決庶幾父母之遺體不至於曖昧而歿也臣竊以
李綱之為人也責以春秋之法不無可恨然其赤心事
主不敢懐奸致身殉國無所顧避天下共知李綱之忠
義足以輔相陛下之聖明奈何反遭小人之擠排終以
直道而廢黜若黄潛善者素非端正之士而汪伯彦者
葢亦柔佞之徒天下皆知二人之奸邪深嫉李綱之正
直今也果能馳騁一己之私意惑亂陛下之聰明陛下
既為二人之所惑亂則賢人君子自然不見信用而必
不能一日安身於朝廷之上矣此李綱之所以求去而
被謫也李綱既去則誰為陛下以身任天下之責者是
宜親征之詔不下則敵氣不折而二聖邈無回期誅賞
之政不行則國威不振而三軍依然解體京師宗社之
國也竊恐陛下未必得歸金陵荆楚之邦也竊恐陛下
未必不往然亦聞尚書省有榜示備坐李綱請都江寧
奏狀乃是綱被詔赴行在經由金陵之時有此啟李綱
之罪也然天下只知綱到行在為宰相專主歸京之議
而不聞堅執金陵之請如其堅執金陵之請則綱之罪
不可恕矣若即更而為歸京之議則金陵之說乃綱昔
日之言也請以今言為正豈可遺棄其後之是而掇拾
其前之非乎臣竊意朝廷大臣忌綱之得人心故特訐
綱前失欲使百姓怨之耳又自度必不敢身任歸京之
計萬一不免南幸又欲歸咎於綱也是誠何心哉抑何
淺鮮哉昔陳瓘謂蔡京愚弄朝廷幾同兒戱臣謂今諸
大臣請揭此榜無乃愚弄君父聾瞽百姓有同兒戱乎
自欺可也欺人可乎欺人可也欺天可乎觀朝廷出此
一榜既已明知請遷都金陵為非䇿自今以後大臣必
無勸陛下為江左之行者況陛下已有獨留中原之詔
亦必不肯失信於天下也況聞近日盗發錢塘擒太守
殺漕臣屠戮郡官吏甚衆又聞嚴州洞寇尚未殄滅江
浙之間已大騷然嚴州趨江寧杭州趨鎮江各不過三
四百里鎮江與江寧接境皆自沿江南岸要害之地萬
一賊勢稍熾必先據此二州以為控扼則金陵之在今
日豈是車駕廵幸之方乎兼聞近日東北餘寇數萬衆
散走淮甸四散㳂汴諸處如虹縣青陽鎮等已遭冦刼
臣謂雖太后行宫亦未可遽往也陛下亦知國家社稷
僅復於已亡之餘天下恟恟人心未定而四方英雄豪
傑所以不敢遽起割據自立者以陛下尚在中原而大
勢未去故也若車駕南渡則英雄豪傑即日並起中原
之地四分五裂矣諸郡守土之臣不免棄城而遁朝廷既
棄中原而去則安能責人之失守也哉又況兩河之民
所以孤城堅守雖困不下者想亦日望國勢壯盛軍威
振赫庶幾强敵知畏不敢必取而尚得為中原之人其
屬望於陛下者諒不勝其切至也陛下萬一必為江南
之行則北人之望絶矣誰肯孤城堅拒以就死耶兩河
之地又即日便歸敵籍矣敵騎定須衝突而來英雄豪
傑必與之極力角勝則京畿淮甸皆是血戰之地自江
以北陛下豈復得回首一顧乎大河不足恃則大江不
足恃亦明矣金陵雖有大江之險陛下亦豈能帖帖定
居此乎大江之南雖屬陛下然已在他人指揮之下矣
是豈社稷長久之所哉臣竊以為一旦渡江則無復更
有回日又安知無劉氏蕭陳之徒以相乘也凌遲之漸
自此始矣臣固知陛下已斷然不為此行所以尚爾譊
譊以畢其說者欲陛下通知南北利害之相遼决意早
歸京師而已竊知都城之人已見太后為南去之計而
未聞陛下有北歸之期悲嗟惴恐莫知所措今幸京師
城壁既已修築復舊陛下倘能明賞罰以厲六軍盡誠
愛以結百姓何為而不能守臣願陛下速歸京師謁見
宗廟慰安都人之心大明誅賞以示天下使軍威士氣
奮然大振於是治兵選將決策親征以囘二聖之鑾輿
然行營之遲速視事之緩急何如耳惟親征之詔不可
不速下而親征之事不可不豫集庶幾折服敵氣而二
聖鑾輿歸還有期臣竊惟戎醜之性莫可言喻趨而避
之則貪噬不已逆而擊之則率先逸去願陛下勿怯也
不然則二聖鑾輿豈有還日秋氣已髙天寒將至想見
陛下思念父母兄弟漠北之苦日軫聖懐不勝痛切故
不待臣區區之言也臣竊謂陛下必欲復中原以定大
計再造王室以成中興之大業非用李綱不可葢綱之
所為雖未必一一皆當奈天下之人着意屬望皆願以
為輔相者在綱而已綱今去國恐天下解體事難濟矣
蘇軾有言未論行事之是非且觀人情之向背其綱之
謂也臣切惟進退大臣天子之職非是細事必自有體
大臣乞出必須堅留不從其請若從其請即使善去而
又加恩數以遣焉至於有罪為臺諫論列不得已然後
謫出而謫命之下必按臺諫章疏摭實行詞廼者李綱
葢乞出也比見麻詞謫語甚峻不知詞臣何據而作豈
朝廷大臣之惡綱者有以授之乎大臣只知欲快一時
之私忿而不知有傷陛下進退大臣之體也臣竊怪臺
諫之官陛下用之以司耳目乃今坐視朝廷之過舉而
不為一言之救豈亦有所觀望乎使綱之罪審如詞語
臺諫自當預言想綱在朝廷臺諫觀望而不敢言也若
綱之罪不至是而詞臣有所授而為之則臺諫亦當論
列想又觀望黄潛善汪伯彦之徒而不敢言也豈不辜
負陛下耳目之任乎人主固當優容臺諫及其懐奸觀
望如此尚可容乎願陛下處之臣竊謂黄潛善汪伯彦
若不速去則必坐妨賢能之路鉗結忠義之口陛下將
不得聞天下之言矣非社稷之福此臣所以反覆為陛
下言之也伏念臣以一介疎賤仰荷陛下記録姓名即
位十日首賜追召出自獨斷非有先容顧臣何人可以
當此誓當捐軀圖報萬一敢以宗社大計獻於陛下干
冐天威辠當萬死臣東昧死再拜
少陽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