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撰集
歐陽修撰集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修撰集巻一
宋 歐陽澈 撰
奏議上
上皇帝萬言書
江西撫州崇仁縣布衣臣歐陽澈謹昧死百拜望北上
書獻於皇帝陛下臣聞履大寳之尊位而能從諫如流
樂取於人以為善者人君之德也當國家危急之際而
能奮不顧身敢為人所難者人臣之義也忘布衣之賤
而盡忠竭節以干斧鉞之誅者知死有輕于鴻毛也臣
伏覩太上皇禪位之初金人渝盟犯我京城太學諸生
忠義奮發伏闕上書首建誅六賊之議姦臣怙勢妬賢
嫉能欲塞言路以寘之死諸生惶惶股慄性命埀於虎
口賴陛下剛明果斷速降詔㫖嚴行止絶遣中使宣諭
脫諸生於死地尋後諸生敷奏朝廷得失兼上用賢之
請伏闕上書於再於三陛下俯加容察斷知外侮憑陵
元元被害王師敗績國勢不振者皆縁六賊姦謀誤我
上皇於是悉正典刑以謝天下黜白時中等而不用復
李綱而相之臣以是知陛下非特能聴又能行正所謂
從諫如流樂取於人以為善而備人君之德者也臣伏
讀正月一日聖詔許士庶實封直言得失臣又知陛下
卓然能以堯舜為己任欲開言者之路以來天下之策
欲却敵人之侮以安天下之勢正忠臣義士赤心事上
之秋凡紀綱法度有不利於時不便於民者恨不知耳
知而不言豈不負明天子勤求之意哉臣比者恭讀聖
詔曰敵勢未已動起兵端必欲割我土地殘我人民覆
我宗社忠臣孝子自當體國念家人自為戰臣讀至此
不覺涕泗交頤重念我宋隆興四方無虞人物滋富自
古未有倫擬一旦為金人侵侮攻陷井邑蠧害良民凡
厥士庶豈不寒心臣恨無傑出之勇鼓行而前倡天下
慕義之徒使或願持一㦸或願操一戈搗其巢穴復其
河北措京城於奠枕之安也臣曉夜以思䝉被國家教
育為日滋久雖不能奮股肱之力而從事於鋒鏑之下
然謀猷籌畫或有可採未必不能立尺寸功以報國家
平昔之恩於是博採於古叅酌方今利害之大者條陳
十策以獻朝廷皆保邦御俗之方安邊禦敵之術愚者
千慮必有一得狂夫之言聖人擇焉臣雖狂斐然上以
應天子求言之詔下以攄寒士報國之誠非敢自謂其
策之可用亦庶幾所謂當國家危急之際能奮不顧身
敢為人所難者也臣生三十年矣㓜失所怙猥紹箕裘
之業願以忠孝自立而臣有子可繼先人嗣故臣毎覽
前史見忠臣義士奮身報國者未嘗不掩卷浩歎恨不
能希其蹤臣今日適丁國家多難敢以草茅書生妄議
朝廷得失臣故知干犯天威罪必無赦然臣所以甘心
於此者實願以一身而安天下也臣故曰知死有輕於
鴻毛者此也臣以芻蕘之言上凟冕旒之聴伏願陛下
留神省察無以萬乗之尊而驕之無以一介之微而忽
之則天下幸甚臣聞三代而下帝祚綿逺莫如漢唐然
當其内外之患未夷蜂屯蟻聚攻城破邑兵端四起師
出無功則為之君者曷嘗坐視其困㢤葢亦躬行之矣
天錫勇智絶類離倫神戈一揮無不從順蠻夷猾夏冦
賊姦宄固將褫魂破膽望風慴服若漢高祖伐陳豨於
邯鄲唐太宗敗建德於虎牢以至髙麗賊亂親駕六師
一舉而遼東平凡此之類皆欲出於塗炭故决策親征
奮張天威遐耀神武遣將出師仗義問罪所至克㨗而
後戎心沮喪恐懼逺遁也契丹自晉天福以來踐蹂幽
薊北鄙之境殆無寧嵗至景徳元年舉國來侵遂陷徳
清以犯天雄當是時京師之地危於累卵真宗皇帝憂
勤日加夜分不寐畫計無所從判朝廷大臣持禄保位
動為身謀居於江南者勸上幸金陵居於西蜀者勸上
幸成都曽無為社稷計者惟宰相冦凖鯁峭不回奮忠
義心以破羣議獨以親征為獻天子可其奏於是銳然
親征既次澶淵諸道兵大會敵既震動殺其驍將順國
王達蘭敵懼遂請和於時萬一非天子乾剛决斷用冦
凖計必不能成其功古語有之曰狐疑猶豫後必有悔
斷而敢行鬼神避之正此之謂也臣為陛下今日計莫
若以虎符起天下之兵而决策親征殱夷醜類絶其根
本使無遺類則國威復振而後患不作矣臣竊觀陛下
即位之初金人南下勢吞中國其勢可謂迫矣當時大
臣亦有勸上他幸者然賴陛下聰明不惑羣議斷自聖
志下詔親征敵人聞風而心破兵戈未接敵已退師深
自悔過此雖宗廟之靈社稷之福然親征之詔不下未
必爾也澶淵之役既驗之於前而此尤可以為近證臣
區區所以不避罪責敢以親征為獻伏願陛下奮獨見
之明授决勝之畧命將帥遣戍役而必行之天下幸甚
然慮善以動動惟厥時奠而後發發必中矣萬一陛下
聴臣之計則親征未可輕動必也以富國為先而選將
練兵次之葢兵家之策當先為不可勝以俟其必勝要
之得人為用則何施不可借使富國强兵内無動揺民
安如故有如大夫種之能轉輸供餽外無勞民擾攘之
役有如范蠡之知臨機果斷折衝千里有如周瑜之勇
度長慮逺收功於必成有如趙充國之守嚴細栁之軍
有如周亞夫者奔項羽之營有如樊噲者孜孜奉國知
無不為有如房𤣥齡者兼資文武出將入相有如李靖
者則雖愚夫愚婦亦知其可以必勝矣方今朝廷之上
士庶之間不無其人在陛下擢而用之夫以中國全盛
之富甲兵之衆加之得人以任將帥之職親征以挫敵
人之威則掃蕩絶滅可指日而待也此臣願獻陛下一
策也臣又聞禦戎之術以戰勝為上割地講和皆其下
策臣聞朝廷為金人所迫有議割地講和者臣深為陛
下不取也以臣管見為今日計莫若遣詞命之使陽與
之講和虚為之割地俟其有怠心乃掩其不備會諸道
精兵以殱滅之此萬全之策昔田横據千里之齊田間將
二十萬之衆軍於厯城若非酈生先說齊王使為漢而
稱藩及罷厯下兵守戰備日與之縱酒則韓信雖有百
萬之師未能以嵗月破也頡利走保鐵山遣使者謝罪
請舉國内附太宗遣唐儉慰撫之李靖謂副將張公謹
曰詔使到敵必自安若以萬騎齎糧而襲之必得所欲
公謹謂上已約降行人在彼奈何靖曰機不可失韓信
所以破齊也唐儉輩何足惜㢤督兵疾進於是擒之當
時使韓信李靖惜酈生之烹憐唐儉之死小有所不忍
則必不能成大功也臣今日之計正合於此伏願陛下
無為猶豫而不决也臣復為陳祖宗守土之艱難使陛
下讀之寒心則尺寸之地不可與人羣臣以割地為請
陛下必不輕允也臣聞昔者趙元昊叛西方轉戰連年
兵久不决契丹之臣貪而喜功者以我為怯且厭兵遂
教其主設詞以動我欲得晉髙祖所與關南十縣慶厯
中聚重兵壓境遣其臣蕭英等來聘仁宗皇帝命宰相
擇報聘者時敵情不可測羣臣莫敢行宰相舉右正言
富弼即入對便殿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上
為動色乃以弼為接伴英等入境弼開懷與語不以疎
逖待之英等亦不復隱情遂去左右密以其主所欲得
者告弼且曰可從從之不可從便以一事塞之弼具以
聞上命御史中丞賈昌朝為館伴不許割地而許嵗増幣
且命弼報聘往反十數皆論割地必不可狀及見契丹抗
辭不屈既陳利害而說之復宣皇帝之命以威之敵人
感悟遂欲求婚然亦終為弼善詞以却之不過増幣二
十萬而契丹平復其後累年契丹君臣守其約而不敢
敗者雖本於祖宗徳化之所感然亦富弼之功也嗚
呼使地而可割則祖宗之朝已割之矣如其不可割而
羣臣勸陛下為此計者得無愧於富弼歟又况朝廷之
根本正在於河北河北之要害又在於三關四鎮割三
關四鎮而與之則自河以北皆非我有河北之地陛下
既不得而有之其能久都大梁乎本朝懲五季之弊舉
天下之兵宿於京師名掛於籍者號八百萬而衣食之
給一毫皆取足於官又非若府兵之制一寓於農非都
四通五達之郊則不足以養天下之兵此其所以都大
梁以據天下之衝要嵗漕東南六百萬斛以給軍食猶
且不贍今若割河北之地則陛下未免遷都長安長安
之地左殽函右隴蜀襟憑終南太華之山縈帶涇渭洪
河之水其地利守而不利於運漕將何以給天下之兵
㢤矧夫太原一郡控扼二國之咽喉今棄太原則下瞰
長安纔數百里陛下其能久都長安乎大梁長安既不
可都又將遷之金陵則自北而南非帝者所居而又邊
患未寧國本揺動安知無姦雄窺伺金陵者㢤臣以是
知割地之請特可紓目前之患非萬世長久之策陛下
當介如石之不變也臣又聞昔之所是今或為非前之
所用後或棄之乃所以趨時而應變故孟子亦曰執中
無權猶執一也在漢文帝之時固嘗與單于結兄弟之
義以全天下之民而議和親矣至我國家澶淵之戰敵
人請和諸將皆欲以精兵㑹界河上而殱之敵懼求哀
既切真宗皇帝詔諸將按兵勿伐縱契丹歸敵自是通
好守約不復盗邊者累年則講和之術非不善臣輒敢
以為不可者時不同故也何則敵人情性無常乍臣乍
驕徒視中國之勢强弱如何而已在祖宗之朝國威素
震四鄰慴服而不敢猖獗故與之講和則守約而不違
前日國勢委靡邊隙創開武久不講士氣墮怯敵人所
以深入既而與之講和徒費金帛億萬適以資敵師退
未踰數月兵端又復蠭起臣以是知講和反墮敵計中
也且如前日金人敗北种師道請以精兵臨河滅其餘
黨儒臣介僻堅執祖宗故事而不許殱戮故有今日
之禍宜乎种師道飲恨而死也國家若實與之講和則
外示怯弱内費金幣盟血未乾臣必知敵人又乗勢而
攻矣孰若用臣之策使敵反墮我計中也伏願陛下採
孟子用權之湥㫖破金人反間之機謀下令召四方之
兵使奉詞進征揚威絶漠深入而後已傳曰為國家者
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夷蕰崇之絶其本根勿使
能殖者此也若謂用臣之計則失大國之信者又未足
以語權變也昔者孔子許陽貨仕而終不仕與蒲人盟
不適衛而終適衛則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變
所適彼既渝盟而屢來伐我邊屯吏士攘袂切齒皆欲
踐其庭而空其閭我以機而滅之固其宜也况以小事
大畏天者也以大事小樂天者也彼不能畏天而事我
反肆志憑陵而自開瑕釁則天亦討其有罪矣夫復何
疑此臣願獻陛下二策也臣又聞西戎之患大於金人
祖宗之朝羌人入冦固嘗彌年而不能解一方今金
人南下殘害滋甚西戎雖安堵未動然外夷驕横之性
敢肆凌侮茍有以挫其威則餘黨驚散去不復顧徒有
譊譊之聲終無咥人之凶儻無以挫之則羣起而為人
害矣臣以是知西戎雖未動亦當預為之防無使二國
合併為患則難於支吾也且如今年春頼天之靈俾敵
悔過而效順朔方無虞天下同慶其後朝廷若能會兵
要地控扼邊陲奮張國威以震敵人則禍不萌於今日
矣揚雄曰大寒而後索衣裘不亦晩乎此言雖小可以
喻大今夫宅於山者必設陷穽以防猛獸之為害宅於
都者必峻墻仞以防穿窬之為盗此鄙夫野人之所共
知也况西戎自熈寧犯境以來雖絶夏人賜予熙河蘭
會轉輸飛輓之費一嵗至四百餘萬則其費可謂厚矣
帶甲荷戈者不可以數計朝夕引頸舉踵伺我中國之
便以恣其殘暴肆其姦雄者殆有甚於猛獸穿窬也太
平之時尚當為之備况金人已為患於中國安可不早
為之計無使滋蔓難圖也蔓草猶不可圗况於勁敵乎
賁育之不戒童子之不抗魯雞之不期蜀雞之不支彼
怯勇小大之勢不同非蚤正以待之猶且不能勝况二
國動欲與中國抗衡耶為今之計者莫若明詔守土之
臣使嚴為之備而又専委兵馬司使修車馬備器械以
圗患於未然則西戎不能入境矣此臣願獻陛下三策
也臣又聞天下之大猶人身外域者股肱也中國者腹
心也股肱之疾既作於外腹心之疾復攻於内則不問
人之肥瘠其亡也可立而待矣昔秦始皇奮六世之餘
烈振長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諸侯卻匈奴七百餘
里胡人不敢南下於是遣將軍䝉恬築萬里長城以防
胡人自謂關中之固子孫帝王萬世之業而不知禍起
於蕭墻之内一旦陳涉以甕牖繩樞之子無萬乗之尊
無疆土之大身非王公大臣名族之後才能不及中人
非有仲尼墨翟之智陶朱倚頓之富躡足行伍之間振
起阡陌之内奮臂一呼天下響應山東豪傑於是並起
而亡秦矣臣以是知腹心之疾尤甚於股肱也國家治
平日久冗食游手之徒觸處有之敗軍亡卒流離散徙
者紛如也日則博奕飲酒於市夜則結而為盗賊椎牛
發塜於墟落之間非禮非義無不為也萬一有豪傑者
為之倡嘯聚山林刼掠閭里驅迫良民以至擅名號攻
城邑取庫兵釋死罪縱横自肆而不可制則為腹心之
患亦不淺矣頃者方冦竊發血流通衢江浙井邑多為
煨燼兵拏不解所費巨萬始能致其頭於闕下誠可為
後來鑑也况今兵戈四起安知無方冦之流欲乗隙而
作亂者耶以臣觀之守令得人此無足慮葢州得一賢
刺史則千里䝉其庇縣得一賢令尹則百里受其賜徳
化足以格人心威風足以挫强冦鉏姦鏟猾號霹靂手
則頑民悍俗亦且惶懼恐伏逡巡銷縮而莫敢動矣臣
聞王嘉曰國家有急取辦於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難犯
乃能使下今縣令既衆不能皆賢但州得二千石能自
重其威權以使下則雖有黄巾赤眉無足畏也故尹賞
之治長安使吏民雜舉輕薄少年惡子鮮衣凶服持兵
刃者悉籍記之一旦收捕納之虎穴中由是盗賊頓止
張敞之治膠東明設購賞開羣盗令相斬捕除罪吏追
捕有功而上名尚書調補縣令者數十人由是盗賊解
散趙廣漢之治京兆精於吏職尤善為鈎距以得事情
郡中盗賊閭里輕俠其根株窟穴所在銖兩之姦皆不
能逃朱博之治琅琊嘗令屬縣各用豪傑為大吏一旦
竊發縣則移書詭責取辦其人盡力有效必加厚賞以
是豪强懾服韓延壽之治潁川置正五長相率以孝悌
閭里阡陌有非常吏輒聞奸人莫敢入界而吏無追捕
之苦龔遂之治渤海移書勅屬縣罷捕逐之吏单車獨
行務以徳化於是盗賊悉平此數子者可謂善治郡者
矣方今之時其術亦有可用亦有可去者葢彼時此時
故也臣為陛下今日之計莫若明詔督責監司郡守使
勤於王事常行舉察無以酒色昏其精神無以賄賂易
其心志夙興夜寐常蘄仗節死義盡忠犯難以報國恩
仍乞明詔郡縣有驕兵惰卒窮困亡命者有累負重罪
常赦不原者有閭巷惡少不齒於人者有困迫饑寒剽
奪衣食者並許自陳革過鼎新不念舊惡仍仰州縣給
賞召募有願奮力勤王禦敵立功者集官詣射圃試閱
擇有股肱勇力之人收録麾下當行禁約應副至期差
使夫如是則舊染汚俗咸與維新人人自奮願以身報
國况以此籠絡天下之豪傑皆為我用則嘯聚為盗者
無有也臣竊見聖詔盡詔天下之兵臣知州縣之兵夲
不足以禦敵今又起而之它則其勢愈殺矣若不早用
臣計一旦有豪傑奮發而起為之應者贏糧影從鱗集
瓦合攻城犯邑則守令不過提携妻孥遁藏草莽為自
全計而已誰肯為陛下守土者不若用臣之計則盗賊
不作而國兵不乏守土者又得以安其身而盡忠竭節
矣此臣願獻陛下四策也臣又聞當一方之重寄百里
之命所以保守土地全活生靈邦之治亂民之存亡實
有賴焉當其平居無事無桴鼔之虞無征伐之役享髙
爵厚禄處則華厦衣則錦繡躍駿馬而羅紅顔坐重茵
而食列鼎髙談濶視手揮指顧號令吏民則庸人懦夫
亦可勝其任洎其遽有變故回惶失措不過嬰城拱手
坐待其斃甚者望風而竄伏矣曽不聞有髙城深池堅
甲利兵與勁敵遇効死而不去者夫如是則生民何賴
焉然則忠義之士卓然名節與秋霜烈日争嚴使之當
公家之任而能提孤兵守偏城臨大難而不奪其守者
信難其人臣觀唐明皇勵精政事開元之際幾致太平
得人不為不盛一旦禄山叛逆哮噬無前河北二十四
州之吏為賊誘引委靡從順者幾半逆為之計不陷於
賊者獨顔真卿一人而已故𤣥宗喜謂左右曰朕不識
真卿何如人所為乃若此使王師有進征之援者平原
之守也繼而張巡許逺與城父令姚誾以數千疲&KR1727;之
兵而抗百萬難制之賊孤寄一隅日戰數十挫賊之鋒
鯁其喉牙使不得進而搏食江淮之地轉輸不絶其民
不為塗炭者良以睢陽未下也此在當時亦未至於揚
芳飛英角立傑出然一旦遇變乃能忠義奮發激昻天
下之吏雖赴湯火冒矢石而有不可屈之大節載在方
册章章不可掩使後世姦臣賊子尸位素飱者聞其風
莫不慙汗脫或太守縣令人人皆顔真卿張巡許逺姚
誾輩則國勢何患乎不振也夫以方今人材之盛而臣
乃敢昌言謂難其人者臣竊見曩者清溪冦起郡縣之
吏懷印綬挈妻子而先去者比比皆是當時士庶咸謂
不能守土之臣必遭誅戮以激貪懦既而交結權貴互
相汲引巧為詞說文過飾非非特不正典刑又且悉與
叙復故忠義之風不振而臣子無所矜式遂使夷狄交
侵幾危社稷而河北守令罕與為敵者循前弊而已
假使當時方冦既擒不能守土者悉與誅戮則頑夫亷
懦夫有立志敵人未必能深入若蹈無人之境也臣為
今日計莫若明詔丁寧誥戒天下郡縣宜思患而預防
之過此以往或有内陵外侮攻犯城邑而能禦敵自全
者許擢用於朝而推恩於子孫如或不能保守復循舊
風即與斬首以戒後來仍流竄其子孫於逺惡之地縱
累經赦不許原罪則人人思効死而莫肯為逃逋自安
之計矣此臣願獻陛下五策也臣又聞有常産者有常
心無常産者無常心無常産而有常心者惟士為能若
民則無常産因無常心茍無常心放僻邪侈無不為矣
臣伏覩聖詔許餘路忠義之士率衆勤王甚盛舉也然
天下之民不能保其常心以臣觀之河北河東京畿不
幸為強敵侵陵自當體國念家人自為戰聖詔許其聚
徒結衆禦敵立功可也若施之於餘路則不可也何則
民無常情約之以法劫之以威則規規然不敢自肆無
以制之則若寘猿於木投魚於淵安能保其不恣㢤臣
觀今日應募而起者多豪横之民浮家泛宅而無所歸
一日雲集則號令貴乎有威統御貴乎有法左右前後
不紊其常旌旗行伍不汩其序然後擊之無敵散之不
亂而可以立武功也如使擒縱不得其人則變心生而
禍患作本以治亂反以致亂本以禦敵反以助敵安知
無奸雄投隙假勤王之名為叛逆之賊㢤此無他餘路
安堵如故人物繁富倉廪實而府庫充豪横之人制之
不得其術則見所可欲而争端起矣臣近觀福建路發
募兵經過臨川統御無術遂爾作亂强劫婦女虜奪衣
物破人家産而人莫敢誰何不過吞聲飲恨無所從訴
臣始聞之不勝太息竊慮炎炎不已則遂為大患也幸
而州府訪聞即嚴行禁約使後來者少挫其氣而不復
肆陵侮臣為今日計莫若速降詔㫖止絶餘路不許聚
徒結衆所有已應募者仰同心協力共立邊功當有厚
賞如復欲召募勇敢之人即仰州縣給賞自募閱試擇
其堪用者録之仍即繩之以軍法無使復襲前弊臣觀
孫武一斬隊長之首而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墨
無患約束之不明申令之不熟也若以為天子已下之
令而不可中輟則又非所以安邦也臣觀兩漢英斷之
主無出髙祖酈生謀撓楚權欲復立六國髙祖曰善趣
刻印及聞留侯之言吐哺而罵曰趣銷印夫稱善未幾
繼之以罵銷印刻印有同兒戯然其計足以安社稷無
傷乎髙祖知人之明也此臣願獻陛下六策也臣又聞
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然以臣觀之則天下安
危將相皆在所注意况將相和則士豫附士豫附則天
下雖有變而權不分權不分乃所以為社稷計也是以
宣王承周衰之後四夷交侵中國微矣當時北有玁狁
之難伐之不可後時必有嚴翼之人以共武服然後能
勝雖有嚴翼之人無將以率之則勝亦未可必也故必
有文武吉甫以為之將然後勝可必也詩曰文武吉甫
萬邦為憲是也吉甫為將於外而内無忠順之臣與之
同志者輔王耳目而迪其心志則妨功害能之人至矣
妨功害能之人至則若吉甫者其身之不救何暇議勝
敵㢤故必有張仲孝友者在内然後吉甫得以致力於
外以有功然則宣王所恃以收功者張仲孝友而已詩
曰侯誰在矣張仲孝友是也竊以今日金人之患殆有
過於宣王之時陛下欲成中興之大業則伐之尤不可
後時朝廷大臣如張仲孝友者想不乏人然未識宣威
沙漠以統王師者有文武之吉甫耶借使有之則為宰
相者不識同心同徳以輔王耳目而迪其心志有如宣王
之時耶臣觀呂太后時諸呂擅權欲劫少主危劉氏丞
相陳平患之陸賈為平畫計曰社稷安危在兩君掌握
之間爾君何不交懽太尉陳平於是與絳侯深相交結
卒誅諸呂而漢祚不絶者陳平能用陸賈之計故也臣
為今日計尤在選將擇相無輕付此柄而使之内外相
和以濟國難則敵人無足慮以臣觀之如李綱者本無
大過惡不宜置之閒散之地况綱之功業卓偉忠義奮
發真社稷之臣天下之所樂從海内之所推稱者也聞
其譴謫雖閭里庸夫野老莫不咨嗟感憤以為國家不
能用人也夫處之以將相之任則當取其大功而畧其
小過臣聞綱在上皇朝京師暴水泛漲文武百僚皆備
船筏為避水計獨綱奮然為上皇敷陳災異忠言苦口
雖旋被譴責而甘心無怨既而後患果符其語陛下明
斷擢綱於卿監之中而處之以樞要之職天下知朝廷
得人矣既而金人勢迫羣臣有它幸之請獨綱毅然斷
其不可於時朝廷大臣姻屬皆散而之四方甚若蔡京
父子䝉被渥恩莫與比隆一旦變起舉族逃遁無毫髮
為社稷計者惟綱全室不動仍肯以身當戰之先故天
下皆知此時微綱為之宰制則京師已為丘墟生民皆
為魚肉矣其功豈小補㢤今日豈可以用軍之小過而
黜之於外是失天下之望也臣聞漢髙祖奮布衣提三
尺劍起於豐沛六年而成帝業者葢以其能知人而善
用爾故嘗告於羣臣曰吾所以有天下者以其能用三
傑運籌幃幄决勝千里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吾
不如蕭何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項羽有一范増
而不能用此其所以為我擒也臣以是知人各有所長
用人者當量能授任使蕭何而為戰勝攻取之事必不
能矣昔房琯自負天下為己任然一舉喪師遂不復振
原琯以忠義自奮片言悟主以取宰相必有大過人者
用違所長卒無成功後世所以惜之臣謂若綱者可鎮
國家撫百姓安四夷者也至於用兵恐非所長然則今
日之失非綱之罪也用綱者之罪也陛下謫之於散籍
是棄蕭何房琯也是有一范増而不能用也得無為金
人快其私忿耶臣又慮朝廷之上六賊死黨尚有存者
不然則白時中李邦彦之婣屬尚有大用者故隂為之
陷穽吹毛求疵洗垢索瘢中含沙之射影而陛下未之
察也使無是輩則幸甚脫或有之尤今日所宜急去也
臣聞王珪進見唐太宗有美人在側本廬江王姬帝指
之曰廬江不道賊其夫而納其室何有不亡者乎珪因
以郭公善善惡惡之事而諷之曰知廬江之亡而姬尚
在正所謂知惡而不去也臣即此以見陛下知綱而不
能用是亦郭公之善善也知六賊之朋黨而不能去是
亦太宗納廬江王姬也朝廷進見之臣不識有能如王
珪之諷諫者耶臣為今日計莫若速降詔㫖復綱舊職
則朝野同歡矣此臣願獻陛下七策也臣又聞安邊禦
戎之術在於擇良將選精兵求辯士尊謀主四者並用
而不偏廢然後可以興大事也穰苴斬莊賈而晋師罷
去燕師渡水而解韓信背水一戰而擒趙王歇斬成安
君泜水上者得良將也孫臏伏萬弩於馬陵之下魏軍
至而伏發龎涓死焉李靖將輕兵至丹陽而輔公祏擒
者得精兵也陸賈使南越尉佗箕踞能使之去黄屋而
稱臣韓愈入鎮州而牛元翼潰圍而去王廷凑不追者
得辯士也釋李左車之縛而師之遂收燕齊用侯君集
之策而攻之遂降智盛者得謀主也臣嘗患世之論兵
者徒知重將帥之選急士卒之練修器械觀形勢推風
角鳥舌雲祲孤虛之法而已至於辯士謀主則略而不
論正所謂知用兵而未知所以用之之術也臣伏覩臣
僚上言謂今日邊患方熾殊乏虎臣天下之大未必無
其人欲乞明詔州縣有拳勇股肱之力傑出於衆者及
有兵謀武藝才堪為將者俾以名聞擢而用之甚盛舉
也然以臣觀之未甚盡善何則自將而言之固不以一
概論有一軍之將有一國之將有天下之將又豈特有
拳勇股肱之力兵謀之人然後可以為將哉斬蛟長橋
刺虎南山走有追風之逸射有貫虱之妙被堅執銳所
向無前攻城破陣所至先服者特可以將一軍而已千
變萬化神出鬼没或縱之而後擒或以負而為勝測之
而益深運之而無方若金在鎔惟冶者之所鑄若泥處
埏惟陶者之所埴所攻輒破所擊輒取無往而不利者
一國之將也以仁伐不仁以義伐不義拯民於水火之
中躋民於仁壽之域致壺漿以迎王師而人惟恐居後
者天下之將也又豈特恃其股肱之力武藝之精而然
㢤古人固有不持尺刃不操寸戈而能却百萬之師以
至談笑而折衝偃息而銷釁者在於臨幾果料敵明運
以籌策而已又况用人以安天下不専以文辭取不可
以家世論當考其行實究其才能如何耳故季布遭髠
鉗而有名將之稱婁敬脫輓輅而建金城之固蕭曹起
於刀筆吏英衛起於罪亡之餘酈食其乃監門狂生樊
噲特鼔刀僕御班超一腐儒耳薛仁貴特田家子耳一
旦依日月之末光皆能勒功帝籍振名後世借使漢唐
之君不能用之則數子者亦湮没於無聞矣軍法曰使
智使勇使貪使愚智者樂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貪者
要取其利愚者不計其死使人能收其長而棄其短則
將帥何患乎乏人也以臣觀今日募兵之衆則精兵不
患乏人然臣竊疑良將辯士謀主未必多多益辦也且
如仁宗皇帝時富弼却契丹割地之請是亦辯士之功
也臣竊意金人踓強悍如此然為之主者又豈無大畧
㢤亦必知世道之安危識國運之盛衰萬一得辯士如
儀秦之流圎機不礙能掉寸舌縱横議論俾獨馳一介
之使喻之以禍福之機陳之以利害之大講隣國之好
而啟之援信使之証而誘之使之動心駭聴彼未必不
一言悔悟復守舊約而不復取我疆土也臣為今日計廣
詔京畿諸路士庶有學足以該古今識足以貫天人才
足以供倚馬之求辯足以破傾河之論壓之以威而
益進恐之以死而愈新一人而兼得斯數者仰州縣審
實保明解發赴闕又乞詔天下有雄才大略能畫安邊
之策能知用兵之權守邊可以賢於長城戰勝可謂國
士無雙者並仰州縣審實解發陛下親策於庭量才授
職試其所長則良將辯士謀主一舉而兼得之何憂乎
虎臣之乏也方今邊患日熾正廣收人物以備驅策之
時無以臣言為狂妄也此臣願獻陛下八策也臣又聞
孟子曰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
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
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
矣臣以是知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國之所以廢興存亡
特在於得民與不得民之間耳傳所言桀紂以不仁失
天下湯武以積徳有天下者是也臣竊觀天下之民似
有離心葢自太上皇臨御之日奸臣擅權蠧賊滋甚假
奉上之名而割民之脂膏託崇道之勢而奪民之産業
因花石之微而驅民於困厄之地縁名字之諱而擠民
於罪亡之餘天下士庶隂懷怨恨之氣抑鬱而不敢吐
上違天心下乖民和故頃者方㓂竊發民樂其禍而有
何獨後我之嘆則民心之離也久矣非一朝一夕之故
其所由來者漸矣幸賴祖宗遺徳餘烈尚有存者故紀
綱未至於大壞去年春金人入境國勢幾危若非上皇
明斷禪位陛下使人心懷宋則天下已非國家有矣何則
黎元赤子皆知陛下在儲宫時恭儉仁孝之名聞於逺
邇故即位之初閭里相賀知天下可指日安也既而悉
誅六賊天下又復相賀慶謂陛下能除民之害真安邦
定國之主是知民心固樂從也比者聖詔起兵國家太
平日久頒白之老不聞金鼓之聲一旦干戈擾攘黎元
固已動心而駭目加之無識兇徒簧鼓不根之語謂國
家敗兵既數將下詔民間三丁選一以為用智者知其
流言陛下必不為此奈流俗易於揺惑雖家置長喙人
為說鈴亦未能决其疑臣恐此語一煽民心不無揺動
甚者預為生離之憂則求其安堵不動不可得矣此葢
流言者之罪然亦國家募兵有以致其疑也臣愚欲乞
陛下速降詔㫖安撫天下明斷此意使解其惑以結民
心廣施徳化使恩有餘地為子孫萬世無疆之休仍乞
天下所發遣募民見在京畿諸路屯聚禦敵者俟金人
旋師之日命將帥出厚賞以募有願住者乞留守京畿
以防後患仍約以歸期其不願留者悉遣之若抑而留
之又致變矣陛下如其吝賞給惜供餽不招軍以控扼
邊陲則臣心知邊境騷擾無時而已異時復下詔募兵
則東南之民其力疲矣其財耗矣豈能保其必勝㢤乃
天下所發至募兵所以忘身而犯難者不過希賞賜而
已借使金人已寧而遣之歸有功者固當厚賞無功者
亦勞其來一則懷之使無異心二則誘之可以再用實
良策也兹數者皆欲陛下結民心以長有天下而已此
臣願獻陛下九策也臣又聞先王之理財也若持衡然
不使之偏歸於公家亦不使之偏入於私室惟其適平
而已省賦斂輕徭役者雖先王之善政然國家有夷狄
之難將欲養兵而禦戎則其實不過以安百姓而已雖
斂財於民為募兵之賞下亦無怨言也第不可以取傷
亷而已臣近覩詔下募兵諸路多科於民使百姓所費
不貲而烏合之衆又不足以立事至於忠義之士能率
强勇之人以徇國家之急則官府無錢以給餽餉聚而
復散者有之以臣愚計竊謂萬一邊患未寧再欲募兵
則不若以稅額量情均科錢以助國用其有官之家並
不蠲免則所斂薄而均百姓皆樂而從之取之雖微而
聚之即多州縣預貸官錢募勇敢之人以勤王事則武
足以禦敵矣所斂之錢存其三之一以募兵而守城餘
者悉為起兵之費甚盡善也臣嘗以是徧詢於鄉老士
庶皆善其計以是知民情之樂從也臣又慮兵餽不給
則臣有策於此可使不損於民不害於公令下之日諸
路軍儲霈然有餘矣所謂策者何也臣謂天下所納米
以造酒者不過欲市利而已為今日計者莫若速降詔
㫖罷賣官酒許州縣之民投狀召保均分酒課任自造
賣仍委局務者日計其利無使虧折應諸路所入米悉
以充兵餽則𣙜酤不勞而軍儲可給矣其策豈不良㢤
此臣願獻陛下十策也臣於十策之外又有三事亦今
日之不可緩者試昧死為陛下陳之聞之書曰左不攻於
左汝不共命右不攻於右汝不共命御非其馬之正汝
不共命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予則孥戮汝臣以
是知古者王師之出有不用命而勝敵必戮而不赦况
望風降伏者其罪宜如何㢤臣竊聞比者三軍臨陣將
士或有背命遂爾降敵臣愚欲乞陛下明詔撫懷軍情
使各奮其勇仍有降敵者悉戮之則軍勢振矣此其一
說也臣又聞明君賢相所以動而勝人成功於衆者多
用間術故兵家之策用間有五有因間有内間有反間
有死間有生間五間俱起莫知其道是謂神紀人君之
寳也故三軍之事情莫親於間賞莫厚於間事莫密於
間非聖智不能用間非仁義不能使間非微妙不能
得間之實微哉微㢤無所不用間也臣竊意金人强悍
儻或未可以力勝則不若用死間之術而滅之臣身雖
不長六尺而智雄萬夫辯雖未足以方儀秦亦可謂圎
機而不礙者也臣以忠義自奮何惜一身為陛下用此
術以掃蕩敵人而安我社稷耶方今將帥如其已有良
策滅之則生民之幸也萬一未有其計則伏願朝廷借
臣一介之使遣臣見金主而說之臣自有策能使金人倒
戈巻甲不復侵侮如欲空其王廷則臣亦願以死間伏
願朝廷俟其有弛心而無備則遣良將領精兵以殱之
臣雖遭鼎鑊能以一身破强悍之敵而安我宋二百年
之社稷使萬世之下奸臣賊子誦臣之名莫不掩巻而
慙嘆則臣雖死猶生也伏願陛下明斷而决行之無謂
臣韋布之賤不能立此功也古語有之曰猛虎之猶豫
不如蠭蠆之致螫孟賁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取其
能必行之臣前所謂使韓信李靖惜酈生之烹憐唐儉
之死小有所不忍則不能成大功者正此謂也此臣所
欲言者二也臣又聞隂陽家流有三竒八門之術天子
庶人之式足以自利足以厭人揚兵九天之上尸敵千
里之逺天神地祇皆為我用則取勝之大要也今何苦
而不用哉精此術者毎有其人陛下求之未切爾臣願
下明詔如求賢之急必得此輩以濟大事天下幸甚此
臣所欲言者三也臣聞馬周以草茅一介之士為唐條
陳二十餘事皆當世所切太宗愛而擢用以佐明聖不
膠漆而固恨相得之晩非王佐才疇能及此蕭銑據江
陵屢戰不克李靖遂陳圖銑十策有詔拜靖行軍總管
軍以委焉師至夷陵蕭銑遂行臣以鯫生恭誦聖詔曰
毎聞邊報痛切朕心臣是以感激自奮願以身報國故昧
死獻十策臣無王佐之才非敢望若馬周之擢用特願
用臣狂計以取金人之疆土掃蕩邊塵復祖宗之規模
庶幾不愧李靖獻策以圗蕭銑則臣雖以直言犯逆鱗
自取誅戮亦没齒無怨言然臣所陳特今日之急務至
於朝廷之闕失政令之僻違甚有可言者臣以陛下方
今有北顧之憂故且置而勿論臣又竊聞學古入官挾
策登第者平居貪位慕禄惟恐居後竊竊然常有不滿
意一旦國家有變雖捐軀以報尚何所惜奈何風俗衰
薄忠義陵遲故有官君子方且酣暢自適恬不以社稷
為念甚至赴闕注調者纔聞變起不參部而歸者有之
及京畿而反者有之其間有能奮身為國者幾何人㢤
間或有之則羣聚而笑指以為狂生臣聞其語忿氣拂
膺恨無上方斬馬劍以斷其腰領臣恐此風一扇天下
靡靡入於衰敗故願以死間之術為陛下安天下之民
庶幾少植忠誼以振頽風仍不避斧鉞之誅敢獻此書
於朝廷也伏願陛下函容之徳天髙地厚憐臣愚忠恕
臣狂斐以來忠直之言以激衰敗之俗則萬世之幸也
儻或以臣言無足採而又以草茅之賤上玷聖聰下觸
權臣必欲置之死則臣亦甘心焉臣無任瞻天望聖俯
伏待罪之至臣澈誠惶誠恐稽首頓首昧死謹言
歐陽修撰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