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集
斐然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斐然集巻二十六
宋 胡寅 撰
資政殿學士許公墓誌銘(代文定作/)
國朝自宣和之季戎馬生郊神州板蕩起灰塵投天隙
身都將相無益於斯人而没於牖下者何可勝數其間
才術徳度自結主知有意於當世者不過二三人而㑹
遇之際僅得以聲名自終何其艱哉若永嘉資政許公
乃其一也公諱景衡字少伊其先長沙人七世祖贊避
五季之亂徙居温之瑞安縣至公遂為名家公兒童時
氣質端重鄉丈人異待之中紹聖元年進士第在選調
久之以亷勤守職不為因循苟且出入京師足不一至
貴要之門識者期以逺大大觀中大臣有知其名者用
為勅令所删定官歳滿書成遷承議郎丞少府監久之
乞外任除大名少尹未行改通判福州州將不事事公
悉力佐之郡賴以治終更請奉祠館得之眀年宣和庚
子歳也以監察御史召既至除殿中侍御史冦起東南
詔兩浙江東路權免茶鹽比較賊平有㫖仍舊公論奏
以為茶鹽人所日用當視食之者衆寡以為歳額髙下
今被兵州縣户口減半而茶鹽歳額必使與舊比東南
赤子何以堪命奏三上卒從公言燕山之役童貫為大
帥公力論不當用且列其罪數十條又疏譚稹罪大罰
輕時論韙之燕山役不已誅求益甚公上疏論財不足
當節用民已困當厚恤之元豐左藏庫月支約三十六
萬緡今費一百二十萬非舊制者可減營繕諸役花石
綱運非舊制者可罷凡吏員以㸃檢文字祗應準備為
名及伶官伎藝待詔之屬因事増置禄費尤多與夫無
名之功賞非常之賜予僥倖之請求宜一切省絶常賦
之外又以買糶為名與其他抑配者不可一二數監司
督責州縣促辦百姓破産者相屬為民父母豈不惻然
加恤乎王蔡方擅政公言尚書省比闕長官而同知樞
密院亦久不除雖近例以三公通治然文昌政事之本
樞密搃兵之地各有任屬安可遂虚其位況近年賞罰
僭濫官吏猥多奸賍狼籍財匱民困軍政縱弛邊備不
嚴陜西諸路地震彌月京東淮東積水害稼此正敷求
輔佐振舉紀綱之時望博攷公議慎選忠賢以補政府
之闕黼素已惡其多言至是大怒隂以他事中傷逐之
淵聖皇帝嗣位即以左正言召而中執法陳引親避嫌
遂改太常少卿兼太子諭徳至不閱月召試中書舍人
賜三品服入對上曰朕在藩邸已聞卿名公感勵上書
論人君心術及政事缺失甚衆上方信向㑹臺諫官李
光程瑀以直言忤大臣耿南仲意被斥公為辨眀時過
庭為中書侍郎公復引嫌南仲并惡之乃誣公視大臣
進退為去就罷之與宫祠未幾淵聖開悟有㫖召還屬
城守内外隔絶今上登極之八日遂以給事中召至則
除御史中丞病暑未及朝聞東京留守宗澤為當路所
忌將罷去公即具奏言澤不可罷狀事遂寢時敵初渡
河而北車駕駐南都公十上章請東幸時浙西軍變朝
議欲招安公言宜遣兵討之今官吏百姓被塗炭而作
亂者反受爵命非政刑矣凡六論奏迄如公言又論方
今人才未備而政事不立意欲節浮費輕賦役慎命令
眀賞罰平冦盜嚴武備汰奸貪抑親黨伸公論以革往
時之弊悉䝉嘉納黄潛厚以宰相兄為户部尚書公極
論其不可潛厚遂罷而猶以延康殿學士領財計公論
之不已上由是益知公可任拜尙書右丞公既受命獨
念天下方多事欲調和同列以求濟已而嘆曰調和不
可為也則請間為上端言之時大臣有議改鈔法者公
曰國家號令失信於天下埀三十年而鈔法最甚尤而
效之奈何議者中格有嘗為從臣為敵人草表者宰相
以為有文欲復使典制命公曰是大辱國此而可用孰
不可用也卒止之惡宗澤者毁之不已公曰澤忠義之
節居守之狀非特臣能言之東都宗廟所在北抗强敵
責任不輕必欲易之非左右大臣不可謗者黙然故迄
公之去澤賴以安車駕幸廣陵河北山東相繼陷覆公
言敵勢方張京師既未可歸此非可安之地宜及時移
蹕建康限以天塹據帝王之宅保障東南經理淮泗倉
卒無不及亊之虞矣懇懇為上下言之宰相以議非已
出極力排沮公遂請去至於再三志益確上不得已以
公為資政殿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宫公罷政之眀日宰
相遂下還京之詔公以為深憂行至𤓰州遇疾薨寔建
炎二年五月二十日也享年五十有七上聞之驚愕詔
贈五官其子世厚以眀年某月某日塟公於瑞安礪塘
村下灣之原曾祖偘祖薄父球追贈東宫三少曽祖妣
王氏祖妣陳氏母何氏昌元義和永嘉郡夫人公初娶
陳氏贈嘉興郡夫人再娶胡氏封齊安郡夫人三男世
厚迪功郎女七人長曰端適文林郎前婺州録事叅軍
蕭振季女章適進士趙䝉孫曰臺曰中尚幼餘並早亡
孫男曰疇曰畯公幼喪母長事父孝少師公喜飲酒好
客公手自製麴糵臨醖釀居喪毁瘠蔬食不浣垢廬於
墓者終三年性不喜飲它日遇名酒未嘗不惻然思其
親與兄景亮友弟尤篤景亮試禮部病卧逆旅公時為
河間尉聞之即日棄官來省兄死事嫂謹慎悉推家財
予之姊孀居食貧析屋分田割禄以養之終其身孝弟
慈祥忠厚樂易恂恂然為君子長者鄉人化其徳搢紳
推其賢而萬乗信其忠其師友淵源盖有所自也平居
與人言如不出諸口至其行已臨事則毅然有不可回
奪之操方宣和間窮奢極侈虚内以事外邦本將蹶天
下寒心公卿方導諛以為太平之盛觀公居言責首陳
節用固本以救時病自中常侍用事文武將相皆出其
門無敢忤者公乃誦言於上視之如無有故雖仕於當
時用亦不顯而四海知其名及靖康中黄門大臣異論
肆行呼吸阿好不次而用之彈斥不附己者公保正拂
邪從以去國而名益重晚受主知擢長憲臺與聞國政
直言讜議不畏强禦精忠懇到以感動天意祈於有補
不求赫赫之名天下倚望卜濟否焉若假以歳時贊襄
彌縫獲盡其心則息禍亂佐中興必有過人者權邪抑
之天又奪其年嗚呼可悲也已公事三朝所言於上者
退不以告人故傳於世者少而世以盡言歸之者以公
誠寔不自表暴而共知事君之有犯而無隠也有文集
三十巻既葬之七年其子世厚以公行事狀不逺數千
里來請銘以予知公之深累請而益勤予固不得辭乃
序而銘之銘曰
顯允右丞學有正聞踐修厥徳勁直而温逢時之衰志
在濟物言期有補終以不絀出入三朝清議隆洽遂聞
大政天子嘉納先事而謀措國於安進賢是急恤民是
光邪說盛行徒得公重和而不同仁者之勇顧思其時
如渉川水亦未克濟舟楫傾墜公以讒擠隠憂而疾殄
瘁興哀天不可測考行無愧雖亡猶存曷庸信之其在
斯文
左朝奉郎曹君墓誌銘
國家自治平而上制立治定所用人才以愷弟忠寔為
本宦學大夫守己奉法不求赫赫之名風俗雍醇海内
無事逮功利之說用右能而左賢憸巧競進於時敦樸
亷静之士見謂不才至於世既陵遲向也以才能顯者
誅夷勦絶冺冺然與亂俱逝人乃思見君子長者尚論
盛時若不可及然惇徳勵行沉於下僚迄死不試者盖
不少矣嗚呼惜哉若徳久者其亦斯人之流歟徳久姓
曹名中徳久其字也幼負穎質稍長博習經傳遊學所
至輒以文藝居首凡再預薦送中建中靖國元年進士
第調蘇州常熟縣主簿丁父憂服除授福州閩縣尉以
母喪去官終喪又尉江寧府之上元改宣義郎任滿得
温州永嘉丞未赴㑹朝廷設詞學兼茂科就試選第一
遂除秘書省正字尋遷著作佐郎久之請補外得知永
州坐非意去官後竟不復用方其在省中日視同列去
為美官不少介意繙書直舍泊如也或願與偕至執政
之門徳久許諾一日連轡將往中途稱疾而歸周旋東
觀凡五六年以久次出守永永民病鹽額歳増亟奏減
之民以少安㑹族兄載徳上書諫微行相輔大怒株連
罷徳久靖康中載徳暴貴叅機密欲挽用之而持議不
合度國已危無復仕宦意買舟東下至錢塘聞京師失
守感疾而卒官至朝奉郎享年五十有五徳久篤於孝
友忠信和易不喜言人過族黨鄉閭間無訾毁者文詞
温雅似其為人祖熟贈宣徳郎父俊贈中奉大夫母羅
氏封令人妻張氏封安人長子巖老廸功郎鬱林州興
業縣尉次曰演曰湜曰麟曰嗣儒業曹氏本夀陽人徳
久七世祖避五代亂遷閩中没𦵏沙陽之髙沙至今子
孫無它徙者以某年月日𦵏於劍浦縣長沙里西芹之
原諸子以予知其父來請銘銘曰
嗚呼徳久與世永隔味其平生素所蓄積如穀稻粱如
衣布帛如藥參苓如木松柏人進以才我退以徳較其
悠逺孰失孰得爰有嗣子承厥考翼必大其門諗此幽
刻
元公塔銘
予少也居荆門漳水之上遊學京師敎道襄漢聞白馬
寺有得佛法長老曰諒元者久之去白馬如湖湘而不
詳其所止紹興甲寅之歳予寓居南嶽一日前住覆船
山慈嚴來謁問其孰嗣則曰先師元公予以元知名僧
頗欲識之而不果則遂詢其本末於嚴嚴曰先師福州
之福清人姓董氏幼而奉佛棄家投瑞峯寺元祐四年
試誦經中格度為僧住洪州禮事泐潭乾乾器之師自
念言古人學道必先勤苦我今無營坐享乳麋薌飲此
意非法乃為泐潭禮佛逺去及歸乾已沒師復謁分寧
玉溪慈叢林號曰慈古鏡者咨決安心不更他適洎慈
就寂始領衆遊方歴潭之溈山鼎之梁山荆之玉泉襄
之白馬率上首立僧提唱皈信者漸衆大觀己丑歳白
馬虚席州將以疏帖授師師遜避再三卒不得免攝衣
升座衆聽狎洽莫不恨其搃持之晚也一時聲譽與谷
隠顯公相先後居十年以化縁既畢去客於䝉城蘭若
桂陽監守與師有舊遣書迎致居監之天寧監僻而寺
陋師隨方誘導其說盛行猺俗信化越三年當宣和乙
巳歳春正月六日出謁知識人人敘違還寺令考鼔與
衆言别端坐而逝逮十有九日體魄堅植色相自如其
徒不忍用火相與即其身塑飾以事之師質朴和易接
引欣欣未嘗有愠怒色揀擇心囊中不蓄一物得供施
即隨手散盡坐僧夏三十六夀六十四有語録一巻門
弟子為長老者十一人慈嚴所稱述者大概如此以予
聞質諸知師者騐嚴之語皆曰然嚴乃請曰先師道行
孤髙篤寔慈嚴等不能振大家風恐遂冺然弗傳願假
一言刻諸像塔其請至五六而益勤予既重元之為僧
又矜嚴之志乃敘而銘之曰
宣道者言任道者身身則弗行言則誰信九年面壁一
人得髓獨為死生其艱猶爾末法滔滔言滿天地分據
諸方各有孫子試聆其言何法不證夷考其行鮮克相
應如彼所說真空無相以相見我事障理障如我所說
一陽一隂心即是迹迹即是心謂迹非近道終不近於
行必詖於辭必遁維元導師浮屠之劭質寔亷清盖以
身敎咨爾學人欲嗣清風尚視斯銘以叅異同
吳越國濟陽郡夫人江氏墓表
古之立國家者必有賢配修隂敎自中形外以御於家
邦伉儷雖亡則次配攝行内主之事亦必柔順有徳宜
與君子偕老及其化基衽席警戒以相成禮義之風變
乎國俗而洋溢乎詠歌則聖人表而出之如渚汜之詩
與蘋蘩之詠並編召南以法萬世若夫人豈聞其風而
興起者乎夫人姓江氏錢塘人武肅王起兵夫人曽祖
諱元從之為將有功後受中國命為檢校司空兼御史
大夫歿得從食武肅廟廷祖傳父庭滔並仕吳越有使
號武肅之孫晉諸道兵馬元帥檢校太師兼中書令既
嗣國夫人以良家選入見稱婉淑是冬大將有稱兵者
王釋位退即於越之别第元妃鹿氏沒夫人數於守適
盡心服勤不失恭順雖一衣一饌必經手而後進以周
事故王故王深居無悶克以夀考終及忠懿王嗣位承
制封濟陽郡夫人國入仍本封居京師以嚴肅畏慎檢
其家而無悔子十一人曰緬曰暐曰昈曰旦皆早貴宦
不及歸闕庭曰昻皇朝咸平二年巡警荆渚與蠻賊戰
死曰映淳化中為渝州監軍蜀有亂城守不辱以沒曰
昆曰若虚曰易曰滉當納土陛見之際深自陳願從進
士試舉不録録就環衛官於後昆中進士甲科終諫議
大夫若虚慷慨獻策自布衣擢為西頭供奉官閣門祗
候終諸路提㸃刑獄易舉進士第二賢良第一終翰林
學士知制誥滉亦登進士第終都官員外郎女一人適
琅琊王氏故王雖於其身失位然其子武不失節文能
發身皆夫人以詩書敎而成之至其後世遂以蕃衍盛
大翰林贈太尉生司徒彦逺以善諫争官至知諫院司
徒生少師勰以髙文大策宏才逺畧入為名侍從出為
賢帥牧少師生左太中大夫伯言嘗列貳卿今為徽猷
閣待制文學材行世濟不隕其餘以能事自奮翺翔於
仕途者盖不可殫舉考其流慶之逺非有深仁善行修
於人所不及知則天之報之何為久而不替於以知夫
人之賢尚矣夫人葬開封府開封縣汴陽鄉中邊村之
原凡一百六十七年當靖康改元女真初入畿甸伯言
悉其力舉夫人而下十有五柩東歸藁𦵏於潤州金臺
縣村又十年乃舉夫人及太尉司徒少師與曽祖妣平
陽郡夫人盛氏祖妣吳國太夫人丁氏妣楚國夫人吕
氏𦵏於故王墓卓筆之後天柱山伯言前室碩人鄭氏
亦祔焉自兵戎徧天下生不得其死死不得其𦵏既𦵏
而不保其窀穸者不知其幾人矣錢氏四世七柩乃得
歸骨於舊都山川宛然靈魄交妥惟夫人之徳惟夫人
之孫之孝古人不云乎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此
舉也由先頼後胡云有憾自義率祖庶幾無愧𦵏以紹
興七年秋八月十有二日先期伯言以夫人行治見属
且云知制誥李宗愕嘗志汴陽之墓今不得存誠心懇
篤屢以不文辭而不可乃次序本末書而表之墓道云
亡室張氏墓誌銘
君名季蘭字徳馨世為南劍州渉縣人父故任尚書兵
部郎中諱哿母鄧氏贈宜人兵部公宣和三年佐校禮
部試凡五千餘人得寅程文置前列寅修書謁謝一見
䝉異顧有中書侍郎張其姓者求寅為婿甚迫寅方心
鄙當世公卿因拒之公益相竒眀年遂以君見歸君時
年十有五盖公季女也少失母不閑饔羞組絍之事而
性莊情澹儀貌夙成無嬉謔無恐怖不信鬼恠不聽下
人切切語臨義截然莫可移酬酢有少差隨即改之事
舅姑未嘗被訶譴事寅無違言頩色接諸姒同天倫處
内外恩紀周洽有譽歎無間毁誨子不以慈使就外傅
甚力均愛庶姓猶已出也寅筮仕西京交遊廣薄禄不
時得費君奩具且盡君不以為意於後亂離家益空乏
飯脫粟菜羮或無鹽酪君能安之自歸寅歳必一病尋
輒愈後乃病益數不遇大醫又缺補養享年三十寔紹
興七年九月四日寅時守嚴留君侍先君居衡岳病與
死遂皆不見自佛敎入中國以死生輪轉恐動下俗望
道之士鮮不惑焉予嘗取大乗諸經與達摩而後宗𣲖
所傳窮見㫖歸因斥其說之荒虚誕幻者志之為一書
君嘗從傍咨問即知大意治命不用浮屠氏法屬纊之
際謂其諸姑勿以疾革告阿翁啜藥置虚倐然而逝君
疇昔每度不得永年謂寅盍先為志文欲一經目以自
慰寅曰所苦豈不遂復康徳則當與年俱進必有傳也
悲夫子男三人長大原次大端幼子曰永三歳矣後君
十七日而夭女曰衍君受紹興四年眀堂恩封宜人以
十有一月乙巳𦵏於潭州湘潭縣龍穴山先妣王令人
之右銘曰
桃夭之心兮情如止水處生雍雍兮又不怛死有此衆
美兮奚不脩齡悲將奈何兮揚以斯銘
陽夏謝君墓誌銘
君諱舜賔字穆叔姓謝氏裔出陽夏徙居建之建安東
集者至君五世父與華而上皆潛徳晦行君生七歳則
孤長而氣質渾厚事大母及母以孝自力成童則俾遊
庠序戒之曰師必就賢友必親勝不若是者非徒無益
敗已滋甚家人生業漠不屑意浮沉里閭奕棋飲酒甚
適也然斷自立義不漫為然諾聞人一善為廣之口弗
置其惡則未嘗道以是人皆服君長者有争競往往詣
公請一言即判而解去盖嘗曰一生無所遇能不獲咎
於州鄉是豈非馬少遊之志耶予心跂焉故其欽賢樂
義老而益勤歳在甲辰病嘗殆夢二人臨之其一曰可
若何其一曰是下夀耳以其善人帝予五齡覺而疾良
已年六十七乃終紹興九年春正月癸夘也娶丘氏生
子男三人長曰襲左廸功郎汀州司户叅軍次褒次衮
皆肄進士業二女早亡一孫女尚幼眀年冬十有一月
己酉葬於天慶觀永豐莊右山之首君之沒里人哭之
咸悲又相與扶送其柩襲與予同為太學生今逾二十
年文日昌行日修策名南宫以顯其親方力學不怠曰
吾父期我者非覔舉得官之謂也是可書乃序而銘之
曰
莫難得於人心兮莫難必於天報君並格以奚修兮亦
曰善之攸好兹道彌夫穹壤兮本則眇然而奥以是尚
其後人兮諗斯文而永告
朝議大夫田公墓誌銘
公諱有嘉字㑹之世居開封曾祖皓贈右衛將軍祖澄
贈左屯衛將軍父世立贈金紫光禄大夫母趙氏太寧
郡夫人公未冠當元祐間補太學生居士林有譽娶母
黨女以恩授右班殿直試換登仕郎歴任扶溝縣尉南
京留守司判官監在京粳米倉監軍資庫軍器監主簿
提轄軍器所通判信州通判筠州最後知南康軍累官
至朝議大夫享年六十有六畿内上軍逃至死捕獲賞
格隨而重用以改京秩者武相接也公得之察其或無
他即令自首所活凡數百人月廩給貴賤有疏鑿中常
侍胥徒欲一品朱婁以語脇公公確守不為之變苗傅
劉正彦稱亂於周廬敗突西走信當其衝人情洶洶將
潰公率郡兵逆拒之賊卒不測退入閩山饒之安仁與
信接境民習妖為冦呼吸至數萬受討伐之任者往往
縱鋒刃禽獮之公必為之别白孰脅從孰詿誤俾還生
業惟真冦始付有司於是魔黨始散渠魁授首時有制
置大使經從調民丁五百峻急甚下吏奉承或縶貫之
閉諸空舍以待至有三三五五飢凍而斃則又驅負薪
鬻菜之人以足之怨嗟載路公見大使具道其狀且曰
不許役民故有近詔率先遵奉宜在重臣大使頸頰赤
而語噤乃風部使者捃摭公公不少屈卒亦無事南康
經李成殘刼户口耗十八而賦斂按承平之舊公既至
民聞曰是必肯恤予瘼者即羣愬焉公力懇於朝得据
寔蠲減或建議造樓船為江防其數多其製修廣器械
悉具木必十圍工殆百萬公曰勞民費財而非禦敵便
利之事丐寢之不許繼請稽違之罪不報聞卒之船成
無補於用一日視事退坐正寢呼諸子侍左右泊然而
化寔紹興壬戌二月三日公之喪父也哀幾毁廬墓次
終三年每履歳時雨露之變慕思弗怠自少篤學親賢
友善孜孜焉資氣寛厚推心待人未始有嫌隙其仕也
安分自信無枉道希求之習奉身調度甚約專以敎子
為務妻封令人先亡四男子昕右奉議郎簽書常徳軍
判官昉從義郎旼右從政郎常州司理叅軍昭右廸功
郎監潭州南岳廟二女長適右承事郎荆湖南路安撫
司屬官譚知古次適右通直郎知梧州蔡傳素孫男十
一人孫女七人諸孤以其年三月二十七日葬公於信
州貴溪縣化行鄉新昌山田院之後予昔守桐廬郡昕
為屬邑丞官無負今以左廸功郎鼎州觀察推官謝襲
所狀公行治來求志文予不得辭既書其大者如此從
之以銘銘曰
受皇降𠂻孰成以養率元祐敎廸已弗枉詒厥後人髙
山可仰存以斯文有逝無往
右承事郎譚君墓誌銘
旃䝉大荒落之歳東北敵女真内侮越眀年靖康改元
月哉生眀黑幟環都邑先是五日禮部侍郎譚公世勣
跪白其父曰國方有難大人朝不坐燕不與宜歸舊隠
世勣弗克從從大人者有元孫知古時知古侍旁兩不
忍違涕泣未即承命侍郎顧謂之曰俾爾代我子職吾
得一意王事汝之孝不既移乎忱念勉之母慼知古又
涕泣逡巡而后行未幾女真得貨解圍去知古至京師
省覲少留侍郎曰敵禍方滋吾不可以此時為私謀既
屬汝以王父之重汝能紓其憂而燕其老是吾有子而
汝王父有孫吾計端審汝其行矣君遂復歸眀年敵再
入克汴植偽主侍郎死之君聞訃氣殆絶而息奔喪䕶
柩奉終事哀過於禮自是不離王父大夫公之側雖大
夫公喪賢子年益老辟冦歴險而氣體無傷疾不異侍
郎在時於是族黨鄉里及賢士大夫卿咸以孝子順孫
稱君君諱知古字邦鑑世為潭州善化人母令人黄氏
君幼而穎敏讀書過目即不忘大夫侍郎慮其太雋毎
戒以謹朴習以重厚君乃韜才而敦行刻意古學尤熟
於易至歴代史無不該貫凡興亡治亂必深考其致又
博知本朝故實為文詞專宗西漢書早遊鄉校與計偕
尋預國學選再試於春官報聞遂罷進取用延賞補承
務郎重逺親膝亦久不調官前後免父母喪前右丞許
公翰前簽書樞密院折公彦質及其他貴要人使至潭
者往往欲論薦於朝君以大夫公悼齒迄不就嘗攝藤
之鐔津令辟潭之衡山丞及辟湖南帥屬君從之御史
眀槖宣諭廣東西使㫖甚重引君為屬君辭之皆以便
養也其在潭幕日値朝㫖鬻荒田久而不售君條陳其
故白帥曰兵旱之後無上戸無見緡錢無耕傭牛此百
姓所以不能售也不願買必至於抑配立近限必至於
鞭笞經界不眀必至於訟訴輸直有欠必至於逃移此
官司所以未可鬻也其言甚詳其意則以鬻田非大體
而不欲斥言之帥謝君祖信具上其不便事遂寢安撫
司治帖武岡犯邊徭君例被賞不肯用曰以人命易官
可乎帥卒君即丐罷優游大夫公左右仁風謹化薰陶
逺邇舟車上下於昭潭者望譚氏欝然如漢萬石之家
非有賢父祖良子孫而然歟建炎元年主上登極覃恩
文武官進一階君曰吾聞喪雖在赦令後而吾父死在
赦令前不可冒此恩以年勞官至右承事郎紹興十三
年夏四月感疾卒其日丁亥得年五十有一大夫公哭
之屢慟其叔大父贊讀哀之以詩曰事余如事祖然後
人又知君之能廣孝也君外樂易而中耿介處衆如不
能言聞人之惡如未嘗知詩與文皆過人逺甚而不以
自名其奕也隨敵為髙下無求勝之心或旁觀人局乃
若未解平生敦信義憎諂諛尚亷孫周匱乏不登權門
修竿牘之贄予嘗問君於佛學何如君曰吾欲取其徒
平日所口者不越百十門使舍此而問荅則其術窮矣
少之日嘗為同學所輕君不之校唯務自修其人後反
愧君交遊克終有傲狠不恭於君者友而惻之間以誨
語無匿憾焉有文集三十卷娶彭氏繼室以曹氏再以
田氏子男子三人長式祖將仕郎次述祖企祖女二人
長女未嫁而卒次適右廸功郎趙伯辨孫男二人曰仁
曰伊是年九月庚申式祖等葬君於昭潭南十里予與
君再世從遊申以婚姻之好知君詳矣式祖持君之叔
父世卿所狀君行治來謁銘世卿固賢士言不以私溢
與予所知合予安得辭乃為之銘銘曰
清文裕學百行始年纔逾艾位又痺或耆且貴善㒺紀
然則天於子厚矣荷塘之山汑源迤君魄是藏祖所履
銘以昭徳無泐毁勿替引之繄孫子
左宣敎郎江君墓誌銘
志曰學士大夫莫難於有識志意誠立行治誠修記誦
誠富文詞誠美施之於為政又誠才以敏而或黤然則
其立其修其富其美其才以敏未必中乎理不中乎理
則其所長猶小道曲藝姑賢於不我若者而已矣聖門
所不貴也識乎識乎其如五官之有目乎夜之有燭乎
覆載之間有日月之昱乎非天授之超則必學力之廓
乎方臨川以虚無枝遁之說鼓於前蔡氏以三舍升黜
之法驅於後學者俛焉趨冺焉同得時而駕武相屬也
作於其心害於其事曾未三十年而蒼生塗炭神州陸
沉楊墨之禍不至若是烈也政宣間予入辟雍遊太學
頗嘗物色和而不同之士盖數千衆中僅得三五人耳
江君全叔其卓卓之徒歟是時全叔雖習王氏新說為
舉子而出入游公定夫楊公中立及予先君之門聞一
善言見一善行必懽然志之久而好尚益篤當頽波横
潰遊者溺焉利禄之罟餌如彼雅道之荒蕪如此而全
叔好惡乃爾相懸非識眀而見逺安能舍徑背馳緩轡
乎九軌之路以趨君子之歸哉嗚呼其亦賢矣全叔名
琦全叔字也世居建州建陽縣之北樂里曽大父諱九
疇大父諱測以儒孝為鄉先生晩從特恩授將作監主
簿贈大中大夫諱立中進士第蒞官循循然終左朝奉
郎妣吳氏封宜人全叔資質警悟自幼已謹厚老成未
冠試於轉運司中選後再預能書宣和三年對策集英
殿賜出身主筠州髙安簿部使者知其才俾攝令新昌
尤善決疑獄數被委咸稱民負稅有至十年者全叔徳
信既孚不待遣吏而載輸告具將去父老凡三詣郡丐
留移信州永豐丞丁内艱服除得邵武軍敎授舊學在
溪北有先聖像暴露摧毁全叔惕然徙置今學捐已俸
設飾之太守詣學奉安賦詩以謝過俄遭父憂廬於墓
次終三年授永州敎授至則修廢壊増狹隘唱眀誘接
亹亹孜孜生徒舊纔逾十數至是來者溢百員往往裹
粮自贍而願親炙之居選調二十五六年未嘗求薦達
有大臣侍從交剡章遂改左宣敎郎而歸張丞相安撫
福建欲辟置幕中辭焉主管台州崇道觀感疾卒年五
十有八紹興十二年正月丁巳也十二月壬寅葬於里
中地名唐厯大中公塋右方兩娶虞氏能勤苦内事以
佐其夫全叔乃推先世遺業與諸兄焉子男曰渙曰確
為進士業曰紹老曰嗣老尚幼全叔事親孝既及禄親
年皆八十承顔養志有婉無違其執喪永豐文武僚友
合賻甚厚全叔曰大事當自竭奚敢為諸公費一謝却
之平居無它嗜好獨研究春秋之㫖裒古今傳註叅校
取舍雖祁寒盛暑不少輟者將十年嘗述其所見數條
就正於楊公楊公撫書而嘆曰百世之絶學留心者幾
希吾老矣之子勉旃後進有望焉著春秋經解三十巻
辨疑一篇君於朋友重信義有寸長輒誦譽之惟恐人
弗聞茍有過失亦面折責之每論事預料成敗後必騐
故公卿識之者喜與之謀其交遊甚廣於事無不知盖
將以有為也而止於是命矣夫確持太史氏范如圭所
狀君平生來請銘於千里之外再更歳而詞愈切狀又
云如圭㑹君葬時紹老七齡耳號而泣甚悲以君克孝
是以有此子予念歳在戊戌始從君遊生同州學同道
賜第同年零陵同官予官先達君無阿言多警發語盖
畏友也嘗問君曰學道者無所得鮮不歸於佛君既有
得而或者謂亦趨乎空寂信乎君笑曰是復為陳相矣
斯又可知其不變也銘曰
秩秩春秋夫子所作而敢廢之行其私鑿兄顔弟孟千
古之師懵不知尊奚又毁疵脫此拘攣卓矣全叔崑火
不燼瑟彼良玉晚得三傑志潛一經持以永歸夫豈虚
生
吳國太夫人王氏墓誌銘
贈少師賈公偁夫人姓王氏宋初勲臣秦王審琦之五
世孫贈太師慶國公克詢女也幼遵姆訓不競驕奢之
習既嫁事舅姑執婦道待少師謹妻禮懿淑婉愉貴室
儀之族黨中外無間毁者少師薨訓子加嚴撫庶逾厚
制家之務整整有法使媵御㸑掃咸得其歡心顯恭皇
后夫人同母兄贈太師藻之女姪姑雅相愛重故后嘗
居夫人家及正位椒房於是賈氏恩遇亞王氏而夫人
每戒其子曰男兒當努力自致清途耳初特封安康郡
夫人後封安定郡太夫人子讜列職西清奉祠輦轂下
一日徽宗皇帝召見便殿顧問庭闈安否讜再拜謝以
夀康奏翌日親御翰墨書永國太夫人誥遣中黄門就
賜且詔有司給俸視后母慶賚烜赫戚屬榮之夫人雖
席貴處富而志謝芬樂好觀天竺東來空寂之說祁寒
盛暑不少懈所得禄賜隨以施浮屠氏使修佛供及班
諸親族之貧者靖康改元讜念夫人年寖髙以喜以懼
即丐便養除守鄭州不赴得請外觀奉安輿僑居建康
建炎二年五月二十六日夫人以疾薨享年七十有五
贈吳國太夫人屬内訌多故藁葬郊壤後亂粗定讜中
止零陵追惟疏封永國之祥惕然曰吾母其當葬於此
乎卜之習吉得地於城東北二里所曰大塘岡遣子友
之扶䕶用紹興十四年某月某日克襄窀穸子男五人
曰諲故顯謨閣直學士贈銀青光禄大夫曰評故眀州
觀察使曰讜寶文閣直學士左正奉大夫曰詵故武經
大夫曰諶故武經郎閤門宣贊舍人孫十三人元之輔
之思之朋之友之敘之容之澤之戒之真之成之駒之
皆列仕版孫女二十人曽孫三人大年延年彭年曽孫
女六人銘曰
有淑夫人秀於王閨逮及作嬪服禮初笄奕奕賈宗少
師昌之孰宜厥家夫人相之六五黄裳姑姪攸好天語
宣恩雲章冩誥寵光有爛左戚盡傾甲第名園金奏絲
聲夫人懿恭不以汰處有樂費諭清净是與五子聨翩
出忠入孝以文以武慈闈之敎種徳植善皇天所穰考
終太平其夀其長又何以占永國錫祉安固罔極我銘
在此
儒林郎胡君墓誌銘
君名昭字彦升曽祖簡能自杭徙居潭祖舜寶父覿世
業儒君年十五喪父克自修飭遵業講授以養母喪母
服除當元符末應詔上封事言不起用元祐賢輔佐而
先召還内侍郝隨非所以視天下也并乞復瑶華廢復
立春秋經學久之京卞秉政追治直言君麗邪等拘於
鄉校自訟逾年得釋從三舍舉選有司終以君為邪人
也每隂降黜之以是困於塲屋靖康末中都潰兵破荆
南潭帥郭三益延君問計策諭解勤王峒丁之欲為變
者三益躋右府薦君召試中書堂補登仕郎時相議假
君朝秩賜章服充信王侍講時傅雩者領萬騎渡河君
白曰五馬山之事廟堂誠信之耶授廸功郎充江西提
㸃刑獄司屬官女真蹀血沿江西鄉湖南廬陵守逃有
土豪附敵據州三省遣將收復俾君攝郡别駕將欲屠
城君争曰百姓何罪登城呼首領開以禍福其人遂降
隆祐皇太后從衛喪舟中軍於䖍吉之間憲司委君究捕
浹日獲所失十之二盖直四十餘萬緡即上曰方衆情
震動不可以財重失其心有詔從之仍令估售所獲充
軍費李相綱鎮潭辟君湘隂令張相浚親督師駐於潭
奏君充湖南安撫司屬官所以除洞庭水冦者君圖畫
有助乙夘歳大旱流殍千里君被檄賑屬縣首請安撫
使減俸以救飢安撫使黽勉率僚屬從之君又以身先
之因出勸富於倉廩者損賈糶吝者按致其罪人以䝉
頼後調湖北轉運司屬官㑹新罷宣撫大將其儲帑之
在襄漢者尚以千萬計君受委鈎校或乃夜焚君館廬
君弃行囊抱文籍走免他日㳂檄過家已而歎曰仕則
死於官亟歸司無疾而卒享年若干官止儒林郎寔紹
興某年某月某日也眀年三月庚申祔葬於長沙縣大
賢鄉母塘山母塋之側娶盧氏生女二人長適將仕郎
陳忱次尚幼無子取弟晰之子文眀為後臨終致書長
沙當路者憫鄉校廢缺曰竊觀風俗先利後義日甚一
日孟子以下無學為憂詩人有子衿挑達之刺城南山
水秀㑹可建學宫以惠後來當路者然之逾年落成晰
以尚書郎王觀國所述君行治狀來再拜請銘狀盖與
予所聞合為之銘曰
少則自立以致養壯則激忠以劘上利不茍於得義必
勇於往作業既成呼弟畀之老服下僚諂無一詞今之
成人匪君其誰篆此銘章以發幽光
朝請郎謝君墓誌銘
公諱孚字允中建州建安人曽祖易知祖守靖皆殖産
自晦父伯益始讀書敎子敦信義以著見於鄉里贈武
功大夫母魏氏贈令人公幼而秀邁善屬文年十八預
鄉貢試禮部報聞罷益刻勵務該貫補太學生元祐中
革去聲律崇尚經術公程藝多占前列即時為人刋播
後進者宗焉中元符三年進士第授真州司理叅軍就
差蘄州州學敎授改充荆湖南路學事司主管文字入
為辟雍學博士大臣交薦召對便殿擢秘書省校書郎
尋兼權符寶郎除尚書比部員外郎謁告歸寧未還臺
遷為吏部㑹遭父母憂哀毁骨立僅而勝喪服除提舉
京西路常平等事賜對留為尚書司封員外郎未幾除
提舉河北東路學事初肄業成均時與劉炳俱以學易
擅名有竇盥者嘗游從俄同解褐㑹言者論盥假於中
選炳坐斥久之又進用矣復以及公公之謁告也蔡氏
子攸委求壑源之貨公曰無似誤辱相君見知今行苞
苴豈所以報也攸怒故借盥以中公或勸公請覆試盥
必可自眀公曰反躬無愧足矣出監齊州新孫耿鎮酒
稅務公起家即歴清望是貶也或意其不復事事比至
臨瑣冗親簿書不少懈鎮民王言豪且黠脅持官吏恣
横甚良善苦之莫敢誰何公悉得其姦狀捕送州寘之
理境中稱快除利州路轉運判官陛辭天子褒其才識
將任用之漢中土瘠民貧州郡歳計常不足公為經畫
財用裕如革弊摘貪號賢使者童貫宣撫陜蜀妄更鹽
法民以為病公奏罷之嘗劾一郡將不法事楊戬以書
屬公公曰若狥私請使逺人無所赴訴豈天子委付外
臺之㫖寧負楊侯耳又被言章罷歸未及朝見感疾卒
歴階至朝請郎無横轉享年五十有四實宣和二年五
月癸丑也娶葉氏贈安人再娶業氏國子直講唐懿之
女封安人子男二人曰淙廸功郎台州天台縣尉俄弃
官變名從桑門曰沇縁舅尚書公遇郊祀恩補官為右
從事郎邵武軍判官二女長適右廸功郎泉州南安縣
主簿葉芹次適進士鄒少穎孫男曰端友修進士業孫
女尚幼公沒之四年四月丁酉淙等葬公於平江府吳
縣穹窿山麝香塢之原又二十有四年沇持左朝奉大
夫新知肇慶府吳逵所述公行治狀來謁銘公之任學
事司屬也余先君為提舉官甚善公而沇事母孝處内
外婣睦守官率職不苟公雖不究施設而有子矣銘曰
義不可守乎公守之而氣振命不可信乎公信之而理
順三忤貴權仕雖不進曽幾何時彼赫然者既已灰滅
而無燼而公之言何表表乎其方傳也則知浮氣之易
消而直道之宜殉矣
莢氏墓誌銘
予先君子歳在己酉航洞庭而南小憇碧泉之上老於
衡岳之陽登門求益久而愈恭者太學進士楊訓其一
也訓嘗問孝之道先君曰謹行而慎言一言之尤一行
之悔是謂不孝訓退而思曰二十年從新義之敎争能
否於筆舌間豈曰躬之云乎更始誦語孟經史稼穡致
養不汲汲於利禄自遣猶子友仁以致政大夫譚公申
所比次其母莢氏行治狀來請銘其墓予益知訓趨善
之易盖有自矣夫人世居潭州之湘潭縣在家言不出
口敏於女工年二十有一歸同縣楊君振伯起即訓父
也舅諱鼎字仲寶孝行聞州里推家財與兄弟自力而
居室與徳義者遊好賔客樂振施而姑亦篤於姻親收
恤困乏内外館無虚日夫人於祀饋賔客之奉親服烹
飪舅姑甘食則喜甚饌寡則懼不遑處嘗為姑製衣燈
膏小汙通夕不能寐姑初不之責也而夫人終身以是
為懐舅疽疾伯起吮疽夫人煑粥藥不解衣者數月姑
老有瘡血疾凡掖持櫛沐洒厠牏一出夫人手冽寒惔
暑不少解伯起末疾夫人事之視舅姑市家失火伯起
奉親出夫人守舍火大至隣婦使避之應曰夫君未來
廟主在吾何之已而旁舍皆燼楊氏之居獨存喪舅姑
及夫送終周緻執喪哀戚夫族妹二人孤遺為擇婿嫁
遣之姑族女二人孤遺取而養成之各得所歸伯起前
配黎氏生子曰詵曰誼夫人顧復如己出姑憫其勤曰
盍諉使令以間爾力夫人曰一有不至非異人任也舅
姑大恱詵誼就外傅則又躬視其師之服膳誼它日著
聲鄉黨庠序間夫人生三子訓幼從師被扑逃歸夫人
亟遣之曰少焉姑息長必敗家謙力田詠修舉子業早
死一女嫁進士彭大受詠之死也妻謝氏齒尚壯其兄
議更嫁之夫人因暇日語及里中某人之妻曰夫亡有
子而再適彼盖不知非婦人行也謝氏聞而守節詠子
友仁齠齓即敎以詩書稍長誨之曰汝不逮父惟力學
可以報姑存日家貲累鉅萬伯也慮三弟不能保割三
十分之一遺之夫人謂訓等曰汝以是為生生之基矣
慎勿計多寡晚歳亦裕如也而夫人服紉補敦儉樸績
麻不釋手子孫勸以毋自勞夫人曰此婦事也不然何
所用心年七十有八以微疾終子婦泣而請所言夫人
曰吾無累寔紹興乙丑歳五月十有八日也孫男女若
干人訓等以仲秋壬寅奉柩葬於縣之上眀鄉龍歸山
銘曰
女則婉婦則祗母則均姑則慈夀富康兮天報宜鑱石
紀徳千祀埀
進士梁君墓誌銘
番禺詎京師盈三千里吉行三月而後至中州淑氣既
界嶺而不南故南粤之地多山少田草木欝翳生聚稀
闊而嵐氛瘴毒興焉凡震於物産者其形色臭味例之
華土得彷彿耳人生其間所稟不能獨厚況聲敎遐逺
乎幸而有穎秀之質乃無搢紳先生眀道徳之歸以啟
覺於人又無髙蹈潛夫含章隠耀相與薰陶浸灌以輔
成其美則由中材而淪胥不振者夫豈少哉若梁君觀
國所謂豪傑特立之士歟觀國君名其字賔卿本隴右
人五季南徙遂為番禺人賔卿始業儒挺挺屹屹如孤
松立石凡再預州薦輙報聞罷年益壯長退而取經書
熟復誦之浩然嘆曰嗟夫聖賢埀敎乃使人譁於口吻
誕於紙筆小而干澤大而迷國此荆舒公用以盲瞶天
下者可守而弗變耶裒所作科舉文畀諸火勵志求道
沉浸醲郁殊途百慮一歸於正資之深持之久確乎其
不可奪也嘗謂學而畔道皆由異端惑之乃力排老佛
二氏窮其指歸摘其蠱禍若言若行若事必折以正理
食息語黙未嘗忘也為奏䟽兩通各萬言走私僮謁諸
天子願屏絶二氏勿俾無父無君之術侵紊人紀㑹所
在道梗阻於上聞時為文章亦不及它故一以攘斥二
氏為機杼且作勸諭一篇鋟板廣播之見斯人陷溺者
不啻如沉疴伏疾之切其體也有賔客來必探其微知
其在溺中則不復發口或竟歸掩闗而卧晩節見溺者
益衆化之難入亦不復對客曰閱百人未得一二何以
見為前後分閫仗節者衆矣迄無知者其州之人苐私
竊姗毁之曰彼其愚歟抑有狂易病歟紹興壬戌歳退
居衡山之陽辱賔卿詒書致襍文一編凡數十首盖因
其友髙登以知予之有志乎鄒魯而無趨於竺乾也其
文豪勁該辯或勸或戒率不茍作予用是信人生不繫
方所但賦受不與邪氣値則襟懐定自㧞倫每為知交
論人物輙稱而揚之曰豈意嶺海間有竒士如梁觀國
者乎後三年乃聞其死為齎咨太息且弔吾道之不幸
賔卿得年五十九死之時十六年四月八日也數子皆
夭其遺文存者有歸正集二十巻議蘇文五巻駮其羽
翼異端者編正喪禮十五巻以革用道士僧者壼敎十
五巻付其女弟為女師訓閭巷童女以守禮法勿徇俗
溺也死之逾月其友人陳元忠率門人約古禮葬之賔
卿所與遊獨髙陳二子耳二子閩人也予既憫賔卿篤
信好古守死善道恐其冺滅而無傳訪其平生而得其
本末如此為敘而銘之予不識二子且聞髙逺宦而陳
居番禺也遂以授使鑱石而瘞諸其墓前因廣其趣曰
士之大致有三志於道徳者功名非所慕志於功名富
貴利達非所羡求富貴利達而已矣則亦無所不至矣
而此三致又各有二端謂富貴之義與不義功名之正
與不正道徳之純全與不純全也彼異端之所謂道盖
非純全者也然其說夸張侈大而有闗鍵鈎紐能操切
人入明夷之左腹其似是而非若不可不注意盖相去
毫忽耳髙明修潔之資亟於上達者以仲尼大訓為迂
且淺遂甘心於彼服其服食其食一循其圏䙡深入其
奥窔矣而考其行事乃自置於彞倫之外形猶毁之況
其心乎由此觀之賔卿之賢豈不過人逺甚使獲親有
道其所進立必不止是是又可重惜者銘曰
扶正有要絶惡有機非造道者伊孰能之昔在昌黎逮
乎六一皇極是扶老佛是斥其言雖長彼徒自昌滔滔
横流塊土莫當豈不可當必兩君子一言折之利心怖
死利誘人貪死脅人疑千經萬論卒歸於私君子敎行
雲披日耀操以騐彼情無遁照邪火雖燼邪焰已消亦
且鼓鐘莫榮其彫卓哉梁生生在遐域無師可親探諸
方册得匪朋來聞而知歟否則安能篤信弗渝大布之
衣藜羮糗饟其中沛然孰為卿相厄窮己矣雖莫之嗟
士而死道君何歉耶越山峩峩下莫潮汐與君令名俱
久無極
右朝奉大夫集英殿修撰翁公神道碑
東漢而後賢士大夫多由銘誄以傳國朝官至卿監即
附史立傳史之體畧而直志銘之義婉而詳以二者叅
考之則斯人之寔殆不可掩已不幸而史或闕遺志之
又有所未盡則金石之託亦無以行乎悠久豈非尚論
者之所惜哉前奉常翁公既沒之六年某為其孫女壻
得徵士劉勉之所述公行事狀與故中書舍人吕君本
中所撰公志銘而求公遺文於其孫紹之盖亂離放失
之餘尚班班也夫作史者未嘗不先詢求於當傳之家
次及於見聞故其家之所載宜尤悉以俟太史氏采擇
而孝子慈孫思顯揚祖考者必為之行録以請幽藏之
文猶以為未也復大書深刻於外曰表曰碣曰神道碑
而門人學者往往為之歌詩贊詠以翼而張之庶乎其
先徳之流光而不冺斯亦仁之至義之盡矣紹之以是
見謂曰先祖應得神道碑願屬之子寅曰公父執也不
敢辭乃次序之曰公諱彦深字養源世居建州崇安縣
之白水曽祖伯珍不仕祖元方贈朝奉郎考仲道仕至
朝奉郎累贈至特進恂恂長者不言人過師事安定胡
瑗先生歸以諸經敎授從之者數百人守官多建學校
興水利前後溉田萬餘頃朋游有貴達者欲援之輒辭
以親老生三子公仲也初補太廟齋郎紹聖元年進士
第出身福州侯官主簿攝閩清令為濠州鍾離令詳定
九域志所編修官秘書丞禮金部員外郎提㸃淮東湖
南京西路刑獄尚書右司員外郎秘書少監國子祭酒
秘書監除集英殿修撰知濟南府提舉南京鴻慶宮知
婺州亳州皆未赴入為太常少卿復以修撰提舉江州
太平觀則公所歴任也由選調改宣徳郎遷至右中奉
大夫則公所歴官也生於熙寧己未十一月之甲午終
於紹興辛酉五月之戊申則公所享之年也葬於所居
里之鍾臺山與其妃余氏恭人合葬則公將沒之治命
也初與鄉荐中南宫選而丁父憂次牓乃奉廷對其在
侯官月奉錢十有二千公以五奉母以一資女弟與布
衣數人交友論文覽勝後皆知名閩清故令厚斂諛部
使者公條具以告且乞聞諸朝省部使者善之邑之苛
政盡革令鍾離時崇寧間也歳大蝗公請於當路得米
十萬斛食餓者貸之種眀年鄰邑田尚蕪而鍾離獨賴
麥以免飢既滿秩丁内艱哀毁骨立服除不忍去坟壠
者幾年大臣荐入書局更六歳不遷淡如也其於古今
地理多所是正而丞中秘遂為南宫郎逾年改金部凡
度支用度無成法者移金部給之重複無以稽考公立
籍以著移吏奸遂沮自外使召為都司入對論奏讞之
弊曰伏見淮東十一州軍政和六年七年坐殺人而死
者纔十有二人刑幾措矣然計二年之獄盖一百三十
二人而獨此十二人者死問之有司則曰不死者有情
理者也自五帝三代至於漢唐未有殺人不死之法在
律詈人者笞四十借如以一詈之故即遭毆殺是殺人
者不死詈人者顧當死輕重倒置莫此為甚且百有二
十人皆大辟也州郡奏而免之可謂仁心矣彼其遭殺
者受無辜之虐而銜不報之寃反不足恤乎廷尉天下
之平乃仁於强暴使寡弱者不保其生烏在其為平也
以一路二年計之已如此天下復當幾何所謂好生者
將以省刑而召和氣也今舍止殺之具致被殺者滋多
非所以省刑也寛殺人之人使銜寃者益衆非所以召
和氣也朝廷徒見夫歳斷大辟之少以為刑將措矣盍
亦并奏案而計之乎致治猶元氣也刑之禁民為非猶
藥疾也慕措刑之虚名而忘失刑之寔患是猶慕治古
之無札瘥而但去其藥民知擠於溝壑矣今之官吏外
希雪活之賞内兾隂徳之報遞相驅煽遂成風俗一作
奏案無敢異議胥吏乗之奸弊萬態文致情理莫可究
詰讞狀徑上不由憲司其就東市者大抵貧民耳臣請
於讞狀列囚之日必使大理刑部得以檢察庶少革其
弊從之退而以民間疾苦論於宰相且條所宜更張者
甚衆又與同僚綱紀省務追復舊制於是堂吏失權而
宰相不悅㑹公弟為御史中丞公引嫌自列即徙為秘
書監公建言唐人文章悉藏御府而本朝不然宜訪求
國初至今諸儒論纂可傳永久者並以來上從之宣和
元年冬盜起睦州東南大震上言兩浙自錢氏納土百
四十餘年無桴鼓之警今狂夫一嘯從者如雲若非百
姓不樂其生何以致此夫民有疾苦不得上聞者二十
餘年以言為諱故也宜取上書邪等名籍焚諸通衢應
太學生上書更不經由長貳刪去大觀三年指揮而下
詔求直言則天下之亊畢陳於旒扆之前矣又言諌官
久缺不除者以朝廷無事四方無虞不必論列故也今
羽書狎至禁旅出征諸路騷然調兵餽餉不可謂無事
矣杭為都㑹歙睦巖邑也城郭焚蕩死者莫知其數不
可謂無虞矣迹其致此豈無所自哉宜悉召忠臣義士
列於諫垣使直言日聞粃政盡去則海内竦然知陛下
之徳如禹湯之心雖太平可致也盜何足云乎又言六
路者朝廷府藏而淮南處上流淮南者六路咽喉而揚
據要害今乃地最狹力最弱非所以為控扼也乞如熙
寧故事廢髙郵為縣及取泰州之泰興海陵俱𨽻揚州
則官減冗員民力頓寛形勢増强戰守有備矣且乞亟
選忠義名節之士易㳂江守臣之不勝任者其語之切
當者曰折衝禦侮要在得人而已眀年秋方賊平公又
言大軍之後公私虚困撫綏安集之事尤當加意唐既
平龎勛不能深恤其民遂致乾符之亂可以為監今賊
魁就擒而它方相應蠭起者尚多有之宜曲赦二浙江
東西福建淮東南路不問前過俾各復其業令下十日
不散者亦未得進兵具賊首姓名以聞其所破六州及
諸縣遺民無幾宜蠲放兩稅三年免役一年權罷和預
買倚閤見欠常平錢坊渡課利並減半盡三年止州縣
官非治獄可暫減者減之曹官可暫倂省者省之茶鹽
宜暫弛之非泛抛買年例科率宜並止之商人販牛及
五穀農器如六州者宜蠲其征比縁軍興除武臣守郡
若尉者宜還用文吏其越台温秀信建宣則勤於戰守
昇與潤則大兵所駐饒蘇湖眀常廣徳則供億頻煩皆
失耕桑之候宜與蠲兩稅一年免役和預買一次而蠲
放所在官兵之費宜委發運司速於豐熟州郡置場和
糴專一應副仍不得苛糴於人户及用官告度牒香藥
鈔準直乞從朝廷支降見錢務令寔惠早及百姓朝廷
既下赦其間條目往往有用公所請者南師凱旋即議
北討公見宰相論曰匈奴自古抗衡中國前世能臣服
之未嘗不因其乖亂今遼主猶存而守燕者自立此其
乖亂之時也徒以女真内侵隔絶其間是以未至争國
為吾之計莫若駐師境上養威飭備俟女真退却匈奴
兩主必且交兵吾勿有所助彼兵拏不解人畜耗盡猛
敵時發勢力皆窮當有欵塞稱臣者然後撫而定之使
向風慕義永為宋藩則功光祖宗徳埀後裔可謂萬世
一時矣既不渝盟信結方外一利也大河東北無調發
之勞金革之患二利也契丹為吾固圉女真不得窺邊
三利也天子有道守在四夷又況全燕本非吾有委之
以封北狄吾又從而助之則備女真有餘力矣今女真
雖半得燕地而不能得其人則引弓之民燕尚屬之王
師出境能必克乎未能必克而先自渝盟兵連易水之
上曠日引久是使女真為卞莊子也萬一燕已衰弱屈
服於吾露布告捷天聲赫然信可夸耀一時矣女真席
破燕之威長驅而南是吾代契丹受猛敵也然則王師
克與不克皆未見其可且契丹與國也女真强敵也今
有强敵壓据垣墉之外已自當之乎抑使人當之乎夫
拓復土宇誠曰美事亦必長慮却顧保無後虞乃可也
矧女真方張蠶食無厭而欲與之為隣決有近憂豈惟
土宇未可拓復而已乎以愚見揆之如二漢故亊使契
丹當女真便是時廟算已定不可回也車駕幸三館賜
公三品服未幾師表成均建言自三舍法行學者急於
中選有茍得之心不復窮經閱史惟誦程文為楷式以
剽竊對義以阿諛荅策氣節委靡寔闗盛衰識者以為
深憂今既罷舍法宜降詔㫖申敕多士俾深明經術博
知古今以養其氣節在外舊無敎授處委知通物色名
士為衆所推服者充之於是太學士習稍變蔡氏子任
大宗伯媢公異已譖之云所以勸誘皆元祐學也徙拜
秘書監公笑曰彼亦知有元祐學耶八月朔日食太史
前一夕以奏且移省知而執移者誤送著作局及期百
官赴眀堂待班朔車駕不出始知日食公坐是降兩官
守濟南復値歳大飢公發粟平糶民賴以安輦運司和
糴麥經制司責民燕山府貸錢皆奏罷之帥司捕盜將
過境内殺平人十二公痛劾之詔鞫引伏而為權倖所
沮宦者李彦奉使至公待之如舊儀彦大怒除公提舉
南京鴻慶宫公素愛金陵江山之勝遂買宅居焉除守
婺改亳州尚待次建炎元年十月召貳奉常從車駕自
睢陽至江都是歳卜郊宰相以出城可虞築壇城中公
陳三不可争之不從又每陳江都無險固宜早渡江以
定基業又不納二年冬大諫鄭㲄者論公縁李綱相有
今命見綱被黜懐忿恚神識如痴無心職事每食已乃
赴寺數刻而出有㫖罷免未兩月女真輕軍來襲而東
南亦多故矣公自是不復當世之念歸老舊山貧甚故
食祠禄逮於終其為人忠厚樂易平居静黙喜怒不形
接人無衆寡小大一以莊謹雖家人不見其惰容自少
至老且病未嘗釋書不觀道論古昔博洽審緻無少舛
謬鑒裁精逺臧否冺然而胸中是非如白黑也語甚希
簡出必中理不以己所不能者告人女兄嘗以子屬公
補官公經郊祀恩即以名上而法不許也或勸公改奏
族黨者公泫然曰亡姊之意切姑行吾志焉守官四値
旱饑力舉荒政皇皇然如在己所活者不可勝計在濟
南日山東多羣盜公所部獨無之每與僚屬論事率以
敎化為本勤恤為先不汲汲於簿書期㑹馭吏不嚴而
畏亦無敢欺侮者志慕前修期以所學及物既稍用㑹
在位者以市為朝公冲泊自守見謂連蹇然弗屑也梁
師成提舉中秘書凡文士希進者必稱門生宰相且然
公未嘗一造其舍師成數數致願見之意公卒不往或
尤其太甚公正色曰三館在大慶殿旁乃國家書院也
臣璫雖貴猶直事老兵耳吾領袖羣英而納交於彼不
懼辱天子之館乎少監蜀人韓其姓者方以詞采受梁
知猶難於越公而進乃以日食不奏出公翌日韓即召
試知制誥公之文質而麗體製多放古作者凡十五巻
又有皇宋昭姓録十五巻忠義列傳二巻唐史評一巻
鍾離子自敘一巻公嘗宰鍾離故因以為號其著述之
最刻意者莫如春秋學盖纂特進公之遺業而源流自
安定先生以來成書十二巻有卓絶之論百餘條嘗有
客以荆國王文公圖像示公求為贊者公筆之曰壯長
圖書癖老大禪寂痼枉敎黄閤開竟把蒼生誤雖纔二
十言而王氏之平生亦概舉矣惟公學術有本取舍素
定不必進亦不必退扁舟短棹夷猶於横流之世泛而
不溺既老且窮所履益固嗚呼孔子稱尚徳君子詩歌
老成人子雲所謂不作茍見不治茍得非公其誰其葬
以終之眀年十二月丙寅子揆文林郎密州司户曹事
及二女皆先卒揆自有誌孫男紹之右廸功郎湖州徳
清主簿存之登仕郎象之右廸功郎衢州當山縣尉孫
女長適右文林郎福建茶司幹官余祉次即寅婦寅既
得公言行之詳而屬比之如此又係之以詩曰士名一
善其中或偶言純行懿惟學斯有學亦多門各趨所安
孰泝其𣲖而窮其源元豐作人廸以新說元祐之敎祖
訓是式渾渾翁公亶其覺而何去何從善則吾師潛思
麟經多所自得發於云為正静温直以其不競因不見
庸以或泥之徳名乃崇散逸之餘裒載遂少於稽厥心
亦既皎皎白水之原千古之藏賚其後人寔繁且昌
左朝散郎江君墓誌銘
余嘗觀自古搶攘之㑹上之人急於有濟才知者乗時
願奮以取世資而狂譎夸妄之徒亦因得衒鬻而售已
盖不如是者鮮矣建炎己酉聖潛年四十有九由左朝
散郎主管江州太平觀遂請老衣冠耆舊歌詠贊仰之
或未必知公之志也後十二年公子邦光為零陵決曹
掾予適守是邦嘗屬公手書詞意温重而邦光飭躬恪
守官次予固諗其義方所自又六年邦光以婺州别駕吕
忱中所狀公行治來謁銘予熟復再三恨不及識公於
是焉得公之為人益審乃序而銘之公江姓名衮聖潛
字也世為衢州開化縣人曽祖鎬尚書屯田郎中知處
州贈刑部侍郎祖楫尚書職方員外郎知撫州贈中
大夫父汝言北京留守推官潤州金壇縣令贈左通奉
大夫母石氏贈碩人公幼知奮勵稍長操履不羣補太
學生自立嶷然好古尚友連丁二親憂執喪哀戚甚悼
廬於墓次服除再貢名禮籍處太學十年聲聞秀令中
大觀戊子進士第授通州静海縣主簿滿歳遷磁州邯
鄲縣令發奸摘伏惠愛兼流部刺史才之辟權保州敎
授邯鄲民惜其去遮道者衆且逺用荐章改京秩擬徐
州彭城縣丞未赴除廣親北宅宗子博士端靖居官不
事造請言者劾公令邯鄲日部築濬州城斬官林為板
幹罪也黜送銓部授平江府司兵曹事方臘之亂有商
旅數十人入境惶遽羣將疑其為諜將斬之公力争非
是卒免之後知杭州餘杭縣一日他邑有賈人訟僧竊
其劵者官久不能決郡將以委公公捕賈之黨與鞫得
其情乃負僧博金無償因瘞劵於寺而誣之既得劵賈
遂伏辜一府皆驚守歎曰江君可謂掘地決獄者矣苕
水發源天目山經六邑入於具區餘杭介乎二之下三
之上地勢按衍當水衝集洪流歳必婁至為害甚廣後
漢熹平中陳渾宰是邑始築南北西湖瀦水以殺其怒
所謂西函者據王母港苕興溪之㑹叠石起埭均節盈
縮雖霖溢不能冒田旱則啟函灌輸在餘杭為千餘頃
之利惠及旁郡者又倍蓰焉年寖久函既虧疏塘長貪
賂竊啟以過舟水因大至官吏又遽塞之弭目前之患
於是恃函之田十歳九潦殆成沮洳公至則詢父老得
利病甚詳民知公之有心於興廢也或勸趨之乃以農
隙度功賦事自西函及錢塘境凡二十餘垻皆復堅壯
公躬親視役皸瘃饑渴不少懈民亦忘其勞一日甚雪
約使霽而來咸曰縣大夫猶在此終莫肯去既成百姓
歡舞琢石刻詞以章公惠用年勞賜五品服尋請奉祠
遂謝病嘗自述其平生曰吾少時挾策遊塲屋偶拾一
官行二十年幸疏榮及親有田二百畝無向平之憂吾
分足矣宦途風波奚可蹈犯人若不知休官愈進心愈
侈禄愈多用愈廣氣愈驕意愈銳機詐日生佞邪日甚
危禍奄至可為長太息也既得謝不入城郭幅巾埜服
蕭散林泉接物和易稱人善如在已賙贍困乏勸勉惰
游鄉里愛而敬之奉身甚薄無聲色嗜好淡如也閨門
之内睦而有制積俸餘及妻奩具嫁孤女凡六人病不
服藥曰吾素克踐修命可逃乎盥櫛而坐含笑如瞑家
人視之已逝矣享年六十有六紹興十六年八月十六
日也娶建安葉氏鴻臚少卿大方之女封安人五男子
邦光以世賞右從政郎新臨安府昌化縣令溥登進士
第左廸功郎新袁州州學敎授邦孚邦翰邦憲皆習科
舉業公從弟褱無子公以邦翰為之後三女皆得所歸
孫男女各三人公好讀書至老手之不釋時時作詩多
竒句然為文不喜留藁今存者三巻諸孤以是年十一
月十八日奉公葬於開化縣之倉塢原先塋南自侍郎
至公世取進士髙等處州之墓江西李泰伯為志焉職
方與通奉則翰林王眀叟為志焉聖潛又善守終其身
克有傳為人子孫亦庶幾無愧銘曰
江以國氏世為兖人永嘉之亂統也南奔奕葉江左庸
昌厥門有世源者宦遊信安子孫家焉寔君之先世載
其美又集厥身奊詬之際以身為尊黜從小官王亊益
勤北風振海大浸稽天千帆争駕一棹獨還守約之仁
斂而弗宣天且篤之在其後昆
左朝請大夫王公墓誌銘
公諱震字東卿姓王氏四世祖仕江南從其主歸命遂
為開封人曽祖密不仕祖昌太子左司禦率府率父澤
朝奉郎致仕贈中奉大夫母崔夫人早世繼母楊氏封
令人公幼而慧不嬉遊年七歳得歐陽公五代史一讀
輒成誦既冠遊太學再舉禮部登大觀三年上舍第注
均州司法叅軍提舉曽弼愛其才荐為敎官講訓不倦
豫賔興者歳率數人每至旁郡校試文多得鄉里知名
士政和四年調太原陽曲丞中貴傳命過境得白石遂
以寶聞有㫖取五斛且令充貢府委公監採公至其處
召父老究利病既以狀白府曰石瑣瑣烏足備方物盡
取寔難政使得之將久貽斯人患願奏罷之尹曰丞不
畏辜耶公曰便嬖以此病太原之民丞安所逃辜尹賢
之乃上其亊遂寢府有二婦同居而寡家資累巨萬長
婦兩子次婦一子俱戯二子墮井子娣以寃告訊其詞
則姒有謀焉而府尹終疑乃謂公曰母之愛子均也何
至自殺耶公曰庸有之石碏之殺子忠也郭巨之瘞子
孝也豈惟忠孝之人如是貪而妬者亦然獨不聞武昭
儀斃兒衾下乎議遂決兵官杖營卒致死上下籍籍逮
繫十數人命公讞之公曰皆當用階級不當以法繩之
盡縱所繫去官亦不問七年改京秩為坊州敎授歳滿
除太學正以貧丐外宣和三年為京西轉運司主管文
字有吏乾没官錢十三萬緡公發其事當受賞而不言
同僚問之公曰稽考職也七年改鄜延路經畧司主管
機宜文字時童貫檄五路勒兵將襲夏人取天徳雲内
州公力争於主帥曰燕山之役國力竭矣而士卒藥創
未復奈何輕以一尺之紙搖十萬之衆願審奏受成算
未晩也不浹日果詔罷役戒生事者除判西京國子監
靖康元年有㫖以一時之秀召赴闕未赴轉徙南渡奉
親隠約雖薪水皆躬之迄不求之人紹興元年應荆南
鎮撫使辟為叅謀武人方專決公導以義理所全活甚
衆建議毋用便宜請一切循成法勿以將佐親民招徠
歸業之人薄立租稅荆峽荒餘隂受其賜制置司與鎮
撫使皆受命收復襄陽荆南兵先入制置司争功朝廷
命分析軍情不安公曰何以為功為亦不可辨當以表
謝罪曰頃喜封疆之復伏寛君父之憂朝廷善之丁忠
奉公憂哀毁過禮負土甓伍傭保以克襄事服除六年
知沅州有言者請如四川交子行之湖北公曰以引權
貨惟鉄錢重難持也是故可行今亦壊矣奈何復困此
方哉乃論罷之郡有學廢而無生徒公請以官田充學
粮養士子南夷聞中國方用兵遣小行人來告願獻馬
二十匹趨行宫公曰今天駟雲屯充廐不駕何假汝數
乗耶且馬直不至二百萬錢而供億勞費當不啻數倍
豈民所便乎即戒疆吏毋得内繕城壘疎溝瀆命縣令勸
農桑懇田畝百姓安之八年除湖南轉運判官均節財
用除苛斂於民歳九十六萬度支疑蠲減過多公曰軍
民食不給漕臣當任其責何敢要譽以敗軍事自投憲網
哉然襄漢營屯卒不乏事以母老丐祠官歸養主管台
州崇道觀十三年再為湖北轉運判官朝廷移田晟軍
自蜀來屯於荆南令公專主餽餉公得請以常平經搃
錢榖支用乃不加賦於民代還卜居武陵營小圃率子
弟奉親翛然自樂十六年七月一日無疾而終享年六
十有八通亮純厚不汲汲進取亷潔自持誠心好善誦
前漢書寒暑不懈為文典麗議論有經據長於歌詩孝
友之志老而彌篤每侍親疾寢食幾廢對母婉愉燕粲
能兒子然歴官至左朝請大夫有文集二十巻娶趙氏
封恭人兩男長若水次若谷皆右廸功郎女三人未嫁
以其年十月十日合恭人葬於武陵縣羅紋山之原予
於公三十年之舊若谷以狀來再拜而泣請予銘公墓
乃次第為敘係之以銘銘曰
粤肇接公西邑洛只居隣一墻陪集數只花塢竹溪名
園廓只風月賞期大雪漠漠只朝觀並轡夜飲樂只烹
藜㸑菽間羔酪只瓶缶屢罄餘滓粕只唱酬翻水棋響
雹落只或激烈髙歌幽思以托只歌及王風發喟愕只
襟袂中分吳楚各只忽復相値潭鼎郭只我顔換朱公
髪如鶴只曩遊不可嗣懽不可作只顧欽為政惻民瘼
只邦條式序使華爍只為國固基苛賦削只源流西漢
既精且博只孝乎惟孝又能處約只何仕路回環進而
復却只何不羽儀望臺閣只羣飛薨薨何遺一鶚只蕭
條楚南媚蘭葯只豫章翳雲忽隕籜只文既成編子孝
恪只銘以永之後於鑠只
處士魏君墓誌銘
紹興十有六年秋予過建陽魏挺之以名來謁既見袖
出書相屬陳義甚髙不為蕪詞又出所論著一編予熟
復其評訂馳騁上下文采蔚然無舉子態度他日又得
其古律詩數十首幽思感發雖窮為布衣而邁往之氣
軒翔乎筆墨之外將有以自表於世者問之伯氏伯氏
曰是建陽之秀也予私謂魏子能外擇所從必其義方
之訓良有素矣然恨未與之欵語益叩其所自到越三
年乃以訃來曰挺之罪大不天先君於戊辰六月二十
五日以疾終日月有時用季冬七日克就窀穸之事惟
先徳潛晦若無一言詒久逺是挺之重不孝之負今既
得鄉丈人朝請丘公所次行録敢縁一日昆季門闌之
契丐為銘文使先君自託以不朽則挺之即死而無恨
予乃取狀所載之大節序而銘之曰君諱大名字國賔
其先汴人五季避地入閩始居甌寧至君髙祖秘書少
監又遷於建陽曾大父文璉粹然儒者也有春秋豁疑
六巻易說五巻大父穎累預計偕詞賦有能稱藏書甚
富湛浸簡帙父貢大觀擢進士第抗直違俗淹回州縣
官止文林郎君少讀書博通而不事科舉文倜儻輕施
重諾里人急難或凶歳族黨不給者未嘗不量厚薄濟
助之手足惟女兄二人盖文林所鍾愛也君遂以先業
三分各居一焉中娶葉氏有前夫一兒尚幼㑹劇賊入
境葉以悸死君携兒逃難不在己子之後人問其故君
曰使此兒不幸死則陳氏不祀矣賊平人返業争營生
理君獨益務收書敎子嘗得美木欲自為櫬命工度之
乃足四櫬君欣然曰族人若某若某者可取於此矣故
廬有書樓水閣竹木蔽虧十畝荷池映帶左右承平之
際日與親朋觴詠其中自經喪亂即不懐安居處服用
取足而已先娶饒氏最後徐氏四子挺之長曰存之順
之貫之皆業進士三女長適龔湜故潮陽太守寛之子
也餘未嫁孫曰繁曰繼皆幼君享年五十有七其葬在
邑之招賢原銘曰
學不蘄聞也庸美厥身富不蘄壅也樂周乎人君子之
過以厚長者之風未冺玩圖書而卒歳資嘯傲以陶真
克有嗣子尚友親仁搴華乎文苑之柢奮鬛乎天地之
濵思顯親以稱願猗何憾乎國賔
王氏墓誌銘
紹興二十年六月晦日湘南逸民彪虎臣之妻王氏卒
年六十有三王氏齠齓即知學女事於織絍組紉酒醬
脯修盖藏備曉治既歸虎臣虎臣遊庠序有才俊稱及
親老不復求仕以經術敎授鄉里而貧特甚王氏能順
承舅姑燕其志氣舅沒佐夫治喪事蹈履誠信斂手足
形還葬姑益老王氏於其衣服飲食藥餌必躬親之凡
二十年未嘗懈生二子曰居厚居正自孩提時即敎以
善道他日謂其夫曰聞客言於君者皆謂讀書務記誦
為章句取利禄我竊其言幸敎二子勿同流俗一女適
鄉人許君許君早死無子王氏戒之曰婦氏大守節而
父言古有共姜能此道父母欲嫁之共姜作柏舟之詩
誓而弗許爾宜取其詩讀之毋貽吾羞爾夫無嗣若求
諸宗族而善撫養之未必不逾於己所生也故許氏婦
以繁華時孀居靡他能立許君嗣嗚呼王氏負識致如
此故相其夫處陋巷伏飢臘寒而羞饋祀待賔客肅給
無乏上下讙喜族黨鄰里莫有間言臨終戒勿用浮屠
氏曰妄誕不可信也喪事稱家有無足矣子孫乃率古
禮以眀年二月五日丙午葬於縣之易俗鄉白木芭蕉
之原彪氏與班氏出於鬭穀於莵而彪氏自衛國彪徯
之後未有聞人虎臣七世祖在李唐中季避山東亂南
來居於湘鄉祖淑好善樂施父約孝友渾厚聞有言人
過失者則掩耳去之兄弟欲分財不得已於室屋取其
庳陋者田園取其僻瘠者久之兄弟悉破其分又將䦧
奪公推而與之誅茅而居稱貸而食其尤無良者以公
為可欺益不顧忌公遂徙居湘潭曰吾所以終保兄弟
也虎臣又以學行為鄉先生而王氏為内助生才子有
男孫六&KR2878;翨翔䎖翺&KR0146;女孫四人多秀異可聞詩禮者
此積累之效其寖興乎居正從吾弟宏學故宏知其家
事尤詳次第王氏懿授居正居正求銘於予予述而銘
之曰
為親不慈為子尚孝慈而敎之仁義可傚&KR1210;播淑令不
在斯文力善以昌繄其後昆
太孺人李氏墓誌銘
太孺人姓李氏桂林訾家洲人故觀州富銀監主世則
之女太孺人年十四而孤家寠甚又無男兄弟與諸妹
深居奉母黨巷人為之憂而能久處約也年二十有一
始歸同邑人黄君表中養不逮舅以事母者事其姑怡
怡婉婉承志服勞無違忤其姑每曰自此婦來賡饋職
黄氏之族愈睦吾食㫖而寢甘於是諸娣姒交願致養
而姑獨安於太孺人太孺人事姑十六年如一日不以
久倦有間毁者生子四人夫君延師力敎太孺人悉心
協相之腆其禮幣雖質劑服環弗告貧也子齊既決科
筮仕未幾丁外艱後為州别駕二千石奉板輿從官禄
入向豐矣而太孺人勤儉不汰與昔無異年益髙性益
慈周旋困乏閔下勞勩它人臧否一不掛口閫之内未
嘗聞其語也諸孫初能言即以孝經授之篤老亦不忘
齊先攝符新興甫二年遂真拜太孺人年七十有六以
疾終寔紹興二十三年五月八日齊弟庭扆育皆進修
士業女二人長元妃所出太孺人撫猶已子適靈川縣進
士劉某次適右從政欝林州興業縣令秦籲孫男十二人
齊通籍左奉議郎遇郊祀赦令恩追贈其父右承事郎
而封太孺人今號喪行有日齊以其門人南恩州司户
黄執禮所次太孺人内行狀來曰齊不孝將以十二月
丙午塟吾母於某縣東鄉福夀里蛟龍木山聖泉之原
請銘其藏予曰某也既非立言者且末路摧頽豈所託
以傳信齊請彌確乃不獲固辭為敘而銘之銘曰
幽閨静淑兮有家則宜之忱孝厥姑兮神以福膍之白
屋而朱門兮吾與我之子規之耋然邦侯之夀母兮金
花誥爰寵綏之蘭玉培其堦庭兮慶流羡夫孰夷之藏
石於泉扃兮琢詞顯以丕之
明年齊又以書來曰埋銘為悠久計然百世後不幸出
乎人間曷若以昭乎今之人更願碑碣立之墓前可乎
予惟齊欲顯揚其親雖杜元覬峴首漢淵之謀何以尚
兹乃不易初文書以畀之庶懿劭之不渝也
承仕郎蔣君墓誌銘
新昌郡學敎授蔣允濟既葬其父承事君五年來見謂
曰先子之藏右廸功郎權藤州岑溪縣令石安民雖寔
銘之更願為墓碣庶伸罔極之思且袖出石文埀涕洟
再三請予不得辭乃約銘志所載而著之曰君八桂興
安人諱熙字眀逺生七歳而孤號慕如成人長事母躬
親膳寢飫飢寒燠之適母病不解衣者累月喪母執喪
哀毁每遇父母諱日輒哭泣不食事叔父致其孝嘗有
間之者叔父懟君順承愈謹叔父病率諸子事奉不少
弛叔父愛以感生初君服勤南畝以供親養恨不得從
學後居室苟合矣乃俾二子業經史求師友曰吾為其
勞女為其逸盍勉則吾志二子承訓自力遂同登進士
第君稟賦剛直不妄交際見布衣韋帶之善者則禮遇
之言不及財利惟贊使勉懋修身揚名周恤困窶至於
解衣節食以貧且賤故周知民間疾瘼吏道疵病其子
居官君必戒以亷敏公正督責尤嚴於未仕時或有稽
緩必曰民莫苦於是及曹無滯事然後顔色怡然故允
濟善惡眀白表表有立所至號循良吏君三世隠約不
耀及君敎子起家而蔣氏有聞矣蔣氏之在永桂間者
大抵出於蜀相公琰永桂之蔣儒衣仕版相望也君長
子允中左廸功郎卒於融州融水尉允濟既升朝列預
紹興十九年冬祀南郊赦令封君右承事郎致仕君享
年與卒塟月日其賢妃孺人秦氏及女嫁孫名則石文
具之惟次序其潛徳必流羡於後者使刻之墓道而繫
之以詞其詞曰
篤於親嚴於子言不及利惟義與理雖曰未學是即學
矣嗟嗟士夫身紆紫朱言與行乖何貴讀書種之以徳
兮百年之則兮俾後有考兮不在斯勒兮
斐然集巻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