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集
北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巻四
宋 鄭剛中 撰
上婺守范龍圖書
某竊謂先進之士有志於立功名者凢所薦引未嘗不
擇人後進之士有志於立功名者凢所攀附亦未嘗無
所擇某年三十五嵗雖賦命竒蹇未食清時五斗粟不
足以備王公大人采擇之數然篤志讀書好閲當世貴
人有譽望者参以古人而窺其行事非敢僣越犯分竊
議短長也妄意枯木朽枿得見春陽則功名之㑹激昻
衝躍庶㡬不倚氷山誤人每見唐史稱李揆門地人物
文學皆當時第一竊嘆之曰揆之在唐末爲名世然執
是説於今人中擇其門地人物文學信能顕顕過人而
又加賢焉者也亦自難得去年間有太守来殿吾邦嘗
㣲随棨㦸而覘望風采見閣下珠庭日角竒龎福艾昻
昻偉岸煥然如景星在上而見者無不以手加額私自
喜曰太守人物第一矣門地文學自當相應然某終以
昧晦怪竒聾瞽自棄既不識渥洼之所在又不見管中
之一斑唯自負恨比如蘄春謁侍郎松公公某從母父
也親而教誨之盛稱閣下門地之賢文學之妙且責以
拜荆州之不早某謝過而請公曰汝聞相國富公之爲
人乎某曰鄭公正色立朝安危所繫隂功碩徳邁種人
間徳信威聲流入朔方雖草木亦知其名葢有宋之伊
呂也公曰汝太守鄭公之外孫也又問知有伊川二程
之學乎某曰伊川先生淵源髙妙自成一家脱去翰墨
畦逕出其門者皆温潤通逹過人一等盖一方之指南
也公曰汝太守伊川之弟子也某既再拜承教因念桓
公稱何無忌嘗曰無忌劉牢之外甥絶似其舅孰謂無
成由是知人之賢否其種裔固有得於母族之親者况
鄭公之爲人天下仰之如㤗山北斗一經品題便作佳
士今板輿所奉實其幼女積習名教門地可知矣昌黎
送王塤之序謂孔子沒羣弟子皆有書孟軻氏獨得其
宗者以其師子思子思之學出於曽子由是知傳道受
業源流所来不可不正况伊川兄弟洛中視爲標凖聞
其風而悦之者固已面目可喜閣下得其議論而親炙
之歩趨言辯文學可知矣夫以鄭公之孫伊川之學而
又風裁秀整炯如寒露玉壺之氷則三絶之稱自可揖
李揆之風流而奪之氣後進有志之士正願得以攀附
今乃兩年之間不能薦區區姓氏於盈尺之紙可謂無
識不靈者於是即日求歸方其歸也松公又提耳而教
之曰汝太守允非州郡可借初以䑕盗乍平有一方瘡
痍之苦故卧治之詔暫此付託今吾里巷閒霑被徳化
聞已帖帖飽暖朝廷行且召太守去矣汝行無緩吾今
授汝以先容之書到可筮日文座下某陸走水渉繚繞
二千里及郛而問咸曰太守在某然後知遭遇之私尚
煩造化者留以相待也重念某受性愚僻與衆異趨平
時願見王公大人之賢者常以夢寐方慕李揆於三百
年之前今自有太守顕顕如是而又加賢焉可謂厚幸
矣此所以忘其困賤卑陋而勇於自獻也閣下標鍳通
悟非特皮裏陽秋其閲人物如明鍳之對妍醜自當随
手見露今日之来賢否真僞料已洞然不識肯進之坐
末容其謦欬而一擇之乎果䝉回眼一顧則所願攀附
閣下者非止今日正望閣下雍容廊廟爲人主斡運天
下薦進人才之時牛溲馬勃不能無助於藥籠而破甑
敝箒尚可増價者其遭遇自今日始耳私情如是閣下
進退之
上婺倅王學士以門客牒試書
昔桞子厚謂東祠有浮圖病蹩者十年矣扶服輿曵羞
媿側匿已爲廢人㑹里中諸釋以經律授人者悉以故
去其徒無所取法相與謀曰蹩師有道可出而事之乃
盥濯扶持獻巾饋食浮圖遂有聲中廏有馬駒病顙者
十年矣埀首披耳懸涎屬地已爲廢馬㑹刺史至他馬
痺狭短小廏人恐不足以授轡相與謀曰病駒有相可
秣飾之乃浴剔蚤鬋刮惡除洟馬駒遂見用某自禮部
退黜之後病窮亦十年矣坎壈憔悴苦險頓挫已爲廢
士比䝉閣下抆拭提攜收置門下人皆謂遭遇之勢正
與每觀㫁簡遺編未嘗不捧持再拜涕泣横落荘子謂
流人去國之乆徃徃見似人而喜閣下至潤之名實由
蘓出可謂似之者矣故某尤以遭遇爲可喜也子厚又
謂士之顕寵貴劇則其受賜於人也無徳心焉何也彼
必曰我力能得之是其所出者大而其報必細窮厄困
辱則感激捧戴萬萬有加焉是其所出者小而其報必
大某今日受門下知其感激捧戴必將有加矣未能圖
報姑借子厚起廢之説爲堂下拜謝之禮冒浼不勝恐
懼
上浦江周令書
昔有同學醫於秦越人者其一問於師曰醫之道若何
師告之曰醫者方也虗者補之盛者㵼之伏者汗之猶
匠者之有繩墨規矩當一遵其方又一人問於師曰醫
者道若何則告之曰醫者意也藥餌之所投鍼石之所
刺湯熨之所和猶匠者之出於繩墨規矩之外随意用
之二人者感秦越人教之曰尋常之病書之所常載者
則用方爲先非常之病書之所不載者則用意爲先如
是而疾可已自是二人者見國中有經絡不平榮衛不
理薑桂可以發散參术可以調和者則節宣補治悉由
其方氣逆而厥風壅而&KR0146;頑可以伏烏啄猛可以勝狼
毒者則衝激鈎擾以意爲主治病無不愈者某謂學者
之治民正亦類此簿書法度醫之方也随宜適變醫之
意也年糓順成風俗安靖其間痛瘁乍作如人體中小
有不平當是時詳慎審酌不可不以簿書法度爲約兇
梗未去殘賊尚在其間痞結傳染如人闗腠内外壅塞
當是時踈決拯救不可不以随宜適變爲事國家安平
埀二百年矣去年山谷妖厲之氣化爲盗賊如癰痔結
聚初不出於尺寸之膚而血脈鈎連毒氣旁貫婺七邑
浦江受病尤甚銜毒而死者骨尸相枕餘皆鬼手脫命
負痛呻吟者閣下今日攜持良藥来作醫師起膏肓不
臘之人再使食新誠此邑之司命也其問啗土炭嗜鹹
酸短蟯修蛕肝伏腎浮之状皆在法善鏡中矣然某竊
謂此邑所遭乃非常之病拘守方書難以立功正當出
規矩繩墨之外藥餌鍼石湯熨随意用之常使烏啄狼
毒之力行於桂薑參术之先瞑眩之功即日可見何則
簿書法度乃治康持乆之具而随宜適變者正今日此
邑之所急也某久爲太平男子手紋鏡影不成公相跛
倚重膇不能軒舉自前年由金華寓食於此遭阻禍艱
生事如掃魂魄不召自視如行尸今幸以虢國餘喘託
閣下拯救之手㫁不敢緘黙如衆人故於閣下蒞事之
始妄挟小說效古人一言之獻雖閣下自有肘後竒方
籠中妙藥能爲百里之民安糓母氣平復所若然區區
之誠亦進見之一端也閣下以爲如何
上浦江于令書
始元五年有乗犢建旐詣北闕自稱衛太子者吏民聚
觀以萬數公卿疑惑莫敢是非惟雋曼倩知其誣叱使
吏縛之建始三年京師無故相驚言大水至百姓奔走
老弱號呼相蹂躪惟王子威知其訛長安遂定噫二人
真男子也且誣罔之造姦訛言之震恐衆人憂惶不决
二人乃能平心定氣辨明鎮壓於擾攘之中非胷中過
人不能如此國家刁斗不鳴二百年矣今者鋒鏑日警
初失於禦防焰烈毒痡焚掠寖廣郡邑間紆章綰印髙
論大言以尊貴自處者率同婦人女子挺身竄伏其上
負國家下負所學之罪此固未昜云也某族居金華自
去年挈妻子寄食姻家託閣下之治親見執事以百里
小邑孤立狼居虎穴之中人卒不多甲兵非利獨以忠
義至誠之氣率約僚佐安坐不揺不啻有誣罔訛言之
驚而綽有曼倩子威之勇胸中過人可知矣某竊謂此
邑之内扶老攜幼之民所以自保不死者皆倚閣下爲
命而烏合嘯聚之軰所以未敢響應者以畏閣下之威
願閣下持聦明而不改固膽略而不破念子思君誰與
守之言而終始如一則妖孽剗除之後定可爆然有聲
於東南矣蚍蜉撼樹勢必不乆旦夕安堵如故道路之
間行見父兄相率牽載嘉石求文人爲閣下立頌徳碑
茍惟不然閣下匹馬朝去此邑暮爲墟矣利害相懸不
啻白黒閣下審處之無忽
謝梅右司作先夫人埋銘書
某聞玉出崑崙流沙萬里之外經千譯乃至中國有文
章於此與羙玉同而其来之逺則有類於流沙千譯之
勢某方語人曰我欲得此則人信之乎必不信也金鑛
於山篝火餱糧而後進崖崩窟塞則取者遂𦵏其中有
文章於此與良金同而其得之難則又不啻有崖窟覆
壓之虞某方語人曰我欲得此則人信之乎必不信也
某前年失母氏昏迷中但念罪逆重大無消除之理懿
行隱没無發揚之路故不避僣冒以誌銘血懇上及座
下當是時正猶越流沙而求玉探深鑿而取金其髙下
隔濶内負惕息之状固有倍萬於金玉者是故無親踈
之愚皆謂某不善量度無可得之理何則某至窮賤者
也公當今貴人也分既不相及東西數千里情亦不相
通安可投置番紙短書於潭潭之府遂欲得其無價文
章又况旌人遺徳刻之金石所以埀信後世其事甚重
其不可得固無疑也獨某狂妄之心謂公殖學播名正
躋顕道方欲鎮壓偷俗激揚義風其於葭莩舊屬𤓰葛
遺情當未冺也是以無晝夜延頸西望定期螻蟻之誠
有所感動果以八月十三日奉教書悉遂所請霑濡膏
馥不但枉勤大筆而古篆小楷皆得顕者爲之披卷發
函爛爛在目徬徨感激涕淚迸流再拜叩頭移入翠石
竁兆既啟謹已鎻置幽堂而妙刻流傳今亦不可以數
計矣此皆右司徳厚仁深情堅義重念昔時齊眉廡下
之賢故以某母氏爲可録享今日戱綵髙堂之樂故以
某孤苦爲堪傷不靳毫芒勒爲藏史流芳託此遂播無
窮嗚呼豈不謂之厚恩也哉是小人忘生殺身之地刳
腸奉首之報今得之矣昔杜舍人嘗謂自古言懇者莫
若申包胥求救於秦以其七日七夜哭聲不絶言喜者
莫若虢國太子以其死而復生某曩爲母氏乞銘時正
類包胥之懇非不哭也苐公不聞其哭爾今此過䝉恩
憫充足所願且得於憂患禍災之餘付以輝光是亦死
而復生者其爲喜也不减虢國謹以石刻一本随此封
獻少通謝意辭語煩碎不勝惶懼流汗之至
謝宇文郎中書先夫人埋銘書
某嗜古讀書竊有惡圓之僻每見傳記間有立身謹嚴
行事端正者則傾心慕望恨不可一見如天神其後有
教某者曰子雲有言書心畫也公權亦謂心正則筆正
欲察昔人賢否苐於今石刻間視其筆法行動則忠佞
邪正一盼可得某審其言似或可用凢殘碑舊字皆收
拾騐視參合其人又見如魯公軰勒名著行皎如星日
而字畫之存者堅剛方正嚴毅整肅定無零亂娬媚之
態自是始信教者爲不謬每欲挟此術以觀當世貴人
則廊廟舘閣之間端人正士既非窮賤寒生所及識而
又翰墨尊貴秘藏難得脱或揮灑到人間則又非窮賤
寒生之所可見故孤懐常抱慕望不足之嘆前年失母
氏冒禍毒丐銘於右司梅公公視某之父則昔之僚婿
也憐而與之且賜某書曰吾既爲汝銘其母又得宇文
公書之無忽某踴躍再拜既感母氏有没後之光如此
竊自慶幸於今日得見當世貴人之書可以騐信其術
聚族共觀之則滿紙燦爛皆持重舒和遒峻𦂳結無㸃
畫不有法度而終不爲邉幅所窘正如冠劍大臣儼立
於朝堂之上風采威儀自有貴氣嗚呼誠無價之寳也
顧賢傑之士志業超爽豈嘗留情小藝乃其忠純温厚
之氣根著於心故發揮於外者自然如此恭惟郎中力
正學而收峻科行直道而領要職藴藉風流標致髙遠
在搢紳間沉邃有韻故字畫鋒力俱全不蹈前蹟挺挺
竒偉非茍然也觀人之術真可驗矣某東浙書生藉箕
裘之業免爲聾瞽然自幼時所受者皆窮苦頓挫之氣
已三十年虚爲太平男子衆方指爲溝中窮人一旦乃
能爲母氏得桞書遂與唐人子孫爭孝吁可怪哉自非
閣下與右司公雅相交厚不忍其鄉里姻戚之中輒有
棲棲抱苦者則此等字畫正爲神佛䕶持豈在寒家墓
石上耶人非木土安得無知衘荷厚恩死而未已于今
而後所謂立身謹嚴行事端正者又何必遠慕古人如
或終坐坎壈不得見餘塵而一拜則松楸之下髙懸妙
刻自可終此身而仰事之不勝拳拳之至謹以母氏墓
誌一軸同此封獻伏幸采目
謁聶大尹書
某嘗觀今人處事大率輕重緩急倒置可怪試舉一端
言之有人啟數千里之行戒塗之日或告之曰某處有
勝觀太行之阪崑崙之墟蒼梧之野雲夢之澤崒嵂寛
曠可以展清眺而廓志意又某處有神仙安期之居偓
佺之里玉笈金經石田丹竈變化縹緲可以覿真風而
警昏滯又某處有古跡峴山之碑仲宣之井玉華宫之
馬武擔山之鏡隱約茫昧可以探古意而弔興亡是皆
不可不見者徃徃昕夕慕念願至其旁得一見之鮮不
徘&KR0008;徙倚周旋而後去萬一齟齬不前則跂望太息常
有遺恨至於地靈物秀之鄉中有王公大人挺然特立
則聞之者未必以此相告知之者未嘗以此爲懐牽舟
駕車米鹽既具一介行李不可少駐則掉臂而去未聞
有息肩弛擔望門墻而一見者此盖不知輕重緩急故
也某東陽之鄙細人也家無兼晨之産以書巻爲業骨
寒命薄百事遲頓坐去年焚掠之禍衣食艱勤有道路
之役然心志激昻未忍自棄戒塗之日不問人以勝觀
所在與夫神仙古跡之地而汲汲以王公大人之可見
者爲心意謂品題之恩夤縁有託則衝躍攀附成就噐
業政有望於他時㫁不爲目前計也如聞大尹侍講規
模廣大人物髙爽凢所舉措魁岸磊落説者爲臨川地
氣自有相種舒玉徃矣顧猶和氣生芝當時融結未盡
藏聚于今復有出而爲瑞者果欲求偉人自當一見某
又竊自念平昔尚欲求古人於方冊中安得道閣下之
鄉里聞説者之言夸大而不知自勉萬一閣下不以富
貴驕人回眼下榻進之坐隅使得挹髙標而聼宏論某
亦將逰泳波瀾参以今古管中所見審知閣下爲偉人
則衝躍攀附豈止爲今日計哉固當使尋勝觀求神仙
問古跡者悚然下汗而不已也率爾之言冒浼爲甚
代上湯尚書書
某嘗觀韓愈爲布衣時仰首伸吭以書自逹于宰相待
命不聞後十九日再上書又不聞後二十九日又上書
三書雖具竟從董宣武辟命入仕爲推官用是知以踈
求親用賤瀆貴者其難如此今也某以江浙寒生求見
當世貴人其將意通情冒干典謁者止一書爾無三書
也見而憐之抆拭提撕一書而進見而棄之逡廵巻縮
一書而退非韓愈求知懇進之難而某敢狂率僣易如
此盖愈之求求未知己者某之求求己知己者王公大
人未知己則發露底藴希恩誓報其言不得不多而又
退之負材抱噐當壮盛之年唯恐譽望之衰功名之晩
其於先逹之士必欲依倚攀附以就聲價故祈懇之言
累三書而不已也王公大人既知己則稱述姓氏敘説
平生雖一言可見以意而又衰遲頓挫之人志氣凋落
茍揺尾長鳴於雅故之前而又不䝉收恤則枯木朽枿
行就僵仆而已矣無復多云此某所以一書而足也崇
寜舍法之初小人負笈西行天爲今日之私使均茵慿
而進雖是時豬龍氣象自有貴賤而髙懐傾盖一笑春
陽出入周旋遂陪逸駕其後閣下雍容紳笏乘時奮飛
回首塵埃已在天上而某竒窮顛躓流轉人間齒髪復
尋化爲老境雖夙昔之好衘負心骨而勢位相懸自成
踈絶年来閣下以經綸大手拯溺扶傾爲中興名臣某
也何人敢念疇昔其敢恃而未来者如聞平日訪逮之
言每有記齒不忘之意親朋夸耀更相告語皆謂某於
此時不能衝躍勉旃上副奨提之賜則是終無奮發之
期矣此所以不避僣越之誅具陳終始幸照知之素而
自免於緘書三上之勤也某又聞天下之理否不極則
泰不来窮不極則通不至靖康而後國歩艱難蜂結蟻
聚百怪並作顛倒縱横離絶中外否則極矣故閣下挺
然仗義與諸巨公應時而出掃滓穢而太清開壓狂瀾
而寰海靖太平儀物日日就新何者否極而㤗故也如
某則志願相違觸事顛錯有幼學之業而老奪之有養
老之資而盗奪之進無章句科舉之能退失饘粥爲生
之計窮則極矣今閣下以堂堂漢相之材懐戀戀故人
之意凢對客一言之間天涯片紙之書莫不因風宛轉
道及孤寒則所謂窮極而通者其有資乎夫閣下攄發
妙藴既進而爲朝廷天下回否中之泰其敦崇髙義退
而爲朋友故舊發窮中之通者亦閣下而已矣復誰望
哉恭惟閣下英資偉氣絶邁古人倜儻襟懐杯斗雲夢
其扶正乾坤斡回造化之後行將陶冶士類盡取天下
人才青黄丹雘之况此萬里覉旅僦建康一突而炊者
乃閣下半靣之識也私自計念尚當愈於墻角短檠未
遽忘之否
代人求知書
嘗謂州縣小吏其懐材抱噐落落超絶者雖不求人譬
如千金之璧在人眼中自有名價如是者顕貴無疑餘
一軰進身極難欲衝躍而自獻也則冶旁之金戒在不
祥而又王公大人之門不輕許與正欲觀人藴藉隂識
輕儇之士而亷黜之故好自言者多取辱焉欲俛黙而
不鳴也則見殺之鴈正坐噤啞而又當路特逹之士倚
門者衆稍自昧晦則徃徃遺棄而不及取故不自言者多
取困焉坐此二患捶楚塵埃之中終身坎壈不爲清鑑
之罪人則為明時之棄物兹惟艱哉某以一介小生
藉門地之恩奉紳笏又幸㑹夤緣託言驅䇿之下勢孤
援寡踈冗不能動人私自省循正堕二説之間何哉閣
下以髙名重望嶽鎮一方進退賢否升黜良窳黙有程
品堦墀屬吏恰勤撿押克己奉公不累司敗則已過望
幸甚不當衝躍以取自言之辱也然倚注日隆留滯寜
乆不日輸轉回之手入参造化門墻髙第薿薿在側當
是時破甑敝帚不復可前矣是今日之不當俛黙以取
不言之困也二者之患營營不能决則有教某者曰公
方開賢網以羅幕中自言之辱尚可洒也迨公擁華盖
而奉皇極則不言之悔不可追也某忠其告故今日輙
敢忘僣冒而来唯閣下進退之
又
某聞逹而在上者未嘗不以汲引爲心然有識之士其
所引者必佳士窮而在下者未嘗不以求之爲急然有
志之士其所求者必端人盖得一佳士而用之則建功
立業緩急可倚量才責成定有報效彼闒茸椎頓無益
於事者雖沉滯坎壈彼固未當經意也得一端人而出
其門則勵激心志終始可託駿歩翔飛不失攀附彼側
媚柔脆無聞於時者雖不吾與我固自省無憾也某奉
紳笏之初嘗從尊老問所以進身之術告者謂當如是
然某自聞其言載憂載喜喜則喜今之王公大人以才
徳名世者岌嶪相望當有所歸憂則憂告者之言果信
則擁腫凡下豈在佳士之目徃必呵棄矣既而謂王公
大人之收斂人才正如富家翁之蓄物雖所寳者在於
瑰竒偉妙而觕醜𤨏細可以備噐用者當亦不廢天下
寜皆席珍而囊頴乎恭惟某官扶天英氣爲世偉人議
論髙明心術方正暫輟禁宻輓計南邦此盖後進有志
之士旦暮衝躍所願出其門而惟恐後時者也某愚且
賤天實爲私得斂板堂下驅䇿之末固知閣下之門如
嘉木埀隂可以托身取䕃然自揆志能豈敢以佳士自
許特觕醜𤨏細尚有餘富耳又桞宗元嘗論北郭鐵爐
歩求釡錡錢鎛刀鐵而不得固謂世之寔去名存叨冒
故號者類皆如此某江左小生承門閥之恩得塵仕板
閣下今日如將按責而求其實則釡錡錢鏄刀鐵非所
有也萬一埀情加惠不使沉埋以辱家世則鐵爐冒號
亦可資以求知乎
代上樓浦江乞免租官田書
昔敖倉令嘗有轉輸之役使綿力者十軰人負十鈞半
塗力盡十軰俱廢有愚者過其旁令輙諉之曰烏獲能
荷千鈞今十軰之負合不過百若有力能並爲荷之使
疲者得蘓而官無留事仁人之所爲也愚者以道逺辭
令曰夫豈乆哉十軰氣蘓力強再以負還之百歩之外
若掉臂而去矣愚者無他腸信而不疑十軰既脫駭去
不留令得所託泛然不顧其人背負百鈞前瞻後顧喘
喘不勝其苦遇行者輙祈懇之使代其壓則皆謂貪多
喜重而至此奈何痛苦及此已則欲移之於人悉唾罵
之憤悶力窮遂以壓死知者憐之某之佃官田也與此
類閣下能憐而聼其説否吾邑有官田數百畆乆荒弗
墾厥後邑宰周公命鄰伍數軰佃之鄰伍以草深土硬
不能遽治願先得有力者犁墾之此正類綿力十軰求
脫十鈞之時也而某之在邑中昧晦踈拙無機變之巧
又類愚者周公見而諉之某以後累辭公曰夫豈乆哉
鋤荒之力姑借一年爾後鄰伍俱在還以歸之使疲者
得蘇而官無遺利仁人之所爲也某無他腸信而不疑
此盖與合百鈞而負之之時無異鄰伍幸其脫也亦駭
去不留一年之後某亦欲求脫則周公去矣此又類夫
令得所託泛然不顧之時遂至背負百鈞前瞻後顧喘
喘不勝其苦祈懇他人使代其壓則皆謂某於此田官
無租則利而取官取租則欲辭而去是亦貪多喜重而
至此復唾罵之曽不知百鈞之壓初爲援人之急而當
其事一堕計中反謂痛苦及已而欲移於人憤悶可勝
言哉力窮未死之問幸閣下有憐之之意矣㳟惟閣下
厚徳服人髙義鎮俗暫抑翺翔雲漢之翼棲遲百里之
間而某也忝與士民列在桑梓閣下視事之始固嘗以
此浼嚴明矣閣下憫之察之許某又一年之後爲追集
鄰伍還以歸之此厚徳也而某以百鈞重壓念念在於
釋去心以一年爲遠遂詣五馬卜之庶㡬惻然之念有
如閣下則相與爲某釋其重負可以即日掉臂而去五
馬之意若曰汝邑之大夫凢裁決必已中理非若他邑
之可以去取云也一年之諾亟拜厚賜某徐思之一年
之佃令尹既諾之矣心已爲逺也而請之五馬五馬不
從則一年之諾令尹無乃怒而奪之乎某又思之令尹
爲天子行法惟理所在豈容私喜怒於其間今我負持
百鈞進退無路赬肩流汗喘喘將死令尹當愈憐之爾
故今日輙持小説且謝且懇願閣下憫其不勝任之苦
使終此一年爲某釋百鈞之負使十軰分荷之在彼不
爲甚重在此不壓而死則閣下之恩矣夫前賢有言自
古役人必用鄉户猶川之必用舟航地之必用牛馬雖
其間或有以他物充代然終非可常行者某叨竊儒冠
不能早自衝躍窮蹇顦顇至於今兹尚不能追逐後生
作進取字文其於笠首荷鋤耕田種稲誠非所長也前
令尹周公使之代鄰伍承佃正所謂以他物充代決非
可常行者幸閣下察其無他腸而已矣干冒尊嚴不寒
而慄
謝漕司秋舉啟
合三路之秀謾爾随羣較一日之長適然居上與之偕
者踰千軰出其後者止三人得非所宜媿亦増重竊以
還科舉而復熈豐之制設漕試以防州郡之私論其爲
法則豈復有加所以待士者無所不至文章丕變追還
渾厚之風場屋一新革去對偶之病顧常規之稍徹宜
清鍳之無差如某者江浙孤坐箕裘末系弟兄終鮮(闕)
小巫之見訪問儒雅之風矧屬古文暫罹中否
科舉乃祖宗之舊人材皆教化之餘不應多故之時無
待價深藏之玉遂用新科之制求處囊立見之錐當得
鄉賢使爲舉首如某者受才冗惡賦性踈愚蚤嘗踴躍
於功名今漸侵尋於齒髪然奮時振翼忘其爲腹背之
毛顧影長嘶恨止作纒牽之馬心懐秘計夢騁良圖旋
聞科詔之音勉作書生之事戀耕鋤而足猶躑躅學詩
賦而口尚囁嚅忘意桑榆非縁利禄譬猶滋味自知咀
嚼之遲徒若秕穅常在簸颺之首得之増媿尤所歸恩
此盖判府給事國士無雙唐朝第一非徒筆語妙天下
葢亦智術過古人留威名於朔庭布仁恩於輔郡孤城
屢寇指麾纔及於期年萬井俱生全活不知其㡬口復
引鄒生之吹散爲寒谷之春恨借寇之無由惜丐戎之
已晩但堅操節上報恩私庶因堂下之言可備籠中之
藥過此一徃未知所裁
謝及第啟
丹墀待問謾懐千慮之愚清禁臚傳繆玷三人之列省
躬羞媿聞命震惶竊以取士之科得人爲貴然在上者
或偏私而自用則在下者多諂媚以求名茍容汲黯之
忠豈乏劉蕡之䇿國家運罹極否數啓中興於干戈僅
息之時講科舉必行之制求此多士坐之廣庭聖詔謙
恭深見虛懐之意衆心感激誰非流涕之人宜得英材
式符優選如某者東陽冷族南巷貧家虛功業於半生
耻姓名之三上昔逰學校妄求烏啄以充饑回顧詩書
似種石田而無效志雖堅而身向老禄未及而親已無
瘦馬嘶風饑鷹側翅念晋州男子尚包葦蓆以自言彼
新店民家猶因畋獵而得諫幸厠奏名之籍敢虞犯上
之誅既逭斧斤復叨紳笏但猶滋味頗嗟咀嚼之遲徒
媿粃糠多在簸颺之數深惟忝冒實有夤縁此盖僕射
相公學貫古今材兼將相以周公伊尹之業爲己任以
宣王光武之事望吾君機務益繁智力旁出取虞淵之
日再俾光明堅魏闕之心不辭險阻大慰蒼生之望實
爲洪業之基永鑒賣氷無煩乞火致兹庸𤨏亦預甄陶
某敢不益勵前修勉圖後效不能衡躍過爲私己之謀
惟有朴中無負恩門之賜過此以徃未知所裁
上王舍人啓
金頑鑛老曽煩鎔鑄之功地遠根寒復託庇庥之下念
殊恩之有自詫小已以何榮每自省循惟知感激竊以
相知之道夐有所難先逹者固於此不敢輕後進者亦
未嘗無所擇收之藥籠雖求㫖味之佳唯以氷山亦戒
依慿之誤必親道徳端方之士斯有功名攀附之期嘗
怪末流沿成敝習其仕進也以爵祿爲重所師表者以
聲勢爲髙但慮類申申急欲綬若若附炙手之熱趨沸
羮之門朝廷有大利害而不知生靈有甚休戚而不顧
乘盗奪之噐而方云得計居鬼瞰之室而自謂能安初
也紛營揮扇猶来武君坐忽焉衰落設羅不到翟公門
故古人不肯妄施推轂之恩志士所以慎重執鞭之禮
者此也某切念賦材庸陋禀數竒屯幼随薄宦之親飄
浮萬里長事埀年之母寒苦一門遇朋友則小巫之見
大巫託宗族則北阮之望南阮上賴孟機心切桞葉功
深故得研志典墳争名學校奈何鼠能甚短蟻術無多
半過此生而益窮三上其名而始奏越兹數載之内具
見百憂之侵園收芋栗則未謂之貧家有詩書故弗羞
其賤所念風波靡定塗炭方深冦若潰疽已作腹心之
疾兵猶驕子弗知衣食之勤姑息之政不悛欺罔之弊
猶在名存而實不舉法立而官尚貪公論不名私情頗
勝墻已敗矣而不防有盗火未燃也而因謂之安空哦
復古之篇未見太平之象竊稽徃哲遐慕偉人得海内
之英與論天下之事屬因末技輙預鼎科雖獻計稍愚
或䝉見取然習事不慣多謂可憎旁無乞火之言中絶
賣氷之欲守其孤操竊此㣲官備觀外物之去来盡識
貴人之風采猶吾舍人先生閎深浩𣺌髙爽英竒凢有
文章皆造經術精㣲之處所得富貴不自黨與阿附中
来一語驚人九重埀聼謂乃公輔之噐試之臺閣之儀
載守奉常盡擇帝王之典擢居内史最親日月之光正
眷倚以加隆方清切而騰上而謙懐自抑髙趣不凢請
繁劇以率人示亷退以勵俗皆合古人之體端非俗吏
所能匪縁一盼之恩報膺天子固已終身自計受業我
公暨来沈約之邦光續仲舒之裔仰視仁人之布政深
知君子之用心伸良民無告之寃督惰吏不決之事無
持牒追呼之擾禁舞文出入之姦初雖髣髴許張衡下
車事肅今已優㳺如汲黯卧閣風移切欣宣化之有人
自喜依仁之得所重念某桑榆漸晩蒲桞易衰羮無頴
谷之嘗詩有蓼莪之感待海邦之一闕甘家食之三年
顧影長嘶破涕爲笑憂時惟切仰禄亦輕必不枉道以
求人姑俟因時而自效仰惟吹噓善類奨借寒生勵而
使之成援而與之進塞塵尚暗非壮士髙枕之時王室
再成乃大匠取材之日愚所志者公其鍳之
請婚啓
有室之期必俟壮年之及養親之志疇云一日而無敢
陳猶子之私上布華門之請某人薛鳳居幼桞熊最憐
頗思身率之賢共濟色難之孝某女修循姆教練識儒
家決無驕奢鄙吝之風可作勤儉温恭之助族如秦晉
請婚不謂相卑類匪薫蕕同噐諒惟所欲謹伸㣲款倚
聼嘉音
又
曩縁雅故獲綴葭莩每觀弟婦之賢嘗有世姻之願惟
此㣲欵非謂偶然某女擇配累年間已得人而不遂某
人受生多難初嘗有室而今虛偶因氷上之言願證帶
間之約儻副今兹之望實酬平昔之懐男女之倫為大倫
吾敢請爾兄弟之子猶已子公其圖之
又
簮纓乆替雖慙門地之中㣲聲跡相聞每慕里閭之宻
邇輙有葭莩之願敢因柯斧而陳某女懿行著聞不止
女工之事某人儒冠無效方圖内助之人眷言伉儷之
求無昜閨門之秀奉緘書於一紙㫁以不疑遲重諾之
百金必䝉無拒
諾婚啟
夙敦雅契平時已類於崔盧不負初心今日更同於裴
魏矧慇懃之先辱敢退避以他辭某人秀爽多才雅副
家聲之託某女綿纎稚質尚資母教之門顧鄙陋之無
堪宜奉承之弗稱然世姻重累嘉意綢繆雖無匪斧之
言乆合牽繩之義寅縁如此願爲箕箒之歸感激何深
益固葭莩之好
又
里閈不遺過有婚姻之問箕裘乆替僅存門閥之稱義
罔可辭卜乃云吉某人温純無玷宜有室之甚難某女
稚弱多艱亦擇配之惟謹執罍篚而事君子豈不幸哉
奉羔鴈而拜華緘既聞命矣
又
華緘委曲過爲兩姓之求敝族蕭踈正坐崔門之替矧
婚姻之嘉約契兒女之良因顧義何堪考卜則吉某人
天姿秀薿貞若玉而未冠某女稚質綿纎方比齔而扶
膝既拜不忘之惠敢興弗稱之辭申此世姻出於髙誼
既攀齊大冀此郎詩禮之早成所媿阮貧恐他日貨財
爲不及其爲感愧罔既敷宣
又
傳家世譜受姓不類於他楊誤我儒冠坐困獨貧於南
巷雖門户免粥婚之誚顧兒孫非畢嫁之人抱此慙衷
敢希華紱某人天姿秀整徳性醇温於今不過寒書生
爾後當是竒男子某女桑麻素志燈火寒忩媿吾家無
分僮遣嫁之財但他日有移母事姑之禮再三循省欲
申匪稱之辭萬一寅縁遂拜寵臨之問
又代石氏作
伏奉華緘猥䝉嘉貺以奕奕安劉之後聘寥寥數馬之
家惠莫大焉禮無違者竊承某人出於大姓素聞坦腹
之賢長而好書未作牽絲之㑹而某女匪云擇配僅越
勝笄正孤寒舉案之流非驕貴縵忩之女顧敝族之非
稱何以堪之荷厚意之不遺既聞命矣
納幣啓
卜文肇吉懿候初諾以書名掌判載言周禮今宜於入
幣顧念貨財之薄負懐䊷帛之羞恃猶子之希恩庶小
人之免戾
賀參政啟
顕奉綸言起禆大政輟留鑰殿邦之重置參機近弼之
尊兹謂殊恩允符清議門墻之慶悃愊尤深惟藝祖之
開基訪庭臣而定制聖謨埀訓降丞相一等官累世用
賢自乾徳二人始位髙睠厚責重禮優此夙昔之所期
今周旋而始契恭惟閣下養心醇一造道全深由舍法
而脱崇觀之卑在布衣而有公輔之噐既從紳笏果用
羽儀唐室文章衆服仲舒之誥漢家徳意争扶鄧禹之
車爰寄藩宣益隆問望考蓍龜而協吉宜富貴之鼎来
而况甲至上元泰當初九守大信而逺人已率保成功
則庶事皆康如聞論道之師夙有惠疇之意克俾厥後
惟暨乃僚須事信而言行庶志通而功逺某竒孤弱植
衰病餘生費君恩于廪粟之多總軍政于邊防之暇自
惟徼幸動負愧慚傳聞君子之立朝愈見生靈之䝉福
四川峡阻望賔客以神馳八詠樓髙覺鄉邦之増氣
北山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