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定集
文定集
欽定四庫全書
文定集巻十四
宋 汪應辰 撰
書
與周參政
奔走州縣竊見百姓之凋敝官司之匱乏未有甚于今
日者也誅求督迫方且源源而下其勢不能復堪将有
未易言者近戸部行下以今歲下半年賦限七月内令
以其他名色先次兑那起發一半此誠國用窘急有不
得已者今州郡數米而炊朝不謀夕豈復有贏餘以相
通乎如去年大赦堂給所在紛紛有執持郡守有毆繫
曹掾者若州郡麤有餘積肯使之至此今迫于期㑹州
既無有必責之縣縣必責之百姓不過科率以取足而
貪殘者又夤緣以濟其姦竊謂此本是戸部合得財賦
其遲速止數月之間而百姓利害便有死生禍福之分
敢望參政校量得失之多寡力救此事以蘇民力所以
消患于未形者非小補也昔漢髙祖征伐于外而蕭何
鎭撫百姓給餽餉于内孫權與周瑜謀拒曹操而曰已
選三萬人船糧戰具都辦自古用兵未有本不先固而
望得于僥倖食不先備而責辦于倉猝者仰恃知照之
厚僭易及此知罪
又
自上饒登州厯四月餘始抵萬州去成都尚一千二百
里艱險萬狀幸而無他已于閏月十五日境上交印俟
到成都别具啓狀敵情無厭仰貽宵旰之慮詔㫖屢下
孰不感動西和州兩捷敵即引遁似聞京西亦然要皆
非大軍雖或間有出沒諸将捍禦甚嚴可以無患第不
知淮上如何竊見前此用兵朝廷與諸将意向情狀初
不相通各行其志是以每相牴牾經畫西事令邊臣具
攻守二䇿而稟命于上此其類也所謂不從中覆者葢
臨機應變難以遙制若乃攻守大計豈當初無定論乎
至于説者不一未免有利害之私勇怯之異惟平心虛
已無所係累顧望者乃可以灼見實理而斷之以至當
此中外所望于門下也疎拙無取誤䝉委寄之重事之
所當料理者非一尚湏續具陳稟萬里之外所恃者參
政知照素厚庻幾得伸其區區耳若坐視病敝拘文牽
俗茍且歲月為自營計則可恐非朝廷所以使令之意
也王之竒者才行俱備頃京西制置司差權光化軍措
畫備禦數月間井井有條理巳具奏乞以準備差遣處
之伏望鈞慈特從所請
與吏部陳侍郎
朱元晦在建安相遇問學材識足為逺器亦招其來此
帥司准備差遣傅鉷者信州人沿檄歸鄉不復為來此
計近相見云明年正月即乞休致葢其家富厚明年即
七十也傅雖差下替人輒欲俟其投下文字作非次闕
申乞辟差元晦敢望同凌丈見宰執言之如許得的確
方敢申上也與宰執書亦云其詳託吏部兩侍郎矣切
乞留念仍示報曲折幸甚王龜齡胡邦衡劉賓之相繼
造朝當有卓絶切至之論也
又
某乃者拜狀伏䝉鈞慈賜以答報感荷無量示諭悉已
遵稟朱廸功熹進修日新殊未可量也不知朝廷有以
處之否呂奉議大倫貧甚閒廢之乆士論惜之如主筦
財用若期月之闕亦可待也此外如郡倅近闕無不可
者敢望鈞慈特賜矜念前此鼎州甚得士民之譽凌侍
郎能言之併乞埀察
與宰執
比者輒具啓狀候問門下庻幾下情得以上逹歲晩寒
冽恭惟論道餘暇天神交相鈞候動止萬福仰恃平日
䝉被知遇之厚敢以私懇冒瀆鈞聽某家世農業其為
生之具甚微類皆耕而後食織而後衣者也一鄉之内
版籍所載未嘗有以官為戸者至某始得一官其區區
之心非特以仰事俯育而已兄弟宗族若内若外所欲
以相收相恤者非一皆其義所當為者而某自從仕來
其閒居者至于十餘年其逺適者至于二三千里間者
出守婺州才數月爾藥傷補敗百未一二而大禍仍之
屏伏墳墓艱窘萬狀支綴喘息僅至今日大抵二十五
年間所望以相收相恤者其貧者日以困壮者日以老
老者徃徃物故僅有存者毎念至此若鍼刺之在肺腑
重以逋責之未解而有過時之負婚嫁之未辦而有不
及時之憂此皆寝食所不遑安者如䝉鈞慈裁賜一外
任合入差遣使得黽勉職事上以補報萬一而下以遂
其私計之如前所陳者不勝幸願昔唐杜牧以私計廹
蹙求為刺史以為甚于墜井者求出執熱者願濯且其
言曰為刺史則一家骨肉四處皆泰為京官則四處皆
困某事勢正亦類此干犯威重無任惶懼俟命之至
與趙總領
竊聞調夫饋餉恐或漸及内郡想亦非得已者不知近
日邊報如何敵人有通和之意理自可信但須待朝廷
議定爾若免調發幸甚使司必知其詳敢望示報近有
論此事者謹録其要切之語上呈恐或有可取也鬻爵
今四年前此使司約束不得抑勒科敷今州縣乃欲一
旦趣辦官吏曉事者少散遣弓手雜職軰徧滿村落凡
稍有生業者例皆逮繫重以箠楚未必有所濟徒為胥
吏輩膏澤之地耳累有來投牒者皆未敢盡行或謂若
請于朝易以度牒則不待科敷而可辦不過遲數日耳
未知使司利害如何頃在福唐嘗乞以所降將仕郎綾
紙易牒朝廷不惜也偶有所見不敢自外率易言之尚
冀台照
又
比者輒以傳聞臆度之言轉逹台聽孔子所謂道聽塗
説與夫未見顔色而言者葢方寸怵迫不暇顧慮且恃
盛德雅量憂民之憂必有以照其不得已也伏辱誨翰
委曲開諭豈勝悚荷蜀道運糧自古難之以漢武帝之
威令而發巴蜀萬人轉粟民至驚恐逃亡以諸葛武侯
之才畧閉關息民訓農積粟治斜谷邸閣作木牛流馬
可謂謀無遺諝矣然每出師輒有乏絶之患亦可見也
今幸敵騎引退民得休息至于長慮卻顧為經乆之計
此誠不可忽者第反復思之諸葛武侯軍所從出先有
定計然後移粟以就之然猶不能善其後今乃因敵應
變其來不測而欲多方以備之其難愈甚矣實未知所
所以為䇿也
與張魏公
違去門下積有年所拳拳此心惟是與天下之人朝夕
瞻仰方時艱難大旱之霖雨未足以喻伏承詔書起鎭
建康朝野交慶宗社增重恭惟下車開府百神扶相鈞
候萬福大駕廵幸相公去國之乆愛君之切今兹進見
之際誠意感動精神聚㑹厥孚交如所以開天下之福
實在于此㑹逢其適殆有不偶然者伏乞順時倍保鈞
重以對揚休命主上聖德日新今者僕射相公從容啓
沃但言聽計從有以仰答天意則陟降左右孰非機㑹
不勝區區仰望門下之誠敢此布稟心之精微葢有言
不可及者伏乞鈞察
又
僕射相公居守筦鑰而朝廷隱然增九鼎之重方衆情
危疑疫癘繼作鎭撫綏靖中外䝉益兹者主上顧憂兩
淮付以經畫詔㫖一下輿論交慶伏䝉埀諭敵人曲折
仰見憂時憫世之志如周公之夜以繼日坐以待旦也
竊謂方今國用空虛百姓窮困将無功而已驕兵未戰
而已敝正當恐懼修省以内修政事之時誠能果斷力
行積累其政則期月三年之效固亦未晚今者相公節
制江淮外治舉矣仰惟威譽徳望足以振士氣安人心
其于更革宿弊興建竒䇿人既信服事半功倍庻幾愛
養根本保固藩籬卓然有不可勝之備天下幸甚惟是
任事之難自古所歎如種蠡蕭曹表裏相應然後無一
可恨至于進取之舉又湏量力相時見可而動乃能仰
承天意昔者相公當國淮西叛兵葢亦淺事舉朝讙譁
前功盡廢葢既未信而又莫助也今日居外尤非昔比
事體勢力又不同矣諸葛武侯所論六亊大槩謂兵不
可不用而成敗則不可必意恐不察者以舉事一不當
而輕沮大計故丁寧委曲以曉譬之以武侯得政之專
而念慮及此葢多懼矣頃讀蜀史竊有此論今䝉相公
指示故敢忘其僭易輒復上稟未知淺陋之見果能得
古人之意否竊禄無補求去未獲而諸公以戸部繁劇
猥使承乏材力短拙朝夕愧恐惟民勞財匱與所以致
弊之由不敢不為聖主言之他未知計之所出也相公
矜念致厚有以教督其愚甚幸未即前侍伏乞倍保清
重對揚休命以為宗社之慶
又
仰惟僕射相公以盛徳碩望鎭撫内外民心既安士氣
復振天下幸甚至于克勤小物夜以繼日竊謂宜有所
減省以怡神養壽此非獨門下士之私情也敵人變態
不常相公長慮逺畫出于萬全方且厚固吾圉為不可
勝之備或傳諸將頗欲乗間伺便時有侵略竊恐無益
于今日之大計不足為也東晉之末微弱甚矣猶能近
取兗青司豫之地然而果何益哉傳聞之言亦未必然
相公必有以裁之特恐萬一有之故僭易上稟伏乞鈞
照
又
迺者都下參候䝉與進之意益厚惟綿薄學力不彊無
能仰稱萬一至于内自愧恐而求所以稱者不敢以頃
刻怠也八月之初得請去國奔走道路十月末始到福
唐茍無疾苦皆庇貺所及相公去此雖乆而斯民愛慕
未嘗少替惟相公所以致此者敢不黽勉求之以無負
平日教誨之重更望時賜警䇿使得奉以周旋也無由
前侍伏乞倍䕶風采對揚休命以為宗社之慶
與張敬夫
伏承僕射相公再正台席宗社之福中外交慶昔呂正
獻當國伊川先生以為原明之助為多此亦今日善類
所望于敬夫也輒有一事雖已稟知丞相尚有未盡廣
西之冦久未平定葢所以致冦者非一也説者以為百
姓凋弊日甚而官吏貪殘無已連年荒歉餓殍滿路而
州縣不肯檢放租税官兵俸給數月不支而歲守監司
爭獻羡餘其他政事大抵類此百姓嗸嗸無所控訴以
為良民則坐而待死為賊則生此民之所以從賊也屠
將官高居弁執郡守劉長福破高雷化三州此其顯然
可見者而我之所遣既非良將又非精兵糧又不給官
司行移賊皆前知而我初不知賊之動息賊酣飫酒肉
而官軍嘗有饑色所以每出輒敗至于死事之後無銖
兩之報人皆以為戰則死退則生此官之所以不能制
賊也傳聞之言如此未知朝廷所聞如何或謂州縣兵
将更相䝉蔽帥守監司未必盡知一路之詳其所知者
又不盡以告于朝廷也今若不究其病弊更張而一洗
之則其患豈特如前而已哉近除何直閣知靜江自此
逺方利害之實必能盡以告于朝廷矣何帥之意欲乞
朝廷差官兵三千人仍領将官之可委者葢欲示以聲
勢使賊有所畏庻幾可以撫定又須應副錢糧如度牒
官告之類無窮也廣西見闕一漕若得鍾世明為之可
以協濟又湏明降指揮以冦盜未息促其之官非獨得
免稽滯又足示中外以用之之意也帥司舊有參議官
近年不除欲得新知峽州呂令問為之若朝廷徑除固
幸不然當有所請矣望一一稟知丞相也昔儂智高叛
初遣楊畋曹修再遣孫沔余靖皆無功至狄青出乃克
人皆以為討賊非書生事而劉原父獨以為前此諸人
皆有所牽制及青之出僚屬得自辟除官吏得自廢置
財賦得自移用將士得自誅賞此其所以成功也況今
日事體種種皆非昔比若朝廷不留意假借責任則雖
有能者亦無所施其巧矣
與漢州張知郡
伏䝉頒示先天之書探索隠奥㑹歸于一見所未見幸
甚不可言昔之學者或流于術數或溺于虛無此書之
傳使人知聖人之道皆吾性分日用之事其所以覺後
覺多矣且聞吏牘滿前高明洞照窾竇立解莫不中者
葢法如是故非彊為也所治者大當又有不可量者矣
頃䝉示諭殊荷忠告之意凡蜀中事之稍大者皆已縷
悉具奏尚未見行下邊上似稍寧息近聞金使來聘也
諸有可以振其不逮願聞之
與待制張提宫舍人
承乏如昨第居民頗苦疾疫竭力救療幸亦少定渠流
通快勝于去年農事可以及時也忽得金字牌令制置
司抽差四路廂禁軍二千五百人與吳侯正兵相兼使
喚可以免差募篙梢之擾囘奏已條陳其不可未知有
能益否要之諸公一切受成而議論雜出一東一西但
只民被其害無時而已耳家兄在諫省僅月餘乞出得
江西漕今當到官矣林安宅大諫王伯庠副端告詞有
若乃矯激以沽名輕躁以觸機使聽者難于從違非國
家之福之語葢有所指也林王業皆求去㑹懐自度支
郎中除權戸侍其他縷縷非紙上可完元章未聞來期
龜齡書云欲力請奉祠未知能如意否
與王宰
比因還介草率上狀兹者洊辱書誨不勝慰荷仲夏暑
雨恭惟王事多暇明神叶相尊候萬福竊祿無補日以
愧懼不足為故人道也武陵官況當益有可樂凌丈舍
人遽易地未知後來如何示諭敢不在念第諸公皆非
相識俟有可告語者謹一不忘也其他委令亦幸勿外
困于人事無少暇隙姑此布敘殊不逮意惟冀順時保
重前迓休寵
與呂逄吉
呂與叔中庸解聖人有所不知聖人有所不能乃云用
者顯著而易知不用者微宻而難知此謂費而隠易知
者易能難知者難能葢易知易能者常道也難知難能
者至道也知音者瞽矇之所及知味者饔人之所及及
其至也雖以聖人之知音知味不如師曠易牙之精此
聖人有所不知也如此乃是師曠易牙能造乎至道而
聖人反不如也見孺子入井皆有怵惕之心呼蹴而與
之行道之人皆不屑及其至也充不忍人之心充無受
爾汝之實則博施濟衆堯舜猶病君子之道四孔子自
謂未能此聖人有所不能也聖人有所不知語小者也
有所不能語大者也引證之意與前有所不知之説兩
不相干中庸之説一也前以為語小後以為語大不知
何所見而云此一章灼然可疑不知與叔何故乃如此
説未知左右本亦然否既云易知者易能難知者難能
則易知者即易能之事難知者即難能之事又豈當以
知為小以能為大乎竊恐非與叔之言也
又
婺卒至伏領賜墨存拊勤勤伏讀再三仰頤至意葢不
知應辰之不可教將期之使勉焉于斯道者也内省涼
薄不可大受徒知感服而已惟其平日所聞于師與夫
今日茫茫岐路未知適從者敢因是取正于門下伏惟
幸察昔人嘗謂能碎千金之璧或失聲于破釡能搏猛
虎或變色于蜂蠆葢未聞道之心照物不澈是以若是
不一也士方平時勉強為善何所不可至于事有出吾
念慮之所不及者其不失聲而變色幾希矣每念至此
若芒刺之在胸臆間居常惴惴栗栗猶救過之不給況
敢語其他耶頃嘗以是請問子韶先生先生曰學莫先
乎致知古之正心誠意修身齊家治國以明明德于天
下則本于格物自充實之美輝光之大大而化之以至
于聖而不可知則本于有諸已之信存其心養其性以
事天則本于知性誠其身以悦乎親以信乎友以獲乎
上而治其民則本于明善且不知知之亦何以行之哉
世所謂善從而善之從而行之雖能終其身焉謂之彊
學力行則有之而非道也是故好學近乎知而非知也
力行近乎仁而非仁也知恥近乎勇而非勇也三者固
善矣然使其行矣而不察習矣而不著由之而不知其
道則亦衆人耳矣惟即吾所學所履而求之而後知夫
仁之為仁知之為知勇之為勇則知所以修身所以治
人所以事天矣然而孟子曰勿忘也勿助長也忘焉者
是不知道之可求忽焉而不知省也助長焉者是急于
求道而陷于私意也一有私意與道二矣是故私意之
患與忘道同汝輩于求道之際宜以自儆也信師之説
循而求之二年于今所恨雖有此志未能顚沛造次必
于是也不知何以免二者之病得一意于斯道乎夫勿
忘是也欲勿忘也而求之常近于助長二者之間將何
以處之宫使舍人誤相期待有意篤之使有成雖知不
稱不敢不勉願推日用之餘明賜指示以開未悟請得
以從事焉困䝉逺實獨學寡聞古人以為懼況于應辰
乎瞻望席下以日為歲急于有聞不暇面見而請焉吐
露本末不覺忉忉仰溷台聽豈勝悚悚
慰魏邦傑
某頓首再拜恭以先丈承事襟抱疏闊不以膜外易所
以自樂者天既畀之賢子矣況平時飲啖歩武徃徃少
年所不能及謂且百年以享榮養以為世之修德者勸
豈意遽止于此聞者皆為之驚嘆而交游聞之重以痛
惜而不能已也伏惟孝心純至當此荼毒攀慕哭踊何
以堪勝奈何奈何惟先丈之令德而有邦傑之賢以為
之子有呂丈名徳之重而實為之計其墓此三者皆足
以不朽矣更冀痛自節抑思夫徃者之所以不朽在我
也不以無益而傷生此實朋游之至望初聞欲歸𦵏于
常山意得面慰繼聞俯徇邦人戀戀之情遂輟初議日
念以尺書道區區雖每與侍郎通問不敢以此等事煩
之恐其有所忌諱他又無便遂至今日殊用愧悚錢五
千陌漫致奠儀菲薄之甚併冀垂察比聞已遂襄奉不
知得地何所吉人所歸宜不偶然寓居復在何地區區
不勝懐念呂舍人丈遽棄斯世豈勝云亡之痛想左右
雖在哀疚中其悲悼之情亦有不能已者已就信州城
北十里卜塟諸孤謀徃婺州依其二叔父不知曾通問
否先丈埋銘乃其絶筆矣儻已刻成因便願求一本且
恕干聒也匆遽具疏不盡萬一
文定集巻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