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齋文集
拙齋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拙齋文集巻二十 宋 林之竒 撰
雜著
毉説贈孫楚士
方書為醫者設醫為病者設未嘗治之不可謂書無是
疾未嘗求之不可謂世無是醫余嘗怪世之醫者學有
所不足則求備於方書之所不載曰師之所未嘗言也
又嘗怪世之病者識有所不廣則厚誣於舉世之無良
醫曰是必不可治之疾也使醫師果有所未嘗言則方
書為可焚矣使世果有必不可治之疾則醫科為可廢
矣若是者舉未之思也余頃嵗得痿痺之疾殊殆始焉
瞑眩如沉醉者累日既廼左支攣若不隨運掉步武踸
踔僅能不僵仆而握之力不勝匹鶵舉履之官雖存而
實廢矣時在都下國醫之所萃也余則延請亡虚日使
各誦其方書而試以其藥投之凡閲十餘醫人人言殊
或曰此風也或曰此濕也寒也或曰此風寒濕之參也
余起居之素不謹晞風露寢疆㯺未嘗之懼雖不敢以
其言為必不然亦未敢遂以為必也姑使各以其伎試
之投藥如注壑灼艾如兆龜凡厯數月醫之伎止是矣
而余之病固自若也得請負丞于大宗而朅來紹興㞐
其謁醫藥問方書如在都下時而加詳審焉亦閲數醫
其説又舉不出乎風寒濕之三者余始惛然莫知所適
從則使各獻其伎而嘗試其藥更厯數月越醫之技乂
止是矣而余之病亦自如也末廼遇威敏孫公之曾孫
鄰幾其名而字楚士者深於醫者也邂逅余於温國司
馬端行同寮之室問余之疾狀而得余證於顔面之間
以諗韓國富子立曰噫固非得於風寒濕者也是故在
吾書中而諸毉偶未之察耳人之血氣如天道之旋斡
蓋一日而一周焉久於端坐而不時運轉則榮衛凝滯
而不得騁手足扞格而不為用則此疾之所由來也故
楚士之為余處方用藥則舉異乎族毉之見前日所用
剽悍峻亟之劑一切屏除而顧以疏道炁血流通經絡
者先焉余始易其説久而益信之樂從之盖旬有五日
而病良已居無何而起居飲食之狀浸復其舊矣余然
後始信夫方書之果無不載而世果無必不可治之疾
也思所以發明張大乎楚士之毉以表於世而余之文
又不足以為楚士之重然余之文則陋矣楚士之説誠
有所不可廢於毉者庶幾余之不腆之文以楚士之説
而傳乎余嘗觀司馬子長為倉公淳于意列傳載意之
治病其所療之人所診之脉所用之藥所告之期纎悉
備具凡列數十條其於記述詳矣至宋景文新唐書方
伎傳所稱道孫真人思邈之為毉則於如是者舉皆略
之獨著其言之可以埀世立教者而已夫豈真人之毉
其十全之效果不如倉公之於毉伎也十全之效在伎
為足尚故每謹書之真人之於毉則伎而進乎道者也
進乎道則伎固不足言矣天有四時五行寒暑迭居和
為雨怒為風凝為雪霜張為虹蜺天常數也人之四支
五臟一覺一寐吐納徃來流為榮衛章為氣色發為音
聲人常數也陽用其形隂用其精天人所同也失則烝
生熱否生寒結為瘤贅䧟為癰疽奔則喘乏熱則燋槁
發乎面動乎形天地亦然五緯縮贏彗孛飛流其危診
也寒暑不時其烝否也石立土涌其瘤贅山崩土䧟其
癰疽奔風暴雨其喘乏川瀆竭涸其燋槁髙毉導以藥
石教以砭劑聖人和以至徳輔以人事故體有可愈之
疾天有可振之災凡此皆真人之埀世立教可傳於不
朽又在乎千金方數百巻之外者也以是列在史傳為
世模範足矣一疾之頓瘉一藥之偶中世有方書足以
概見又何必一二而傳之哉今楚士之毉蓋於真人之
書有所深造自得而左右逢其原者其論余之疾又與
真人疇昔之論若合符契余愛之重之雖不泛觀其所
以愈他人之疾者而獨信其能起余之疾不愆于素廼
并叙其所論之合乎真人者以見楚士之學其所能者
匪直於余而驗也嘗鼎一臠㫖可知矣楚士勉之推真
人之餘論達之於國是則威敏之為也已楚士其勉之
王子由字説
克己復禮為仁是己也不可有有己賊於道為仁由己
而由人乎哉是己也不可無無己逺於道一有一亡於
道其庶幾乎顔氏子嘗進於是矣秦谿王君宗已晞顔
徒也故字之曰子由有疑子之名而問焉者曰堯舜舍
己顔氏克己而且宗之奈何子其以余之説而曉之曰
是非吾所謂己也吾有宗巳者存雖然二之中不可不
精選也一毫髪私心介乎其中殆將䘮乎其所可宗者
而得乎其所不可宗者則當有執子之名而貶子引子
之字而議予者矣子盍謹之
石幾仲説
易曰介于石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是二義毋乃並
行而相悖乎曰皆是也惟其匪石之不可轉是所以介
于石也古之善用兵者始如處女敵人開户後如脱兎
敵不及拒當其如處女之時是其介也雖有百萬之敵
吾介然而不動矣然茍一於介然不動則見可而莫之
進知難而莫之避或至於失事之幾矣故良將於此有
所謂如脱兎而敵不及拒者存焉乃匪石之不可轉者
也在易固已言之矣雖曰介如石焉然必繼之以不終
日貞吉而夫子釋之曰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夫介者所
以體常幾者所以盡變非介無以立非幾無以行二者
闕一不可守孰為大守身為大君子之守其身無所不
用其介也然非見幾而作不俟終日以行或將執一而
無權則愎而不遜重違一世之人而果於自矜其私知
遂至以其學術禍天下後世者有之矣㑹稽石君庭堅
問字於余余字之曰幾仲又為是説以告之庶其兩全
於詩易義而不為無幾之介斯可矣
讀世説
林某論曰晉之清談梁之空滅皆其國之所以亡者書
曰與亂同事罔不亡者此之謂也然則曷若而可乎曰
嘗聞本朝承平之日有出使而外域問吾中國之所尚
者其人應之曰崇儒昔荆揚之區有田數畝其一皆荆
榛鹵莽之叢久無種植矣其一或曰此良田也宜以種
稻嵗且大入主人從而耰之畝入千鍾焉荆棘鹵莽則
晉之清談梁之空滅也良田之種稻則吾宋之崇儒也
大哉儒術是誠百王之丕矩萬世之通範也為國而不
以儒術能不為亂階乎能不蹈晉梁之覆轍乎時乾道
壬辰秋八月晦讀世説篇終書此以還歸于運使宗丞
陳丈之書室
書廉吏傳
周官小宰以六計弊羣吏之治一曰亷善二曰廉能三
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蓋吏治以能廉
為本廉立而衆羙從之有不期然者一不足於廉雖有
他美莫贖己此廉吏傳之所由作也同安宰王君澬欲
世之為吏者家藏此書人挾此術廼寘板本於其邑以
廣其傳是則王君之慕廉吏既為可嘉而同安之得廉
吏亦為可賀也余固喜之為識其巻末隆興元年四月
五日晉安林某書
跋髙公題李憲遺事傳
甥林某於乾道壬辰秋八月十二日己酉讀髙公遺事
所載慨然太息而言曰今有人寄物於鄰明日取之其
償與否特未可必也何則在他人者誠不可必必其不
可必是豈可以常理期邪而余之舅氏不然力耕數耘
負謗厄窮以待難知之天道於數十年之後無一毫怨
尤意今其子孫詵詵然彬彬然殆將亨而奮矣後之太
史氏有攷靖康之闕遺於金匱石室之藏欲求其實而
不可得殆有攷於斯言
跋蘇黄留題
右蘇黄留題石室圖以一時造次登覽之勝為千古不
朽丹青之傳蓋其所以照映縑素凛凛常有生氣者初
不在於文字之工翰墨之勝也
題雪峯如藏主水月圖
千江有月一一同一月普現千江影謂一為月影非實
影既非實月何有是一即千千即一水月究竟無實相
隨見有月月在水亦無究竟非實者譬如觀音妙色身
對物而見千臂眼於是千臂千眼中何者為正何獨非
菩薩一體作一用千體同是無剰法此水此月亦復然
照用齊行一無欠俯不見月仰亦無千月闕一固不可
上人此庵憇缾錫終日宴坐常湛然散一為千彌六虚
攝千歸一不盈寸我知上人環堵中能廣能狹能方圓
空諸所有何必然作是見者名邪見
題司馬季思所藏温公賓次咨目後
衛武公以徳名之重爵位之尊年數九十有五矣猶箴
儆於國曰茍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於朝
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二之言必誦志而納之以訓導我
温公此紙實衛公之意也江海之浸膏澤之潤其所及
者逺矣瞻彼淇奥緑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瑳如琢
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諼兮此詩
人羙武公之作而大學之書賛之曰道盛徳至善民之
不能忘也某於温公亦云
題王主管所藏了翁與洪覺範書後
了翁儒而墨其究也兩得之覺範墨而儒其究也兩失
之詳味此書然後知了翁擇術之素審見善之獨明而
其為覺範謀也亦忠矣至當歸一精義無二謂道不同
果不相為謀者吾不信也
請證果長老疏
不是心不是佛切忌作意解商量恁麽物恁麽来緫是
被情見滲漏逢竿木便應作戱這啐啄須要同時將心
思惟當面蹉過脩公長老禪機夙契戒行薰成團欒圖
上合掌和南華藏境中彈指證入聞説石門路險曾於
箇裏尺水成波假饒師子峰髙也須容我把茅蓋頂庵
居久矣囊粟罄然退位菩薩可憐生無心道人祇這是
雖不於名聞利養作想然無柰時節因縁到來願為振
錫之行更作輥毬之夢無證而却有證眹兆厯然不來
而寔能來果位應爾千山不隔師子吼正想像於嚬呻
一漚緫是海潮心便全提於浩蕩髙超佛地仰祝堯天
天寧開堂疏
分付第一義還他師子嚬呻瞻仰不二門且看香象蹴
踏逢場作戱一鳴驚人某人行解參同機縁純熟家有
定光古佛卸却白衣親逢彌勒分身解開布袋夙分半
座允屬正傳好持東野之鉗槌來釣螺江之風月法轉
食轉從教衲子鼻孔撩天橋流水流莫使行人脚根㸃
地若衆生未到彼岸在當仁豈遜於師願舉最上乘仰
祝聖人夀
為林序齊幹山人教化祠部疏
論得五行根基先須識取元辰本命仰它七寶布施不
如自有粥盌飯盂咄這窮措大生涯慣試淡鹽虀滋味
曾是諸生都養有些之乎者也因縁欲作國清飯頭未
免我人衆生見解拈花之機未契剗草之夢到來那能
依得闕下家風終須去作佛家弟子袖中拈出雖然命
在檀那筆端活計見成且免口掛他人木杓願無戱論
就此良縁
桑溪造橋疏
水潦過度俄頃為龍而為蛇橋梁成功終日度驢而度
馬我此桑溪橋路舊通師子峰頭行人由之而不知居
者恃此以無恐晴乾尚可那堪有雨淋頭平地相逢便
乃無風起浪咫尺萬里一壺千金碍塞殺人流通有待
欲營趙州略彴為日久矣未曾遇箇没量大人每念臺
山驀直何時復然須至徧干信心檀越必不錯舉但見
辦心直下現前急須着眼幸甚
鬱林院無量夀閣疏
有為法如夢幻泡露電世間孰是堅牢無量夀號阿彌
陁如來刼數最為長久祇這彭殤平等可知一念萬年
於刹那間厯恒沙劫我此旃檀寶像便是西方化身未
有上棟下宇莊嚴以現水鳥樹林世界心不動境亦不
動厯厯分明施無窮福亦無窮種種成辦有大檀越脩
奢摩他來結香火之勝縁深種人天之善報
天寧行者化度牒疏
出得世網始是出家剗却意根方堪剗草欠箇護身符
子忙殺無位真人願開大檀門共出一隻手捐汝阿堵
物成我奢摩他不違時節因縁便是慈悲喜捨
永福瑞芝圖跋尾
集英殿進士舉首蕭君之未第也䜟記開其先瑞華貳
其期而後羙名廣譽從之實偉異傑特之觀也邑人神
之埀諸繪事而鑱記其下其大意引漢菑川侯公孫丞
相之得時遇合者為況蓋善喻也蕭君辭焉曰擬人必
於其倫爾何曾比予於是余聞其語而壯之曰是乃所
以為永邑瑞也異華果何足道哉余觀世之擅大名擢
髙第其始也莫不夙䜟吉幾先焉未有偶然而至無因
而前者或者見其事之誠異也則以為天相我矣公侯
將相之位可埀手而得拾芥而取也既引天以自神繇
是學問廢於身職業曠於位功名損於朝而人事浸以
不脩焉者其勢則然也故其人每以十年鳯池四入黄
扉自期而僅能至於姚曄梁固之所厎止者世多有之
矣菑川侯之在選舉科第中號為安冨尊榮之極者也
今國人稱願然曰蕭君他日致身亦應若是其頌禱之
勤隠括之審亦云至矣蕭君之於是言也不惟敞然止
戃然疑漠然而不受也方且望望然去之若將浼焉然
則蕭君志趣之所詣固未易量其徳業之在躬殆將雲
升川增日進而不已也余於是事愛之重之且樂為邑
之人嗣書之更評之于以見所以為永邑瑞者果不在
彼而在此也
拙齋文集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