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齋文集
拙齋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拙齋文集 宋 林之竒 撰
拾遺
與曾裘父書
某頓首再拜裘父袐校友兄自昔講聞徳名者非一日
曏風懐想未償定交之願良以為慊不自意故嵗廼有
夤縁解后于此一見莫逆真畏友也然是時某出入禮
闈衮衮者乆之凡一再與左右言者初非要言而所欲
求切磋麗澤之益於君子者曾未之嘗言也已復遽成
千里之别今相望逺甚僻居左便欲數通問且不能而
况謦欬於側乎始悔當日之不從容然無及矣别後凡
兩辱教墨所以見與毎来益勤而相期者不薄雖玩味
感歎不能㤀顧缺然報章唯此之故爾邇辰風日晏温
恭惟里閈燕申進徳修業尊候起居萬福某冊府空餐
閲嵗餘曾未有毫髪補報若俛仰愧怍則有之矣提舉
范丈頃以召節還朝得外補而去蓋嘗與某謀欲親炙
左右而病其為凌右史所先今襄陽囬逺其不能偕范
丈之志伸矣江西一方利病左右講之既熟想當一一
為賢使者言之斯民隂受其賜庸可既乎吕逢吉居廣
信大病曩但聞其不能履地今復難於作字毎書來率
非其手書勢當浸劇郡將雅不相知毎勸其徃居臨川
輙重遷未能遽動念之深矣而未有以為地者奈何政
患通問之無從偶此逢便亟行殊喜輙布悃愊然心之
精㣲豈逺紙所能宣達惟兾為道慎重時以忠告善道
鞭此不逮不宣
某頓首拜啟裘父袐校友兄別後䝉不鄙貺書存問者
再甫得一布竿牘為謝其為報施之義已非稱矣兹蒙
嗣音所以眷予相期待者益勤然此所遣者雖一書猶
未達也某為非人矣念此深愧是書所附甚的蓋撫州張
司法名鼎将欲求薦於直閣范丈而因同舍葉吏部伯
益以求某為容故二書為無益徃今范丈之書則既達
聽矣而獨浮沉其一此殆不可曉豈以是書為無益於
薦達故易之邪張掾實在臨川可覆也某之書不至而
在裘父不以是疎此意奚可忘哉即日秋髙猶有殘暑
共惟杜門里閈樂全志得尊體日以超勝某之識裘父
晚矣而故嵗之與裘父接復太怱怱今良悔之故前書
浩歎於此元禮之一再見遂東亦若裘父也人生㑹合
良難欲亡悔寡矣今二君子俱為臨川居而且從范丈
遊麗澤之益想當無時或曠日月逝矣嵗不我與如某
之見義無勇正惟疇昔因仍愒日淺於師友淵源之所
致故樂以是告願同勉力於斯且時有以鞭其後幸甚
亟遣報章所以謝前日不敏之故且幸其萬一之可蹤
迹相尋也相望千里惟兾為斯文䕶重不宣
揚子講義序
著書立言古人之所難也自孔子没而㣲言絶七十子喪
而大義乖百家諸子各以其所見而著書出則汗牛馬
居則充棟宇然皆雜家者流非吾儒之正道得吾道之
傳者惟四人焉孟軻醇乎醇在所不必論自孟子而下
則有荀卿揚子雲王仲淹韓退之此皆學者之尊敬以
為仁義禮樂之主也故荀卿之書則謂之荀子揚子雲
之書則謂之法言王仲淹之書則謂之文中子而韓退
之之原道亦學者之所推尊焉夫自孔孟而後以迄于
五代數千年間賢人君子不為不多而得吾道之傳者
惟此四人固不容輕議矣然荀子出而譏孟子子思固
自以為得吾道之傳矣至其以性為惡以禮為偽則不
及孟子逺矣揚子出而譏荀卿同門異户而自比於孟
子然其言性則為善惡混亦不無可議論處至韓退之
則謂荀與揚大醇而小疵然其原道之篇所謂道與徳
為虚位仁與義為定名亦大醇而小疵矣大抵孔子之
後欲如孟子著書無一可議者盖難乎其為人則荀揚
韓退之之徒亦不可多得不可以求之太深也友人方
徳順問龜山先生曰人君有得致之位有可致之資其
所為固甚易何不做取堯舜縱堯舜不可及漢文太宗
亦易為之何不做取文帝太宗龜山先生曰老兄儒者
何不做取孔孟縱孔孟聖徳髙風何不做取荀揚韓退
之大抵學者惟知論古人之是非而不知在我者有所
未至處也雖然前賢之書固不可輕議然以孔孟之道
而較之則不無可疑處若司馬温公則但説揚子是十
三篇中有不可解者但闕之至謂使揚為荘言斯拒矣
莊為揚言斯與之矣則温公不敢論揚子之非也而東
坡先生則又但譏其非故謂揚子雲好為艱深之辭文
淺易之説然子雲所謂聖人存神索至成天下之大順
致天下之大利和同天人之際使之無間者也竊意東
坡道不得然則一如司馬温公則待之太重一如東坡
則待之太輕之竒今為諸公論此書於其可以為天下
後世之法則者尊之重之固多矣至其於理未安者則
引六經孔孟之文以辨之不敢以私意斷也杜甫詩有
曰庾信文章老更成凌雲健筆意縱横後来㸃檢流傳
賦不覺前賢笑後生之竒今議論子雲之是非若使子
雲復生當笑倒之竒也大抵諸公於子雲之精義處當
沉浸醲郁以求其深造自得之學若乃議論其是非此
乃之竒口過薄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