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峯文集
高峯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髙峯文集巻一 宋 廖剛 撰
劄子
除吏部郎官上殿劄子(紹興元/年八月)
臣聞古者天子必有親兵雖總轄不無其人實自將之
所以備不虞强主威無太阿倒持之悔漢有南北軍唐
有左右神䇿之類是也我祖宗鑒五季之弊軍政尤為
嚴密如三衙四廂所統之兵區處調發關防周盡惟一
人之所欲為臣竊惟之比年以來稍稍廢缺所恃以備
非常者諸將外衞之兵而已臣願陛下參稽舊制選精
銳忠赤三數萬人以為親兵直自將之居則以為守衞
動則常為中軍此強本弱枝之道最今日之急務也昔
段秀實嘗為唐德宗言之譬猶猛虎所以百獸畏者爪牙
也爪牙廢則孤豚特犬皆能為敵正為是也臣愚不勝
區區過計願陛下留神無忽
論巡幸劄子
臣伏見廟堂近因江南探報事宜頗懐疑慮謀畫方深
臣輙有愚見仰瀆聖聰伏候採擇臣嘗考唐徳宗之在
奉天徒以饑羸之卒守一縣之地當朱泚十萬之師危
殆極矣惟人心未去出死者衆卒能戡定暴亂恢復大
業今吾甲兵猶可以決戰取勝非若彼之寡弱也北有
重江之阻重兵又當其前非若彼之窮蹙也聖徳日躋人
心愛戴天之眷佑斷可識矣顧豈不足恃邪羣臣往往
以維揚之事為戒無敢任其責者故未見端倪而遽為
遷徙之謀臣竊謂動靜之間亦在審其緩急而已何謂
所當急周防要害之津申嚴斥堠之法重賞必罰使之
疾於飛鳥此為事機最要者顧可緩耶鑾輿或須順動
則所幸之地預當經理使如天之不可升萬萬無可窺
伺之理然後可此為事體最重者顧可緩耶而自得報
以來未聞朝廷有急切措畫指揮此臣所未諭也建康
鄱陽勢未暇議自㑹稽而南惟永嘉與福唐所當留意
永嘉之險可恃與否臣所不知如閩之四境三面皆重
山峻嶺稍加人力不復可犯東南則大海形勢之勝殆
是天設永嘉固順便若論逺險恐多不如也臣願速降
指揮下本路增修寨柵以備不時之巡所有盜賊未息
臣願速降赦宥因遣一重臣往宣徳音使潢池赤子得
以自新彼且感恩激義悉為我用大抵閩之風俗重義
尚氣君臣父子之心雖為盜而不變此臣所知也何謂
所當緩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動故古人有言利不百不
變法功不十不易器又况動而有安危之機乎今所在
民物凋弊不堪重擾盜賊竊發多是乘時若非事勢有
大急迫詎可輕動臣願陛下熟計而審處之期於不失
機㑹而已有如不得已而幸閩則凡供億之事必責他
路致於海上而出戰之兵亦環駐於鄰境閩人無所困
苦則宗社所寄安於泰山矣然後恢復之計可徐圖也
將臣相臣經畧四國少須有成進撫中原正位布命如
日麗天亦何傷於往者之虞淵乎雖然臣愚竊料今歲
敵騎勢分必無南渡之事伏望聖慈姑寛憂念以慰天
下臣前所陳固慙下䇿猶如孝子操瞑眩之藥厥疾已
瘳無所用之則志願得矣惟聖慈察其區區幸甚
又劄子
臣前所獻說姑備一時之急非經久之䇿也竊惟國家
艱難至於今日亦云極矣物極則反厥惟振舊圖新之
時若敵騎未動已為顛沛不支之狀則人心皇駭士氣
沮䘮將誰保陛下於孔安之地乎此殆怵於利害之大
初未嘗論天理爾夫天之向背實在人情自古未有人
心不離而失天下者聖人因人心以求天心因天心以
求人事是故不畏敵人之强而畏民心之離不恃山川
之險而恃邦本之固臣竊驗之前事若邊騎之弗留濟
陽之妄測乃遂至阽危於維揚邅變於武林更晦蝕而
盛徳彌光天之於陛下可謂眷顧弗釋矣上體天意修
人事以應之乃所以承天之休若夫徒以寡弱自居以
作為為戒惟務趨避以苟朝夕豈惟興復無期臣恐四
方觀望愛戴之心稍異於前日矣可不畏哉可不謹哉
臣以為㑹稽誠非久駐之地則經營建康殆不可緩廟
堂當亦有定議矣歲晚固宜未暇俟有可進之㑹便當
親擁六師往建宗社直為固守不遷之計彼雖甚黠亦
詎能妄意吾之虚實而輙窺我哉有識之士莫不以此
望於陛下非獨臣之愚也若曰天命難諶人心難保維
揚之事痛猶未定雖有籌䇿千萬要必保陛下於逺險
之地不當在軍旅中斯言固善矣將以愛君而實非所
以謀國烏在其能愛君耶昔者澶淵之役真宗皇帝猶
用寇凖親征之䇿卒成大功今日之事正當取法宗社
之計亦在陛下自強而已說者必曰景徳全盛之時與
今事體不同臣竊以為不然全盛之時猶不免與敵決
戰者事勢有不得已耳今日事勢謂之得已可乎以全
盛之時猶不能使六軍自奮必待鑾輅渡河登城然後
士氣百倍今陛下引避而南獨能使將士力戰而北乎
且東南建國無易金陵前代講之熟矣臣聞劉豫在齊
魏間省徭薄賦專務姑息招徠人士誘以為官日以傾
我為事安知其不圖吾根本地乎要當出其不意而徑
徙焉是亦先事豫患之道將為主而不為客制人而不
制於人者也後時雖悔亦將何及臣愚不勝區區激切
之情惟陛下留神裁擇
納尚書省招撫劄子
竊聞朝廷議遣師入閩討賊不知如何降指揮閩中賊
夥尚多若聲言入境捉殺羣賊懐懼或合謀為我敵或
散保山谷以老我師或遂奔迸南去盡壊尚存之州縣
非所以惠我民也必不得已遣師當以招撫為主多取
空名勅劄遍遣士人委曲說諭若來歸者必命以官隨
遣勤王其徒悉歸聽業宣布朝廷徳音彼亦何苦逆命
而取殺戮哉此蓋未有以誠信曉譬之者故迷不知返
耳就招撫者既衆其有頑不革心尚敢拒違者然後明
立重賞率已歸之衆并力𠞰滅斯無難矣
論聖學劄子(起居/舎人)
臣聞昔趙簡子之臣有周舍者謂簡子曰臣願墨筆操
牘隨君之後司君之過而書之日有記也月有效也歲
有得也簡子恱之以語諸大夫曰衆人之唯唯不如周
舍之諤諤臣竊意自古仁聖之君必有忠正直亮之臣
拾遺補闕於其左右蓋不必名之以諫諍之官然後乃
敢進說周舍是巳故劉向嘗序其事以為鉗黙者之戒
夫太僕正非諫臣也而穆王責之以繩愆糾謬格其非
心散騎常侍非以諫名官而實居諫垣之長豈常侍之
官便當以諫諍為職有不待表之以名而太僕亦以其
常在左右故其忠告當如此耶臣上荷聖恩備員殿陛
間於兹累月矣日惟旅諸僕御瞻仰清光而已豈所見
聞曾無一語可羞於陛下乎臣雖不肖極知媿恥輙貢
愚忠仰干天聽臣聞揚雄有言學之為王者事其已久
矣雖堯舜禹湯文武未有不以學為先者伏見陛下詳
延儒臣講貫六藝又使採摭故實為説以進而清閒之燕
游意翰墨博覽羣書亦可謂好學也已然臣聞之道不
欲多多則擾帝王之學蓋非儒生文士所學之謂也堯
舜禹湯文武汲汲仲尼皇皇是其所用心亦必有在矣
孟軻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戴記
大學之道則曰古之欲明明徳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
治其國先齊其家欲齊其家先修其身欲修其身先正
其心欲正其心先誠其意夫正心誠意其幾帝王之所
謂學乎正心者閑邪之謂也誠意者存其誠之謂也所
以進徳修業也意誠而心正心正而身修則家齊國治
而天下平矣此所謂能盡巳之性以至盡人盡物之性
於是乎可以贊天地之化育以與天地參矣非本於大
學能若是乎恭惟聖徳之躋如日方升伏願去末學之
無益坐進此道以福羣生天下幸甚
論遣使劄子(吏部/侍郎)
臣伏見朝廷前日議遣使髙麗中外臣庶蓋未以為然
者特以為聖意已定故莫敢言耳今聞有奉表人使至
品秩甚下儀數或闕而飾以他辭臣輙不避僣越之誅
願獻愚說臣聞髙麗僻在海東國小而弱本朝蓋自熙
豐以來待遇之過厚司馬光蘇軾皆嘗極論其無謂徒
擾吾民然在神祖時或有他圖於今六十餘年曾無毫
髪之助以報累朝舊恩則通好之䇿亦可見其無益矣
朝廷尚遵故事未忍遽絶豈以其或能為吾地使我得
志於強敵乎能為吾謀歸我二聖於窮朔乎想么麽其
不能辦是亦審矣竊意其來正以積年不獲賈販於我
國中耳我何利焉且彼去北敵為近直惴然承順之不
暇又安知其不為之用耶向者欲假道通使猶不我許
則其背恩負義情已可見尚欲輕不貲之費以重懐逺
之禮乎况艱難空乏之時凡勞民動衆必縁於不得已
而後舉厚錫重幣必縁於不得已而後用故民無怨咨
士無異論庶幾相與悉力竭心共圖康復之功而無違
志兹誠不可不謹也今幸其來不如禮謂宜館之海濵
售其貨而遣之謝其主以多故未暇與之講往來之禮
不亦可乎如是則初不害其為謙尊且因得與之絶也
臣不勝區區之願惟陛下裁擇
論屯田劄子
臣竊見朝廷講屯田之䇿久矣春耕又復失時日度一
日畧不見有所設施臣所未喻夫臨淵羡魚不如退而
結網今欲戰苦無兵養兵苦無食此朝夕之所念慮而
不能置者如謂古屯田法未易遽行獨不可參酌時宜
姑取其簡易便於人情者試為之乎江淮之間蒿萊千
里本皆膏腴之地臣願詔劉光世軍中將校有能部其
卒伍就耕者優加爵賞歲入悉分其衆自餘曠土益募
民墾闢每能率三五百人或千人乃至數千人遞補以
官三歲勿賦則淮南江北懐歸之人與所在土豪自當
有應募者事成皆許優與遷轉利之所在人所樂趨雖
使之自戰自守可也此古實邊意也豈惟民力紓而食
兵足人保其有相與出力以禦外患而國勢亦益張矣豈
小補哉今歲閏四月稻田或尚可種惟早圖之
乞採舉人程文劄子
臣竊觀陛下邇來求言之誠有加無已韋布賤士有獻
書者咸得上塵聖覽豈非欲聞忠讜切當之論冀萬一
有所補乎臣前日備員廷試考官遍見舉人程文其間
陳說利害蓋多有可採者欲望陛下取正奏名上二等
特奏名上等試巻付臣僚看詳間有論時事當於理處
摘出類奏所貴便於省覽擇可行者行之况陛下親發
聖問無非今日急務而士人條對亦皆平日深思熟計
之所得倘忽而不録則是徒遵故事而已豈臨軒䇿士
本意哉伏望聖慈留神
論講筵劄子
臣獲侍經筵竊見陛下樂善好古之意孜孜不倦顧如
臣輩將何以仰承休徳徒深媿懼載惟講讀之職獨在
於發明經史之㫖反覆先聖之仁義參稽前代之得失
以備採擇如斯而已前此或聞留對有因輙以他事凂
天聽者竊謂大非所宜臣願自今講罷進對惟許論說
治體汲引人才或條陳庶事利害救正朝廷闕失即不
得私有所請與排人物之類庶幾陛下不至厭聽而講
臣雖數請對亦可無嫌如合聖意乞宣示施行
論縣令劄子
臣竊聞朝廷今日有意遴選縣令此誠惠養元元之急
務然古有郡守入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惟外内無輕
重之偏是以人榮其官而樂於治民近世不然内重外
輕至縣令為尤甚凡督責難辦罪罰易及非他官比故
人未有願為者拘於格法不得已然後為之彼稍負才
器可以得美官者未嘗過而問也然則奈何欲薦舉而
使之為耶臣謂差注一付吏部而重其賞罰以為勸沮
可也選人除軍功捕盜非實歴令丞一任不許改本等
官京朝官非實歴知縣兩任必如祖宗法外不得為通
判内不得為郎官其有治績顯著者優加旌别如漢增
秩賜金之類而貪汚不法者又必重寘典憲如此則才
者庶亦願就而妄作者有所憚矣蓋不必薦舉為可賴
也昨者陛下嘗詔舉為令者矣才者既有不願就而其
乞憐於親舊以得者往往非才此其弊也且事故有要
領使監司郡守皆擇得其人則視令之賢否而進退之
正其職耳烏在遍天下之令皆選之於朝廷區區管見
惟陛下裁擇
乞罷造海船劄子
臣竊聞古人有言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
待時昨歲鑾輅親征士氣百倍天威震叠邊騎遁亡夫
天下之人孰不願陛下徑趨建康據形勝以圖恢復而
事適有未可者彼四方之人蓋不知也然而所可知者
陛下意之所屬未嘗不在建康而今者閩中乃有造船
指揮所費甚廣而於經理初無毫髪之益乃反有害於
國體此臣所未喻也何以言之人情日望恢復疆土庶
幾中興而朝廷方經營於海上為茍且之計内失民望
外取輕於强敵臣願陛下亟詔罷之可也或者尚謂朝
廷欲以備海道臣竊以為不然敵人固不利於涉海設
其能涉獨當嚴備於海瀕以待之顧欲與之轉戰於鯨
波之上乎自古未有此也兵法以據髙為利貴主而不
貴客彼海舟之進却惟風所使非人力所能制吾寧效
之以自弊耶此亦可以無疑惟陛下不以狂瞽而採擇
焉天下幸甚
論救旱劄子
臣聞金穰水毁木饑火旱天數也雖堯湯在上水旱所
不能免聖人惟不以天廢人故恐懼修省必謂已德之
愆所致如湯以六事自責是也夫以湯之為君制事以
義制心以禮檢身若不及而不吝於改過寧復有如是
之闕失者哉凡以畏天之威罔敢怠豫而應之以誠如
此是以雖有七年之旱後世不以為天譴而皆歸之於
數為其所以應之者無不盡矣不然後世何能獨私於
湯哉比者連月不雨宸衷憂惻食息不忘中外所共知
也臣願陛下嘗試隠之於心如湯所慮六事之失者倘
有之乎有之而未能改則是應天之實未至雖禱祀庶
事之備亦曰文而已矣非所以動天也誠則至矣過則
改矣將無逺之不格無災之不弭斯須之旱又奚患焉
亦取法於湯而已區區狂瞽之說惟陛下裁擇
論監司賞罰劄子
臣竊惟今之外官惟監司責任為最重舉刺一路其權
非郡守之比故尤當謹擇其人臣觀比年已來居是職
者往往尚仍舊態薦舉鮮及寒素而勢可得者不必以
材私曲或庇姦贓而直道取怒不必以罪非特爾也漕
臣之職在於阜財裕民而督辦之檄不問有無莫非急
於星火以幸率先之賞提刑之職在於閱實定罪而可
憫之奏不念戢姦仍或鑽皮出羽以充平反之數臣謂
二者之賞不可不罷也彼所職在是自當修舉誘之以
濫賞適足以啓倖而害治耳不獨貪賞為然諸司有一
發摘官吏則餘司必相應剡奏蓋初不知其果有罪與
無也規免失按之罰而已臣謂此罰亦可除也設有無
辜偶遭一司之過怒交劾之後舉將傅致其罪矣復誰
與之辨哉臣愚區區竊以為患惟聖明察焉
乞禁焚紙劄子
臣聞謂天下事有人情所未厭不可以強去者去之未
見有益存而不問未見其害則存之可也其有世俗積
習之弊所從來久逺者存之而民不知其非去之而民
實受其賜者又烏可以不去之哉此則在於聖智開天
下之昏憒以與之一新其耳目爾臣嘗怪世俗鑿紙為
緡錢焚之以徼福於鬼神者不知何所據依非無荒忽
不經之說要皆愚民下俚之所傳耳使鬼神而有知謂
之慢神欺鬼可也兹固不足論惟積習久逺送終追逺
者以此致其孝禱祀祈祝者以此致其誠是使南畝之民
轉而為紙工者十且四五東南之俗為尤甚焉蓋厚利
所在惰農不勸而趨以積日累月之功連車充屋之積
付之瞬息之火人力幾何其不殆哉竊痛今天下之農
夫死於兵冦者過半矣而東南不耕之田在在有之可
謂民力不足之時而邇來造紙為錢者益衆愚民終不
悟其不足以救禍然則此弊將果何時已耶臣謂末作
之妨農其他猶或有用若窮力以輸鬼工傾資以給野
火尤無謂也臣願陛下斷然下焚紙之禁斥其有害於
農無補於教使愚民頓悟百千年習俗之非不亦善乎
此臣所謂去之而民實受其賜則不可不去者也若曰
凡民之於神鬼孝子之於其先必欲有以致意焉則如
釋氏經幡之類量許焚化以貴賤為之限制亦足以徇
其情矣此殆所謂民所未厭而存之未見其害者也大
抵彌文之弊近世為甚簿書案牘之繁百倍於古姑置
不論且如尺書通問古人不過一紙今則不然必務多
以相恱倘亦為之禁約則敲氷屑玉無所於售將亦易
業而為農夫矣是率天下以為敦本務實之事也豈小
補哉幸聖明裁之
乞用兵劄子
臣聞兵法有之衆已聚不虚散兵已出不徒歸誠懼人
情懈弛士氣衰隨不可以再鼓也今大兵次於淮上陛
下方以營兵規畫詔諸將此誠滅先零之䇿也因思漢
之民伺利乘便以圖光武之勲夫豈難哉投機之㑹願
陛下熟計之不可失也浙中自昔未有三歲無水旱者
及今豐稔十年於兹矣今夏既旱而俄雨幾潦而驟霽
所收又復數倍可見天之相我也順乎天而應乎人湯
武之舉不可以難辭惟陛下勉之
乞減造軍器劄子
臣聞賣劒買牛賣刀買犢古人以為美談為其知敦本
也艱難之時雖未能去刀劒然人必粒食耕必用牛其
所須獨可闕乎臣竊見朝廷大治軍器如造弓弩費牛
至多嘗試訪得其數今歲抛買牛筋凡一萬五千四百
餘觔每殺一牛不過得筋六兩計牛用四萬一千一百
餘頭矣買六千二百餘觔計殺牛一萬六千七百餘頭
矣未買之數尚計用牛二萬四千四百餘頭豈惟耕牛
難有存者而所傷和氣亦多矣臣竊聞昔人有三箭定
天山之語如澶淵之役成不世之功所費纔一鏃耳軍
器豈務過多在人能用之耳耕牛固不可不存也且如
糜費臣未暇論伏望聖慈降㫖痛賜裁減庶幾營田
之利可圖也
論功賞劄子
臣伏見東南盜賊每為朝廷患臣實生長南方備知民
俗之弊蓋愚民無知為桀黠者所驅率耳誠委自州縣
捜括鄉里頗有材武足以率衆之人各與一名目收置
安撫提刑司准備使喚捐十數千禄之美郡不過三二
十人豪傑盡矣不唯可以消弭嘯聚緩急亦自可用是
一舉而兩得也前此盜賊之作多是此徒嘗效用有勞
而有司吝賞不與保奏保奏朝廷亦多不從是致觖望
易得為盜耳與其為盜而招之孰若及其未為盜而録
之足以得其心乎臣區區鄙見惟聖明裁擇
御製戒石銘劄子
臣聞天尊地卑而貴賤之位定等威不可僭忒其庸可
倒置乎竊惟陛下昨以太宗皇帝戒石銘切愛於民乃
詔郡邑監司用黄庭堅字改刻於庭且又親䟦其後以
申訓教徳意至矣然州縣往往共為一牌置於㕔事刻
庭堅大字於上而御製反在其下蓋庭堅實書祖宗所
製故也臣謂陛下奎畫之妙冠映古今何憚作十六字
以易之上以增光先徳下以聳動羣瞻且免倒置之悖
乎臣愚不勝區區願望之至
論王氏學劄子(刑部侍郎出知/漳州辭朝上殿)
臣聞學術之邪正道之所由以廢興天下之所由以治
亂也是以自古為天下國家欲化民成俗以興帝王之
治者未有不審乎此蓋學必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為
師而外乎此者皆他道也異時王安石以該洽辨給凌
轢一世自以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然其學駁雜無統頗
僻失中乃至分文析字旁引曲證以行其臆說殆孟軻
所謂邪說淫辭之害正者也蓋說枝於正道則為邪辭
溢於正理則為淫豈徒不足以明道而已哉如安石之
學術大抵專功尚利輕改作而廢典常樂軟熟而賤名
節使天下靡靡日入於偷而莫之悟其為害亦深矣陛
下天日之鑒灼見其弊悉罷黜之以幸天下誠斯文千
載之遇也比詔名儒之能闢其說者以書來上竊意巳
經乙夜之鑒倘合聖意臣願頒之學官鏤板以傳使學
士大夫曉然皆知是非當否之所在庶幾邪淫之說不
勝而人心皆歸於正豈小補哉
投省論和買銀劄子(丙申歲/京師)
福建路往時銀價每兩不過千錢故有司以每歲上供
之錢買銀入貢非徒省便亦以抑商賈兼併之勢其始
固善也近歲縁所買數多銀價倍貴法雖不得科配抑
勒並須差官置場和買價直既髙客無復銖兩入賣逐
年二十七萬兩數並係於五等稅户配買取足夫七閩
地狹人稠為生艱難非他處比深山窮谷固有生而未
嘗識銀者每歲科買自占産分文以上皆不免故少不
下一二兩至有合買數百兩者其所居城邑或有三五
程至十數程者以十數程之逺賣三二兩銀入官加之
荒逺無所從得官中期限急於星火於是猾胥豪民相
為表裏有曰銀舖户者預借官錢販蓄銀寳乘平民一
旦之急每兩取錢五六百至七八百急則有至倍其價
者民間茍脫一時刑責束手聽命及官中支錢此曹每
兩請官價錢一貫四百文足分文無虧是故平民常受
抑勒陪費之苦公家空負騷擾之謗而猾胥奸民常坐
享十五之利所買銀搬運至都下官中每兩已費二千
及頒給賞賚得者貨賣每兩不過一千六七百市陌較
之官中原買價已虧數百故前所謂舖戸豪民往往復
走都下買歸所屬算取倍息又貴賣入官取利無已而
為害無窮間遇朝廷非時額外抛買則又倍敷其數以
紿民而奇取之雖縣官亦或預焉此尚未論也今若以
買銀之錢令本路别行計置於市易務取買某地魚蝦
土産之物許得替官員管押前來或重保任聽土人抵
當請領如請買香礬茶引之類赴都下送納見錢異時
賞賚並以見錢支給其誰不願設或邊防錫賚必須用
銀以此錢就都下依市例收買比之福建每兩自省數
百非特可以抑姦豪侵欺之弊正所以大慰逺民積年
賠補之困其為利豈細也哉蓋福建路雖號産銀要之
坑冶歲自有額仍法禁私買甚嚴如此是銀常在官民
間安得多有今本路八州軍歲買入官銀各有數而南
劒獨抱四分之一正為本州多銀場之故此尤無謂若
銀寳大概出於福建久例不可預改姑以此二十七萬
兩之半或三之一致見錢於都下而均南劒之數於本
路諸郡亦足以少蘇重困之民不然恐銀日益少價日
益髙將有不勝其病者矣
投吕相論遣使入閩撫諭劄子
竊見廟堂留意福建盜賊事欲遣撫諭區區願陳鄙見
或有補毫末伏望鈞慈曲賜省覽謹具如後
一今來遣官若以撫諭為名即未入閩境當先齎黄榜
張掛募人入賊宣諭朝廷徳意庶幾羣情感動或遂聽
服聞制置使辛企宗見在福州自建之北境至福州十
有五程而入境便是盜賊若過而不問直趨福州與辛
商議然後上建州則使命削弱撫諭之意不專羣情不
能無疑(設自温台先到/福州亦是如此)若入境徑宣徳意又不知辛見
兵作如何措畫或恐進兵掩殺已有定䇿而賊徒亦知
則事適相反空言無益并契勘辛承駐兵福建將及一
年雖屢立功而盜賊終未衰息今若因朝廷遣官便得
了當是將棄前功而惟撫諭之聽如何商量得合况賊
徒拒抗大兵多時使招撫誠出於辛猶恐其疑不敢就
而况出於他人乎然則撫諭之行姑宣朝廷之意則可
耳遽則功效恐未易集若朝廷見得未可班師而遣使
指揮已行不欲反汗如後數項陳畫恐有可採
一日前辛制置多是差撥已就招安人捉殺免得益兵
誠為得䇿然如范汝為捉廖公昭與余勝應起之捉黄
簡皆甚有功人所共知全未聞朝廷推賞今汝為又不
定帖余勝亦復作過安知其不由此願朝廷不吝爵賞
多給近上空名勅劄付辛企宗使之推恩羣盜自當作
使歸附者既衆然後或招或捉庶易為力也
一汝為與張萬全兩伙素有仇怨今自相屠戮未有勝
負縁皆是已招安人未知辛意主誰若主萬全則協閩
人之情若主汝為不惟不合衆情此一伙若更倚勢挾
勝而不離建州則閩中無有寧靜之期不若兩解為便
萬全一伙原其起事之由自是易散(内有弓手/常使勤王)汝為一
伙必須使之勤王蓋其盤踞於建今已一年徒衆皆成
軍伍即日仰食於官又首領二百人近日皆已授官既
自愛惜當能率衆趨命理可使之勤王一也前日掃蕩
廖公昭巢穴散賊萬衆實有功勞若遂加旌賞因以好
語呼來彼必無疑心况自捉殺廖公昭回寨其徒爭功
自相殘害則是有愛慕爵賞之心度其情可使之勤王
二也羣盜為閩害惟汝為一伙為甚結怨一方諸盜之
起往往以汝為為辭皆欲誅之近日數敗於他盜勢亦
少衰見今入保建城以避張萬全乗此時喻以禍福使
謝嚮陸棠押領前來江鄉𨽻一將下(聞王&KR0667;曾遣人招/安汝為等頗信之)
(巨師古昨因按捉葉濃到建州/兵不擾且信亦汝為等所知)彼誠擇利避害自肯起
離此其勢可使之勤王三也况謝陸近因招汝為功各
轉兩資宫使與周旋自當相安更許以管押到地頭并
汝為輩次第加恩宜無不願之理但得此一伙消融閩
中庶可料雖班師亦可無疑若其不復勤王即當用余
勝應起張萬全之徒并力勦滅何難之有且張萬全但
率其徒與之戰猶屢獲勝捷豈大兵率衆合攻而反不
如乎恐無是理要當乘機㑹速圖之耳(用招安人捉殺/但當明立重賞)
(功成因可散其/徒衆誠為兩得)
一閩中賊夥所以多者初因一兩伙相繼作過經涉日
月焚刼畧遍凋瘵之餘巳不勝困苦而官兵洊至料須
百出糧食乏絶死亡無日遂入相率為盜自是兵日益
衆盜日益多雖痛加殺戮終不能禁蓋其勢相因如此
閩之人所以皆願班師萬口一詞盜者往往亦借此為
辭然則一方之情可見大兵或招或捉但當速行措畫
早取了當雖不必撫諭彼且自散而歸南畝矣平日皆
是良民他時不為盜而今舉為之者豈無所因而然若
朝廷哀矜其無知盡釋其罪而更生之又官其桀黠足
以率衆何慮其不聽伏輕虚名而重人命誠未為失也
投富樞密劄子(元年/八月)
某今月初八日陛對蒙上問福建盜賊事雖已奏知梗
概退而思念殊未副聖主憂勤咨訪之意日夜愧懼今
幸承鈞㫖詢究其事謹如所戒條具塵獻如或可採欲
望特賜敷奏不勝萬幸
一福建路民貧地狹從來逺矣他日不為盜而邇來相
視蜂起雖曰一方災數亦豈全無所因初縁建州軍賊
作過既而苗傅賊黨王&KR0645;叛兵相繼入本路大兵又躡
其後屋廬儲積焚蕩掠取既盡於賊又須供億大兵實
無從出自是遷徙散亡濡足南畝者無幾食日益闕民
日益困桀黠無賴者遂乘之以鼓倡羣小驅率柔懦聚
為盜賊如范汝為之徒接續作過是也
一范汝為嘯聚一鄉初亦不敢猖獗偶然官兵輕進失
利賊勢遂張自此荼毒一方為害尤慘今雖號為已就
招撫實未嘗受帥司節制而仰食於官者不知尚幾千
日費米二升五合錢一百其部轄有名目者或至數倍
前後雖屢以放散聞於朝廷其實僅汰疲弱千百輩耳
若強壯者方加選練亡則補之蓋未有損也然則將何
以處之某竊以為招安謬誤已不可改正當乘此遂招
致之如諸首領二百人近皆授真命謝嚮陸棠亦各遷
官彼知朝廷賞其能勤王事當不復懐疑矣此可招致
一也邇來兵出輙敗其勢稍衰羣賊又多欲攻之不能
無懼此可招致二也比又聞其徒因爭軍實至自相屠
害則是有立功希賞愛慕官爵之心此可招致三也
乘此機㑹以好語呼來江淛一處駐劄或便令謝陸董
之彼首領既皆有官必肯率衆趨命若但聽在巢穴是
養虎之說豈徒貽惡於閩亦遺朝廷憂可不慮哉且汝
為之衆其屯於建之城外者謂之外寨外寨凡數十舊
嘗從之為賊而今不食於官者據之凡百姓有田業在
寨中必計其歲入之數納銀或錢然後得耕不然則奪
其種糧牛畜而逐之蓋憑藉大寨敢爾若大寨起行則
所為徒黨悉歸業矣其利豈不博哉不惟外寨如大寨
其中亦有情願歸業者乘時縱之去者必多則其勢漸
當易制矣但得此一伙馴伏餘冦無可攀援庶幾可次
第撫定也
一汝為之在建號令生殺惟意所欲州縣奉承之不暇
議者乃欲散其衆觀其勢果遽可散乎且彼亦有所憚
而不敢散蓋前此如劉時舉應起廖公昭等起事皆以
汝為為辭乃至建劒之民屢遭焚刼恨之入骨髓怨結
一方是以知其庶可呼出决不肯放散也萬一呼之不
來如制置使當謀所以消之若因其首領爭功相疾遣
間鬬之因羣盜之素不平激使攻之則斃者必衆然後
從而圖之當亦無難也
一閩中目今盜賊余勝張萬全等往往巳就招撫徒以
范汝為為辭未肯散人此可徐圖不足深慮蓋察其起
因多非得已雖是為盜要之初無叛逆意閩中諸盜其
情大率如此而已此所以毎易招撫若云上四軍州民
俗㐫悍獨喜為亂亦不必然尚氣喜鬬則誠有之實縁
諸叛卒與汝為之害獨被劒建資財既空妻女皆為所
擄生理無憀故上四州之盜特多勢使然也
一本路駐大兵不知今幾千人昨初夏間聞說月費米
八千餘石錢五萬二千緡是時猶未益兵當凋瘵空竭
之際米斗千錢而月責如此之費其何以堪倘量留一
二千人馬使𨽻安撫使以備使喚似亦可今辛制置下
有統領官傅徳與范汝為相善者閩人所喜所至人爭
館之只留此一頭項人亦足彈壓庶幾易為供億也
一統制官傅徳與范汝為相善使之說諭汝為必須肯
聽其言又聞汝為軍中有一葉秀才者元是免舉人因
入賊招撫被留在軍中汝為輩深信用其言聞昨者招
安只與一文學名目殊不滿意今欲說諭賊徒須用此
等人方可若被妄說勤王利害以惑之實能害吾事願
更遣人訪問審如某所言捐一官與之則惟吾所使也
一閩中上四州實有桀黠材武可備驅使之人其間多
是曾經効用勤王稍有勞績而有司吝賞不與保奏朝
廷亦多不從是致此徒觖望某昨在鄉中屢曾移書安
撫使程邁商量此事安撫司亦有文字上朝廷未蒙行
下勘當欲消融閩中盜賊此事最為要切蓋收其豪傑
則愚民莫之倡率自無嘯聚若各與一名目使備安撫
提刑司差使月給十數千禄之不過禄百餘人豪傑盡
矣豈宜於此獨吝必俟其為盜而後與之耶
一近日傳聞范汝為欲移軍福州就糧初不曾申禀但
報本州照㑹誠爾福州居人必已盡逃不知本州見作
如何處治以情度之若有意侵犯必不肯預報或云實
為建州糧盡鈐束其徒不得兼建州弓手張萬全一伙
日欲與決戰故不得巳捨其巢穴此殆天敗之時也蓋
此賊前此未嘗出建劒境非有所憚而不敢利在保穴
耳今遽欲棄去其勢蓋漸衰弱非加強也然則為安撫
使者自當嚴為守備勿令入城盡調興化泉漳之兵與
城中壯甲以死捍之為制置使者自當領兵彈壓責問
專輙之罪果無他意即合率諸有官首領歸節制下福
建既無糧食當隨逐前來勤王不然是將為亂便合率
應起廖公昭余勝等并力掩殺絶其糧餉以衆擊寡殱
之必矣且福建兵連禍結若不如此痛解休息無時此
一伙倘消因而盡釋羣盜之罪與之更新其用命立功
者更與第賞其餘慰遣歸業則閩之人庶乎其有生意
矣
再投富樞密論閩賊劄子
閩中四境之險殆是天設昨聞朝廷嘗有意經營以備
巡幸比縁嘯聚者多說者遂以為盜賊之區不復可睥
睨矣大不然閩人尚義君臣父子之心雖為盜而不變
不過刼掠作過而已此不可誣也若修境上寨柵當移
諸處巡檢營於其側諸州縣兵各以其道里近附者分
定應援雖有飛騎千里詎能仰髙而升乎海道則又别
作處置此朝廷不可不留意也難者必謂閩之險如此
苗傅楊勍之徒何以逕入曰不然閩之官吏惟不知險
之可守漫不經意故二賊相繼得度非險之不可恃也
髙峯文集巻一